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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璎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33

“你为什么走掉?”他的声音幽冷而清晰,目光冰寒,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弥漫了整个空间,那种气势可称之为杀气了。

“那个——”她润了润唇,又吞了口口水。“我朋友被男朋友给劈腿了,闹自杀,她打给我,我只好过去看看,因为你在忙,在处理重要的事,所以我想就不必打给你了……”

他脸色一沉,“哪个朋友?电话几号?我打去确认。”

她小声的说:“她还没清醒,吞了很多安眠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那可奇怪了。”他冷笑着道:“监视器拍下你坐上饭店的排班计程车,那名司机回报,你的下车地址是这里,难不成你朋友在我们家里闹自杀?”

白允婕真的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巴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吧,现在谎话被拆穿了,一翻两瞪眼,玩完了,她豁出去了。

“好,我就说实话,是我不想等你回房,所以走掉了,可以了吗?”

“理由?”直勾勾的看着她,他深幽如夜空的眸子牢牢盯住她。“我要知道理由。”

“理由就是——”心一横,她索性说了。“我不想跟你更进一步,我不想对你负责任,也怕你要对我负责任,所以我走了,这是最好的方法,至少我认为这方法不错,可以让我们冷静下来。”

“所以,我元某人又被白大小姐给玩弄了吗?”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怒极反笑。“我知道了,说穿了就是我配不上你,你怕重蹈覆辙,跟当年一样,一夜情之后要委屈自己嫁给我,所以不顾我的感受也要临阵脱逃。”

她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不,不是那样的!

她在心里狂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的眼神怪异、脸色阴沉,她不敢说自己只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只是需要再多做一点“功课”,只是有些害怕随着人妻头衔而来的责任……

“善腾……”她咽了口口水,艰涩困难的想开口,但她的喉咙又干又涩,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感受。

“不必说了,我完全听懂了。”他阴鸷的眸里一片灰暗。“我会找一个与我匹配的女人结婚生子,不会再留恋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了,你可以放心了,我不会再纠缠你。”

他觉得疲惫,这心灵上的疲惫存在已久,而今天看来是走到尽头了。

他眼中冰冷、陌生的神情震慑了白允婕,好像在一瞬间,他离她好远,她好不安。

“恕我打扰了,小姐,晚安。”他扯了扯唇,转身离开。

她气结的蹙起眉心。

都什么时候了,还给她来个彬彬有礼的告退,是想气死她不成?

不过,他真的走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出去,眼前顿时一片模糊,脑海里混乱不已。

他说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这可能吗?

他真会丢下她不管吗?

她才不相信!

早餐桌上一片静默,白其昌看看女儿,又看看那不发一言在用餐的无缘前女婿,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到嘴的话几番吞回肚里,实在难受啊!

小俩口吵架了吗?

根据可靠线报说,昨晚那场精品发表会还没结束,他们就一起离开会场,还直接在饭店开了房间。

一接获消息,他就欣喜若狂的为他们大力鼓掌着,希望经过一夜春风,他们能再续前缘,了却他一桩心事。

哪知今天他们从各自的房间出来,在餐桌上碰面了,善腾正眼不看允婕一眼,允婕这丫头则垂头丧气外加无精打采,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早餐,看得他胆颤心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能暗自着急。

“女儿啊,你怎么老是夹同一道菜吃?要每道菜都吃才能营养均衡啊。”他绞尽脑汁的想话题,希望两个年轻人能开开金口,别再这样死气沉沉的了。

“哦……”她的爱情都枯萎了,还管什么营养不营养,她根本没胃口好吗,是不想被善腾看扁才勉强出来吃早餐的。

他以为他昨天那么说,她就会怕啦?

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有那么简单吗?

不过,为什么她脑中马上联想到金玫瑰?

如果他说要跟金玫瑰结婚,那个女人一定会答应……

不行!那个女人一点都不适合他,他不能为了跟她赌气就随便跟金玫瑰结婚,她又没说不跟他再结一次婚,她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他不能这么对她,不能……

“伯父,我明天搬出去住。”

“什么?”

原本各怀心思的白家父女闻言一起惊跳起来,同时瞠目结舌的瞪视着他,而他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眉眼之间波澜不兴。

“善腾啊,你这孩子怎么一大早就跟我这个老人家开这种玩笑呢?真的还满好笑的。”白其昌紧张的说,在他脸上实在看不出半点笑意,反倒是显而易见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伯父,我不是开玩笑,公寓我已经买好了,今天会把我的私人用品搬过去,明天我会正式住进去。”他淡淡的说。

“骗人!”白允婕感觉自己的心在瞬间揪紧了。“才一个晚上,你怎么可能买好公寓了?你又没出去。”

太过份了,她整夜没睡,想着要如何跟他好好解释自己的不安定、不确定感,他却一开口就是要搬走?

“你不知道现在网路很方便吗,”他好整以暇的说明。“公寓我是昨夜上网订的,屋款也透过网路银行付清了。”

听出他的认真,白其昌这下急了!

“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住?你这孩子,搬出去了,谁帮你做菜打扫,你想过没有?”

元善腾云淡风轻的说:“现在外食很方便,我也可以请个钟点帮佣,生活起居不成问题,您不必担心,伯父。”

白其昌好想拔头发。

谁真的担心他的生活起居了,他是担心不懂事又不开窍的笨女儿得罪了他,万一善腾搬出去,两人破镜重圆不就遥遥无期了吗?这可不行!他得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撮合他们才行!

“是因为这丫头吗?”没时间拐弯抹角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因为不想看到她,你才会动了搬出去的念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必搬走,该搬出去的是她……”

反正女儿搬出去了还是他的女儿,但善腾若搬出去就可能变成别人的女婿了,权衡轻重之后,他心一横的表态。

“老爸!”白允婕气急败坏的叫嚷。

为什么连老爸都不站在她这边,他要搬出去就搬出去啊,无情无义的家伙,也不想想当初他变成孤儿时,是谁收留他,给他吃好住好的,要走就走,她才不在乎。

“你闭嘴!”感觉女儿好像要说出不中听的话,白其昌连忙凶狠的瞪着她,开始指责起来。“都是你对善腾始乱终弃才会让他做出这个决定,你这丫头一走就是四年,陪在老爸身边的是谁?是善腾,帮老爸管理饭店,让老爸可以无后顾之忧享晚年清福的是谁?也是善腾,现在你们两个既然无法兼容,那老爸当然是选择善腾,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某人仿佛置身事外,如常的用完早餐,从容地用餐巾纸拭了拭嘴角,起身。

“我吃饱了,伯父,您慢用。”他表现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元善腾一走,白其昌马上把女儿从餐椅里揪起来,迅速推出去。

“丫头,你闯的祸,还不去留人?老爸可先告诉你,别等人走了才后悔,到时老爸也帮不了你了!”

白允婕扯下了嘴角,感觉莫名的不快。

她为什么要去留他?

可恶的家伙,阴险的家伙,小气鬼喝凉水,男人的度量这么小,真是要不得……

“等一下!”纵有万般不甘,她还是在楼梯口叫住欲上楼的元善腾。

“有事吗小姐?”回首,他闲凉地看着犹如一团狂野火焰的她。

这个美丽高贵的小东西究竟要把他的心蹂躏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去你的小姐。”白允婕蹙着眉心,对他的称呼感到刺耳不已,她不满地问:“你老老实实说吧!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就因为我昨晚从饭店房间逃走?这样也太……太不成熟了吧。”

呃,不成熟的究竟是谁啊?怎么说得有些心虚?

先当缩头乌龟,逃走又不敢面对他的是她,现在却反过来指责他,好像有点过份。

“你想太多了,小姐。”他淡淡的看着她。“我搬出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过,我要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既然如此,我就有可能带女朋友回家过夜,需要有不被打扰的空间,”

经过一夜的沉淀,他下了这帖猛药,若不如此,她永远不会珍惜眼前人,也永远不会去思考他对她而言是什么。

“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你够了没?”她不满的嘀咕。“讽刺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怪了,他那深沉的注视为什么令她这么不安?好像她最重要的东西就要离她而去了……

“我老早就该这么称呼你的不是吗?”俊颜一贯的不疾不徐。“我是下人,你是主人,是我自己一直没搞清楚分寸才会越了界,现在开始不会了。”

“好,随便你,你要怎么叫就怎么叫!”她瞪了瞪美眸,心头一阵翻搅,她骄蛮地说:“不过,你不能搬出去。”

他笑了。“恕难从命,小姐。”

看来这小妮子还没搞清楚状况,从此之后,她得自己去找回到他身边的路,他不再当那盏路灯了。

“你——”她气结的瞪着他。

冷静冷静,他不会这么狠心的,一定还有得谈,一定还有余地。

“好,那你等我,我搭你的车去上班。”

他缓缓摇头。“抱歉,小姐,恐怕不顺路,你还是自己开车去吧。”

“不顺路?”她气坏了,音量也不自觉的提高了。“我们都要去饭店,哪会不顺路?”

他挑高了眉峰。“我说不顺路就不顺路,失陪了。”

他已经再给她一次机会了,既然她还是不肯表态,那他明天就搬。

两天后的早餐桌上,菜色依旧是五碟小菜以及一小兵颗粒分明的清粥,但用餐的人少了一个,只剩下父女俩对坐着,默默无言。

“我说丫头,你真的不知道善腾为什么会搬出去吗?”白其昌哀声叹气的问。怎么少了一个人,整座宅子就死气沉沉起来。

“说了一百遍我不知道,老爸,我很烦,你别再问了!”白允婕的口气恶劣到不行,在老爸面前,她也懒得掩饰低落的情绪了。

“女儿啊!”白其昌叹了口气。“并非老爸爱问,问题是,事情明显跟你有关,你不知道,谁会知道?”

白允婕烦躁的说:“就说了我不知道。”

难道要她把那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吗?说她拙于性爱技巧又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感,所以临阵脱逃了?

如果她有妈妈就好了,那种事可以对妈妈说,对老爸就难以启齿。

想到自己没有母亲的教导扶持,现在又被恶前夫这样欺负,她不禁眼眶一红,悲从中来。

“看看你,你这个傻孩子,后悔了吧?”看着泪盈于睫的宝贝女儿,白其昌也不忍心再苛责她了。所谓天下父母心,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明知道自己的宝贝不对,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期盼最终她能得到幸福。

而那把通往幸福的钥匙,嘿嘿,就握在他的手上啦!

“说到善腾那孩子,女儿,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他,老爸必须郑重的告诉你,他已非当年的傻小子,以前他是你的裙下之臣,对你忠贞不渝,一片痴心被你糟蹋也无怨无悔,但现在——”

“老爸!”白允婕抗议的嚷嚷,“可不可以别顺便说教啊?”

“好好好。”生怕女儿听不进逆耳忠言,他连忙安抚道:“知道了,老爸不会再五四三了,你不要生气。”

“快点说吧。”她看了眼手表。“我要去上班了。”

现在唯有上班才能看到善腾,她当然要去上班。

“言归正传——”

白允婕翻了个白眼。“老爸!”

“好好好,老爸的意思是,善腾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很多女人‘肖想’他,如果你不要,可是很多女人抢着要,就老爸所知,光是饭店里喜欢他的女职员就不计其数,更别说还有那些名媛女星和模特儿,好几位家世显赫的名门闺秀都摆明了对他有意思,老爸有个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老朋友还挑明了说,想要善腾入赘当他女婿,将来想把事业交棒给他哩!”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女儿的反应。“女儿,老爸这样讲,你听懂了吗?”

她当然听懂了。

不必老爸说,她也老早感受到善腾的出色魅力,不说饭店里有个金玫瑰对他跟前跟后、虎视眈眈,那天在发表会里,她也亲眼见到许多名媛女星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显见对他的爱慕。

是啊,他今非昔比了,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这样,她就要追着他跑吗?

可是,他们已经陷入僵局,她不去就他,他是不会回来的。

所以……所以……

见鬼了,怎么那么麻烦,为什么他不像从前一样任她搓圆捏扁呢?现在她根本猜不透他的心,这算什么嘛?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有为那坏家伙伤神的一天,这感觉好差,真的好差,她白允婕再也驾驭不了他了吗?

她还是想大吼一声,怎么可能?

她还是不相信善腾已不再属于她,不相信他会硬着心肠离开这个家、离开她,如果他真去结婚,那……

“女儿啊,老爸是这么想的,你不可以再浪费时间了,在别的女人还没住进善腾的公寓之前,你要先住进去……”

善腾公寓的钥匙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为了宝贝女儿的幸福,连这么卑鄙、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事,他都硬着头皮做了,他这个老爸也算仁至义尽了。

“我住进去?”白允婕美眸瞪得老大。“我要怎么住进去?老爸,你以为善腾会邀请我过去住吗?”

“他当然不会。”白其昌神秘一笑,拿出他的秘密法宝。“喏,这是善腾公寓的钥匙,是老爸昨天在饭店里捡到的,你就拿去好好运用吧!”

“老爸——”白允婕微微一愣,随即动容不已。

她只是脾气大了点,但不是笨,转念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老爸为了她,竟然弄来善腾公寓的钥匙,她真的好感动。

白其昌很高兴自己的“付出”有了收获,虽然偷人家东西这种行为不可取而且很可耻,但为了女儿他豁出去了。

“女儿,是要挽回善腾,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到别的女人身边去,就看你怎么做了,加把劲吧!”

哼哼,笑话,她干么加把劲啊?

不过话说回来,对老爸的话如此嗤之以鼻的她,现在是在干么?

穿着围裙,浑汗如雨的在善腾公寓的厨房里照着陈嫂写给她的食谱,努力的把菜一道一道的做出来。

陈嫂开的菜单都是平常善腾爱吃的,虽然陈嫂已经帮她把食材分类处理好,她还是觉得困难重重。

如果陈嫂顺便帮她把菜炒好,她再过来装在盘子里不是简单多了吗?

但是陈嫂说不行,因为那样就展现不出她的诚意了,陈嫂煮的味道一定不会跟她一样,所以要她自己煮,就算煮得很难吃,但有她的一片心意在里面,他一定吃得出来,也一定会被她感动的。

以上都是陈嫂说的。

真是要命!现在连陈嫂也知道她正在亡羊补牢,她觉得自己真是一整个灰头土脸。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都被她气走了,她才在力挽狂澜。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她没对他说的心里话,今天她会全部告诉他,他听完之后一定会释怀,也不会再生她的气了。

对于两人的未来关系,她很乐观,反正根据所有人的说法,他一直爱着她,既然这样,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从下午一点忙到五点,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菜都煮好了,也顾不得味道及不及格,白允婕连忙去浴室洗把脸,又冲到客厅把她在“无印良品”买的一大堆居家杂货都倒出来。

他应该会喜欢“无印良品”简约的品味吧?

跟芳姨讲的一样,他的公寓除了基本家具,没有一点人味。

所以,她就买了好几种抱枕、小型地毯、地垫,各式浴室用的和厨房用的杂货,有整组的杯盘和美美的刀叉,还买了桌巾、时钟、挂画、相框等等。

相框还特地放了他们年少时的合照,照片里的她明眸皓齿,穿着蓬蓬裙,一派小女王架式的坐在琴房的白色单人沙发里,而善腾则站在沙发后侧,仿佛是守护公主的骑兵。

咦,骑兵?

怎么不是骑士而是骑兵?

她狐疑地拿起相框端详,再度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照片里的她虽然才十几岁,却已具备使唤人的气势,而善腾则一脸羞涩又喜悦的站在沙发旁,双手还像立正似的五指并拢,双腿也并拢,整个人站得直挺挺的,怎么看都像保护公主的士兵,不像个白马王子。

曾几何时,他有了巨大的转变?

芳姨说,自从跟她离婚之后,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埋首苦读,还逼自己不断像海绵一样的吸收着金融知识和学习英文以外的国际语言,并主动向她老爸学习饭店的管理之道。

他做的这些改变,是因为她吗?如果不是为了她,会是为了谁?

她真是笨啊!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对她的付出和深情。

她过去一直弃之如敝屣的对待他,从来不曾去考虑他的心情,只想着自己要和死党一起出国留学的约定,只想着没有怀孕太好了,她才不要年纪轻轻就被婚姻绑住……

总之,她向来都是自己要怎么样、不要怎么样,连离婚都是她单方面决定,她说了算。

既然不想离婚,为什么那时候他毫不反对呢?

如果他说不想离婚,说希望她留下来,那她……哦,她一定还是会坚持要离婚,要飞去纽约展开新生活。

他是太了解她才放手让她走,自己默默承受了一切,她却当成他也不在意他们的婚姻,没想过自己伤害了他,她真的是太不了解他了,她好惭愧啊。

“你以后不要再站在我身后了,站到我旁边来,牵我的手,听到了没?傻男人。”

调皮的对照片中的少年扮了个鬼脸,她搁下相框,心情愉快的准备去换被单。

这间公寓三房两厅,大概只有六十坪,是小了点,不过如果婚后他想住这里,过两人世界的生活,那她也会勉为其难同意的。

只是如果他们都搬走了,老爸可寂寞了。

看来,为了给老爸找点乐趣,婚后她就生个胖娃娃给老爸玩吧!

她想要女儿,跟她一样漂亮的女儿,想当然耳,善腾也一定想要女儿,当初误会她怀孕时,他就曾有意无意的表露想要女儿的心情了。

铃……

手机闹铃提醒她七点了,他快回来了。她连忙放下手边的事,冲去房间整理服装仪容,还要补妆。

六点时,何秘书以简讯告知她善腾下班了,六点十分,善腾的司机知会她,善腾上车了,目的地是这间公寓,所以她很确定他会回来。

为了向他示好,她可是请了一天假呢,为了采买居家杂货,她两腿逛得可累了,最后不忘很聪明的命令何秘书和司机,不得泄露她叫他们报告善腾行程的事。

总之,菜热腾腾的上桌了,她也打扮好了,万事俱备,就等他开门进来,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告诉他,自己过往在感情上有多无知,以后不会了,她已经懂事了、长大了,是个成熟、懂得体会他人情感的女人了……

大门有动静了,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精神一振,她屏气凝神的注视着大门。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那样紧张,心脏怦怦狂跳。

他们明明昨天才在饭店里见过,而他搬离家里不过是两天前的事,然而为啥却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及近乡情怯的忐忑?

看见她,他会有什么反应?肯定是惊喜交集吧?虽然一怒而去,但他心里不可能就此将她抹去……

大门打开了。

两人四目交会,都是惊愕无比。

元善腾讶异的看着门内的人儿。允婕怎么在这里?

原本笑脸迎人的白允婕,笑容顿时冻结在俏脸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竟然带女人回来?

他身后的女子高挑修长,身着长袖白衬衫和紧身及膝的黑色窄裙,一头乌溜溜垂肩长直发,瓜子脸蛋白净清丽,气质出众。

向来对自己容貌很有自信的她,首度感觉到貌不如人,对方不是那种艳丽夺目的美女,而是以脱俗出尘的气质取胜,她完全输了,她白允婕就算再投胎一百次也不可能有如此沉静的气质。

该死的。现在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

枉费她一番用心,他却如此回报,他的良心被狗啃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适才那个自喻已懂事、长大、成熟的小女人瞬间被她抛诸脑后,她现出了原形,又气又恨,怒不可遏的扬起手来。

“元善腾,你欺人太甚!我恨你!”

她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再愤怒的把他推开,夺门而出。

这是她这辈子受过的最大打击!

“我不管,老爸,你一定要把他开除,我要当总经理!”

吞不下这口气,她要报复,要让他变成无业游民,到时失去权势的他,就没有女人会多看他一眼。

“善腾又没有犯什么错,怎么可以把他开除?再说总经理是可以随便让人开除的吗?”白其昌被烦得头都痛了。

女儿眼眶红肿、怒气冲冲的回来之后,就立刻向他提出要担任饭店总经理的要求,当然首先是要他开除善腾,不然她如何坐上总经理之位?

想来是小俩口又发生什么不愉快,她一直在他身边暴跳如雷的走来走去,使他没机会打电话问善腾详情。

不是去善腾的公寓展现讨好之意吗?昨天还在跟陈嫂恶补厨艺,早上出门时也信心满满、笑容灿烂的,怎么结果会是这样?

唉,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叫他如何是好?

“老爸,你是总裁,你不能开除总经理,谁能?”白允婕气势汹汹,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势。

白其昌苦着脸。“总要有个理由……”

在女儿面前,他是永远的弱势,谁叫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自小没有母亲的呵护,让他不自觉就想多疼爱她一点,久而久之就宠了个无法无天。

“他吃里扒外,这就是最好的理由!”她咬牙切齿地说。

三个小时之前在他那里受的污辱,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什么吃里扒外?”白其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善腾做了什么对不起集团的事被你逮到了吗?”

他绝不相信有这种事,一定是女儿在胡说或是她误会了,但在女儿面前,他又不能表现得全然不相信她,不然她会更火大。

“老爸,他带女人回家过夜,我亲眼所见!所以,没得商量,你一定要开除他,换我当总经理!”她火爆的说。

“什、什么?”白其昌惊跳起来。

善腾带女人回家被允婕当场逮到?

哦!老天,事情大条了,难怪她会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从他回家到现在也过了两个小时,她却依然像只狂躁的小母狮,这里喷火那里喷火的,让他完全束手无策,只能举白旗投降。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芳姨试探地问,很心疼她这样恼怒。再这样气下去,可是会气坏身子的。

“芳姨,元善腾化成了灰我都认得!”她恨恨地说:“而且是在他公寓里,我没看错,他真的带女人回家,这就是他搬出去的理由。”

白其昌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难道善腾真的对允婕心灰意冷了吗?

不可能啊!

善腾爱允婕的心,他看在眼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打从善腾来到这个家,就对允婕百般呵护,对她死心塌地的,目光从没一刻离开过她。

不管这不懂事的丫头如何胡闹、如何伤他的心,他也不曾放弃过。

他甚至敢肯定,女儿这辈子是不可能遇到比善腾更爱她的男人。

但是,允婕亲眼见到他带女人回家,这也肯定不假,不然她不会气成这样,都快把屋顶给掀了。

他相信善腾,想必他带女人回家另有隐情,一定是允婕误会他了。

看来他得做点事,让他们可以快点打破僵局……

“女儿,老爸决定了,让你当总经理。”

“真的?”白允婕微微一愣。她“卢”了这么久都不见成效,怎么老爸突然答应了?

“当然是真的,老爸何时骗过你了?”白其昌正色地说。

见他没半点玩笑之意,神情还严肃得很,她这下总算相信自己终于达成目的。

“谢啦,老爸!”

元善腾,等着瞧,看你失去贝丽集团总经理的光环,那个女人还会不会看你一眼,哼!

别说女人的报复心很可怕,她就是不甘心在他面前颜面尽失,兴匆匆的跑去他家,为他煮饭,为他打扫,帮他布置家里,却目睹他带女人回家,这叫她情何以堪?

光是想到自己走了之后,他和那个女人会怎么议论她,她就无法忍受。

他们会讨论她怎么会有他家的钥匙吗?

他们会吃她做的菜,然后在她刷洗过的浴室里一起洗澡,在她换上新被单的床上翻云覆雨、一起相拥入眠吗?

哦!她快被自己的想象逼疯了,这种仿佛火烧心的感受从未有过,她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她恨自己只甩了他一巴掌,她应该给他两记耳光才对!

“不过,老爸虽然答应让你担任总经理,但不能开除善腾。”白其昌的但书缓缓而来。

她一阵错愕。“什么意思老爸?你不开除他,我要怎么接任总经理?”

白其昌像个得道高僧一般,慢悠悠地说:“女儿,你也不可否认,你对饭店的营运一窍不通,总不能因为要满足你不想见到善腾的心情就开除他,咱们贝丽集团可是上市公司,撤换总经理是何等的大事,要对股东们交代的。”

“所以呢?”白允婕没好气的问。

先被善腾背叛,现在又被老爸耍着玩,她的人生一片灰暗。

“所以,老爸决定让你们同列总经理,你是执行总经理,善腾是决策总经理,你们各有各的权限,互不相干,这样如何?”

这样一来,这两个让他操心不已的孩子就必须经常见面了,这正是他的计策啊!

虽然多见面可能产生摩擦,但总比都见不到,连和好的机会都没有强的多。

事实上,他是洞悉了女儿的心思,知道她口是心非,根本就不可能想把善腾赶出饭店,只是在说气话罢了,若他真依了她的话把善腾开除,她一定会怨他的。

“我是执行总经理,他是决策总经理?”哼,光听职称也知道谁比较大,他负责做决策,而她只能去执行。

虽然不太满意,也没有达到把他逐出饭店、让他失去镶金光环的目的,但至少可以跟他平起平坐,跟他唱反调,也算可以接受了。

“那么,我要跟他共享同一间办公室!”

白其昌一脸为难样。“这……”这简直就太好了啊!正中下怀。

他这个宝贝女儿,说风就是雨,个性像爆竹似的,一点就爆炸,所以一定要给她一个台阶下。

其实她并不是那么无理取闹,只是没有母亲的孩子总是比较缺乏关怀,而她小时候,他这个应该要陪伴在身边的老爸却因为忙着扩展饭店事业而常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缺席,也只能不断用物质弥补她,她做错事或耍性子不听话时,他总是轻轻责备两句就算了,才会养成她的公主性格。

说来这一切都要怪他,养不教,父之过,他应该趁她年纪还小时为她找个妈妈的,他却因为一直难忘她生母而不肯,以致让她这么孤单。

所以,他有责任帮她把幸福找回来,而女儿的幸福当然是握在她最初的男人的手上。

“如果不答应就拉倒,我回美国去,找个黑人嫁了。”她偏要跟善腾共享一间办公室,想办法折磨他,让他不好过!

“答应答应,你说什么,老爸都答应!”他立即摆出求饶的低姿态。

女儿,老爸为了你,可是什么招数都出了,你可要争气,快点把善腾追回来啊!

“何秘书,把我蓝色的熏香器放在左边桌角,熏香灯放右边桌角,超音波香氛扩散仪放在垃圾桶旁,栀子花的香氛包挂在左边窗边,玫瑰香氛包挂在右边窗边……”

“好,是的,熏香灯放左边……”

“右边。”白允婕纠正。

“哦,右边,熏香灯放右边,熏香器放左边……”好难好难,平常她对这些香氛用品毫无涉猎,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整个早上,她都疲于奔命的伺候着新上司,也就是她的旧下属——白允婕。

对于这位大小姐把那么多私人用品带进总经理办公室,她感到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总经理竟然视若无睹的任由她乱来。

以前,白允婕是她的助理时,她这个上司当得诚惶诚恐的,唯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得罪到大小姐。

现在,白允婕职位十级跳,成了她的上司,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她不再诚惶诚恐,却疲惫不堪,被她差遣做点小事可是比办十件公文还累啊!

“香氛干燥花球每一层公文柜里都要放一组,橙花芳香喷剂每天早中晚各喷一次,这个熏香水氧机拿去元总和我共享的洗手间里……”

原本总经理办公室外那间洗手间是善腾一个人专用的,现在多了她用,当然要布置得赏心悦目,让他抓狂。

“抱歉,白总,您刚刚说公文柜里放什么球?”她是有听没有懂啊!

“香氛干燥花球。”白允婕很慢的重复一遍。

“哦,是的,不过……”何思慧望了眼另一位上司,见他连眉眼都没抬。这应该代表他没有意见吧?表示她可以把那个什么熏香水氧机放在洗手间里喽?

“这组骨瓷杯盘和骨瓷三层盘架拿去茶水间,以后我的下午茶要用这个盛装得漂漂亮亮才送过来。”

“好的——”何思慧脸都黑了。

三层盘架不是传统英式下午茶的排场吗?这位大小姐还要怎么折腾她才够?

“对了,当我用下午茶时,要记得帮我点香氛餐烛。”她就要香死他,让他受不了。

“是……”何思慧有气无力的应答。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餐厅的服务生了,大小姐不好伺候,难怪总裁会先开口帮她加薪一倍,要她千万不能走,现在她知道高薪的代价了。

不过,总经理还真是好耐力,一间好好的办公室被搞得不像话的香,他竟然还忍得住,连半点嫌恶的表情都没有,照样做他自己的事,真是好定力,叫人佩服啊。

“何秘书,把这几个红色心形抱枕搁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看他接待客人时要怎么办,哈哈。

“什、什么?”何思慧眼珠差点掉下来。红色心形抱枕?上面还绣着“ILoveYou”,要摆在专门接待重要客人的接待区,这、这……

她下意识朝元善腾望去——

白允婕立刻厉声道:“何秘书,我说了算,为什么要看元总?难道你只听他的,不听我的吗?”

“不、不是!”她连忙否认,总裁有交代,在大小姐的面前一切照她的意思做,但真正执行时要照总经理的意思去做,不然大小姐会觉得很没面子,恼羞成怒的。

“好了,东西差不多都各就各位。”白允婕满意地说:“你可以出去了,一个小时后我要喝下午茶,给我伯爵茶,每一种咸甜点心都不能少,记得,要摆得漂漂亮亮才送进来。”

“是的。”何思慧得救般的出去了。她至少可以休息一小时了。

白允婕满意的环顾四周,想不到自己真的办到了。

花了好几个小时,她把一样样香喷喷的、女性化的物品搬进他阳刚的办公室里。

虽然他的办公室不致因为增加一张办公桌而有太大的变化,但增加了她那些熏香器、熏香灯、香氛球、香氛包等等就截然不同啦,就不信他还能平静下来,何况她的杰作还延伸到接待区去,就不信他还能无动于衷。

扬起眉毛,她得意的看着坐在隔壁桌的元善腾。

哈,看他怎么跟野女人在这里谈情说爱,她倒要看看,有她进驻,金玫瑰还会进来一、两个小时不走吗?

事实上,她现在在意的已经不是金玫瑰了,而是跟他回家的那个女人。

天杀的,她不想再扮演平静了,她突然跳级变成与他平起平坐的总经理,这很奇怪好不好?结果他还能若无其事的喝他的咖啡、继续处理他的公文?他真的不主动来跟她解释那个女人的事吗?

好!要这样是吧!

她愤然拿出手机,找到一组久违的号码。

“史帝芬!是我,允婕。”她很刻意的放大音量,大到就算他戴着耳机也会听到的程度。

元善腾当然听到了,他啜了口咖啡,慢悠悠的翻了一页企划书,眉眼不抬,波澜不兴。

“我?我在我老爸的饭店上班啊……职位?当然是总经理喽。”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吃饭看电影?好啊,不过你那么忙,要帮你爸管理那么多间公司,你有时间出来吗?什么?只要是我,你随时都有时间……”

听到这里,她笑得更灿烂了,就不信某人还会继续无动于衷。

史帝芬是她在纽约认识的小开,家里很有钱,是板桥的望族,追她追得很勤,但她始终没给他机会。

从现在开始,她要给他机会了,某人都能带女人回家,她的身边当然也要有裙下之臣才能扳回一城。

约好见面的时间,挂了电话之后,总算看到元善腾在看她。

哈,视线终于转过来了,就不信他还能装平静。

“看什么看?”她冷哼一记。“我的追求者,怎样?你能带女人回家过夜,我就不能跟男人出去约会吗?笑死人了,我是谁啊,我可是白允婕耶,我会没有人追吗?只要我点头,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在排队,你以为凭我的条件,没有男人会跟我回家过夜吗?我之所以不那么做,是因为我洁身自好,不像某人,居然一搬出去就乱搞,连点节操都没有,自大狂妄、没有一点道德观念!”

她越讲越是愤慨,不吐不快,索性把闷在心里的话一古脑讲出来。

等一下如果他对她要去约会有意见,她还有很多话可以把他的嘴堵死。

“还看?我不能去约会吗?”挑起眉毛,她蓄势待发地问,心中已经准备一缸子的话要开炮了。

然而元善腾只是眯了眯眼眸。“你桌上的钉书机是我的,可能是何秘书刚刚忙中放错了,麻烦你还给我。”

狂野的美眸瞬间以极速眯成窄缝。“你、说、什、么?”咬着牙,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无法置信刚刚听到的。

“你桌上的钉书机是我的。”

“拿去!”她气到用丢的。

他不动如山,任由她把钉书机丢过来,铿锵有力的打中他的笔电,掉在桌面上,这其间,他连眼也不眨一下。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惹毛白允婕了!

“元善腾,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她霍地拍桌起身。

她果然是藏不了心事的白允婕。元善腾心中甚觉莞尔,但脸上表情依旧木然,连条颜面神经都没有抽动一下。

“你说,那天你带回家的女人是谁?你们一起回家做什么?”

她撇着嘴,俨然像是在指控外遇丈夫的妻子,丝毫没发觉自己有啥立场可以质问前夫。

无视眼前小女人的怒火,元善腾以气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语调说:“她是我认真考虑结婚的对象,是个品德很好的女人,对感情用认真态度看待的女人,绝不会像某人一样儿戏又始乱终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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