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勉强地挤出一丝笑,表情有些凄苦,对我说:“我听青儿提起过你,你就是那个唱歌很好听的红袖姑娘吧?”青儿故作嗔怪地说:“姐姐,什么红袖姑娘?是盈袖姑娘。”她擦了擦额头的水,继续憨憨地笑着道:“瞧我,连个人名也记不住。青儿,你这怎么能带人家盈袖姑娘来我们这种穷苦地方呢?”
青儿忙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地对她说:“姐姐,待会你和我一起去跟娘说一声,盈袖姐姐以后就住在这儿了。”“什么?”她发出了一声惊呼,很显然,青儿没有料到她的这种反应,也不希望我看到她这样,于是便暗自瞪了她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子。谁知这卫芍儿并没有领会弟弟的意思似的,继续说道,“留她下来做什么?你是糊涂了吗?咱们家里本来就已经揭不开锅了,你现在又要领一个人回来……”
青儿怒目瞪着卫芍儿,低声喝道:“你就不能小声点!”卫芍儿这才住了嘴,却还是一脸不解和不情愿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不做声了。我心里不禁苦笑着想道:看来我真的是个走到哪里都没有人要的人,在现代是这样;没想到到了古代还是这样,老天,你就给我一个安稳的窝能怎么样?如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愿意厚着脸皮来投奔青儿啊。
“姐姐,盈袖她现在有了身孕。”“什么?她现在有孕?”卫芍儿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忙一把拉过青儿的手,问“青儿啊,你跟姐姐老实说,这姑娘肚子里的孩子莫不是你的吧?”青儿哭笑不得地对她回答道:“姐姐,你想哪儿去了!我与盈袖姐姐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这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呢?”
卫芍儿顿时拉下了脸,一把甩开青儿的手,说:“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还把她带到家里来做什么?我们家可不兴做这种善事!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家的闲事。我看你啊,是和你的那些朋友在一起惯了,学了那些公子。人家看见谁家的俏娘子,有心想帮一把,那是人家有那个钱财。你也不看看我们卫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随随便便带个女子回家来,要是娘知道了肯定会被你气坏的。”
“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不理不管的。姐姐,我看你自从认识了那个姓霍的你整个人就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娘不是也常跟我们说吗?在别人落难的时候,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这样自己落难的时候才不至于孤立无援。你想想,如果换成是你,那个混蛋霍仲儒不要你,娘也不要你,我也不要你,你一个人流落街头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你会怎么办?”
卫芍儿一听这话却立马急了,指着青儿的鼻子骂道:“你别乱说,他不会不要我的!他都跟我说了,只要我生个小子,他就立马娶我进门。”青儿被他姐姐气得七窍生烟,一拂袖子,背过身去,仰天长叹:“唉,那个混蛋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这么围着他转?他到底有哪点好?骗你、嗜赌成性也就罢了,还偏偏是个惧内的胆小如鼠之辈!”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姐夫!”芍儿扑上去,就要拧卫青。青儿忙躲开了,走过来对我说:“也罢,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已然答应要护盈袖姐姐周全,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公主那里我也已经说过了,公主都没有话讲,你还能说些什么。我现在就带盈袖去见娘,你能拿我有什么办法?”那卫芍儿还欲有话要说,见卫青如此坚持,便只好咽了下去。
我也不想看见他们姐弟俩如此争吵,还好蕙娘有先见之明,叫蕊儿替我收拾了些细软和钱财。我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串钱,笑盈盈地递给她,对她说:“看姐姐比我略年长,若不嫌弃的话,我就随青儿一样叫一声姐姐吧。我本也不想在此打扰你们,只是我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这点钱姐姐就拿去,全当妹妹我的一点心意。”
卫芍儿一见我手中的株钱,立马两眼放光,惊喜地看着我。青儿却抢先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合上推了回去,生气地对我说:“你这是做什么?我叫你来我家住,不是想收你的钱财的,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卫青了!”我见他急了,怕他误会,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略表我的一点心意,这样我在这里也住的安心些。再说了,我来长安第一天,丢了钱袋,不也是你接济的我?”
“好啊!我说怎么上次叫你买米,好端端的钱会没有了。原来你是给了她啊!”“姐姐!你不要再说了!”青儿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小的怒意,卫芍儿不服气地闭了嘴,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我在心里不禁感慨着,这哪里像一个娘生的姐弟俩?弟弟是那么的善良朴实,古道热肠;这姐姐,也太市侩了点吧?都说贫家女子早当家,懂事又乖巧,这哪里是懂事乖巧,分明是提早进入琐碎生活的市井大妈嘛。
我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叫卫芍儿的就是后来的卫子夫皇后,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刘彻的眼光未免也太独特了。就为了这个女人,还冷落了我举世无双的阿娇姐姐!你是缺母爱吗?还是见惯了宫里的娇滴滴的美人儿,突然想换个口味,尝尝溜肥肠的滋味?再说了,历史上的卫皇后温柔娴淑,宠辱不惊,从来不与后宫里的妃子争什么宠;眼前这个女子哪点看的出来?难不成后来她逆袭了一下?
而且,我记得刚才在门口,从青儿和平阳的对话中科院得出,这个卫芍儿和我一样,也是有了身孕的。瞧这身段,还没有能看出来,应该和我的月份差不到哪里去。既然已经有孩子了,还是那个叫霍什么的,所以说她不可能是什么卫子夫。咦,等等,霍……姓霍的县吏?我记得大司马将军卫青有个外甥,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骠骑将军霍去病。他不是姓霍吗?
难道说……我不敢相信地朝卫芍儿看去,天呐,还是撞死我算了。她就是霍去病的娘?霍去病有这样一个娘?卫芍儿有那样一个儿子?老天,你还真是相当开眼。看来,这个外甥应该是随舅舅的性格了。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要不然,打死我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青儿不满地瞪了他姐姐一样,领着我进了屋。一进屋,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还有一股常年阴暗潮湿的青苔霉味。想我早年在馆陶郡还是那个叫丫头的小奴婢的时候,住的地方也比这里高强啊。由此看来,这卫青在为刘彻去匈奴打仗前,生活得还真是拮据清苦。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若是一个世子,指不定也活得像个刘不害之类的,浑浑噩噩,游手好闲而已。
一个老妇人半躺在床上,颤颤巍巍地问道:“是青儿回来啦。刚刚我就听见你和芍儿在院子里好像在吵着什么?可又是为了霍仲儒的事情?唉,你姐姐非要跟他,娘也没有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缘分天定,都是命。你也不要怪她,要怪就怪娘没能给你们生在个好人家。”听见娘这么说,青儿很是心疼地说道:“娘,您不要这么说。青儿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生在这样的家里有什么不好。反倒是儿子觉得都是自己没用,都这么大了,还没能让您和姐姐过上好日子。”老妇人看向我,和蔼地问道:“青儿,这位姑娘是……”
“奥,这位是盈袖姑娘。”卫大娘眯着眼睛笑了,说:“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瞧这模样,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娘,青儿想跟您说件事。”青儿支吾了一下,随后坚定地对卫大娘说:“这位盈袖姑娘,原先是馆陶公主府的下人,被嫁给一个老鳏夫;她受不了丈夫的虐待,逃了出来,来到长安,无奈去了长乐坊做了歌女;现在她发现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没有办法,我才带她来家里。娘,您不是常告诉青儿,能帮人一把的时候,就帮人家一把吗?您就让盈袖留下来吧?”
卫大娘听了之后,先是很诧异,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唉,都是可怜人家的孩子。我又何必为难呢?再说了,我们的芍儿不也一样吗?就当是替芍儿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了。只是我们卫家简陋破旧,还请这位姑娘不要嫌弃才好。”我连忙说道:“不会不会,大娘您肯收留我,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盈袖哪里还敢嫌弃?”
“既然这样的话,那青儿,你就让盈袖姑娘委屈一下,和芍儿住在一起吧。她们俩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着,将来孩子一起出生了,也算是一种缘分不是么?”唉,没想到卫大娘竟然是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老太太,也难怪能有卫青这样一个好儿子。我感到一阵眼热,真想告诉她,她的儿子今后会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万人景仰,流芳百世。
卫家姐弟(二)
卫芍儿见卫母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便带着我去她住的那间屋子。我抱着我的包袱,跟着她进了屋。她语气淡淡地对我说道:“进来吧,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以后你就得和我一起住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你那个什么长乐坊的大屋子不住,非要跑到我这个小地方跟我挤……”
我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尴尬地笑笑,对她说:“真是打扰了,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这样冒然来访。”一只手摊开在我眼前,我疑惑地看着她,“那好啊,拿来啊。”她不以为然地说着。“拿……什么呀?”她“哼”了一声,转过脸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刚刚在院子里,是青儿不要你的钱,我可没这么说;再说了,是你自己说的,打扰我们家实在是过意不去。那你就表示点诚意嘛。”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心里有些凉却又自嘲了自己一番。本来嘛,就是自己落难,别人肯收留我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我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我从袖子里掏出刚刚的那串铢钱,放到芍儿的手里。她满意地垫了垫,指着那张破旧的床对我说:“就这一张床,你把东西搁在桌子上吧。放心,这儿除了我们娘仨,不会有别人来了。你就放在那里吧。”
我看了看这屋子,还真的是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没有什么别的像样的东西了,连个柜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小木箱子。我迟疑地把包袱放了下来,“你从一进来开始就紧紧攥着这个包袱,难不成里面有什么宝贝?”芍儿的眼中放出了一丝贪婪的光,紧紧地盯着我的包袱。我不由地把它暗暗地抱紧了些。
这个包袱里是我在长乐坊所有的积蓄,还有蕙娘给我的一点东西。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也许是我这辈子的家当。等到孩子出生以后,用钱的地方还会很多。所以看见她的眼光,我心里真的怵怵的。她见我下意识搂紧了包袱,眼神里也有些躲闪,于是有些不高兴地冷笑了一声,道:“我也就是问问而已,瞧你紧张的样子。就跟谁要抢你的似的。哼,真不知你给我弟弟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他竟然愿意这么帮你。”
“我告诉你,我弟弟青儿这个人心软,最容易轻信别人。你呢,最好把你在长乐坊里迷惑男人的那一套收起来,别用来对付青儿。你也是快当娘的人了,还是安安分分地在这儿待着吧。”她把我的钱袋放到了怀中,拍一拍,收好后,得意洋洋地摸了摸肚子走了出去。
我无力地把包袱放到桌子上,无力地坐了下来,心里忍着的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一天,真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得连我都来不及去想,只能任由它发展下去。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无奈,有太多你不曾想过要去面对的问题。会来到西汉,我没有想过;会和雷备发生那样的事情,我没有想过;会再遇见刘彻,我也没有想过。而现在,我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个突然到来的小生命,我更是没有想过……
孩子,你为何要选择我做你的娘亲?如今的我,不但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更是连爹都无法给你。我该怎么办?我知道,在古代,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带着一个孩子,无论是这个女子还是这个孩子都无法抬起头来做人。你会怪娘吗?你的到来错的不是你,错的是你娘……
我本来以为来到了长安,在长乐坊里日日歌舞升平,就可以忘掉曾经的所有。可是现在,我即使是想忘掉也再也忘不掉了。这个孩子,是我和雷备的,只要我看见他,就会想起他的爹。那个梨花树下衣袂飘飘的月白色身影,那个剑舞倾城天下第一的剑客,那个温柔痴情冷漠绝情的男人……说不清是爱,也说不清有情,只是一夜的风流,一夜的错,只是这错,未免也错得太多。雷备爱着刘陵,刘陵姐姐爱着刘彻,刘彻又爱上我……谁又能说这一切不是个错?
我已经不想去想的太多,疲惫累极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门“吱呀”地响声惊醒。却见是卫芍儿从门外进来。我抚着心口,松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天已经黑了,是什么时辰我不知道,只是如此寂静,想来已深。我记得她刚走的时候才是黄昏,她去了那么久,是去哪儿了?我有些担心地问道:“芍儿姐姐,已经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她坐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一个茶壶,对着壶嘴一饮而尽。听见我在问她话,她用袖子抹了一下嘴,把茶壶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对我答道:“我去哪儿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真是好笑,我娘都没来问我,你倒先开口了,你管的着吗?”“芍儿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了好了,我困了,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说着就自顾自把桌子上的灯给吹灭了。
她挨着我躺下了,我刚想贴着床边挤挤,冷不丁地只感觉手中的被子被人一拽。我眉头一皱,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奶奶的,哪里来的母夜叉!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生活在一起的姐弟俩,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都是一个娘生的,一个娘养的,偏偏青儿就善良耿直,姐姐就是如此这般蛮不讲理。她肚子里的孩子若真是霍去病,那我可真是想自戳双目了!”
我压着火气,贴着墙边重又躺下。这墙壁因为常年的漏雨,阴冷潮湿,我只好转过身去,背贴着,生怕冻着肚子里的孩子。墙壁再冷,也冷不过我的心里。瞧着现在这情形,我恐怕是要在这里一直待到临盆了。算了,先忍忍,一切等孩子先生下来再说。更何况,卫芍儿是卫芍儿,青儿和卫母都是很好的人。人家肯帮我对我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了,我还嫌弃些什么?这样想着,我也就慢慢地放宽了心,渐渐睡去……
中午,我和芍儿一起做了午饭。说是一起,还不如说我只是一开始见了这个人,后来就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本来还欲去寻,结果饭刚端上桌,她便大摇大摆地出现了。敢情儿是闻着饭的味道回来的?青儿一进屋便笑着喊道:“呀,好香呀!盈袖姐姐,今天这是你的手艺吗?”卫大娘慈爱地说:“可不是嘛,连我这个老太婆的衣服呀,都是她洗的呢。你看着里里外外……”“哎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就别累着自己了。”
“砰!”芍儿的筷子敲在青儿的碗上,她不高兴地瞪了青儿一眼,嘟嘟囔囔地说道:“哎哎,什么叫她不是一个人了,就不要累着自己了?那我也不是一个人呀,凭什么我就得做事情呀?你怎么从来就没问过你姐姐我累不累呀?再说了,一口一个盈袖姐姐叫的可真亲,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你亲姐姐呢。”
我和青儿被她说得红了脸,青儿更是生气地说道:“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没有关心过你?这以前我不也是抢着帮你干活吗?怎么现在盈袖一来,我就觉得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怎的说起话来也是如此的尖酸刻薄?”我忙制止住青儿,对他说道:“你别说了,其实芍儿姐姐说的对。本来我就不是什么娇贵的人,哪有什么受累不受累之说。而且毕竟我也不是你的亲姐姐,你也不用姐姐、姐姐地叫我。你我年纪本就相仿,你还是直接叫我盈袖的好。这样我也心安理得一些。”
“好了,都别吵了。青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呢?她现在大着肚子,你就更不应该气她了。”卫大娘终于忍不住在一旁发话了。“我……”青儿一脸的委屈,可是话到嘴边了,娘发话岂有还嘴的道理?于是只好咽了下去。芍儿得意地白了他一眼,“芍儿!”谁知卫大娘却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厉声喝了芍儿一声。
“我可也没有说你对!”没有想到娘没有向着自己说话,那卫芍儿很是气愤,刚要还嘴,卫大娘却接着厉声问道,“别以为我在屋里没出去就不知道你到底干没干活?你是看有了盈袖,有人帮你做事了,所以故意躲出去一上午吧?”“我……我没有啊,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我是去前院府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嘛。”
“哦?前院?是公主府的前院还是县衙府的后院啊?”一听娘这么说,卫芍儿立马变了脸色。刚才还是趾高气昂的样子,现在却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什么县衙府的后院啊?我没有啊……”卫大娘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和碗,气呼呼地站了起来,离开饭桌。青儿忙过去扶住她。“你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是放不下那个姓霍的!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他?”
听到这句话,卫芍儿却一下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她也站起身来,对卫大娘说:“娘,你这话说得不对。正是因为我有了仲儒的孩子,我才更要去找他啊。他是我腹中骨肉的爹,我不去找他我去找谁?再说了,他就是好,比任何男人都要好一百倍,好一千倍。他刚刚还对我说呢,只要我生下的是儿子,他就一定休了他的发妻,然后娶我进门。”
“姐姐,那个混蛋的话你也信?”青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对着芍儿吼了起来,“你有了孩子的这段时间,除了你去找他,他有来问过你没有?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只能让她忍受着别人的白眼,过着苦日子,那他还算什么男人?”我看见泪水在芍儿的眼眶中打转,卫母在一旁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我的心里却更加难受了,比起我来,芍儿算是幸福了吧,至少她可以看见那个男人,至少她的孩子将来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他一声父亲。
也许是觉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卫母便无奈地摆了摆手,对芍儿说:“罢了,我已经不想再听见那个姓霍的人的名字。中午盈袖做饭的时候发现米缸里的米不多了,芍儿,你把钱给青儿,叫他去买些米吧。”卫芍儿却支支吾吾起来,小声地说着:“我哪有钱哪?”我心里一愣,什么叫她没钱。昨天下午她不是还从我这里拿走那串钱吗?怎么才一天都不到,就说自己没钱了呢?难道是她自己想私藏?
霍仲儒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女人了。对别人自私小气这个可以理解,毕竟我是个外人。可是对自己最亲的家人也是如此,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的心里也腾起一股火气来,可我又不能明着说出来,她昨天拿了我的钱。那这样要是让青儿知道了,一定又生出一场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吧。
“算了算了,娘,就让我去买吧。工钱我还有一些,只是得省着点花了。现在多了一个盈袖,以后我们还得多两个小孩子。不过娘,姐姐,你们放心。我都已经想好了,听说我们的新帝很看中军营里会骑马打仗的人。等过几天军营里再征兵,我就去应征,给自己谋个好差事。到时候就可以养活你们了。”青儿信心满满地说。
卫母一听却急了,“儿子,你可千万不要去打仗啊。那战场上刀枪可是不长眼睛的,你若是去了,娘以后还能指望谁?”青儿有些责怪地对卫母说:“娘,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那是莫大的福气和尊荣,怎么能退缩呢?再说了,为了天下的大家,而牺牲自己的小家又有何不可?您不是从小就教我要忠义吗?”卫母看着儿子如此坚定的目光,老泪纵横地抓着青儿的手臂说
“好!娘总算没有白疼你。娘能有你这么一个深明大义的儿子,将来即使去了地下,也不会愧对列祖列宗了。我在一旁暗暗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地感叹道:青儿,你去吧。你是个天生的战马,你不属于这片小小的天地,在草原上才会有你真正的灵魂!什么匈奴,什么单于,都是你马蹄下的亡灵!我真的很有幸,在这陌生的时空里能够遇见你。
在卫府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和芍儿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几乎是同步似的。看着我们如此有缘,卫大娘竟玩笑说让我们两个指腹为婚。那芍儿自然是不肯了,她一心只希望自己能生一个儿子,这样一来,那霍仲儒便会娶她回去,她们娘俩也好有个依靠。而我,我笑着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能感受到他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我倒无所谓是个女儿还是个儿子,不过却更希望他是个儿子,这样,也许会和他父亲一样,是个舞刀弄剑的剑客,而不是个舞文弄墨的文人。在这兵荒马乱的西汉,自然是武的比文的过的要好。
可是不知怎地,我总感觉我包袱里的财物好似一天比一天少了似的。我本就嫌放在桌子上不安全,可是无奈连个藏的地方都没有。而这小跨院虽说谁都可以进来,却也谁都不会进来。想想也是,谁会无聊到来一个马奴住的地方呢?所以,不是我武断,而是我根本就在怀疑一个人!
午后,我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假意睡着。果然不多久,我便听到了有人悄悄走进来的声音。感觉到那道黑影在我眼前停住了,一个声音轻轻呼唤道:“盈袖,盈袖……”我继续装睡着,没有搭腔。她见我没有醒,兴许是放心了。不一会,我便听到了我包袱被翻动的声音。果然是她,我没有猜错。我心里冷笑着,却依旧不动声色。
等我感觉到她停止了翻动,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这才睁开眼睛,忙走下床,跟着走出了院子。自从我住进卫家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踏出卫家的家门。这宽大的汉服还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即使大着肚子也看得不是很明显。否则我若是这副样子出门,非得被戳脊梁骨戳死不可。
我一路跟着芍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我心里疑惑了,怎么的,都已经大着肚子了,难不成还和男人在这幽深的巷子里约会?我倒要看看,那个霍仲儒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得她为他义无反顾的等待。
“芍儿!我的心肝儿,可把我给想死了!”我躲在一边,听着这腻人的话,顿时觉得胃里排山倒海地直犯酸水。接下来是芍儿甜腻腻地声音:“你这个死鬼,就知道说些好听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想还是假想?你叫我来这么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还不是因为怕你家里那个母夜叉发现?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问你,东西带来了吗?”
“你也真是的。我前几天刚给过你一支钗,你今天又要我拿给你。我可跟你说啊,这东西我要是再拿保不齐那个丫头可就发现了。到时候别说是你了,连我都自身难保。”“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受了很多委屈。我也不应该叫你替我做这种事情。可我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嘛。你也知道,我是靠家里那个母夜叉,才在县衙谋得个一官半职;如今,我有了你。等哪天我把她给休了,那我在县衙的差事可也就没了呀。”
“那……那怎么办?没了县衙的差事,那我和儿子娘来岂不是去喝西北风啊?”“所以啊,你要听话。你放心,我拿这些钱财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去武安侯田蚡的府上打点去了。这样到时候我能谋得个真正的一官半职,也好名正言顺地娶你过门。”“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心里感到一阵厌恶,好一对狼狈为奸的患难夫妻!我躲在一旁,没有出声。待那芍儿走了之后,我便又悄悄地跟着那霍仲儒走了出去。他经过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好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孔!原以为还是个和西门大官人差不多俊俏的小白脸,闹了半天竟是这样一副皮囊。我顿时哭笑不得,那这霍去病还真是集中了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还继承了舅舅的良好品格。也算是造化了。
我一路跟着霍仲儒,小心翼翼地生怕被他发现。不过那个家伙得了钱财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我跟踪着他。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没有直接回县衙。不过也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去了什么春什么苑的地方,也不是哪个酒肆,而是进了一家赌坊。那站在门口的打手,一见到他就亲亲热热地招呼他进去,一看就知道是个常客。
原来他是个赌徒!我说怎么不停地叫芍儿替他拿钱。我在心里不禁替芍儿感到不值,虽说我挺讨厌卫芍儿这个人,可是毕竟大家都是女人,看到她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竟然甘愿为一个男人承受着没有名分的苦,还要替他生孩子,现在还要替他偷东西。可是她哪里能想到,他拿着她冒着危险偷来的我的东西,不是为了他口中所谓的买官,而是去了赌坊!
回到卫家,卫芍儿已经在屋里了。她见我来了,不禁有些诧异,随后又是她那副脸色,阴阳怪气地对我说:“呦,这是到哪儿去了?平日里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我没有理会她,冷笑了一声,自己坐到了床上,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女人,道:“哼,我可没有去什么长巷去见我的什么如意郎君!”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好哇,香盈袖,你竟然在背后跟着我!我要告诉……”“你要去告诉谁?告诉青儿还是卫大娘?告诉他们你偷了我的东西,然后全都偷偷送给你的情郎?”她涨得满脸通红,被我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冷笑了一声,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自己的肚子昂了下头对我说道:“好啊,你去说啊。说了又怎么样?这里大门敞着,谁都可以进来,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你有证据吗?再说了,我母亲和我弟弟怎么可能不向着我而信你一个外人?”
我在心里已经把这个人鄙视到家了,最恨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明明是她做的,被发现了还嘴硬。她真的是青儿的姐姐吗?为什么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青儿的影子?更看不到卫大娘的善良淳朴。除了市侩还是市侩,除了愚蠢还是愚蠢。
“这里的确是什么人都可以来不错,可是我问你,你认为有谁会放着富贵的平阳侯府不偷而偏偏来偷你这户人家的东西?而且还不是一下子都拿走,一天拿走一样。如果是外面的人那为何不直接把我的包袱都拿走呢?也怪我自己不小心,竟然忘了防着你。可是谁又能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人?自从我来到你们卫家,就真心地把你们当做我的家人。青儿管你叫姐姐,我也把你当做我的姐姐,可是你呢?除了对我刻薄,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家人过!
我也不奢求你能把我当做你的妹妹,可是至少我希望我们能够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我不像你,你还有母亲,有弟弟,甚至还有你的情郎你的孩子;我已是一无所有的人了,只剩下这点在长乐坊攒下的钱财,我只想给我的后半生和我的孩子能留条活路。而你却连这点活路都不留给我。”
她听了我的话,沉默了。这个事情我已经不想在跟她纠缠。难道真的要我去告诉青儿还有卫大娘,芍儿偷了我的东西去给情郎然后送她去官府吗?她也是被那个叫霍仲儒的小人所迷惑,想到霍仲儒,我不禁为这个可怜的女子感叹。她心心念念、想为他生个儿子,甚至愿意为他偷取财物的男子,竟然是一个懦弱无能、拿女人的钱去赌坊的小人。
她见我说的斩钉截铁,有些软下劲来,赔着一张哭脸,拉着我的袖子让我坐下说:“盈袖啊,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姐姐求求你,这事可千万不要告诉娘还有青儿。你知道吗,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仲儒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说他要娶我的,他会对我好的,他现在真的需要钱,等到他给自己在武安侯那里谋得个好差事之后,你放心,你的钱我一定会让他如数奉还的。”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到现在还以为她的情郎对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我真是越来越觉得男人太可怕,当着你面的时候可以说的跟真的一样;转过脸去就可以是另外一副嘴脸。这世上我到底还能相信谁?看着芍儿哀求的眼神,我不禁有些心软,难道还要她继续这样执迷不悟吗?还是早点让她清醒的好。于是便对她说:“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男人心海底针
她疑惑地随我来到了刚才霍仲儒进去的那个赌坊,站在门口不解地问道:“你带我来这如意坊作甚?”我淡淡地笑笑,说:“待会你就知道了。”她一脸警惕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如意坊的招牌,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地问:“你是不是想说仲儒在这里面?”我没有做声。
芍儿紧紧地捏着我,忿忿地说:“你少来!别骗我了,仲儒是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你和娘还有青儿他们一样,就是想在我面前说仲儒的坏话,然后让我离开他。我告诉你,我不会相信你的。”说完,她甩开我的手,转身就欲离开这里。“是与不是,其实你自己心里有数的不是吗?”
她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不,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不会骗我的,他说他是去武安侯府谋差事的……”忽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冲向了如意坊。糟了,那些打手可都不是善茬,万一芍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担当不起啊。我连忙跟了过去,只见门口那两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她。
她却对着大汉一阵哭闹,又是抓又是挠的,大声嚷嚷道:“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霍仲儒,你这个死鬼,你给老娘出来!”我忙拉住她的胳膊,却发现这个女人虽说和我一样有身孕在身,说她身手矫健一点都不为过,力气仍是大的很。大汉一推,把我们两人撞倒在地。我捂住我的肚子,还好没有什么事情。
那大汉蛮横地指着芍儿对她说:“死婆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想往里闯。当我们哥俩是吃素的呀!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赶紧滚,要不爷爷可对你不客气!”芍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抹着脸,呜咽着说:“大爷,你行行好,就让我进去吧。我就想找霍仲儒出来,当面找他问个清楚。”
“那你就在这等他出来吧!爷我不介意多看你们两个美娇娘几眼。”大汉一脸的戏谑,让我直觉得恶心。这时另外一个大汉也过来戏谑地说:“算了,还是让这两个女人进去吧。看了这一眼,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看第二眼。咱也不能不让人家婆姨来给自己夫君收尸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了这一眼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看第二眼?什么叫收尸?你快说啊!”芍儿站起来,抓住了大汉,追问道。
大汉一把甩开纠缠的芍儿,眼皮也不抬地说:“就是说,霍仲儒欠了我们如意坊一大笔钱。他非但不还,却想用继续赌来翻身。他带来的那两子儿早没了,如今,就剩这条贱命了。现在就在我们后院绑着,坊主等着看他被剁成肉泥呢。”芍儿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我忙一把扶住她,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股泼辣劲儿,倒像是面如死灰。
大汉嘿嘿地笑了两声,继续说:“我说婆姨,我看你呢还年轻,还是趁早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吧。你就别想着再见那小子了,就你家里那俩字儿,还不够买他一条胳膊的,省省吧。”我皱着眉头看着门口这两人,又看了看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芍儿。心里一横,对他们说道:“他欠你们多少,我替他还!”
芍儿一听这话,疑惑地看向我 。我拍了拍她,对她说:“没事。”那大汉一脸玩味地看了看我,摸着大胡子说:“这霍仲儒还真是有造化,竟然能有两个夫人肯替他还赌债,还一个比一个俊!我怎么没这好运啊?怎的,小美人,你是打算把自己卖到红粉阁还是春满楼啊?告诉大爷,爷我以后也好多去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哈哈……”
听着他们恶心的声音,我是实在不愿意再多待下去,便对他直接说道:“我是说我有钱来还霍仲儒的赌债,你让我们进去好了,我去和你们坊主谈。”见我说的如此坚定,两个大汉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信我还是不信我。“你们相信她吧,她真的有。先前仲儒来赌的钱也都是她给的!”
我擦!我在心里暗暗骂道:什么叫都是我给的?那是我给的吗?你顺走的时候跟我打过招呼吗?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看在你是青儿姐姐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帮你!我白了她一眼,那两个大汉听了芍儿的话也将信将疑地放了我们进去。我们跟着其中一个大汉来到了后院。
只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躺在地上,看那衣服,似乎就是刚刚在巷子里看见的那个和芍儿私会的人。芍儿一见他,立马扑了上去,又打又骂地喊道:“你个死鬼,你说你去武安侯府谋差事,谁知你都是骗我的!我是被蒙了心了,中了蛊了,还为你生儿子,你把我的钱都拿回来拿回来啊!”“芍儿,我也不想骗你的。可是你给我的哪点钱我连武安侯的面都见不到啊。我不来如意坊我能怎么办?事到如今,我已经是自身难保,临走前还能看你一眼,我也无憾了。我走后,你一定要把儿子养大,这样我也就瞑目了。”
芍儿听得泪如雨下,那坐在正中央椅子上的一个黑袍人似乎很不耐烦似的,转动着手中的玉球,吩咐道:“好了好了,家眷也见了,动手吧。”“芍儿!”“仲儒!”撕心裂肺的喊声喊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确定我穿的是西汉不是民国?不是情森森雨萌萌?这时芍儿踱了过来抱住了我的大腿,哭喊道:“盈袖啊,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救仲儒的吗?我求求你,姐姐求求你救救他吧。他纵使有什么不是,也不至于被剁成肉泥啊?你就看在青儿的面子上帮帮我。我给你磕头了。”
“哎,芍儿姐姐你别啊。”我忙扶起她,对那黑袍人说:“霍仲儒的债我来还!”“哦?你来还?你拿什么来还?”我伸出左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蕙娘送给我的玉镯,这个玉镯是蕙娘的贴身之物,想来应该价值不菲吧。我一狠心把它退了下来。递给坊主,对他说:“你来看看,这个镯子值不值那个价,不够我再回去拿。”
那坊主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人忙走过来,接过我的镯子,呈给坊主。坊主把我的镯子捏在手里,对着光仔细端详了很久,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点头说:“玉,倒是个少见的好玉。镶着的金做工也很是精致,一点也不像是民间的作坊里做的,倒像是宫里面出来的。好!”他一拍桌子,对我说道:
“按理说,这个镯子还是不值这个价。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有个毛病,只要是见了我喜欢的东西,那么价钱还是好说好说的。既然我喜欢,那么这个镯子自然也就不仅仅只值那个价;为了情郎敢来我如意坊赎人,我也佩服你这女子的勇气。好,这镯子我收下了;人嘛,有多远滚多远。以后要是再敢没钱来我如意坊,我还是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他说要放人,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谢谢坊主不杀之恩。”坊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挥挥手示意放人,然后转身朝里走去。芍儿忙上去替霍仲儒解开绳索,我这才发觉自己腿已经在发软,冷汗也浸湿了我里面的衣衫。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幸亏这个镯子还值几分价,否则,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把我和芍儿也一并剁了我看也是很有可能的。唉,只是可惜了蕙娘送给我的东西,白白为了这么一对狗#男女!
霍仲儒泪流满面地抱着芍儿哭诉道:“芍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芍儿却不再哭泣,冷冷地推开他说:“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你好自为之。”霍仲儒急了,忙拉住芍儿晃着她说:“芍儿芍儿,我真的没有骗你。等我们的儿子出生之后,我就休了那只母老虎,把你光明正大的娶进门,让你风风光光地做我霍仲儒的夫人。”芍儿满是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缓缓地向门外走去。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也许是在想着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许是在想着自己到底还应不应该相信他说的话。可我知道,女人都是心软的,如果那霍仲儒真的要娶芍儿回去,即使不是正妻是个小妾,芍儿也会再回头吧。更何况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她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古代的女子把名份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是……这个霍仲儒真的会把芍儿娶进门吗?刚才看着他的那副嘴脸,我心里真是为芍儿捏了一把汗。不过还好,所幸她还有卫青这个弟弟。以后青儿做了大将军,她的儿子霍去病也封后做将,她这个做姐姐和母亲的也算是一辈子无后顾之忧了吧。
回到卫家,进了屋。她却“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我吃惊地要命,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吓得忙拉起她,“芍儿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盈袖可承受不起,再说了,你还怀着身孕呢,快起来吧,地上凉,当心肚子里的孩子。你快起来啊。”“盈袖,谢谢你刚才肯替仲儒还债。以前那么对你都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和你作对了,你的东西,我去送给娘帮你收着……”
我从地上拉起她,无奈地对她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么生分的话?只要你不要把我再当做外人就好。我是真心把青儿当做我的弟弟,把你的娘当做我的亲娘,也把你当做我的姐姐。我只希望我们以后能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好好相处下去。”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唉,同是可怜人,大家又何必如此互相为难?
临盆
慢慢地,我也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融入了卫家,经过了上次的那件事,芍儿也不再把我当做外人一样防着。平静的生活让我又感受到了活着的希望,一辈子这么平静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每次这个调皮鬼在踢我的时候,我都忍不住会心地笑笑。原来做母亲是这样一件幸福的事情。也许会是个儿子吧,这么好动;如果是个女儿,岂不是一个小刁蛮?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上天做这一切的安排也许自有它的道理,因为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一份属于我的幸福。
我正坐在墙边做着针线活,却见芍儿典着大肚子一摇一摆地拽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青儿。见我坐在那里,她便忙神神秘秘地对我说:“盈袖,你知道吗?我猜我在前院看见谁了?”青儿一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准又是偷听来什么丫鬟老妈子之间的悄悄话,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姐姐啊,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多待一点?听娘说,你的临盆之日就快到了,你怎么还去前院到处乱走?给长公主看见了她又不高兴,你看看盈袖,人家就不像你这样。”
芍儿白了青儿一眼,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对他说道:“哼,不高兴就不高兴。我还不想看见她呢。反正现在有她头疼的事情了。”被她这么一说,我和青儿都好奇起来了。“什么头疼的事情?”她见青儿问道,不免有些得意地说:“我啊,刚刚想去前院找红儿讨点东西,结果啊,就听见那平阳公主在和她的贴身丫鬟抱怨。说昨天她去宫里了,是王太后找的她。
那王太后啊,大概是说自己的儿媳是个不下蛋的鸡。听说这陈皇后出身高贵,仗着自己的娘家独断争宠,霸占着皇上一人,结果这么久了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想啊,这无论是王太后还是窦太后可不是都希望皇后能早日怀上龙种吗?可是偏偏皇后这肚子就是不争气,又不许皇上接近其他后妃。这不,昨天王太后就找自己女儿进宫去了。”
听她说完,我心里不禁为阿娇姐姐捏了一把汗。宫里对你女人不能生养,是大忌讳。如果阿娇姐姐肯温柔顺从,与刘彻夫妻情深的话,那倒也还好,毕竟还得顾及姑母的脸面。可阿娇姐姐本来从小就娇生惯养,当然不会像那些妃子一样对刘彻低三下四;偏偏刘彻又是个有心性的帝王,哪里容得了自己女人对自己不顺从?这样一来,阿娇姐姐岂不是会渐渐失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