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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3

作者:妙戈 当前章节:153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58

她依旧是穿着宽袍大袖的男装,背着手,豪迈地踏进府中。“哥,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刘陵对着厅堂上慢悠悠喝茶的男子问道。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悠悠地说:“呦,陵翁主回来了!我说怎么感觉刚才喝茶的时候脚底的地在微微地震呢,随后你就带着一股杀气进来了。怎么地,长安好玩儿吗?那小皇帝长得是不是比我英俊哪?”一听到刘彻,刘陵又黑下脸来,没好气地说:“谁能比你长得猥琐?尖嘴猴腮!刘不害,少废话!叫你一声哥,我是抬举你,父王呢?”

被叫做刘不害的男子气鼓鼓的,却又不敢朝刘陵发脾气,于是便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撇撇嘴,摇摇头说:“不知道,你自己有亲哥,你还问我干什么?”“嗤!”刘陵鄙夷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对我说:“雪柔,不理他,我们走。”那刘不害见了我,嬉皮笑脸地喊着:“陵妹妹!怎么着,从哪儿带回来一个这么俊俏的小娘子啊?是送给你亲哥啊,还是送给我啊?刘迁他不行,还是送给我吧!”

“刷”刘陵的剑就拔了出来,指着刘不害说:“你敢乱说我哥哥,我哥哥可是太子,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这是我妹妹,以后府里就多了一个小姐,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就阉了你,把你送进汉宫去做太监!”刘不害被刘陵的气势吓住了,朝后边退着,便故作不服地说:“你……你说的容易,你有种试试看?敢这么对兄长说话,你这个母夜叉,越来越不像话了!赶明儿我非叫父王给你说门亲事把你这个姑奶奶给嫁出去不可!”说完,逃似的跌跌撞撞出了门。

看见刘不害刚刚那个狼狈地落荒而逃的样子,刘陵和我都忍不住偷笑着,她收起剑,对我说:“他呀,叫刘不害,是我父王庶出的儿子。我哥哥刘迁是嫡出,虽然比他小,可是还是被立为淮南国太子,将来承袭父王的王位。所以他呀,就天天到处说我哥哥的坏话,游手好闲,在我哥哥面前又一声都不敢吭了。别理他,他就一个窝囊废!”我看着刘陵这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活像一个女将军,便笑着打趣她道:“瞧你这副架势,是谁都能给你吓个半死。人家都管你叫母夜叉了,你再这样,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刘陵不以为然地一昂头,说:“母夜叉就母夜叉,我这叫英姿飒爽。再说了,我也不想嫁人,人生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嫁人,太浪费光阴。”我瞠目结舌地听着眼前这个神气活现的刘翁主的这番“恨嫁论”,难道这就是最早的“白骨精”剩女?女强人,绝对的女强人。看看人家这觉悟,婚姻浪费光阴,还有大事要去做。大事?她有什么大事?不会是谋反吧?

我连忙跟上她的脚步,随着她穿过厅堂,来到后院。没想到,这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普通府邸的淮南王府其实里面别有洞天。汉代不似唐宋明清亭台楼阁、小亭香榭,多的都是大气威严的高院墙、擎天柱。越往里走,似乎越是有名堂,像个迷宫似的。隐约能听到阵阵嗡嗡的声音。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听清了,那是打铁的声音,和士兵训练的叫喊声。看来淮南王刘安是早就准备着要谋反了。

迎面走来三个人,有年轻的,也有老一点的,刘陵对他们一拱手,他们也随之还礼,我谁都不认识,只好低下头也学着躬身行礼。“刘翁主回来了。”年长些的那个客气地对刘陵说道。旁边年轻的那个开了腔说:“左吴,你看看你,翁主翁主的叫,显得人家多老似的。虽说封的是翁主,你看我就从来不叫翁主,郡主多好听。是吧郡主?”刘陵莞尔一笑,一拳打在那人的肩上,说:“你这个苏非,数日不见还是老样子!尽说些好听的,难怪父亲都夸你有游说四海的口舌,说个三天三夜都不带歇息的。”

“苏菲?萌萌兔,超长四百十……竟然有人叫这名儿?”我暗自偷笑着。那苏非注意到了刘陵身边的生面孔,感兴趣地问:“郡主,这位是?”“奥,这是我从阿娇府上带回来的,阿娇的义妹,雪柔,以后她就跟着我住在府里了。你可不许欺负她啊。”苏非坏笑着,说:“那我哪敢欺负?我不想自己找死。只是早就听闻馆陶公主的女儿阿娇美艳动人,绝世之貌,陈阿娇本人我没见过,今日得见她的义妹,想来那阿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陈府还真是出美人啊。”

另外一个默不作声的人开了口,疑惑的看了看我,对刘陵说:“翁主,刘嫖身边的人?”我心里一慌,知道这个人是在怀疑我的底细,他一定是把我当成刘嫖派来的奸细了。我心里暗暗叫道:冤枉啊,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刘陵看了我一眼,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说:“晋昌叔多虑了,雪柔只是阿娇身边一个婢女,平时受尽欺负;阿娇大婚后,刘嫖就给她说了门亲事,是个瘸腿的鳏夫,这不逃婚出来被我撞上了。我答应过阿娇关照她,索性就带她来了淮南。反正府里也不多婢女,在我身边端茶送水,意思意思就好。我也把她当妹妹看,长远的不说,暂且就住在府里吧。”那个叫晋昌的还是将信将疑,见刘陵这么说,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刘陵朝身后望了望,奇怪地问:“只有你们三个吗?他们几个呢?”苏非忙说:“他们啊,在比武场呢。”“比武场?谁和谁比武啊?”“还能有谁,你那高大威猛、玉树临风的天下第一剑客雷备啊!”刘陵剜了苏非一眼,冷不丁地又打了他一拳,这拳可能下手下得比较狠,疼得苏非龇牙咧嘴。“你,你是不是私下里也这么对雷备呀?他可真惨!”苏非捂着胸口咧着嘴说。刘陵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着:“你是不是还想再来一下啊?”苏非忙闪开,躲到左吴的身后,说:“不不不,不要了。姑奶奶您请。”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刘陵得意地转了转手腕,拉着我朝比武场走去。

天下第一剑客

还没靠近,就听见剑与剑碰到一起发出的声音,还有一阵阵叫好声。比武场上一个穿黑袍的人,和一个穿银灰色宽袍的人,汉朝那时尚黑不尚黄,我猜那个穿黑衣的应该是太子刘迁,那另一个应该就是刚才苏非口中的——雷备了。瞧着这身形,倒还真是高大,他们打斗得太快,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到底长什么样。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刘翁主回来了!”比剑的那两人立刻停止了争斗,纷纷提着剑走了下来。刘陵果然亲热地对着那穿黑衣的男子叫了一声“哥哥”;而身边那穿灰袍的男子也渐渐走近……

“啊!”我惊讶地差点叫出声来,他的脸,他的脸为什么那么地像雷宇?难道是我看错了?不,还是他就是雷宇?怎么可能呢?这里是汉代,我怎么可能看见雷宇?雷被微微的笑着,那温暖的笑容是那么的熟悉,我的眼眶渐渐湿润,他也向我走来。“属下参见刘翁主,翁主万安。”他并没有走向我,而是在刘陵的面前停下了,听到那陌生的声音,我在心里苦笑着告诉自己,他不是雷宇,他只是一个和雷宇长得相像的人而已。

刘迁在一旁打趣道:“你们俩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就跟谁不知道似的?”雷宇俊美的脸一红,满是柔情地望着刘陵,刘陵却冷若冰霜似的没有理睬他,对刘迁说:“苏非刚被我打过,你也讨打是吧?我有正事要找父王,父王呢?”“父王在和叔叔们商量要事,老地方,我带你去。”刘迁刚要走,一眼看见了刘陵身后的我,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婢女?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而且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有人跟着你吗?”

“哎,说来话长,你就不要管了。就是一可怜人而已,她叫雪柔,暂时就留在府中跟着我了。先去找父王,我有话要对他说。”随后她把脸转向雷备,语气依旧是冷冷淡淡地说:“雷备,我和哥哥去找父王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有一阵子才过来,你受累,雪柔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她到府里熟悉一下环境。”我看到雷备的脸上划过了很深的失落与不解,却叹了一口气说道:“诺。”那种神色就像我当初看到雷宇不耐烦地敷衍我一样,失落到心底,心寒到心底。敷衍,就是冷却的开始。有的时候,敷衍比争吵更让人伤心,更让人受伤。

从那些人的言语中我听出这个雷备与刘陵的关心应该不止是门客和翁主,一定很微妙,甚至还算半公开;而从他见到刘陵的神色、眼神、语气中我看出他很喜欢刘陵,而刘陵对他的冷漠与置之不理,我实在是看不明白、猜不透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看着这张和雷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把雷备当成了他。他陪着我在王府里走着,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有心事时,微蹙的眉宇间的一丝忧郁都和雷宇是那么的像。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宿命?

“姑娘叫雪柔?”他驻足挺立轻声地问道。“恩,雪柔是阿娇姐姐给我取的名字,她说她做不到那个娇,希望我能替她做这个柔。”听了我的解释,他微微的笑了,说:“原来你是陈皇后府上的人,难怪雪柔姑娘也是这么的倾国倾城。近朱者赤,近美人者美人啊。”我知道他这是客气话,虽然脸上挂着笑,可是那笑却掩盖不住他内心的失落与悲伤。一旁高大的梨树被梨花的雪白所覆盖,风轻轻吹动,稀疏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挨着紧紧的,密密的,一团团的梨花像是经不住撩拨一样,如冬雪般纷纷落下。我忍不住用手去捧住那些落下的梨花,娇柔的花瓣、淡黄的蕊心。想起那句有名的诗“千树万树梨花开”,形容的是落雪;那现在要形容落花,这算不算是“千树万树雪纷纷”呢?

我陶醉地看着这飘落的梨花,雷备见我这个样子,不禁笑着对我说:“姑娘叫雪柔,倒是应了现在这个景了。”“啊?”我听见他跟我说话,连忙回过神来,回答道:“公子何故说此话?”他伸出未握剑的左手,等落一片梨花,捧到我眼前对我说:“姑娘看,这梨花如雪、花瓣娇柔,色应了这‘雪’字,形应了这‘柔’字,连起来不就是雪柔吗?”

他对我微微笑着,我的脸微微地发烫,这样温温的性子、平平的语气倒真的和雷宇有几分相似,很难把他和一个剑客的身份联系在一起。雷宇的性子比他更温柔,他是那么的体贴周到,总是能猜中你的心思,永远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可有时最出其不意伤人的又何尝不是这种浅浅的笑意,连分手都说的那么平淡如温水,好想没有一丝的过错,只错在光阴、错在命运,错在相遇;而这剑客的剑,亦是如此,剑,看起来最薄最轻,刺人的时候往往是一剑封喉、直入人心。

我不知道命运安排我穿越到西汉,又让我来到淮南王府,遇见这么一个与雷宇如此相似的人到底是什么用意;我也不知道我、雷备还有刘陵接下来会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结局。美人如花,无论是落入泥土还是落入惜花之人的手中,最终都逃不了随风飘零的命运……

转眼,我已经在淮南国过了近三年。在淮南王府的日子,也许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没有无休止的打骂,没有日日夜夜干都干不完的脏活累活,刘陵待我就像阿娇姐姐待我一样,亲如姐妹。虽然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厉害的角色,可是我心里清楚,其实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我听苏非说,刘陵郡主自小就十分聪慧,五岁的时候就熟读《诗经》,八岁就精读黄老之学,琴棋书画、舞刀弄枪样样精通。所以刘安也最疼爱这个小女儿。

我从来都不曾知道,原来外表看起来如此强势的刘陵,竟然是这样一位奇女子。想想也是哦,她父亲就是这么一个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连农业、医药都精通的大学者,女儿怎么可能差呢?基因的良好遗传嘛,额,不过那个刘不害除外……他的应该属于基因突变。而我在府里,每天除了和刘陵郡主在一起,还多了几个朋友。

淮南王府的八大门客:苏非、雷备、晋昌、陈由、李尚、左吴、毛周还有周备,除了那个晋昌还是对我不是很信任以外,其他人都很关照我这个小跟班。郡主最近好像很忙似的,总是神神秘秘地和淮南王、太子在一起商量什么大事.不该问的我也不想多问,免得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被杀人灭口。好在我还有苏非他们陪着我,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跟着他们,只不过我有我的目的,这样我就可以常常看见雷备了。唉,失去了雷宇,能见到一个和他长得如此相似之人,好歹也能一解我相思之苦啊。看着他对刘陵一往情深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羡慕和感动。我和雷宇不能做到的事情,希望他和刘陵能够做到吧。但愿不要再让我见到一个负心之人。

吃完晚饭,我竟然看见刘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我忙站起身拉着她说:“总算让我逮着你了,好几天都不见你人影。问他们,不是说你和你父王在一起,就是和太子爷在一起。你可真是大忙人呀,想见一见你都不容易。”她把指尖在我鼻子上点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忙里偷闲特地过来看看你嘛。再说了反正你又不缺我陪,你不是有苏非他们吗?我看这八大门客都快成你的八大护卫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还说呢,我前天还和苏非打赌来着,说我能忽悠你让你穿上女装在他面前晃悠一圈;结果呢,压根儿就没看到你的人影,害得我昨天和今天都只能躲在屋里装病不出去。要不然看见苏非,我肯定要被他那巧舌如簧的刁嘴狠狠地羞辱一番。”

“女装?”刘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装束,奇怪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我穿女装啊?除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重大的场面,我已经很久没有穿女装了。我一天到晚和哥哥他们舞刀弄枪的,穿裙裾实在是不方便,索性我就不穿了。你也是,竟然和苏非打这个赌,我看你是闲的难受吧。还有,那个忽悠是什么意思?”

“啊,忽悠就是……欺骗,引诱,这个忽,就是吓唬;悠,就是你被我说晕了,然后就中计了。”我胡说一通解释着,刘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忽悠她呢,她却笑盈盈地对我说:“哎,算了,害得你两天不敢出门,我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你不是想忽悠我穿女装吗?那我就悠一回,跟我来吧,姑奶奶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天生丽质。”我一听,大喜过望,连忙跟着她去了她的屋里。

观星台舌战八公

等到一个长裙拖地,鬓云如墨的婀娜女子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什么叫妩媚动人、俊眼修眉、顾盼生辉,我今天才算真正知道。雪芹先生笔下的探春应该就是这样的女子才是。以前只觉得她的斜插入鬓的眉毛很有男子剑眉的感觉,很是英气;如今经过精心的描画,却微微挑起,配上细长的丹凤眼,说会勾人魂魄,一点也不为过。看着我瞠目结舌的样子,她略带得意地笑着说:“怎么样?惊呆了?”我拍着手称赞道:“郡主啊郡主,原来不是你不想打扮成女子,而是你根本不能扮女子,你这一出门,那简直是倾倒众生啊。你要是就这样站到战场上,那谁还有心思打仗啊?”

她抿嘴一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样?要照你这么说,凡逢两国交战,都献上一个美女让他们看就是了。那我大汉每次都往匈奴送公主去和亲,也没见匈奴收敛点,这几年不都一直蠢蠢欲动、屡犯我边境吗?”我认真地说:“想平息战争是有难度,不过美女可以挑起战争倒是真的。要不有红颜祸水这么一说呢?比如说褒姒、西施、郑旦……哪个不是倾覆一个国,带来另一个国的重生?不过以你这美貌,我看西施也要羞愧了。”

“倾覆一个国,带来另一个国的重生?也是,这美貌有的时候的确是比蛮力要有用多了。”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着。“陵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她听见我问,忙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什么,走吧,你不是和苏非打了个赌吗?我现在就陪你去他面前晃一圈,让你好好羞辱羞辱他!”“好!”我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忙说,“可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我知道今天晚上他们在哪儿,他们在观星台看星星,八大门客都在呢。走,我带你去。”

我随着刘陵来到了观星台。这观星台是刘安专门设的一个夜观星象的高楼台,不知是不是造之前还特地勘察过地形,视角极好。恰逢今晚天气晴朗,满天的繁星如浩渺烟波,数不胜数,苍穹在上,大地在下,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真是奇妙。我远远地就看见了苏非在那里高谈阔论,不,我怎么能用“高谈阔论”这么文雅的词来形容他呢?应该说吹大牛才是。所谓高谈阔论,无非也就是一群口才还不错的文艺青年、知识青年在一起聚众吹牛而已。

我故意咳嗽一声,大声喊道:“刘陵翁主驾到!”众人纷纷朝我们看来,刘陵脸一红,小声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存心让我出丑是不是?”我不以为然地说:“美人驾到,我当然要给你来个闪亮登场了。”“闪亮登场?又是你的什么奇怪的语言。”我凑近她耳朵说:“哎呀,就是说你像天上下凡的星宿一样,闪亮发光,亮瞎他们的狗眼。”“不许浑说,我父王和我哥哥也在。”

众人果然被刘陵的美貌给惊呆了,都在暗自感叹着。晋昌憨憨地笑着,对刘安说:“淮南王,这刘翁主一晃也长这么大了。以前见她的时候还小;之前见她的时候她又一直女扮男装示人,今日一见,竟是这么的倾倒众生,犹如九天玄女下凡哪。您有这么一个美貌聪慧的女儿,真是您的福气啊。”刘安听见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女儿,自然也高兴,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晋昌谬赞了。”

“哪有谬赞?我们郡主本来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倾倒众生之貌啊。谁说穿男装是因为女扮相不好看,那是因为我们不想每天都这么惊艳,每次都倾倒一片人,那还要不要别的女子活了?你说是不是啊萌萌兔?”我故意看向苏非,只见他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被我噎住了嘴,说不出话来了。其他人哈哈大笑,淮南王指着我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丫头真是伶牙俐齿,瞧瞧,连苏非这么能言善辩的一个人都被她噎住了嘴,以后那还了得。”左吴说道:“哈哈,是啊,淮南王府上人才辈出,翁主聪慧,连府上的丫头也如此伶俐。”这时刘迁指着我摆摆手道:“她可不算是府上的丫头,我看呀,妹妹与她情同姐妹,倒成了我们的二小姐了。”

苏非哪能被我噎住嘴啊,趁着众人对我打趣说话的功夫,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过来,对着我和刘陵深施一礼,说:“郡主美貌惊人,小人愿赌服输,随雪柔姑娘怎么骂都行。不过呢,我跟雪柔姑娘这么打赌,也是为了郡主好。”“啊?”刘陵和我一脸疑惑,苏非却一把推过郡主,把她推到自己的座位上,说:“我的这个位置观星最适合了,郡主快入席吧。”我朝那一看,原来苏非的座位挨着雷备,哼,可恶的萌萌兔,原来他是在打这个主意,帮着兄弟追女人是吧?

我气呼呼地找了个席位坐了下来,他竟然也跟着坐到了挨着我的位置。我一脸不高兴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不理他了。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然后嬉皮笑脸地问道:“雪柔姑娘,那个,你总叫我萌萌兔,这兔我知道,你是想说我像兔子一样机灵;那这‘萌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何为‘萌萌’啊?”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哼着说道:“‘萌萌’就是可爱,就是招人喜欢的意思。”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得意地说:“奥,原来是夸我又机灵,又招人喜欢,嘿嘿,这个名字我喜欢。”

听到他这么说,我忍不住笑得要喷出来。竟然有男子愿意叫萌萌兔,我要是把这个名字安到雷宇的身上,他肯定会气得三天不跟我说话。哼!都怪这个苏非,我才不要跟他坐在一起呢。人家也想挨着雷备坐着。现在倒好,只能干看着了。我立马憋住笑,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对着他,苏非看我还是不理他,有些委屈地说:“怎么了雪柔姑娘?不就是让你挨着我坐吗?可是你看雷备旁边也没有别的位置了呀?”

我瞪大了眼睛惊奇,不,应该是惊恐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坐在雷备旁边?难道你懂得看穿人心?”他一脸地不屑说:“切!你们这些女子的心思还不都一样?我们这儿的女子谁不喜欢雷备?他既是天下第一剑客,又长得这么玉树临风,是个女子都会倾慕他。不过你还是只倾慕,不要爱慕的好。因为他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了。”“刘陵?”我问道。

他点点头,继续说:“雷备和刘陵在府里几乎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刘安也算欣赏雷备,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只等女儿开口,便可将她许配给雷备。不过,也不知是怎么的。自从这郡主去了一趟长安之后,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雷备冷冷淡淡,不理不睬的。我与雷备交好,他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我就想帮他们俩一下,有什么误会也好解开。”

听了他的话,我不做声了。是啊,长得像雷宇那仅仅是长相而已。他的灵魂是雷备,他的人属于刘陵,根本不属于我。在这个朝代,我能看见一个对我如此重要的人已经很好了,何必去求能和他在一起呢?也许我和雷宇今生今世都没有那个缘分,在现代是,在古代也是。只要他过得好,不就行了?想到这里,我不禁从心底里祝福,眼前这对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陈由突然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对着头顶的苍穹吟道:“天圆地方,地是一个棋盘。人生就如一个棋局,天下苍生都是在棋盘上的棋子啊。”刘安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所以黄老之学说的多好。无为,无为而治。棋局都是苍天在摆,你我都是棋子,那又有什么好挣扎?万事万物都有他的定律,它该怎么走就会怎么走,人是强求不了的。想开了,心也就自然逍遥了。”

我心里冷笑着想道:说是推崇黄老之学,无为无为,要真是这么想的,你们还想着怎么招兵买马和大汉斗干什么?干脆一个个都学老庄在家等死算了呗,要不就集体出家做道士。明明个个心怀野心,还说自己无为,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照你们这样,一辈子也达不到逍遥。我站起来对陈由说道:“长者说的不对,天不是圆的,地也不是方的。”陈由见我在反驳他,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于是便说:“哦?那你倒是说说,这天是什么样的,地又是什么样的?”

“天,也就是宇宙,没有形状,大到超过我们的想象。正如我们看天上的星宿一样,我们脚下的土地也是这众多星宿中的一个,它不是方如棋盘,而是一个球。”众人听了哈哈大笑,尤其是陈由,他一边笑,一边嘲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有什么高见,说来说去,没想到竟是这么的荒谬。你说天很大,没有形状,这我倒能信几分;可你说这地是个球,那我们现在站在这地上怎么不倒啊?”其他人也都跟着笑得更厉害了。

八公豆腐

哼,我冷笑着,不过我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科学水平,要我给他们讲万有引力和哥白尼的日心说那是相当的有难度。搞不好要像西方那些教徒一样把我当成异教给烧了,那我岂不是冤的很?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对他说:“你姑且就把地想成是圆的吧。不信,你朝远方的天际线看去,地与天相接的地方,是不是一个大弧?”他们纷纷站起身,向远处看去,然后议论纷纷起来。“哎,好像也是啊。”“嗯。”

陈由心里有些不服气,说:“你说是就是了,我凭什么相信你啊?再说了也没人看到天和地的尽头是什么样子啊?”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不服气地说:“是啊,也没有人看见天和地的尽头是方的呀?你既然不能说我说的是对的,那也同样不能说你说的是对的。而且你也应该听说过,海上打渔的船夫,船怎么向前驶,都不会掉下去。如果是方的,那水都流到哪里去了?”陈由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刘安这时过来打圆场说:“好了,不论谁对谁错,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为什么要有你们这些门客,不就是在一起人多,争辩才会有结果吗?”

晋昌冷笑着说:“陈由你不必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小小女子也敢在我们面前卖弄?真是可笑!”我最讨厌这个晋昌了,就跟我欠了他钱是的,就他对我不满。我小声嘀咕着:“还好意思说什么黄老之学?我看你才可笑,书呆子!”结果竟然被他听到了我的说话,他不满地道:“你说我不懂,那你懂吗?”“你说你懂,我说你根本不懂。庄子说,万事万物都有它的道理,都有它的规律,既然这样,这天地的形状就根本不是你我能定的,它该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而你们现在,坚持自己的就是对的,别人说的就是错的,还好说什么遵循天定?”

“庄子?哼,你懂什么是庄子吗?你知道庄子的逍遥游吗?”晋昌一脸不屑地看着我。不就是逍遥游吗?高中时常背,你想听我现在就给你背背。我清了清嗓子,背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好了,卖弄到此,接下来我也不会背了。谁知,他们竟然都点了点头,刘安更是捋了捋胡子说:“想不到你竟诵得如此流利,看来可是熟读了《庄子》呀。”我暗自好笑道,当时可是又抄又背又默呢,能不熟吗?说你们好骗你们就好骗,其实我就会背这一篇,嘿嘿。

我看见连雷备也对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晋昌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他冷冷地看着我,眼神令我不寒而栗。我敢肯定他心里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心思,而且一定不是什么好心思,而且肯定是针对我。好在苏非这时来缓和了一下气氛,用他一贯的口吻对大家说道:“好了,今天我们是来观星的,不是来争辩的。老庄以后有时间大家慢慢切磋,今天我们只看星星,不谈别的。”听着苏非的这句话,大家才纷纷想起今天来观星台的初衷。

第二天,我照例懒懒的起身,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我走进院中伸了一个大懒腰,想着还是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吃吧。刚到厨房那院,只见两个家丁抬着一个大桶哼哧哼哧地往外走着。我好奇地过去一看,咦,这不是卤水吗?难道今天中午有卤蛋或者是打卤饭?或者卤肉蛋饭?想着想着,我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我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按捺着心中的惊喜,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这是中午做饭的材料吗?”

他们不解地对望了一下,又看看我,其中一个摇头说道:“这是淮南王炼丹用的卤水,不是什么做菜的材料。”“啊?炼丹用的?”这下轮到我一头雾水了。我还想再问问,结果他们已经抬着东西走了。“炼丹?不是应该用朱砂吗?难道老头研究出了什么新的成仙的法子?用卤水把自己齁死?真好笑。”

吃完午饭,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的大树下,手托着腮,看着树下的小蚂蚁搬家。只听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抬头看去,这不是刘安吗?他有什么心事啊?竟然会这样长叹?我走过去,问道:“您怎么了?”他果然一脸的无奈与心事重重,一副往事不堪回事的样子,对我摇摇头说:“哎,我辛辛苦苦新想的炼丹的法子,结果却炼出了这么个东西。”我过去一看,脱口而出:“豆腐!”

刘安一脸不解地问道:“何为豆腐?怎么雪柔你见过这个物件?”“当然见过,我奶奶最喜欢吃豆腐了,岂止豆腐,还有豆腐脑、豆汁儿、豆浆、豆……”我刚想鼠来宝似的说出来,突然意识到,好像那个时候还没有豆腐,说了刘安也不知道啊。对了,我猛然灵光一闪,豆腐不就是刘安发明的吗?后来还有那个鼎鼎有名的八公山豆腐,原来就是现在啊。

我忙对他说:“啊,没有,只是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跟着一个老神仙去了瑶池仙境,他请我吃的就是这个。”“吃?这个东西能吃?”刘安一脸不相信地问我。“当然能啊,不过你做的这个应该不好吃。什么时候我给你做个正宗的豆腐尝尝。”刘安惊喜地问:“怎么?雪柔你会做?”我点点头,以前在东北老家的奶奶家,隔壁小二黑他二姨的四舅他们家就是经营豆腐坊的,小时候我跟着小二黑去那儿玩过,也见过他们做豆腐;电视上天天饮食也教过啊,所以让我现在做,应该勉强会做。于是便对刘安说:“梦中我见那老神仙身边的仙童做过,我还记得怎么做。反正你也有现成的材料,我现在就去做给你看看吧。”刘安忙点点头。

其实刘安基本上已经是阴差阳错地把豆腐给做出来了,只是看上去和后来的豆腐还有点差距,简单的说,就是卖相不太好。我找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模子,这样出来的豆腐就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儿了,白白嫩嫩,平平滑滑,像一块玉似的。连站在一旁打下手的家丁都口水滴答滴看着这一方从来都没见过的东西,我也忍不住先尝了一尝,反正豆腐生吃也是可以的,顿时眉开眼笑也不知是淮南的水质特别甜特别清澈还是怎么的,做出来的豆腐竟然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入口即化,不知比现代的豆腐要强多少倍。

我先把豆腐在开水里过了一下,然后撒上葱段,给他们来个小葱拌豆腐吧。哎,那时还盛行陶和青铜,貌似还没有瓷器,只能将就着用陶器盛吧。总感觉怪怪的,实在影响色香味的色,要是我穿越到清朝就好了,好歹东西齐全些,纸,纸没有;杯盘碗碟都没有,还得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这种做工精良的青铜盏。不过知足吧,若是早一点去了秦朝,更是要啥没啥。

等我把这些东西端上去的时候,刘安、太子还有八大门客等人早就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看着他们疑惑、好奇地试探着吃进我做的豆腐,苏非最先竖起大拇指,对我说:“雪柔,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呀?真是美味啊,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吃过?”“是啊是啊,白白滑滑的,入口即化,简直如琼浆玉液一般。”毛周也这么称赞道。

刘安笑着说:“这个啊本来是我今天炼丹的时候,相出来的一个新法子。结果竟然丹没炼成,炼成了这个。我正懊恼呢,百思不得其解啊。然后就遇到了雪柔这丫头,她说,她在梦里梦见过,一个老神仙带着她去了瑶池仙境,吃的就是这个。而她看见仙童是怎样做的,所以就记了下来。”“哦。”众人顿悟,“原来是瑶池仙境的老神仙教的,怪不得我觉得此等美味只应天上才有,人间什么时候见过这等美食啊。”我不禁觉得暴汗无比,在心里嘲笑着他们这群人:说是老神仙你们还真信。我要是真去了瑶池仙境,他们就请我吃豆腐?那神仙也太抠门了吧?

被夸得飘飘然归飘飘然,做人还是要谦虚点,毕竟也是人家刘安先做出来的。人家才是豆腐的开山鼻祖,我不能抢了人家的风头。于是我便恭恭敬敬地说:“哪有,在我说出这个梦之前,淮南王就已经做出来了,可见淮南王和老神仙真是心有灵犀啊,定是淮南王得到了老神仙的传授,才要把这美味带到人间。”这话听着舒坦,刘安的脸上顿生自豪。他们这群信黄老之学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成仙长生不老。听到我夸他和神仙一样,他心里更加美了,简直就跟做了神仙似的。

其他人也都纷纷赞许,顺着我的话称赞刘安,刘安一时飘得都快上云端了。苏非问道:“那,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呢?”“这……”刘安沉吟着,我看了看他们这群人,干脆来个顺水推舟吧,说:“这个东西是由豆子做成的,刚做出来又绵软如腐烂之肉,不如就叫豆腐吧;而众位都是淮南王府的门客,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为淮南王出谋献策,立下种种功劳。那以后我们王府做成的豆腐就叫八公豆腐。”刘安一拍桌子说:“好!这个名字好,就叫八公豆腐!”

哎,我真想厚着脸皮求刘安找人把我载入史册。算了,反正本来历史上就从来没有人提到过雪柔这个人,看来这豆腐的创始人,我还是乖乖地让给刘安吧。谁叫人家是淮南王呢?

落花人独立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我悠哉悠哉地慢慢踱回我的房间,“你到底是什么人?”忽然背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叫住了我。“啊!吓死我了。”我直摸着心口说。晋昌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一看到他这张脸我就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个稀巴烂,我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说:“你跟在我后面悄无声息的,突然这么一出声,跟鬼似的,是个人都会被你吓到好不好?”

“哼!你懂黄老之学,懂庄子,懂天文,还会做这些炼丹才会的事情。这么多天来,你先是哄住了刘翁主,又把八大门客除了我之外的七个都哄得团团转,现在连淮南王也似乎很是信任你。说你只是个陈府的婢女打死我都不信,说,你到底是不是大汉派来的细作?”冰冷的匕首抵着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刀锋的寒冷穿透皮肤渗进来。

不知怎的,我却并没有吓得直哆嗦,只是依旧平静地说:“我不是细作,我只是陈皇后身边的一个婢女,自小和陈皇后阿娇一起长大,她待我如亲生姐妹。我懂的那些东西都是阿娇教给我的。”他似乎还是不相信我似的,冷笑一声,说:“以前就听说过,馆陶公主母女为人刻薄尖酸,她怎么会待你如姐妹?”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我本命丫头,是侯爷陈午和府中婢女锦娘生的女儿。生下我我娘就死了,刘嫖处处容不下我,我就只能做个婢女;我十岁的时候救过阿娇,自那之后,阿娇就对我很好,雪柔的名字也是她取的。阿娇姐姐大婚后十日,刘嫖就要将我嫁给一个瘸腿的鳏夫,我逃婚的时候遇到了郡主,是郡主救了我。”

他虽然还是用刀抵着我,可我能感觉到他有点相信,却又还是不相信。他继续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信不信由你,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你们淮南王府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着我的日子。”“哼!”他收起了匕首,我转过身看着他,他还是一脸恶狠狠的样子,对我说:“没事最好给我在你屋里待着不要乱走,知趣的就给我趁早滚蛋!要是让我晋昌发现你有什么不轨,我第一个杀掉你!”

晋昌走后,我才感觉到我的腿有些发软。曾经以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安定的栖身之所,现在看来,天大地大,哪里都不是我的容身之处。寄人篱下终究还是逃不过被人怀疑的命运,也许我真的应该找个合适的时候离去,尽管这里还有我想要天天看见的人……

今晚的夜色静谧安逸,闲月高挂,一丝流云环绕着明月,缠缠绵绵,依依不舍。我一个人绕着淮南王府的湖边走着,假山嶙峋,怪石林立。破过云的纠缠,旖旎的月光洒在如镜的水面上,倒影出树上花的影子;风吹落几朵落花,飘落在湖中,漾出点点涟漪,晃碎了月影。

我边走,边想着那日的梨花树下,雷备浅浅的笑意,还有他那句对雪柔的解析。他真的好像雷宇,连说出的话都是那么的相似。雷宇也是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总是浅浅地笑着,对我说着温柔的话。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就会爱上他的一切,甚至他的谎言、他的坏;离开他,就会思念一切与他相似的人,从每一个相似的人的身上捕捉属于他的片段,然后把那些片段串起,组成关于他的回忆,骗自己说他就是他。我对雷备莫名的依恋,是因为雷宇吧。还是我早已不自觉的在心中把他当成了雷宇?

湖中的两个影子渐渐在梨花树下相遇,那个月白色修长的身影是他,我抬起头,驻足不前不知道到底是该转身离去,还是走过去。他看见了我,对着我笑了笑。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雪柔也喜欢看梨花落吗?”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恩。”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望向冷冷清清的月,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仍是微笑着说:

“以前的她也喜欢。”“你是说刘陵姐姐吗?”他不做声地点了点头,沉默在我们之间停留。我亦穿着月白色的汉服,月光照在梨树下两个月白色的身影,宁静得我不忍用任何一句言语去打破。

“雪柔穿月白色的衣服很美。”“就像这梨花一样吗?”“嗯,就像这梨花一样。”他依旧浅浅地笑着,我亦如此。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各自向着前方走去。也许本来就不是同路人吧。

次日的黄昏,我去陵姐姐的房中,却看见了他的身影,更看见了他们之间激烈的争吵。“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一个爱慕虚荣、野心勃勃的女人!我雷备以前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刘陵!”“对!你说的对!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爱慕虚荣、野心勃勃的女人!我心里也从来没有你雷备这个人!我的心里只有权力,除了权力还是权力,我有我的野心,我有我的抱负,请你以后不要再挡我的路,我们各走各的吧。”刘陵冷酷的声音在屋中回响着。

决绝而愤怒地冲出房间的雷备,在门口撞上了目瞪口呆的我,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陵姐姐!”我冲进房间,生气地问:“你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爱慕虚荣、野心勃勃的女人,至少我绝对不相信!可是你为什么要那样伤害雷备?难道他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刘陵没有回答我的话,却一个人跌坐在地上,抱着膝大哭起来。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她哭,看见那个坚强果敢、连男人见了都要让三分的刘翁主流泪,而且还哭得这么伤心和无助。想起那天逃婚在马车里,我也是这样无助地哭着,她轻轻地抱着我,让我枕在她的肩上。我抱住她,像抱住自己唯一的亲人。是的,在这个世上,我真的没有亲人,对我好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不愿意看见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她就这样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

渐渐的,她停止了哭泣,擦掉眼泪,露出了仇恨的神情,她咬牙切齿地说:“刘彻!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要让他加倍换回来!”“又是刘彻!”我心中疑惑极了,上次在马车上看见她黯然神伤着,我也听见她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晃着她问道:“陵姐姐,你告诉我,你去长安,到底和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黯淡,低下头,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他欺负你了?”我问道,她没有回答。“那是他说了什么话让你生气了?”

她摇头近乎咆哮着说:“那个混蛋!在大婚的前夜,在他和阿娇大婚的前夜!他……他和我……”说到这里她突然说不下去了,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这不太可能吧?我实在不敢把我心中想的那句话说出来,可是出了那个可能还能是什么呢?“你……你是说,你和他他,你们……”刘陵哭着点了点头。天哪!我顿时觉得雷就在我头上劈了一下,这这算是什么情况?刘彻这么色?大婚前夜?那我阿娇姐姐呢?他就是这么对我的阿娇姐姐的吗?当年金屋藏娇的誓言呢?

刘陵愣愣地看着窗外,木木地说:“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故意勾引的他。那日送阿娇入宫,其实是我早有预谋。我想去勾引刘彻,想入宫成为他的妃子。为了父亲,为了整个淮南国的子民。有的事情,我不怕你知道,反正这也都是各人都知道只是不说的事情罢了,每个诸侯国都在招兵买马,蠢蠢欲动。刘恒害死了我祖父,那时我父亲心中就有了继续我祖父大业的想法。

那晚,我穿着妩媚的裙裾,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倾倒众生。他半醉着,我去靠近他,他也抱住我。我和他的事情顺理成章,可是事情过后,我让他去淮南国向我父亲提亲,他却冷冷地对我说,让我别做梦了,他是不可能答应我的。他说他知道我接近他有我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进入他的后宫,做我父亲的内应。呵呵,他知道,他都知道,他还是要了我,却不愿给我任何的名分。我刘陵是淮南国的翁主!我竟然连一个最末等的宫女都不如!”

我想我是彻底被这些事情惊呆了,我真的没有想到在她的身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雷备呢?她对雷备也是因为这件事吗?我在她的眼中再一次看见了仇恨对你怒火,她继续说道:“雷备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在他心中,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刘陵,我是一个被别的男人染指的女人,我处心积虑,我贪图荣华富贵,我野心勃勃……原来我在他的眼中就是这样。我不恨雷备,可我恨刘彻!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不,我偏不,我要让他失去他所有的一切,我要他刘彻拿他的江山来偿还他对我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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