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喜地连忙点头,说:“正是,请问您知道她在哪儿吗?”令我失望的是,她竟摇摇头,说:“我知道她是因为大名鼎鼎的刘翁主谁不知道?不过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见我一脸的失望,抿嘴笑了一下,说:“所以你才要好好的唱啊,你想呢,她刘陵是个女人,这来听曲的达官贵人、宫廷王族肯定有认识她的吧,到时候你去向他们打听肯定消息比你一个人灵通得多。”我想着她的话,似乎挺有道理的。于是点了点头,心想:看来我还非得好好想想三日之后,我怎么给我自己来个闪亮登场了。
唉,说是三天时间,其实根本就不满三天嘛。想唱个歌当然很简单了,可是偏偏要一唱成名,那谈何容易?我又不能在这里唱我写的那些歌,这里的乐器条件也不够啊,而且现代的中国风,他们能接受得了吗?万一我唱砸了,蕙娘不把我从长乐坊赶出去才怪。怎么办呢?
这时,蕊儿抱着一盆菊花从门外进来了。她见我趴在桌子上,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喝着茶,忙放下花盆,过来关切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是蕊儿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姑娘生气了吗?”我摇摇头,垂头丧气地说:“不关你的事,是三天后蕙娘让我去唱歌,我不知道该唱什么好。”蕊儿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听说长乐坊从来没有新来的歌姬,一进来就做了四景美人的。盈袖姑娘刚来,蕙娘就让你做了秋美人,可见姑娘的歌喉一定很惊人,蕙娘的眼光一定不会错的。”
“真的吗?你也觉得我能唱好?”我满怀期待地望着蕊儿,她坚信不疑地点点头。好,既然有人相信我,那我就更应该相信我自己了。不就是闪亮登场吗?我还就不信了,难道我还糊弄不了他们这帮古代人?白穿越了!白受现代教育了!忽然,我一眼瞥见了门边摆着的一盆盆菊花,问道:“蕊儿,这些菊花都是你摆在这里的吗?”
蕊儿一边拨弄着菊花细细长长的花瓣,笑着对我说:“是啊,刚入秋不久,满园的菊花开得很盛呢。所以我就选了几株开得特别好的,想给姑娘这里添几分秋意。姑娘还喜欢吗?”我走过去,看着这几株菊花,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我忙问蕊儿道:“蕊儿,长乐坊的园子里有那种小小的菊花吗?”我想说是雏菊,可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蕊儿想了一下,歪着脑袋说:“姑娘是说那种花瓣比这个要小上一圈,可以泡在水里的那种菊花吗?”我连忙点点头。“有啊,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可是想泡茶喝。”我狡黠地笑了,对蕊儿吩咐道:“蕊儿,你去给我想办法弄很多小菊花的花来,大菊花的话,就把它的花瓣全都撕下来;还有,你去给我把蕙娘叫来,我有些事情要请她帮忙才行。”蕊儿点了点头,立即转身去做事了。“不就一唱成名嘛,哼哼,小菜一碟啦。”我心里暗暗笑着。
经过了精心的布置和排练,终于到了我要登台的那天晚上,虽然作为一个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生,登台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毕竟这次任务艰巨,最重要的是,我实在不相信他们的技术,我看了那边给我吊“威亚”的几个胖子一眼,心里嘀咕着:这几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我正担心着,这时,蕙娘扭着她那杨柳细腰千娇百媚地走了过来。还没靠近我,就先发出了一声惊呼:“啧啧啧,盈袖啊这可真是仙子下凡啊。你这主意可想得真不错,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呢?”听她这么一说,我也看了看镜中的我:特地叫师傅给我做了一身白纱质地的衣裙,外面笼罩了一层透明的轻纱,上面用金线绣着朵朵黄色的小菊花;头饰也十分简单,只有一支玉雕蝴蝶的钗和几朵淡淡的小雏菊;花黄点在眉心。这副装扮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舞姬们的排练也还不错,歌嘛,我也不担心,只是……
我还是很担心那个要带着我飞下来的长绳!在汉代,没有威亚,想飞下来,这里不是武侠,我又不会轻功,所以只能想出那个法子了。我无比担忧地问蕙娘道:“蕙娘,那个放我下来的绳子到底行不行啊?”蕙娘甩了下帕子,用手指轻戳了一下我,笑盈盈地说:“哎呀,盈袖你放心好了。这绳子啊,是帛布做的,丝帛有多结实?若是用麻绳啊,结实是结实,只怕你这小腰啊受不了那个疼。到时候,我让麻五、任六儿他们几个站在楼上拽着你,直到慢慢放你下去。你到时候一松,把那布抛出去,唱你的就好了。麻五他们没问题的,瞧瞧,多壮实!”
哎,壮实是壮实,可是……算了,担心也没有用,事到如今也只好出此下策了。咬咬牙,上吧,再说了,二楼也跌不死我。不就顶多高位截瘫嘛,大不了做个西汉的桑兰呗。呜呜,我好想问问蕙娘,如果摔下来那算工伤不?紧张也没用,我在蕙娘的推推搡搡中,就这样去了前院的乐坊。
我站到了二楼上,腰上系着那特制的“绳子”。底下的客人已经很多了,听说了长乐坊新来了一个歌姬,今晚的乐府里可谓是济济一堂。歌姬一曲唱完,蕙娘便走了下来,站在台子上。那些底下的宾客一见蕙娘便纷纷来了精神,起哄地起哄,鼓掌的鼓掌。我想蕙娘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曾风光无限过吧。流水易逝,红颜易老啊。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安静下,然后笑盈盈地用她那清甜的声音对宾客说道:“底下有不少老客,看来诸位都是听说了我们长乐坊新来了一个歌女,都来给我蕙娘捧场的吧?蕙娘在这有礼了。”看来,这三天我在后院忙活,她在前院还给我做了不少广告宣传。那我要是唱不好,还真对不起她了。哎,亚历山大啊。
“下面就请我们长乐坊的秋美人——盈袖姑娘,为诸位献歌一曲《菊花台》。”话音刚落,瞬间所有的灯都灭了,只留下台子正上方的一盏,乐府内安静无声。一旁的笛子声已经响起,我朝麻五他们一点头,他们齐力把我放了下去。安静的大厅里,伴随着灯光下纷纷飘落的菊花,传来了我的清唱声: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的绝望。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随风飘散,你的模样……啊!”忽然,我感觉麻五手上的绳子松了一下,我心说:完了完了,不但闪亮登场毁了,我的人生也毁了!高位截瘫,半身不遂,植物人儿……
我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风,咦,为什么我没有我想象中的重重坠地呢?而是,灯光中有一个人抱住了我,我在慢慢下落。那个人的脸,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为什么却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似曾相识?就好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他的目光炯炯有神,透露着坚毅和刚强,却又不失温暖,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全、一种我一直都在寻找着的安全感。
在众人担心、紧张的唏嘘声中,我缓缓地落在台子上。我迅速地反应过来,歌还得继续。他松开了抱住我的手,消失在灯光下,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袭上我的心头。我坐到了琴旁,楼上见我定下来了,准备弹琴,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慢慢地撒着菊花瓣。这时,两旁的舞姬也开始上来了。她们穿着淡黄色的衣衫,捧着一束束菊花,簇拥着一袭白衣的我。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我一生的戎装,呼啸沧桑……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大厅的灯再次亮起,我已经唱完了,咦,底下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正奇怪着,蓦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叫好的声音真是能把屋顶都掀翻了。我心底涌上一阵狂喜,我看了看一旁对我笑着点头、拼命拍手的蕙娘,我知道我成功了!底下的宾客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盈袖!”然后所有人都跟着齐声喊道:“盈袖!盈袖!盈袖!”第一次做明星,被粉丝簇拥追捧,我没有想象中的热泪盈眶,却是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着刚才那人的身影。可惜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个人,他到底是谁呢?
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匆匆离开。这也是我的一个法子:欲擒故纵嘛,就等着明天慕名而来的粉丝团吧。哎,想来想去,选了这首《菊花台》,实在是因为太喜欢里面的一句词: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有点悲壮、有点伤感;我倒是想唱《青花瓷》,可是该死的西汉还都是陶,哪儿来的瓷啊?菊花,希望那些宾客以后可千万别把我喊做是:菊花仙子啊。这个名字太难听……我本来就不喜欢菊花……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儿,我的大红人啊!”蕙娘一路带着小跑,什么叫欣喜若狂我总算是知道了,她真是带着笑腔,一路朝我扑过来的。她一把抱住我,就差往我脸上亲了,使劲晃着我说:“我的姑奶奶,我真是没有看错你啊!你刚刚那么一唱啊,之后又那么头也不回地一走。我看底下的那些宾客们哪,都快疯啦!吵着闹着朝我要人,要不是麻五任六他们拦着,我真觉得台子都要被他们给挤塌了!”
我回过头,拉长了脸对她说:“你不是对我说那个绳子没问题吗?结果呢?要不是有人半空中接住了我,我恐怕现在早就摔得不省人事了!”蕙娘见我生气了,脸上也挂不住了,忙拉着我的手,赔着笑脸说:“别别,你别生气啊。我的姑奶奶,我……我也不知道麻五他们事是怎么做的啊?我回头就去教训他们去!你千万别生气啊。我给你赔不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现在就让你做我们长乐坊的头牌……”
初来乍到,算了,给她点面子,好歹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好了,我也不想怪你。不过我以后可就只好好唱歌了,这种高危险的动作我可不会再做了。对了,刚刚接住我的那人是谁啊?”蕙娘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当是我也被吓懵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个?而且我站在暗处,也没怎么看清他的脸。不过,依我看,肯定不是我熟客,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我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心里感慨道:长安月啊,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为什么看到他第一眼的那种感觉,我从来都没有过?即使是我第一次见到雷宇、在淮南国第一次见到雷备,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能感觉到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长安月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头牌、现在是我的房中望着。原来一夜成名有的时候真的是那么简单,有着一半的实力,还有另一半的运气。第一次被人追捧,我这才发现想象中的激动、兴奋并没有占据我的心。褪去刚才的那身白衣,洗尽铅华,我带着满腹的疑问,莫名的悸动以及焦躁与烦恼,回忆起那张脸。他,明天还会来吗?
不,我望着长安月,淡淡地笑了。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何来的一见钟情?情,这个字,我已经不敢去触碰。一切都是我自己自找,以前在北京时的雷宇也好,在淮南国的雷备也好。从一个卑贱的丫鬟到一个卑贱的歌女,又有什么不同?北漂的几年打拼、馆陶郡的十年消磨还有淮南府……我是真的累了、倦了,这个地方好歹能让我不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我已经很满足了。与其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奢望,还不如安安分分地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
仲卿眨了眨眼睛对我说:“你问他啊?好像是姓王吧,反正我一直叫他阿彻。他是在曹府里遇见的我,那天是来办事的,他也喜欢我的小红马,然后我们就认识了。”想到那天看见他的那副面孔,觉得他虽然年纪不大,却长了一张英明神武的脸,眉宇间还隐约透露着霸气。
我又继续问道:“那天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我的歌就不可能唱好,那也就没有我香盈袖的今天。他后来就走了,也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一直都想当面谢谢他,不知你的那天朋友到底住在哪个府啊?”仲卿摇摇头说:“我无意中听到过他和阳信长公主说话,什么嘱咐他去宫里万事小心什么的。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宫里做事。”
宫里?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不会是个黄门吧?” 仲卿哈哈大笑,道:“怎么会?哪有的事?姐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说阿彻他在宫里办事,并没有说他是个黄门啊,而且我敢向你打包票。阿彻他绝对不是黄门啦!”听到他这么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公公,要不我真不知道我是该哭还是该笑。被一个黄门凌空抱住,这……也的确是够……别扭的。那,他也许是一个侍卫喽,原来是习武之人,难怪给我的感觉那么坚毅安定。
我又问仲卿道:“那阿彻他什么时候我能再见到他呢?我想当面跟他道谢。”仲卿露出了为难之色,摇摇头对我说:“不行,他好像很忙的样子。我之后也没再见过他呢。不过姐姐放心,一旦我再见到阿彻,我一定会替姐姐代为转达姐姐的意思的。到时候我就和阿彻一块儿来找姐姐。”
我笑着对仲卿说:“你真是个善良又热心的老实人,我要是真有一个你这么乖的弟弟就好了。”他依旧爽朗的笑着, 对我说:“那姐姐就真的把我当做你的弟弟好了,反正我也把盈袖姐姐你当做我的姐姐啊。”我刚欲说话,忽然看见身后一辆马车经过,风吹起马车的帘子,我竟然在帘子后面看见了一个我一直要找的人——陵姐姐!是刘陵!我惊讶地几乎喊出声来,急忙朝那马车追了过去,可惜马车已经渐渐驶走了。
仲卿也跟着追了过来,喘着气问道:“姐姐为什么突然要追那辆马车啊?”我叹了口气说:“因为姐姐看见了一个我一直想找的人,姐姐来长安就是为了找她。”仲卿看了看远方,又看向我,说道:“难道姐姐要找的人是武安侯府的人?”“武安侯府?”我不解地看着仲卿,他点了点头说:“武安侯田蚡啊,当今皇上的舅舅。刚刚姐姐追的那辆马车就是武安侯府的,我在公主府了见到过,我对车啊马的很熟悉,不会认错的。”
武安侯田蚡?刘彻的舅舅。看来刘陵已经开始行动了,她竟然这么快就已经搭上了田蚡。田蚡这个人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作为刘彻的舅舅,后来好像也位及丞相,与他的姐姐王太后权倾一时。刘陵的眼光可真毒,现在刘彻才刚登基,羽翼还未丰,朝中的大权应该还掌控在窦太后的手中,天下还是窦氏的天下。既然如此,那么田蚡应该也还只是一个顶着虚名的侯爷而已,并未掌控什么实权,刘陵现在就跟了他,可见她是看出了这个人日后会对她有用。
我试探着问仲卿道:“你可知道刘陵这个名字?”“姐姐问的可是淮南国的刘翁主刘陵。”“正是,你听说过她?”仲卿点了点头,说:“有一次她来过府里,还是我去把她的马牵到马房里喂草料呢。
她走之后,正巧阳信长公主送她走,我看见公主撇了撇嘴,很轻蔑地望着马车说‘这样一个当 妇也配来我曹府?’,其他的我就不知了。姐姐要找的人是她吗?”我心里失落着,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陵姐姐已经陷入深渊了,到底能不能让她悬崖勒马,还得我先找着她才行啊。不过我已经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了,以我对刘陵的了解,她是不会向我妥协的。
“那你可知道这条街上除了这些酒肆、商铺,可有哪些朝廷重臣的府邸?”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我,有些事情还是问仲卿的好,到底他是生活在长安城的人。“朝廷重臣的府邸?”仲卿努力地想着,突然,他一拍脑门说,“有的,左拐的那条街的尽头就是魏其侯窦婴的府邸了。其他的,仲卿就不知道了。就这一家,最大,来来往往的人最多了。”
我点了点头,对仲卿说:“谢谢你了,你可帮了姐姐的大忙。”他笑着摸了摸小红马的鬃毛,说道:“仲卿是个粗人,懂的不多。能帮着姐姐找到想找的人我也会很开心。我还要尽快回公主府里,还有很多马等着我去喂呢。姐姐如果急着去找你要找的人,就不要耽搁了,赶紧去吧。等见着小猪,我会跟他说的。”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对他挥挥手,登上了马车。
我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让车夫沿着这条街一直行到了魏其侯府的门口。没想到我下了马车,还真的看到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似乎就是刚刚从我眼前驶过、载着刘陵的那辆。还好没有走,那我干脆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本来我还准备在这里一直等到天黑呢,谁知不一会,里面就走出了一男一女。那男子身形矮小,相貌丑陋,愤怒地一甩袖子,似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而他身边那拉着他的长袖,劝着说话的正是刘陵。她这次不是清爽的男子扮相,反而是如那日一般妩媚动人的女子装,我惊讶地赶紧跑过去,对她喊道:“陵姐姐!”
刘陵被我这么一叫,看见了我。她十分惊奇地望着我,没有料到我会到长安来。于是她便对那个男人笑笑,让他先到马车里去,自己则急急地跑过来,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地问道:“雪柔,你怎么会在长安?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委屈地抽搭着鼻子望着她说:“我来长安找你啊,我刚刚在路上从马车里看见你,我就一路追来了。”
她心疼地看看我,关切地问道:“你和谁一起来的长安?苏非他们吗?”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是怎么来的长安?”她不相信地看了看我身后的马车和丫鬟,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客栈吗?”我摇摇头,道:“不,来找你之后,刚到长安第一天我的钱袋就被偷了。我没有办法便去了长乐坊,做了歌女。我现在的名字叫做香盈袖。”
“香盈袖?原来那个长乐坊的新头牌竟然就是你!”刘陵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把拉过我的手说,“雪柔,听我一句话,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长乐坊更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歌女虽然卖艺不卖身,可是那毕竟也是风月之地,你一个姑娘家,传出去以后可怎么嫁人?快回去吧,钱我可以给你,我也可以派人把你送回淮南国。”
听到“姑娘家、嫁人”这几个字,我的心里不禁隐隐作痛。在长乐坊的这阵子,我几乎已经把雷备的事情忘了,如今被她这么一提,我又想了起来。不争气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那陵姐姐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如果说长乐坊不是我待的地方,那武安侯府呢,就是姐姐应该待的地方了吗?”她沉默了一下, 半晌才低声地说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我无比心痛地说:“武安侯,就是刚刚那个进马车的人吗?他配得上姐姐吗?”刘陵的眼中透出一丝落寞,这丝落寞却一闪而过,被阴冷所代替,她冷冷地说道:“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反正只是我的一枚棋子而已。我利用他那是抬举他田蚡!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是田蚡的情妇,我要退后已经来不及了。有些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底。雪柔,你别再来劝我了,快回去吧。”
我倔强地说:“不,你不走,我就不走。你一日不回淮南,我就一日不离开长安!”她恼怒地一甩袖子,道:“随你!反正我不走,你别妨碍我的大事!”说完,便离开了我扬长而去。“陵姐姐!”我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却在滴血。刘陵啊刘陵,仇恨与权力就真的值得你去这样做马?哪怕不惜牺牲自己为代价?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长乐坊。刘陵找到了,可是我却根本劝不动她。我从楼上向下望着长乐坊的厅堂,不禁苦笑着自嘲道:“没想到,来个长安,本来是想找刘陵回去;结果阴差阳错的,竟留在了这个长安第一乐府,成了这里的头牌。我的人生要不要再狗血点?”楼下的蕙娘甜甜地对着楼上喊了一句:“御史大夫莫大人点盈袖姑娘的《长相思》。”我叹了口气,无奈地从楼上走了下来,继续我的卖唱生涯。难道我这辈子就要在这里度过了吗?
几日过去了,我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倍感疲惫。兴许是每日唱曲累的吧,这个蕙娘,说什么“我现在是长乐坊的招牌”,不就是把我当做她的摇钱树吗?真是经纪公司榨干小歌手喽。顿时觉得那些歌星其实都很可怜,表面上看似光鲜,其实钱都是被公司拿走了。而且自己还不能龇牙,一龇牙,动不动就封杀你啦,雪藏你啦。可悲啊!
我唱罢一曲,刚要离开,只听见门外吵吵嚷嚷的。我便朝门外走去,只见福顺又在对着外面想进来的人耀武扬威了。我想起自己那日被他撵,心里有些触动,说不定也是什么和我一样的人呢。我对福顺问道:“外面是谁啊?”福顺见是我,忙转过身,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说:“盈袖姑娘,您怎么过来了?这里有一个穷小子,非说认识您,要来找您……”“仲卿!”我惊喜地喊出声来。
“姐姐!”仲卿见到我,忙惊喜地说:“姐姐,你可出来了!我本来想找你的,可是这个人,死活都不肯相信我认识你,硬是拦着不让进。”我狠狠地瞪了福顺一眼,指着仲卿说:“这个人是我弟弟,以后他要是再来找我,你就让他直接进来。需要每次都要我亲自来跟你说吗?”“不不,盈袖姑娘的弟弟当然不需要。不需要。”福顺像条哈巴狗一样连声对我说着。
卫青
我白了福顺一眼,哼了一声,领着仲卿进了长乐坊的后院。仲卿稀奇地望着后院制作香料的下人还有练舞的舞姬,惊叹着说:“没想到长乐坊的里面也和我们府里一样。”我笑笑对他说:“长乐坊一个乐府哪能跟侯爷府比呢?”“不,我们府里也一样有着练舞的舞姬,我们曹侯爷的妻子是阳信长公主,公主找了很多美人和良媛。”
“哦?是吗?”我着实惊奇了,想不到这位阳信长公主府里竟然也养着舞姬。这就怪了,你要说她养小爷我还信,为什么养那么多美女呢?长公主难道不怕丈夫出轨吗?哎,古代的女人心思可真难猜。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对了,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啊?”我问他道。仲卿十分神秘地对我说:“你猜猜,我今天见着了谁?”我看着他一脸神秘的样子,心中纳闷了,忽然惊喜地抓住他,问道:“你是说,阿彻?”他裂开嘴爽朗的笑了,说:“是啊,他今天又从宫里出来办事。特地来曹府的马房里找我。我就跟他说了你想当面谢谢他。”“那他怎么说?”“他,他在对面醉仙酒肆等着我们呢。他说他今天手头有点紧,可没钱来请我一起听曲。”仲卿依旧是一副灿烂的笑容。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换件衣裳,很快就好。”仲卿一脸奇怪地问我道:“我觉得姐姐这一身穿得挺好啊,嘿嘿,姐姐不管穿什么都很好看。不用去换衣服了吧?”我苦笑了一下,说:“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我现在在长安城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脸。每次出去还得坐个马车,麻烦的很。我去换件男装,这样出门也方便点。”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迅速地换好男装,跟着仲卿去了他说的那家醉仙酒肆。仲卿对着那边的角落挥了挥手,我们走了过去。我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我们的目光相撞在一起。他的目光还是一如那日般的笃定而坚毅,让我不敢直视。
桌上除了阿彻,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我打量了他一下,形容枯槁,憔悴不堪,心里不禁惊叹道:矮油,这是哪里来的在网吧里打了七天七夜网游的骚年吧?怎么这个样子?和一旁神采奕奕的王公子,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公子和那人起身,对我们两个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一个好友,在官府当差,叫张汤。我来醉仙酒肆,刚刚好看见他也在这里喝酒,所以就一起坐着了。”
张汤站起身来对我们一抱拳,微微颔首,道:“张汤见过二位公子。”正面看看这人,长得倒也不是很糟糕,还算不错,只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个人是个厉害的角色,眼神此时虽然涣散,像有心事似的,却还是能看出一分阴险和冷酷。所谓相由心生啊,肯定不是个善茬。礼貌起见,我和仲卿都对着他拱了拱手。
仲卿也对他介绍说:“我姓卫,名青,字仲卿,在曹侯爷的府上,也就是阳信长公主府上养马。我也是王公子的朋友……”“你是卫青?!”我惊讶得脱口而出。天哪,他就是那个历史上替大汉杀匈奴、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卫青?他见我惊得合不拢嘴了,不觉也愣住了,不解地问道:“对啊,姐姐为何如此惊奇?”我意识到自己不该反应这么大的,立马稍稍收住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轻咳一声,故作怪罪的说:“你不是说你叫仲卿吗?怎么又变成卫青了呢?”
他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说:“对啊,我是姓卫,名青,字仲卿。说我叫仲卿,也没错啊。如果姐姐怪罪,那卫青在这里给姐姐赔罪了。”“姐姐?这位……”张汤被我们弄糊涂了,疑惑不解地看着我和仲卿,不,应该说是卫青了。卫青忙解释道:“奥,忘了给张兄介绍,这位是我姐姐,长乐坊的盈袖姑娘。因为女子出门多有不便,于是便换了男装。”张汤仔细打量了我一下,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道:“原来是盈袖姑娘,久仰姑娘芳名了。听说盈袖姑娘歌声如仙乐一般,改日张汤有时间一定去一听姑娘清歌。”
“咳咳!”这时王公子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两下,敲了敲桌子说:“你们三个说完了没有?能不能坐下来啊?你们是不是眼里都没有我的存在啊?”我们三个连忙一人一个桌边坐下了。我望着卫青那张脸,心里啧啧赞叹着:“都说大将军卫青不仅仗打得好,而且相貌英俊,今天看见真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啊。现在虽说年纪还很轻,可是已经看出俊美的轮廓来了。我朵拉真是三生有幸啊,穿越过来先是认了阿娇做姐姐,现在又有了卫青这么个弟弟。我要不要这么幸福啊?他还有个姐姐是卫子夫,以后要做皇后的,那我岂不是也有机会见见了?”想到这里,我真是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卫青被我看得直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轻声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突然,阿彻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惊得我立刻从幻想中回到现实。他指着卫青,似乎很生气地说道:“喂,卫青,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可是抢了我的风头啊!明明是……有人说……很想来见我的……”我被他这么一说,立刻羞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哪有?我,我只是……”“只是什么?”他的眼中透露出些许戏谑,嘴角还挂着坏坏的笑。
“只是想当面谢谢你嘛。”我低下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们三人哈哈大笑,卫青搡了阿彻一把,说:“你瞧你,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姐姐想见你了,你别自作多情了。我看啊,是你想见我姐姐还差不多。姐姐,你不知道,那天听你唱完那首‘菊花,什么台子’的,他可一路上都在跟我唠叨着。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阿彻重重地把筷子敲到卫青的头上,狠狠地骂道:“你这个卖友求荣的家伙!我什么时候一路跟你唠唠叨叨了?我……只是说实话嘛,人家盈袖姑娘确实唱得很好啊。这个全长安城都知道,要我一个人夸吗?”卫青揉了揉被敲痛的头,有些委屈的说道:“你们两个真是的!一个找我打听你是谁;一个叫我把盈袖找出来。现在好不容易都坐到一块儿,你们俩倒好,反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我多冤哪……”“你还说!”我和他恼羞成怒,异口同声地对卫青吼道。
说着,他就要扑上来对卫青动手。我忙护住卫青,对他嚷道:“哎,我警告你啊,你可千万不要对他动手!”卫青一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见我护住卫青,一脸怒意地问道:“凭什么不能对他动手?”我得意地朝他白了一眼,又得意地看着卫青,胸有成竹地指着他和张汤二人,对他们两只说道:“你们啊,无知的人哪!以后就跟着卫青混吧,说不定还能弄个一官半职,绝对够你们下半辈子活得了。我们卫青可是要做大将军的!”
阿彻一听,顿时哈哈大笑,揉着卫青的肩膀,掰过他的脸蹂躏了两下,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将来能做大将军?”被他这么一问,我心里嘀咕开了:我该怎么说?我总不能说我是从史书上知道的吧?现在卫青还只是一个喂马的奴才呢,说了他们不信也是自然的。忽然我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我用筷子轻敲了一下他的酒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对他说:“我可跟一个高人学过相面之术,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的,我们卫青天生就是一副将相之才的骨相!”他不高兴地瞟了我一眼,小声嘀咕着:“一口一个我们,你们俩认识多久了,就叫的这么亲热……切!”我被他说得堵住了嘴,磕磕巴巴半天才解释道:“我,我,好歹卫青叫我一声姐姐嘛,那我说‘我们’有什么错?”
卫青一把推开阿彻搭在他肩上的手,拍着胸脯对他说道:“你们还别不信了,我小的时候有个懂相术的先生还真的对我娘说过,我今后是个带兵打仗的命。他说他在我身上看见了万马奔腾的五彩祥云。”我本来是想用相术之说来唬阿彻和张汤他们的,结果听了卫青这话,我倒真是忍不住低下头伏在桌子上大笑嗤嗤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万马奔腾的五彩祥云?我看他想说的是你今后是个养马的马夫吧?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卫青是条汉子!”阿彻坚定地拍在卫青的肩上,卫青也重重地握住他的手。真没想到,现在这个看似平凡,甚至穷困潦倒,遭人白眼的马奴会是后来驰骋疆场,为大汉带来安宁生活、让大汉在匈奴面前扬眉吐气的卫青大将军?有时候,所谓的相术都是假的,命运说到底还是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想到自己在北京的遭遇;再看看现在的卫青,我不禁感到有些惭愧。
一边的我们三个叽叽喳喳说说笑笑个不停,我却发现对面那个叫张汤的怪人一言不发,连笑都不笑一下。我的心里不禁有点胆怯不安,人家都说心理不正常的人都是这样长期沉默的人;再看到他的这个有点阴沉的面相,我真的担心他背地里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会不会是我们一直在谈论我们的事情而忽略了他,他生气了?我悄悄地向卫青挪近了些,用胳膊轻轻抵了抵他,朝张汤努了努嘴。
卫青和他这才反应过来。阿彻忙关切地问道:“张汤你怎么了?从进门到现在,你几乎都没有说话,好像一直有心事似的。可是县衙有什么奇案?还是又关押了什么朝廷重犯?难不成还有你张汤审不出来的犯人?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张汤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说来话长的样子。阿彻皱了皱眉头,一拳打在桌子上,推了他一把,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天塌下来又能怎样?何故为个事情弄得这么憔悴?”被他这么一说,张汤更是有种有苦难言之感,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和卫青对视了一眼,转而笑着对王公子说:
“依我看啊,恐怕张兄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吧?”张汤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又流露出一丝留恋,没有做声,似乎是默认了。阿彻一听更来火了,骂道:“为个女人值得吗?”张汤叹了口气说:“你不懂。她那么遥不可及,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其他的不想什么。我张汤原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根本不配倾慕那样一个聪慧的女子。”
江山美人
“什么我不懂?我管她是哪家王侯小姐还是富贵千金,只要是我看上的女人,我就一定要得到她。什么‘优哉游哉,辗转反侧’?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痛快说出的好。不在我身边,我想着怎么去对她好又有何意?话又何必多说,这样想,就这样做。我的女人,我只要她因我而笑,即使是悲,也是因我而悲,绝不会让她为着其他任何事情而落泪。”
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这种霸气没有让我胆怯,没有令我反感,有的只是莫名的安定和踏实,让人甘愿为他臣服。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真的只是一个宫里的侍卫吗?他的这股子气势,不像是侍卫,倒像是一个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他说他姓王,所以让我们叫他阿彻,可是这个名字很明显不是他的本名。难道他真的是将军?可是哪有这么年轻的将军?历史上霍去病倒是很年轻就驰骋疆场,可是他是卫青的外甥,现在恐怕还没出生吧。难道说他是李广的儿子?
许是看我们几个各有心事,都心思沉重吧。卫青忙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出来吃个饭,何必如此严肃?不如我们一起去郊外骑马吧,别的我不敢说,马我还是能给你们牵出来几匹好马。我卫青训出来的马,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马!”“好啊好啊!”我高兴地拍起手来,阿彻忍俊不禁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取笑道:“果然是小女子的那点出息!骑个马至于高兴成这样?那你未免也太好取悦了。”
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把脸一冷,白了他一眼说:“我本来就是小女子,再说了,谁要你取悦?”“哦?是吗?那好,那我以后你不高兴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他故意也白了我一眼,昂着头得意洋洋地对我说道。“哼!”我也昂着头,双手叉腰踮起脚尖,摆出一副不服输的姿态。卫青见我们两个人如此这般,自是没了法子,无奈地摇摇头。
出了酒肆,张汤便对着我们拱了拱手,说:“既然三位有如此兴致,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和朱兄、卫兄还有盈袖姑娘一起喝酒,张汤告辞。”他既如此说,我们也不好再挽留,便就此分道扬镳。
一路的热闹繁华,来来往往的人经过时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我们三个。也是嘛,两个帅哥,不,应该说是三个帅哥走在路上,回头率当然很高啦。重点是,大将军卫青现在是我义弟,有了他,我还愁以后吃不着肉吗?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姐姐以后要做皇后呢。这样想着,我心里顿时那个自豪啊,各种心花怒放,礼花绽放。“卫青……”“姐姐不要这么叫我,这样叫着倒显得生疏了。姐姐不介意地话,不如就和我娘还有我姐姐们一样,叫我阿青吧。”
“阿青?”我喃喃地念着,点点头边连声称赞边在心里想着:顺耳是顺耳,就是,听着让我觉得我是白素贞。听他说到姐姐,我便神秘兮兮地问他道:“阿青,你有个姐姐叫卫子夫吗?她长得漂亮吗?”卫青疑惑地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我是随我母亲姓卫,我的确是有两个姐姐,一个已出嫁,一个还在家中,她们都不叫卫子夫。不知盈袖姐姐为何这样问?”
都不叫卫子夫?我心里犯嘀咕了。这就奇怪了,历史上明明是先有了卫子夫在刘彻后宫的得宠,才有了她弟弟卫青和外甥霍去病的得志,怎么会没有呢?难道这个卫青并不是那个卫青?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自己以后好歹能有个依靠呢,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我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你那个还未出嫁的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姐姐乳名叫芍儿。”卫青一脸不解地看着我,笑着问道:“盈袖姐姐今日怎么忽然对我的家人这么有兴致了?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我刚想着怎么敷衍他,阿彻却在一旁冷冷地打断了我们,挤到我和阿青中间,推开卫青,搂住他,指着前方说:“你看,那边有个算命的。你不是说你有将相之命吗?那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还没容卫青点头,他便拖着他过去了。
我们三个把占卜的先生围了起来,先生本来低着头,也许是感觉到一股黑云飘了过来,还带着一股杀气,立刻抬起头,有些惊恐地看着我们。阿彻俯身,拍着先生的摊子,一言不发久久地盯着他的眼睛,半晌笑嘻嘻地说道:“老伯,帮我们看个相吧,价钱好说。”那先生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汗,舒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年轻人,你要我测什么?”
阿彻转身一指卫青,拍着他的肩膀,问道:“你来看看,我这位仁兄,这辈子是个什么命运?” 老伯眯着眼睛,捋着胡子,仔细打量着卫青,微微地点头说道:“这位小兄弟,身形高大,仪表堂堂,天生异骨,形如一匹骏马……”“形如一匹骏马?要真是那样,那不就是驴脸了?什么眼神儿?”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小声嘀咕着。
老伯哈哈大笑,对我说道:“这位姑娘,你看的那是脸,我相的是面,观的是气,你我说的并不一样。”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老伯笑而不语,继续捋着胡子对卫青说:“你日后必是个领兵之人,成千秋大业,流芳百世……”“哼!千秋大业?那你置我大汉的皇上于何地?”不知怎地,阿彻突然怒气冲冲地冒出了这句话。
卫青略微皱了皱眉头,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打趣道:“嗨,都是算命的浑说而已,你又何必当真?”这时,那个老伯却仰天大笑两声,笑眯眯地说道:“千秋大业?何为千秋大业?在老朽看来,只要是安定天下,让四海归一、国富民强的事情都叫千秋大业。公子以为的是打天下、治国家,老朽说的这位小兄弟是领兵打仗,驰骋疆场,你又何必动怒呢?”
阿彻一愣,自觉自觉刚刚失态了,忙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不住啊对不住,许是我一时没听明白,会错意了。先生您接着说。”老伯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脸上,一副洞明一切的样子,像是要把我看透一般。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低下了头。老伯却缓缓地开了口,道:“久旱甘霖,天赐福瑞。这位姑娘清丽脱俗,犹如瑶池里的莲花下凡,日后必能扭转乾坤,给我大汉带来无尽的祺祥。”
我也一愣,皱了皱眉头,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他们两个惊异的目光,拉下脸来对老伯说:“老伯,你是不是见了谁都夸得这么大呀?你夸我清丽脱俗、莲花下凡我信,可你说我扭转乾坤这话我不乐意听。难不成你是想说我是吕后吗?我就是想,我也没有那个能耐。我只是一介布衣小女子,何来的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何为扭转乾坤?在老朽看来,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扭转乾坤;女子辅助夫君成为贤人、诞下贵子、为我大汉带来不可多得的人才亦叫扭转乾坤……”“老家伙你是不是说话都喜欢先说一半再留一半啊?”阿彻戳着老伯的鼻子嚷道。卫青忙拉住他,那老伯却站起身来,收起八卦图,拎起旗子,看了看我们仨,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叹了口气说道:“一切天定,人由天定,缘由天定,想勉强的勉强不了;想逃离的逃脱不了,该遇上的还是会遇上。这就是命,命啊!”
望着老伯离去的身影,我们三人各有所思……
跟着卫青和阿彻,我们来到了城郊。秋高气爽,草地竟然还没有变枯黄。我抬头望了一眼高高的天空,心里想到:“想想自己在大汉生活的这些年,曾经总是埋怨自己的命运,即使是穿越,也没能穿越到一个好地方、好身份。其实做个布衣平民女子又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这样自由,这样无拘无束,可以敢爱敢恨,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倘若是个妃子,即使是住着椒房殿又如何?在汉宫高高的宫墙内,还能看到这么蓝这么广阔的天吗?”
自从上次在长乐坊门口的街上,被阿青的小红马给吓到之后,我就不怎么敢靠近马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微微笑着,把一匹马牵到我的面前。我刚欲本能性地往后躲,他却顺了顺马毛,对我说:“你看,只要你顺着它的毛,它就会乖乖地听你的话。”阿彻在一旁笑了,道:“也有顺着,还是不会听你话的家伙。”我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赌气地骑上马。那马甩了甩马尾巴,发出一声马鸣。我心里又有些害怕了。
阿彻哈哈大笑,指着我说:“你呀你,上次在长乐坊,从楼上跌下来的时候就是我抱住的你;如果没有我,你这会子恐怕早就已经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了吧。你得谢谢我。你看看你,怎么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连个马都驾驭不住,以后我看你该怎么驾驭你的夫君?”
我不高兴地对着他说道:“你欺负人,你是大男人,我是小女子,我本来就骑不过你;而且我还是刚刚学的骑马,当怎么能和你比?”他狡黠地看着我,露出了明朗的笑容。他的目光清澈无比,像一泓清波。他竟入神的看着我的脸,我见他望着自己,有些害羞有些恼怒地说:“你看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