“这便是‘仙石玉龙洞’的入口。如果我们能活着闯过,那么便会从白色彼岸花丛中的隐秘石洞口中出来,如若不然……”
二人站置洞口之前,夜色之前洞口处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一丝洞内光景,徒增恐怖黑暗之意,阡洛闻声浅浅一笑,云淡风轻。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叶阡洛没有不敢闯的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拭目以待。”
如此豪言壮语自女子口中说出一点都不觉夸大其词,反而觉得这些话说的理所当然,说的干净利落。姜思祺顿生敬意,收敛了面上惯有的痞笑之态,取出袖中火石亮起了一道光火,便欲伸手拉住女子往洞内走去。
这时,从二人来时的小径路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急急的呼唤。
“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一道幽蓝光火冲天而起,‘嗖——’的一声炸开绽放于幽暗夜空,姜思祺面色一僵猛地回过身去,便看到随身侍卫朱月高骑战马正欲奔腾而来。
“是否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了?”
阡洛第一次看到姜思祺这向来吊儿郎当的性子,也能有此刻这般面色冷峻紧张的神情,甚至还有一抹担忧之色,不禁随之转过身去,看向数十丈花丛之外那一道立在路口的黑影。
“姜都有难。”
姜思祺突然伸臂拦住女子腰际,凌空踏地而起,脚踏红花身形如风直往朱月所在之地掠去,阡洛心里徒然生出紧张之感。
她随他一路走来,这姜思祺对这些彼岸花可说是小心翼翼,愣是伸手拨开花丛也生怕伤了这些花儿一丝一毫,此刻他竟是直接踏花而起……
姜都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片刻之后,姜思祺额头冒汗却不如之前那般顾忌自己绝艳无双的俊脸,汗水都来不及擦拭就直接朝着朱月疾跑而去。朱月已经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面对姜思祺时从未有过的敬重之色此刻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燕九公主在禁殿纵火,附近宫殿都被人事先泼了油,是以火势大增已有不可阻挡之态。”
“蜀王率五十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皇城,和先前隐在皇城的细作里应外合,趁我皇都王卫军心混乱之际大肆攻击。皇上大惊失色,飞鹰传书向北燕轩皇求助,但奈何轩皇声称燕九公主被太子赶出姜都,两国邦交无果,不愿派兵助我共抗蜀国。”
一连两颗重磅炸弹狂轰而来,阡洛隐隐已觉握住自己小手的姜思祺手心里都是汗,颤抖惊慌之色传人女子心头,手突然被握的极痛,只是阡洛并未出声,转头定定的看着夜色之下俊脸苍白的姜思祺。
不待他有所回应,朱月犹豫良久再次沙哑着声音悲伤的说道。
“皇上气急攻心昏厥过去,太医声称恐怕……”
“回皇城!”
良久,姜思祺才重重开口,拉着女子直接跳上骏马,大喝一声扬鞭纵马狂奔而去。
099章,姜都战乱
未至姜都皇城便已闻到了那股战火蚕食的焦味,向来最为平和繁华的京都街道上混乱不堪,姜都百姓皆惊慌失措收拾简单家当穿过街道仓皇而逃。
皇城之内火势溅大,不断有衣衫沾火的宫婢内侍惊恐尖叫着从城内跑出来,趁着街道两旁堆积的雪地滚落几番才惊险的灭了身上的火。
姜思祺和阡洛朱月三人高骑宝马立在街头,看着繁华的南姜街道毁于一旦,昔日最富盛名富庶奢华的国都被大火逐渐吞噬,都一阵惋惜哀叹。偷偷看向姜思祺冷峻的面容,感受到他周身隐隐散发的暴戾之气,只觉一阵悲哀失落。
果然是灾星,所到之处毁灭一切……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小瞧了燕清晓那贱人。”
姜思祺像是猜测到阡洛心中所想,头也未回顾自沉声说道,听似愤怒实则隐忍柔情,女子闻声顿时热泪盈眶只觉感动。料是如此关键时刻,他也能时刻为自己着想。
姜思祺,此情此景此言此语,我该如何报答。
“查到隐在皇城的细作是何人了吗?”
一路疾奔而行,姜思祺一边纵马一边回声问向朱月,冰寒的冷风吹在女子小脸上,阡洛突然一个激灵浑身颤抖,差点重心不稳从马上跌落下来。
“小心点。”
低沉中略有沙哑的男声及时传来,阡洛闻声微微点头,却又想到他根本看不见,便又轻声的‘嗯’了一声,算做回应。
而跟在二人身后的朱月却有些犹豫不决,片刻之后才低沉回道。
“是兵马营新来的小兵,今日得知,他实则是北燕国十三王爷燕辰羽……”
阡洛猛地一拉马缰,小手被缰绳勒的出血,随着座下雪色宝马长鸣一声,前蹄凌空而起,而女子已经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姜思祺和朱月见状也齐齐拉紧马缰,两匹战马前奔几步才缓缓停在女子前方,身旁不断有逃亡的百姓惊慌的跌跌撞撞越过三人,并未有一人来得及抬头看看他们姜国的太子。
半年前,他还是那个善良温柔的十三王爷,半年后,他竟和曾经伤他的秦墨合作,纵火烧城,誓要烧尽城内所有宫婢内侍才要罢休?
燕辰羽,一定不会是你……
极速奔置皇城之内,禁宫方向几乎已被烧尽,姜思祺等人目不斜视径直纵马前行,有不少宫婢内侍急着逃命甚至来不及为他行礼。
“烽火传令,调动十万王卫军,调回五万镇守边城的守军,另火速传召十万御林军力敌蜀军!
姜思祺一边下马朝着姜国皇帝寝宫奔去,一边急声下令,朱月得令立即领命纵马前去执行命令,而阡洛则是转移路线一路打听过去,寻找燕辰羽的下落。
这时秦墨所率领的五十万蜀军已经闯到了北燕皇城之外,眼看就要攻入皇城一举拿下姜都。
这时阿卫突然上前对着一身银甲战袍的秦墨恭敬禀报。
“王,燕辰羽救出了燕九公主,他们二人现下不知所踪,现在已和姜都皇城内的暗卫断了联系。”
秦墨纵马行在万军之前,不紧不慢的朝着皇城推进,听到阿卫所言并未表现出丝毫紧张之色,反而是冷嘲热讽的说道。
“若是把攻城大任交到燕辰羽手里,给他十年也攻不下半个姜城!”
城门已关,所有想要逃出去的宫婢内侍齐齐聚在城门口哭号着要守城军将城门打开。被逼得发疯的城守顿时一怒,抽出腰间长剑一刀砍下了一名叫嚣的最厉害的内侍头颅。
鲜血呼的溅起,周围的宫婢内侍见状惊声尖叫,纷纷躲避着往四周散去,拥挤不堪的城门立即疏散了许多。
“不许伤人!”
低沉黯哑的声音传来,守门军闻声纷纷回头,但见姜思祺骑马疾奔而来,发髻早已凌乱不堪,他却是丝毫不以为然扬鞭直往城门奔去。
“太子殿下!”
“殿下,救救我们……”
“放我们走吧……”
……
城守刚抱拳跪地行礼,宫婢内侍们皆随之扑倒在地,山呼海喝的恳求着姜思祺放他们离开。
大雪纷飞狂风炸起,夜尽天明之际,宫道上湿漉漉一片,那些人此刻哪里有心顾忌自己的衣衫是否会被雪水浸湿。留在皇城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要被蜀军杀死,现在能逃命才是要紧的。
“打开西城门,放他们离开。”
姜思祺痛心的别过去头,摆摆手沉声下令。大难临头各自飞,同富贵易共患难难,即使是亲人都无法做到生死不离,更何况是这些宫婢内侍们?
众人闻声顿时疾呼一片,纷纷站起身来直往西城门方向而去,竟是连礼都未行,一个个直接绕过姜思祺争先恐后的推嚷着逃窜。
姜思祺正欲下马登上城楼,不料那些逃跑的人却都一个个再次返了回来,男子心中一喜,莫不是这些人心中有国,愿意留下和他共同抵抗?心下暗想着便转过头去,却是和守城军们愣在原地。
晨光之中雪地之内,女子一身白衣遗世独立,墨发如绸轻舞飞扬,右手持一柄闪着寒光的旷世宝剑,她如冰般冷然的美目淡然的凝向那一群落荒而逃的宫婢内侍们,众人齐齐一抖,甚至有人脚下一软嘭的一声跌倒在地上。
“谁敢逃,我第一个宰了他!”
阡洛厉声大喝,上前一步,一把将长剑架在一个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的内侍脖颈上,冷声道。
“国难将至,尔等身为南姜京都人氏,怎能只顾自己性命弃城而逃?你们对得起保你们一生无虞的姜太子吗?对得起他日常节庆之时大方赏赐吗?对得起他礼贤下士对生活有困的宫婢内侍们暗自解囊相助吗?太子人还在这里,你们不助他便罢了,只顾自己逃亡,如此胆小之辈,留之何用?”
阡洛双目通红,浑身暴戾如火,一句句慷慨激昂的话语如一道道极光略在众人耳际,将他们轰的脑袋嗡鸣作响,皆一个个奔置姜思祺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凄然请罪。
城守兵卫们愣住了,姜思祺也呆呆的立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单手提着衣摆,一脚踩在第一阶石梯之上。
“愿意跟着姜太子放手一搏的人留下,其他人自寻生路。”
阡洛还刀入鞘,朝着姜思祺的方向走去,一边冷声说道,待走置姜思祺跟前时,男子突然沙哑着声音缓缓问道。
“这些,你怎么知道?”
姜思祺收回脚步,转过头放眼望去,那些宫婢们皆一个个自动请缨干起生火做饭烧柴添火的杂活,而内饰们则是各自手持利器加入了城守军的队伍。
也有少数人按捺不住想要逃跑,但是此刻见他人都无心逃亡是以也只得忍耐着咬牙领了武器。
“我只是奇怪宫廷内部糜烂不堪、奢侈成风的南姜国,为何会毅力百年而不倒。现下知道你们南姜王族中人倒还有几个像你这样的旷古贤君。”
阡洛并未直接回答,面色平静的看着姜思祺的侧脸低声说道,说罢也不管姜思祺发愣,便率先踏上城楼。
“等等!”
姜思祺见状立刻回身上前,拉住女子手臂。
“你走吧,这是我南姜国的事情,与你无关。”
看着女子投射过来的清明目光,姜思祺面上一红便别过脸去,不敢直视那似能看透人心般的美目。
“姜思祺,你是我叶阡洛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交。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的秉性。你莫要赶我离开,对于秦墨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女子猛地抽手,淡然的抛下一句话便上了城楼。
清晨之际第一缕阳光投映在女子身上,散发出一抹恍绝人世的唯美之态。大雪不知何时停下,天地雪白一片圣洁无比,而城楼之上那绚烂的白色身影,却是傲然挺拔夺目而出。
“第一轮弓箭手准备,第一轮投石机手准备,第一轮后备军准备!”
阡洛和姜思祺并肩立于城头,俯视城楼之下百米之外戾气逼人的五十万大军。从高处往下看,大军黑压压林立一片,携着一股强大的杀气直逼众人面门而来。如一道分局整齐的黑色旗子落入棋盘,而最前方傲然而立的银甲男子,顿时吸引了城楼上众人眼球。
鸿途大陆最为繁华的街道肃静冷寂,遍地都是凌乱丢弃的包裹竹篮水果摊位,从某处角落传来不知谁家的遗弃孩童嘶哑的啼哭声,时不时的有几声狗吠夹杂其中,更显街道萧索之意。
秦墨高骑一匹白色战马立在万军之前,在感受到自己头顶处传来的炙热视线之时,忙收回看向城门紧闭的视线,抬头朝着城头处看去。
黑曜石般的眼睛刹那间闪出一道激动的光芒,却只是一瞬便掩去了。城楼之上清明冷艳的目光淡然无波的射来,四目相视,万籁俱寂。
此刻他们再度相见,却非昔日故人。
城楼之上,女子突然轻声一笑,缓缓低吟。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秦墨,我们终于站在了对立面。
城楼之下,秦墨听到那一声或叹或怨或怜或忆低吟之语,心中募得抽痛。
馨儿……
100章,精妙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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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军与南姜王卫军开战之际,燕辰逸正率领三十万大军日夜奔波朝着姜都赶去。他自是知道秦墨率兵攻打南姜,且他事先联络十三弟燕辰羽,让他作势与秦墨里应外合,再让燕清晓纵火烧宫,断了南姜国都粮草供应。
如此一来蜀军和南姜王卫军定会展开一场生死对决,最后来个两败俱伤,他燕军趁虚而入以精锐部队切入两军残兵败将阵营之中,那么此战之后他北燕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叶阡洛竟会留在南姜助姜思祺与秦墨对抗。她总是事事为别人着想,一旦定下目标便决不罢休。只是她旧伤未愈前几日又被燕清晓的人狠下毒手,身体早就吃不消了,如若再竭尽全力奋战一场,恐怕……
最为重要的是,凭借叶阡洛在军事战争之上的机智手段,此战由她亲自坐镇南姜胜算极大。但是如若她顾忌与秦墨的情分而助他实现一统鸿途的志愿,那么自己将再也没有和秦墨一争天下的实力了。
“陛下。”
林麟纵马奔置燕辰逸身旁和他并驾齐驱,一边恭敬的汇报战况。这几天他们都是在马上吃喝睡觉,马不停蹄的赶路奔波,就是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姜国都。
“蜀王此战带了四座新型投石机,听闻这巨型投石机能连发二十三颗巨石,威力强大。”
燕辰逸闻声挑眉,目不斜视的继续赶路,闻言之后挑眉疑惑的问。
“他怎么会得到这种战械?”
“听闻是姑娘先前留下的制作图纸……”
黑甲王者心头一颤,语气低沉厉声一喝。
“全军听令,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林麟闻言面色震惊,这几日燕辰逸惜时如命,连夜奔波七日根本没有让众人好好休息的时间,为何此关键时刻竟是如此反常。
而燕辰逸早已翻身下马径直朝着道路旁的密林走去,背靠一颗百年古树缓缓坐下,眉头紧皱着摊开一副南姜都城的地图于膝上平展,细细的分析着,手指不自觉的在图上比划,脑海中已闪现出多个作战计谋。
南姜都城。
阡洛已助姜思祺抵抗蜀军三日之久,姜都援军被秦墨的五十万大军阻住去路,不能及时返回都城增援,而南姜都城之内实则只有不足十万大军在顽强抵抗。
城内粮草供应紧张,是之前燕清晓放火烧宫之时,大火波及皇城粮仓。这几日众军已将粮食吃完,最后还是姜思祺痛心下令,杀马煮食。
一波一波的消息送到姜思祺与阡洛跟前,二人并肩坐在城楼下临时整理出的一间干净的宫苑,听着南姜王卫军传下的一道道紧急消息。
“城内马匹只余三千,弓箭只剩下三百捆,第一批十架小型投石机全部损坏,可投巨石不足两百石。城墙之下被蜀军之人挖出坍方,城门将被攻破……”
姜思祺闻言面色顿时僵的难看,眉头紧蹙单手支着额头陷入苦思,殷虹的薄唇不自觉的吐出一口无奈的气息,让殿内众人齐齐心中一沉。
这几日阡洛旧疾发作,身子总是不爽利,头脑发胀浑身发热,隐隐已有大病一场的兆头。她全凭一口气苦苦挣扎,强自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及时作出反应。并且源源不断的为自己输送内力,使得面色看上去依然红润,实则内力使用过度,心脏脾胃已然承受不住。
但是她还是面色坦然,十分镇定的及时作出回应。
“御花苑内培养的反时令鲜花按时采摘烹饪为食,断不可减少战士们日用饮食。”
“工匠们伐树所刻的第二批一千捆木制弓箭立即供应。”
“第一批投石机全部撤下,交予工匠专程修造,第二批立即推上城头,将所有损坏兵器当做巨石投掷。”
“今晚趁夜派出一批精锐先锋队,以最快手段填补塌方,定不能让城门被迫。”
女子霍的一身猛然站起,双手用力按在桌面上以作支撑,双目如火紧盯传信兵。
“另外这几日派暗卫连夜搜索西城门,扫清前路障碍以作不时之需。”
传信兵顿时领命下去,女子刚刚舒了一口气缓缓坐下,姜思祺转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同样疲惫不堪,只是却依旧挂着一抹调侃的笑意。
“你这女人不学绣花洗衣做饭,倒跟着男人学会了沙场领兵作战。”
阡洛闻声头也懒得抬,便毫不客气的回击过去。
“我也没想到你不仅看着不像男人,竟然作战方面也是如此无用。”
姜思祺恼羞成怒正欲开口便骂,不料又有人急匆匆的闯入殿内。
“报——”
来人一声长报,额头鲜血直流,一身盔甲已是破烂不堪,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扬起沾满灰尘的脏兮兮的脸,目光浑浊声音沙哑的称道。
“太子殿下,蜀军方阵拿出的新型器械,我方军队已抵抗不住。”
不待姜思祺开口,阡洛心头已是猛然一紧,急忙问道。
“什么器械?”
“回姑娘的话,是四座新型投石机,可连投二十三颗巨石……”
女子脑袋嗡鸣一声巨响,传信兵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声巨石落地声接踵而来,地面猛然晃动起来。殿顶的灰尘被震得飘洒一地,阡洛一个重心不稳连忙伸手紧紧扳住桌面固定身体。而那传信兵话音未完人已经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城楼上一片惨声呼救,随着一颗颗巨石连击不断的猛烈攻势,毅力百年的皇城城楼已经摇摇欲坠,姜思祺面色无波的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并不言语,任凭房屋震动惨叫声此起彼伏都未有丝毫反应。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殿外大雪纷飞苍茫一片。
“此战之后,你可愿赠我一曲?”
女子闻言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那连发型投石机是她曾经亲笔所画,留下图纸给秦墨派人着手制造,不曾想自己所造的武器,竟成了毁灭挚友家国的利刃。
“嗯。”
良久女子才重重点了点头,姜思祺见她答应,便开心的咧嘴笑了起来,眉目弯弯一副小孩子得了糖一般的愉悦模样。
二人并肩走上城头,攀上石梯的道路此刻显得漫长却又如此短暂。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不时有飞扬的小雪洒下,风时不时的灌进冰冷如铁的软甲,女子只觉心口处一片冰凉。
刚登上城楼一块巨石直迎二人面门砸来,姜思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女子腰际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而二人身边的那名年轻的王卫军则是惨叫一声被巨石压碎了骨头。
城楼之上已是一片狼藉,遍地林立的都是尸体,鲜血融化了积雪渐渐流淌成血水朝着低处汇聚而去。坚守城头的王卫军各个面色疲惫不堪,有的新兵面露惊恐,紧张兮兮的盯着城楼下伺机待动的投石机,生怕一个没注意那些巨石就已砸到自己身上。
姜思祺收回手看着方才巨石落下的地方暗暗松了一口气,阡洛的心脏现在还是剧烈紧张跳动着,刚才那一刻实在是惊险。
二人立在城头往下看去,四座投石机在离城墙百米开外的地方被投石机手熟练的操纵着。银甲弓箭手围成巨大的扇形将焦点聚集在城头,密密麻麻的长箭如黑云压顶直击众人面门而来。
身后罗列着面色冷峻的重甲骑兵,各个手持利矛铁盾护成坚固的墙,将身着白甲的秦墨紧紧护在身后。
第一轮连发二十三石的四座投石机全部投掷完毕,投石机手们迅速调整装石入机。而此刻攻城手们已有条不紊的推着巨车装载粗大的树桩朝着城门攻去,攻墙手趁此机会各自架着云梯厉声怒喝着朝着城墙奔去,不断有蜀军攀上城头却都被姜国王卫推了下来。
一身受重伤的王卫军咧嘴一笑,对着一道云梯上的人劈头跳了下去,顿时那一排云梯之上的人都被王卫军的身躯砸的摔在了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一个矮小的士兵两手吃着铁锅,闷头往那刚刚冒出头尖的蜀军猛地一砸,直把他砸的头晕眼花顺着云梯原地摔了下去。
一全身被弓箭射成刺猬的老兵奔上城头,大喝一声:“南姜万岁!”便径直跳了下去,砸倒了一片刚刚架起云梯攀到一半的蜀军。
此刻南姜城内所有可投置巨石都已完毕,弓箭手们持着手中最后一支箭却是迟迟未有射出。有的人干脆抽出腰间长剑架在弓上就要射出去,而此刻女子突然高声一喝:“箭来!”
旁边的小兵被这一身怒吼吓了一跳,却也丝毫不敢懈怠的递上手中最后一只箭,早有人将姜思祺御用的金色巨弓递给阡洛,女子抽箭而上,使出浑身力气拉满弓箭,朝着一座巨型投石机嗖的一声射出手中长箭。
只听箭身撕破空气的炫动嗡鸣之声,携带着女子强大的内力之气猛地射中投石机,将操纵运作的机械部分牢牢绊住。
而站在一旁吓的差点尿了裤子的年轻投石机手猛地一颤抖,感觉到秦墨射来的凌厉视线,连忙扳动把手,却不料无论他如何使劲把手处都是纹丝不动。
城头之上姜国王卫见状齐齐大呼一声,叫好声连连不决。
“好!”
“哈哈——好箭法!”
而女子丝毫不松懈,再次高声一喝。
“再来!”
又一声箭鸣冲破阻力直往第二座投石机而去,挡在前面以血肉之躯护住投石机的战士被一箭贯穿心脏,牢牢插在第二座投石机把手处。
再一声冲天的叫好声,南姜王卫军们只觉生机就在眼前,胜利的曙光遥遥向他们招手,而站在女子身旁的姜思祺也是面露惊讶,惊喜的为女子喝彩。
皇城之下秦墨半眯起黑曜石般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骑在战马之上,盯着城头之上一身白衣如谪仙般大放异彩的女子。持鞭的右手不自觉的握起,少顷手中长鞭把手已碎成粉末,飘散在雪地之上。
“再来!”
女子再次厉声一喝,弯弓拉箭瞄准第三座投石机的位置。
这些投石机是她发明出的,如何损坏她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而此刻蜀军们则是惊慌失措的护在投石机跟前,生怕这一看似柔弱的白衣女子再次一箭下来毁了一座他们历经数月,经过多次失败才造出来的投石机。
101章,一箭穿心
此刻已是黄昏时分,大地昏暗一片迷蒙,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飞扬的雪花渐渐停下,冷风呼啸着灌透冰冷的铁甲,让征战数日身体早已冰凉不堪的军人们颤抖不已。
女子一箭破空而出,划破夜空般的强大阵势直往第三座投石机而去。
重甲骑兵早已反应过来,摆出坚固的盾牌铸成一道铁墙护住身后投石机,不料此箭夹杂着女子十成功力,威力迅猛无敌,只听‘嘭——嘭——嘭——’的一巨响,连连贯穿三层重甲骑兵的身体直往投石机而去。
城头之上的南姜王卫军们心头一紧,皆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凌厉神箭朝着投石机而去,蜀军也紧张不堪,目不转睛的随着长箭所到之处观望。
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姜国军人握紧了拳头准备再次见证这奇迹般的一刻,姜思祺激动的登上城头迎风而立,站在最高处凝向那一支胜利之箭。
阡洛还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身体后倾美目直射城下而去。
眼看那一支铁箭将再次射穿投石机,突然一声龙鸣长啸冲天而起,一道刺目的白光迎风而射直往那支长箭掠去。只听剧烈的嗡鸣脆响,那股强势凌厉的飞箭在离第三座投石机三寸之处,被一刀两断凌空而落。
断箭落地之时,那道白影已然回到原处,秦墨一身白色软甲,手持一柄旷世神剑单脚点在胯下骏马之上迎风而立,身后白色狐皮大氅随风招展,张扬出狂放不羁的凌厉之势。
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喷出一股嗜血的怒火,与城头上手持金弓的女子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城楼下爆发出冲天的叫好声,吃瘪良久的蜀国军人们击掌而赞,山呼海喝一番后便重新整装准备,随时等待白甲王者的下一番攻击指令。
城头上的白衣女子微微皱眉,一把扔掉手中金弓,猛地抽出腰间所配的长剑。一旁的姜思祺见状快速出手拉住女子手腕,急声喝道。
“你想做什么?”
“我要下去劈开那座投石机!”
女子猛地丢下一句话推开姜思祺的手便突然踏空而起,脚蹬城墙一个翻身便直往城墙之下掠去。双臂展开如一只雪色飞燕凌空而舞,白衣飘飘墨发横飞,美目如刀刺痛了蜀军众人的惊讶睁大的眼球。
“阡洛!”
姜思祺急忙大呼一声,伸手却是抓了一把空气,他紧张的双手扳住城墙伸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去,手指深深的嵌入石墙之中,指甲断裂流出鲜血都浑然不觉痛处。
如此高的城墙,如此远的距离。即使她武功再为高强,即使她真的一剑劈开了那座投石机,可是那时她定然气力已竭,她又该如何再安然无恙返回城内?
女子此刻哪有时间顾忌那么多,她对秦墨一心一意,想要助他一统天下。而这男人却在她大婚之夜,设计杀了她最为敬爱的最为善良的王兄。自那时起,她的内心已经铸成了千古一恨。
她叶阡洛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为深爱的男人赴汤蹈火都在所不惜,但是一旦遭到背叛,哪怕让她付出身家性命,她都一定要报仇雪恨杀尽天下负心汉!
阡洛凌空奔去,脚踏蜀军头顶借力翻飞直往那第三座投石机而去,此刻秦墨却是稳坐战马之上,丝毫没有反应,他的视线随着阡洛的身影随之移动。刚刚看到女子迎风飞舞的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张开双臂接住女子紧紧揽入自己怀中。
可是……
这个女人,他最爱的最为珍惜的女人却是亲手杀了他的父王,并且还要和他站在对立面一次次与自己为敌。
他爱馨儿,但是他更爱天下!
无数重甲骑兵纷纷转移身形,不料各个纵马过急反而让队伍乱作一团,投石机身旁的蜀军连忙拔刀相向,而女子凌空一剑携带着强大的剑气,猛然一个回旋顿时将蜀军攻击的往后飞奔而去。
单脚轻点第二座投石机之上,女子右手持着宝剑如九天玄女俯视万民般雷霆之势,高抬右臂突然猛地一踏,脚下的投石机顿时破碎成末,女子借力蹬跳而起,对着第三座投石机奋力一击。
只听一阵剧烈的断碎声,投石机被一刀两半轰然倒塌。站在旁边的投石机手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腿发软再也站不起来。
冲天的叫好声从城头上传来,此刻所有的弓箭手都转移身形,箭尖朝着女子的方向随时准备射箭而出。此刻阡洛再次借力腾飞,直往第四座投石机迎头劈去。
“放箭!”
秦墨突然猛地竖起左手,暴怒的震吼随之传入银甲弓箭手耳中,蜀军齐齐一愣,竟是不想他们的王真能下得了狠心。而阡洛自听到那两个斩钉截铁的字眼,心猛的一抖脚下却是不停,依旧倔强的朝着第四座投石机而去。
“不!”
城头之上姜思祺大喝一声就要跳下来,朱月快速抽身上前拉住姜思祺,见男子挣扎着要冲出去,便伸手直接整个抱上去,一边急急大呼。
“殿下,想想我们南姜的万民!”
掷地有声的低吼,姜思祺瞬间冷静下来,只是美丽的桃花眼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子的身影。
此刻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弓箭发狠般的炫着箭身朝着那白衣女子射去,秦墨痛惜的闭上眼睛,双拳紧握指甲深深的嵌入手心流出浓郁鲜血。
女子苦笑一声,丝毫未有犹豫的扬起手中长剑,携着自己全身最后的力气猛然劈下。
投石机顿时破碎开来,阡洛适时猛地回身,抽刀上前翩然舞剑,一支长剑被她舞的优美凌厉之际,却是不带一丝缝隙的如万丈雪芒将迎面而来的长箭击的粉碎。
待第一轮长箭射完之际,秦墨张开眼睛惊喜的发现女子竟是毫发无损,心头徒然一暖,再发觉自己如此矛盾的心情之后男子爆喝一声,一把夺过身旁阿卫手中的弓箭。
女子趁机猛踏蜀军,将那些人踢的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而此刻她已经借力再次飞起,直往城头奔去。
此刻的她全身已然脱力,周身没有一丝力气,全凭着她坚强的求生意志朝着城头奋力的飞去。
姜思祺激动的跳上城头,张开双臂就欲抱住女子,阡洛看到他紧张的神情心头一松,疲惫的面容上溢出一抹松懈的笑容,就要飞奔上城头。
刹那间,一道长虹嘶鸣之声从女子身后传来,空气被撕破狂风被切断,那一支飞旋之箭无情的怒吼朝着女子狠击而来。
阡洛自空中猛然转身,突然心口一凉,那支飞箭已经直直射入女子心口。
“阡洛——”
姜思祺猛地飞身上前抱住飘摇欲坠的阡洛翻身跳回城头,单膝跪在地上看着怀中双眼紧闭的女子,向来最为多情风流的姜思祺大哭不已,神经一般的不停的摇晃着她娇嫩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女子就能睁开双眼。
而城头下的秦墨紧闭的眼睛,在听到姜思祺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哀嚎之后,眼角终于缓缓流下一滴清明的泪水,心在这一刻被自己击的粉碎。
脑海中嗡鸣一声,思绪仿若跨越时空,来到当年年少轻狂之际。
八岁的余诗婉站在东余城头之上,桃花美目水灵灵的遥遥望向天际一侧。那时的他年仅十四,和姜思祺一样喜欢穿一身青衣。
那夜的余诗婉看着极美,一身雪白的纱裙随风而舞,面若桃花粉嫩可爱,自己则是站在她的身旁,随她的目光看向夜空中闪亮的星辰。
“秦墨,你知道吗?我的家不在这里,我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余诗婉声若银铃,清脆的笑声飘在耳际,当时自己惊讶的回头看向她柔软可爱的侧脸,疑问道。
“你是东余公主,你的家不在这里会是哪里?”
余诗婉闻言笑的更为开心,泛着水波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的,对着他神秘的说道。
“你所思念的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目的地。思念你的人所在之处,就是你要回去的家……”
“你所思念的人,思念你的人……”
当年他不甚理解,听到年仅八岁的余诗婉说出如此深奥的话语,不禁喃喃的嘤咛出口,从此之后他再也无法忘记那夜一身白衣飘渺如仙的女子,是以他也因此偏爱白色,总喜欢穿着一身白衣立在城头之上和余诗婉共同欣赏同一方夜空。
直到他回到秦蜀,与女子分离多年之后才渐渐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如此想念你,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当得知心爱的女人已经死去,身体里却是进了一陌生的灵魂,一个与余诗婉本身存在更为鲜活的灵魂,那时他才深深的发现,自己心中所爱的便是来自于她们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灵动气质。
只是……
秦墨自回忆的时光长河中挣脱开来,心口抽痛一片,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突然发誓般的狠狠念到。
“馨儿,我不能得到你,他人也休想得到你……”
秦墨睁开双眼,双目如火,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手心中已是鲜血直流模糊不堪,一旁的阿卫见状心疼的叹息一声,便别过身去抬头往城楼上看去。
秦墨厉声下令。
“攻破姜城!”
而此刻南姜皇城西城门嘭的一声被人撞开。
102章,故人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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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一声沙哑的低吟声自面色潮红的女子口中传来,熬夜数日双目通红的男人闻声嘭的一声站起身来,欣喜激动的跑到床边伸手探向女子额际。
在触到她滚烫如火的额头时,男人面上的笑意顿时冷却,心一阵阵抽痛。
“婉儿……”
片刻之后,女子感受到自己被一个冰凉却又舒适的身体抱在怀里,滚烫的身子感受到那股冰凉之后顿觉舒爽,紧皱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来,那男子看到女子放松下来的面色终于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容。
只是半响之后冰冷不堪的身子已被她滚烫的身躯再度暖热,男子眉头一皱,温柔的起身抽出自己的双臂。身着一件中衣再次来到门外平躺在雪地之上,让刺骨的寒凉浸透自己的身体,待周身完全冰凉下来之后,他才哆嗦着身体走到门内,翻身上床再度将女子揽入怀中。
她已昏迷了三天,这三天自己似乎苍老了三十岁。
那夜他惊慌失措的闯入南姜皇城的西城门,在得知她被一箭射中心口的那一刻,他暴声怒吼着从姜思祺的怀中夺过昏迷的女子。看到她苍白的面容,看到她嘴角浸出的一似鲜血,当时便想冲出城门,一剑砍死对她下了毒手的秦墨。
他发了疯一般的抱住女子四处奔波,抓住南姜城那些废物一般的老太医不放,可是女子被他们连夜救治了三天三夜都不见苏醒。
他以为,他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燕辰逸痛惜的闭上眼睛,心疼的磨砂着女子滚烫的身躯,眼角流出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他赶了十天的路程,终究没有从秦墨手中将她安然无恙的解救出来。
如若失去了她,得天下又如何?
感受到怀中女子渐渐退烧的体温,燕辰逸终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三天三夜了,他陪着她整整三天三夜,再加上十天赶路不断都没有好好歇息,他早已支撑不住。
而女子能否安然活过来,全凭……
不知姜思祺能否闯过‘仙石玉龙洞’,带回那个宝物。
女子高烧虽退,但是体热不断,头脑烧的发涨,梦呓般的呢喃着。表情痛苦不堪,双颊滚烫绯红。
三天前,秦墨已经攻破了南姜城,只损耗了五万兵力便一举夺得南姜大国,囊入自己怀抱。而姜思祺则是携着剩余兵卫闯出南姜,现下不知踪影。
燕辰逸带着自己的三十万大军连夜护送阡洛离开姜都皇城,朝着西方路途奔波而去。当日他闯进南姜皇城之时,蜀军还未攻破城门,林麟奉劝他借机占领姜城,凭借燕军的强悍实力,再加上粮草充足供应不断,夺得南姜城与蜀军一战胜算极大。
可是当时的他眼中心中唯有阡洛一人,他本就是为她才想要夺得这个天下,若无她,纵得天下又如何?
整整三天,向来最为威仪霸道的燕辰逸像老了三十岁,面色憔悴不堪,日夜守在女子身旁,但是阡洛依旧未有苏醒征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在燕辰逸已失去了耐心,准备亲自闯入‘仙石玉龙洞’之时,他一脚踹开房门却见姜思祺一身青衣染血遍体鳞伤的倒在雪地之上。
他的发……怀中还紧紧的护住他誓死也要得到的东西。
第七天,阡洛终于睁开疲惫沉重的眼睛,这几日来她似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一个温柔的男子,源源不断的为他输送舒爽的空气,让她憋闷的心口舒畅不已。
梦中的她似是吃了什么冰凉可口入口即化的甘甜食物,吃下去之后自己滚烫不堪的身体竟是立刻被压制般的退了下去。
睁开双眼,猛然看到眼前那面色苍白疲惫不堪的英俊男子,阡洛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窝深陷,嘴唇脱皮干燥,俊脸苍白无一点血色,剑眉紧皱成一团……
阡洛伸手想要为男子舒展开眉头,不料轻轻一动,才感觉到男子冰凉的身体,女子猛地一惊,立刻回身紧抱着男子,想要给他带来一丝体温。
“燕辰逸……醒醒。”
被一声沙哑却又好听的声音呼唤着,燕辰逸自疲惫的梦境中张开双眼。眨了好几下浑浊的视线才变得清明,待看到女子正焦急的看向自己时,燕辰逸明显激动的猛然坐起,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
“你终于醒了……”
嘶哑低沉的声音传来,拂入阡洛耳际,女子侧身趴在男人的心口,听着熟悉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那股香气入鼻的龙涎香,连日以来的不安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大大的笑容绽放在阡洛脸上,撒娇般的蹭了蹭燕辰逸的心口,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的自男子怀中直起身子,焦急的问。
“姜思祺呢?南姜如何?秦墨已经攻破城门了么?”
燕辰逸闻言眉头紧紧一皱,略有心疼的拍了拍女子的后背,沙哑着声音疲惫的躲过女子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