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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8

作者:妙戈 当前章节:153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58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她们姐弟俩,历史上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应该很快就要进宫了,到现在我还只看过芍儿这么一个姐姐,芍儿是不大可能了,她的夫君姓霍,她应该是霍去病的生母才对。那么那个卫子夫到底是谁呢?难道说他还有其他的姐姐、或是什么远方的表姐就要出现了?我在心里好奇着,到底这卫子夫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刘彻废了我阿娇姐姐?

芍儿接着说道:“我听见平阳公主说啊,她母后让她悄悄地为她弟弟在民间寻着一些名门淑媛、美女歌姬呢。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一个太后竟然沦落到要去民间替儿子寻能生娃娃的女人,可见这王太后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王太后?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温婉女人的脸来。想不到熬到了太后的王美人,在宫里依旧还是那个不冷不热的地位,即使自己的儿子已经做了皇帝,可是这后宫还是姓窦啊。那飞扬跋扈的窦太主、护着自己女儿的窦太后应该都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吧。如此看来,宫里的女人日子真是难过,有的时候,还真是不如我们这种寻常人家的平民百姓好。至少可以找个自己中意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用看人脸色,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青儿在一旁嗔怪道:“你呀你,别人的事情还是少管吧。更何况是帝王家的事,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芍儿嘟着嘴不满地说:“我也只是无意中听到了,说说而已。”“那万一要是被平阳公主听到了呢,你知道了王太后对她的嘱咐,谁知道她会不会杀你灭口?”听他这样一说,芍儿忙倒吸了一口冷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打着茬说:“我……我想起来了,娘刚刚叫我过去,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嘱咐我,我先走了。”

望着芍儿急急走去的身影,我不禁觉得有些滑稽。这个女人,说讨厌也讨厌;说有趣也着实有趣。青儿见我笑了,也笑着对我说:“瞧我姐姐,她就是这个样子,可她不是坏人。”我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叹了一口气,问我道:“你听到她说皇上,心里是不是又勾起一些过去的事情?”我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浅浅地笑笑说:“看来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连这个都被你看穿了。”

“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对吗?”他低着头,没有看我的眼睛。我很诧异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我,说实话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对刘彻是什么样的心思。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吧。无论是与不是,都与我无关了。我现在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布衣女子,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如今孩子也快出生了,我只想守着我的孩子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奢求。”

也许他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他,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却在看见我一脸平静的幸福的神色后,也幸福地笑了,“只要你觉得这样快乐就好。青儿也希望姐姐能够一直这么舒心地笑着,姐姐笑的样子最好看。”我望着他的眼眸,记得第一次在长安街上看见他,他就是那样一个如风的少年。我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欺骗,看到的永远都是安心和踏实。这个如风的少年在慢慢地长大,曾经的稚嫩已在悄然地褪去,多了的是男人的责任和坚毅。

“盈袖,我多希望有一天我能这样叫你,而不是再叫你姐姐。”他的声音轻如蝶翼。我被微微颤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人用手拨动了筝的弦,却又杂乱无章,乱了阵脚,本能性地不想听到这句话。我的脸微红,小声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没,没什么?”他却又矢口否认,拙劣地掩盖了过去。

正在我们尴尬的时候,忽然从卫大娘的房中传出了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是芍儿的!随后卫母也大声喊着:“青儿!盈袖!你们快来啊!”我心中一惊,暗叫不好,难道是要生了?这么一急,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上。青儿扶住了我,我却感到腹部一阵难忍的疼痛。“糟了,怕是……我要生了。”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上流了下来。青儿看见我痛苦的模样,把我打横抱起,抱到屋中的床上,急切的目光让我不安与惶恐的心有一点安定。

“你先坚持一会,我这就去找稳婆。”他急急地跑了出去,我先是听见了他叫芍儿姐姐的名字,随后便是一阵剧痛。原先只听说过生孩子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现在轮到我自己了,还没开始生,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那真的是一种欲被撕裂的疼痛,我一个人躺在房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痛苦一波一波地袭来,像是要把我吞没。

我想到了古代是常出难产的事情,而又没有医疗条件,只有一群产婆在一旁叫道:“使劲啊,快出来啊。”这算什么?精神胜利法吗?念力吗?我已经开始忍不住哭喊了起来,产婆到底什么时候来啊?难道说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这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妈,你在哪里?我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下来。

等到产婆来的时候,我已经没了力气。芍儿也被放到了这个屋子里,和我一起接生。接生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刚刚的确是想多了。哪有什么一群产婆在一旁喊着:“加吧劲啊”,那是后宫的生法,老百姓根本没那么多人。就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娘而已,一个帮我一个帮芍儿,关键的还是得靠我自己。我不禁在心里暗暗咒骂道这个该死的世界,该死的时空,该死的穿越!更是骂我自己,没事干嘛要学音乐这种不实用的东西,要是我是个医生,那也还能在这关键的时刻帮帮我自己啊!

现在是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只能在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中,声嘶力竭地叫着。没有力气也挣扎着、拼命着。我的孩子,娘一定要让你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上。哭泣的那一刻,我在心里真心地为自己以前的年少气盛,独自闯北京而感到深深地后悔。多少次妈妈给我打电话,我的语气了里都透露着那么多的不耐烦。而如今自己也经历了这种痛苦,才知道什么叫养育之恩大于天。妈妈当初也是忍受着这样的痛苦而生下我这个不孝女的吗?

疼痛却没有一丝一毫地减灭,相反却在增加着。我感觉我的身上像被一刻不停地鞭打着,被生生地撕裂着。而心中想要见到这个孩子的强烈的欲望却又一刻不停地让我不想放弃用力。我想这大概就是与生俱来的母□。“啊!”一阵巨大的疼痛直贯穿了我全身,我大叫了一声,再也没有了力气,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失子之痛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整个身体就像是跌进了巨大的深渊之中。只在不停地往下坠着,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成了一根一根,浑身的血管就好像要崩裂而出一样。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用睁开眼睛。不用去理这些纷纷扰扰,无论是现代还是西汉,无论是雷备还是刘彻,都将与我无关了。我累了,好累好累……

不,我不能闭上眼睛,我的孩子,我还有孩子!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是我自私地将他带到这个世上,现在我怎么能为了自己想要逃避的一切而选择自私地睡去?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暗暗的,第一眼看见的却是青儿。他坐在我的床边,无比怜惜地看着我,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对我说。

他见我醒了,轻声地对我问道:“你醒了?”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急切地半撑着欲坐起来,一边四下里寻找着。我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屋子的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床,芍儿正半坐在那张床上,一旁的卫大娘抱着一个孩子在哄着。看到芍儿姐姐没事,我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了地。看来是母子平安了。我笑着问青儿道:“青儿,我的孩子呢?是女儿还是儿子啊?”

他支吾了一下,半天才回答了我的话,说:“是女儿。”女儿?女儿好呀,那样我就可以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来让她成为全长安第一的美人。“她在哪里?抱过来给我看看好不好?”我殷切地望着青儿,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脸色是那么的难看。我“扑哧”一下笑了,说:“你看看你,生孩子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的脸色倒像是刚生完孩子似的,那么难看。到底是怎么了?是忙病了吗?”

青儿低下了头,没有回答我。一股莫名的惶恐和不安袭上我的心头,我看向卫母和芍儿,她们俩也看上去怪怪的,也全都不说话。而我环顾了这屋子一周,也没有看见另一个孩子的影子。我一把抓住青儿,像疯了似的拼命晃着他,“你快说啊,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呢?她在哪里?你快抱过来给我!”

我绝望而凄厉地盯着青儿不放,我真的怕从他的嘴里得出一个我不想、我害怕的答案。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口型,他的眼中流下了泪水:“盈袖,孩子……一生下来就已经……”“不!不会的!不会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骗我!你们都是骗我的!”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喊着些什么,一股更大的伤痛撕裂了我的心。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老天,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剥夺我最后仅剩的一点希望?我除了孩子已经一无所有,你还要我怎样?”忽然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可怜的人,我什么都没有,雷宇也好,和他长得相似的雷宇也好、梦想也好……全都不属于我。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依无靠,现在连我亲生的骨肉,我连一眼都没能看见她,她就这样地离开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去珍惜。

转眼一个月已经过去,湖边,已然都是暮春初夏的景色,开得盛到极点的靡荼,缠绕着树的藤蔓,水声潺潺、鸟鸣啾啾。我一个人静静地蹲在湖边的凉亭边上,看着静静的湖水出神。那天张骞的琴声仿佛还在我的耳边萦绕,那天的湖水就像今天一样静,我、青儿还有刘彻,我们三个人骑着马,在风中,在马背上,在他温暖的怀里,那时的我,也许是最快乐的吧。至少暂时地忘记了一切的不快与痛苦,只有风和无边的天空……

失去女儿的痛苦,积郁在我的心中。没有了那日的撕心裂肺,剩下的只是无声的悲。能流的泪早已流完,哭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哭可以换回我失去的女儿,我宁可让这一生的泪水流尽。也许我这个人上辈子造了太多的冤孽,所以这辈子上天才会如此地惩罚我吧。先是我爱的人离我而去,又夺走了我的孩子。既是这样一个人,我又如何配得做一个母亲?即使她活着,有我这样一个总是被命运捉弄的娘,也不会过得好吧。

一个多月的不言不语,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想说话,还是不能说话。活着?呵呵,就是这么浑浑噩噩地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吧。浅浅的溪水吟吟地流着,玉色的蝴蝶在我眼前翩跹地飞过。“我只想一个人坐坐,没有别的想法。”我没有回头,淡淡地说出了这一个多月的第一句话。我知道身后的他是谁,看不见身后的他的表情是诧异还是其他,我也没有心思知道。

他缓缓地走到了我的身边,“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你说话的声音。想想那日你、我、皇上还有张骞,我们一起在这里,张骞抚琴,你唱歌,那个画面就好像还在昨天一样,如今一晃,竟已大半年都过去了。”我的脸上拂过一丝淡淡的苦笑,歌?我早已不是那个长乐坊能歌善舞的香盈袖了,我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一切都不可能回到从前。

见我还是不讲话,他叹了一口气,站到了一旁溪边的青石上,“是娘和姐姐不放心,所以才让我跟过来看看你。”芍儿?我倒是很羡慕芍儿姐姐,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生了一个儿子,卫青给他取了一个乳名叫骏儿。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去女儿的缘故,我对骏儿倒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就好像他就是我亲生的一样。那孩子长得十分惹人喜爱,雪白雪白,眉清目秀,说不清是像他们夫妻中的哪一个。

可那霍仲儒到底还是一个薄情寡义之辈,如今芍儿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他却对自己先前所说的一切都矢口否认。根本不愿意娶芍儿进门,连纳她为如夫人都不敢,就更不必说休妻了。芍儿每日抱着儿子以泪洗面,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去抱抱他;可是一想到我的女儿,我又会心痛,所以又不忍看见,这样一来也能少点痛苦。

分明是暖暖的清风,吹在我的脸上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我抱紧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边。他的手轻轻地伸出在我的眼前,我木木地抬头看向他,那目光依旧温柔而坚定,清澈如我面前的这潭湖水。“姐姐,可不可以不要再悲伤?我不想看见你这样?你这样我会……我们会很心疼你……”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爽朗,低低的,轻轻的。他的话像是触动了我心底的什么,我忽然觉得,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家人,我唯一可以去相信的人。我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他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拉起了我。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他见我终于笑了,竟然也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他拉着我的手,我跟着他朝湖后面的林子走去。原来,他的小红马就拴在不远处。“你看我的小红马是不是又长大一点了?”他笑着问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见那边的密林深处,好像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我心里有点怵怵的,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小声地对他说:“你听,好像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们屏住了呼吸,静心听着。那声音仿佛比刚才大了些,有几个男人在说话,依稀还有女人的哭声和呼喊声。不好,难道说是……我惊恐地望向青儿,他的剑眉怒起,却在一瞬间紧皱,迟疑地看了看我。我有些害怕地拉住了他的手,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该多管闲事的好,还是少管闲事的妙。

青儿解下小红马的缰绳,把它递给我,对我说:“姐姐,上次我教过你骑马你还记得吗?你骑上马先走吧,小红马认识回府的路,它会把你带回去的。”我忽然心里一紧,急切地问道:“那你呢?”“我……”他朝密林那边望了望,又不无担心地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他心一横,牵起我的手,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我们两个都在犹豫着,我的心里也在不断地拷问自己,难道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我看得出青儿此刻的内心比我更煎熬,他那样一个正直义气的男儿,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可是刚才他看向我的时候,我知道他是在犹豫,如果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回去,会不会也像这女子一样遭遇这种厄运?密林那边不断地传来女子呼喊“救命”的尖叫声和抗拒声,还有衣物被撕扯以及男人奸笑的声音,从这声音我可以听出,应该不止一个匪徒。不行!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就这样被糟&蹋吗?来到长安经历了这些之后,我为何会成为一个如此冷漠、铁石心肠的人?

我刚要开口对青儿说出我的想法,他却按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听着,你骑上马赶紧走,能有多快就有多快。我实在不能做个袖手旁观的路人,这不是我卫青的为人!”“不!我不要先走!我要留下来跟你一起。”他一听急了,低低地对我吼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万一那些匪徒再看见你,我到底顾哪个?事不宜迟,赶紧走!”说着,他连拖带拽地把我推到马上,拍了一下小红马的P股,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小红马已经带着我跑走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佐罗、蝙蝠侠吗?”我边自言自语地骂道,边急切地回头看着。我猛地勒住了缰绳,叫小红马停了下来。就这样走吗?那他一个人该怎么办?那些匪徒绝对不止一个,万一女子就不成,他还受了伤那怎么办?可是……算了,顾不了那么多了,想多了就不是我香盈袖这种一根筋了!我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你是美人,我不是英雄

还没到那里,在半道上,我就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不,应该说是一个小女孩!正朝我这边挣扎着跑来。这帮禽兽,对这么小的一个女孩都不放过!青儿!这时我看见她身后大约有五六个男人正和青儿打着。小红马看见了自己的主人,嘶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想要奔过去。青儿听见了小红马的声音,一眼瞥见我,骂道:“你笨啊!我叫你走,你怎么又回来了?赶紧带着她走!”“我……”

那群匪徒看见了我,嬉笑着喊道:“呦!今儿个真有艳福,走了一个又送上门来一个更漂亮的!”青儿和说话的这个匪徒扭打了起来,边艰难地对我挤出一句话:“快走!”“你这个臭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敢来坏老子的好事,我打死你!弟兄们给我抓住这两个妮子!”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拉住那女孩的手,把她拽到我的马背上,一扬 鞭子,拼命地像林子外面跑去。青儿啊青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如果连你也离开了我,那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我没命地带着女孩骑马向回去的路上奔着,心里时刻牵挂着的却都是青儿的安危,我只想赶快赶回府里去。女孩在我身后紧紧地抱着我,我能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也是,还这么小的年纪,看上去也就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就要遭受这些,也真是不幸。还好青儿去的及时,否则在这个年代,遇到这种事的女子,一没有衙门愿意管,二没有媒体进行关注,更把节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恐怕就只有上吊自尽的份儿了。

好不容易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平阳侯府,我把那女孩领到了家里。正巧卫大娘还有芍儿从屋里抱着骏儿走了出来,看见我和女孩如此狼狈的样子,卫母十分诧异,于是便问道:“咦,怎么只有你?青儿呢?我不是叫他跟着你一起吗?”“来不及多说了,大娘,您快给这个女孩找件我的衣裳,带她梳洗一下。芍儿姐姐,你快带我去找平阳公主,我有事求她帮忙!”“找平阳公主?”她疑惑地问,“这……你找她做什么?”

“哎呀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青儿还等着我去救他呢!”我急得几乎都快哭了出来。芍儿一听青儿有难,顿时又急着咋呼了起来:“啊?青儿?青儿怎么了?”“来不及说了,你快点带我去找公主啊!”我抓住她哭着吼道。卫母在一旁忙接过芍儿怀中的骏儿,重重地拍了她一下,“还不快跟盈袖一起去找长公主!难道要等到青儿出事你才肯去吗?”芍儿忙不迭地愣愣地点了点头,这才赶紧带着我朝前院奔去。

在曹寿的平阳侯府里住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踏足府邸的前院,没想到这么大。好不容易才拉住一个伺候公主的小丫鬟,我像捞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拉住她歇斯里底地问道:“快说,你们公主在哪里?我要见她!”小丫鬟兴许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一时怔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我和芍儿。芍儿拉过我,平静了一下对小丫鬟说:“春喜,我们只是想找一下公主,我弟弟卫青遇到了劫匪,你快带我们去见公主。”

□喜的小丫鬟一听芍儿这样说,冷笑了一声,白了芍儿和我一眼,理了理被我刚才揪起来的衣衫,抚了抚心口说:“哎呦,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呢,原来就是这个呀。你想见公主啊,我劝你还是算了吧。公主今天烦得很,吩咐下去了,不想见任何人。或者你们可以等一等,兴许到了晚上,公主心情好了,那时候说不定你们还能见得到。”

听春喜这么一说,芍儿料定了自己的弟弟这下是没救了,于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我地那个嫡嫡亲的弟弟唉!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啊!你跟着我和娘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年纪轻轻地就这么去了,丢下我和娘可怎么活呦?老天爷啊!”我被她哭得恼怒异常,我一把揪住她,狠狠地骂道:“你哭谁呢?谁年纪轻轻地就去了?青儿还没死呢!你再这么说我堵上你的嘴!”

“是谁在外面吵闹?”一个小丫鬟从屋里走了出来,双手叉着腰不耐烦地问道,“夫人今天本来就心烦,你们还在那里吵吵嚷嚷的,当心夫人要你们的命!”春喜一听忙站到了一旁,指着我和地上的芍儿说:“沁芝姐姐,不是我不是我,是她们俩,是她们吵着要去见公主。”那也就是说平阳公主现在在屋里!我眼前一亮,终于看到希望了。我直接冲上前去,向屋里走去。沁芝忙拦住我,急忙嚷道:“哎哎哎,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女子?这是我们夫人的房间,也是你这等人能随随便便进来的?我们夫人今天说了……”

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她被我凌厉的眼神吓得一激灵,触电般地松开了手。我趁着这个当儿,朝里屋走去。只见那平阳公主正坐在坐上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我的闯入很显然令她始料未及。但无论何时,她总是那副高贵娴静的样子。她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从容的神态,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啊。”说着微蹙着眉头,不高兴地对身旁的贴身丫鬟说:“你是怎么做事的?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我谁也不见。这是怎么回事?”

“这……”沁芝为难地支吾着。“不干她的事,是我自己硬要闯进来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我看见她弯了弯嘴角,继续端起她面前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副根本不愿意搭理我的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拎起裙裾,退后了一步,当着她的面,给她跪了下去,“公主,我不是来求你帮我,我是来求求你救救卫青。我求你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卫青?”听到这个名字,她这才有些动容,“你说求我救救卫青?他怎么了?”我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抽泣着对她说:“他……他在林子里救人,人是救了,他让我带着人先走;可是走的时候,他自己还在和那些人打斗着……我怕他……”“你怎么不早说!”她气咻咻地站了起来,我诧异地仰头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美丽而又高贵的女人身上,看见如此惊慌的神色。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后又似平常一般,慢悠悠地对沁芝吩咐道:“你,去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跟着这个姑娘走一趟,把卫青带回来。”“诺。”

听到她的话,我心里稍稍有了几许放心,希望一切还没有来得太晚。我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沁芝走了出去。

我带着十来个家丁,急匆匆地赶到了那片林子。我顺着来时的路,急切地寻找着,呼喊着青儿的名字。到底是沁芝眼尖,她惊喜地指着前方喊道:“快看那棵大树下,好像有个人!”我连忙跑了过去。是他!是青儿!他浑身是伤,英俊的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靠在树旁已经不省人事。我无比心疼地抱住了他,哭喊道:“青儿!你醒醒,是我,我是盈袖姐姐啊。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慌了,前所未有的慌张。我抱着的是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你不能走,你真的不能走,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把我一个人丢个这黑暗的万丈深渊?

一旁一个稍微有点年纪的家丁蹲下来,让我放开卫青。他按了按他的脉门,对我说:“他没死,只是受了很重的外伤,只怕也有内伤,暂时厥过去而已。我们还是先背他回去,赶紧找个郎中给他看看才是。”我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这才算落了地。我擦了把眼泪,忙让开了。他们背着卫青,把他带回了府里。

夜,悄悄地来临。昏黄的油灯,熬着通红的眼睛。这似乎是一个很漫长的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耐。郎中已经给青儿把过脉,说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伤了筋骨,需要静养一阵子。卫大娘上了年纪,我让她先去睡了;骏儿离不开芍儿,所以只有我还守在他的身边。他的轮廓,他的眉眼,那个如风一般的驯马少年,长安街上长乐坊前,又在我脑海中浮现。

青儿、卫青,他是那个带着霍去病踏阴山、杀匈奴,所向披靡,给大汉带来安定祥和的大司马将军;他是大汉皇后的弟弟、武帝刘彻的挚友、平阳公主的夫君。可他在我眼里,仍然是那个如风的少年,古道热肠、明朗的笑脸。如果没有遇到他,我也许不会认识刘彻;如果没有他,那现在的我也许早就已经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这一切,就好像是上天刻意的安排。我喜欢这样宠溺地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又像在看一个大孩子。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样,我就是感到很心疼,心疼得就像是自己受了这些苦。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上他的脸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落在他俊美的脸上,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我多想替他拂去这些伤痕。

“姐姐……”他缓缓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对我说。我忙惊喜地问道:“你醒了?”他抬了抬手,似乎像抓住些什么。我疑惑着,他的手却轻轻地触碰到我的脸颊,拂去了我的泪珠。我本能性地朝后一闪躲,他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带着无限的失落放了下去。“姐姐,你怎么又哭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哭的吗?”我哽咽着点了点头,慌忙着擦去泪水,看着他,“你怎么样了?还痛吗?”

你是美人,我不是英雄(二)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对我笑着说:“我哪儿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堂堂七尺男儿,这点伤算什么?再说了,今日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难道真的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被那群匪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是那么正直善良的人。就像那天在西街你帮我一样,所以我也知道你一定会去帮她。”

“不。”他的目光忽然黯淡了下去。我疑惑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他为何会突然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卫青可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我不是个英雄,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茫然而又复杂。

“我和那群匪徒拼命,我像豁出命一般地和他们打斗。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那个女孩是你,我会不会连你都保护不了?”“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看着他的眼睛,“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好,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剩下的亲人了。我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亲弟弟一样。”“亲弟弟?”他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

“怎么了?你不相信吗?”我奇怪地问,旋即笑笑对他说,“说了也许你并不相信。其实我不是长安的人,我也不是你们大汉的人。我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真的很远很远。在那个地方,我见到过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还记得吗,我在长乐坊门口被你的小红马给吓到了,是你救了我;后来,我的钱袋被偷了,你却愿意对我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解囊相助。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过。从你叫我姐姐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把你当做我的亲弟弟一样来对待。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苦笑,“盈袖姐姐,你知道吗?从我看见一个人的第一眼起,我也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被马惊之后的惊慌失措;她从纷飞的花瓣中飘然而至,就像一个仙子。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歌、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美的舞、也从来没有听过那么空灵的琴声,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那是我卫青愿意倾尽一生,来守护的那个人,即使那个人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永远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我的眼睛热热的,只觉得我的脸也烫烫的,我背过脸去,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盈袖……我多想就这样叫你,而不再是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只翩跹的蝴蝶,摇曳在我心中的一朵白莲上,轻轻触碰,又不敢停留在这水中的花朵上。只轻轻一点,就又飞走,流连在岸边。我站起身来,疲惫地说:“厨房里还煎着药,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长安的月,圆得那么残忍。在我这个四处漂泊、无家可归、流浪在异时空的人的眼里,这么圆的明月,这么浓的思念,既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折磨。卫青,对不起,原谅我从来都只是把你当做我的亲人。我不是你心中那个随花而落的仙子,我只是一株出淤泥而很染的支离破碎的身躯。我是一个想要什么,就会失去什么的人。也许老天认为我根本不配拥有它们吧。当我在树下找到你,我真的怕了,我好怕连我唯一可依赖的亲人老天也会夺走。泪水滑过我的脸颊,滴在衣衫上。长安的月,你为何那么圆满,我却为何永远只能残缺着……

青儿的伤慢慢地好了起来,我的心也稍稍地放下了。那天他对我说的话一直哽在我的心头,害得我这几天都不敢面对他。我和他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他将来要娶的人是平阳公主才是,怎么会有我的存在?更何况我对他,本来就只有姐弟般的情谊,这种亲情对我来说比爱情更珍贵。唉,尘世的俗人总逃不过一个情字,纷纷扰扰,剪不断理还乱。我一边晾着衣服,一边愣愣地出着神。我刚要端起盆转身走去,却看见门口隐约好像有个身影似的。“谁?谁在哪里?怎么不出来?”

只见一个纤纤弱弱的身子犹豫着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抬起头怯生生地对着我笑了一下,好一股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般的小女儿娇羞之态,还真是个美人坯子。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是那天我和青儿在树林里救下的小女孩。她怎么会来这里?我忙走过去,笑着问她道:“是你呀,上次因为要去救我弟弟,没有来得及送你回家,也忘了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呀?”

她半低着头,扭扭捏捏地红着脸小声地说:“锦年。”“锦年?是锦缎的锦,年华的年吗?”她点了点头,我细细地品位着这个名字,不禁点头赞许道:“如锦斑斓的年华,嗯,真是个好名字。你是长安人吗?你家住在哪里啊?”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灵动秀气的大眼睛,贝齿轻轻地咬着朱唇,欲言又止。

算了,既然她没有回答我,可见定是有她不想说的理由。我感到有些尴尬,于是岔开话题又问她道:“锦年,你来我们家可是有什么事情啊?”她愣了一下,瞟了一眼我身后的屋子,看了我一眼,脸红得更厉害了。我心里猜出个七八分了,“哦,我知道了,你是看我弟弟的是吗?他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几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点伤不算什么的。”她点了点头,小声地说:“我知道的。”知道?知道什么?我疑惑了,觉得眼前这个小美人甚是有几分奇怪。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却突然俯下身子,边挽起袖子拎起盆里的衣服,边说道:“姐姐,我来帮你晾衣服吧。”说着踮起脚把衣服往绳子上挂着,我忙过去抢过她手里的活,“别呀,怎么能让你来帮我呢?你还小呢。”“姐姐我不小了,这些活我可以做的。”我诧异地看着她夺过我手中的衣服,心里实在是纳闷极了,这个小女子到底是要作甚?她见我一脸疑惑不解,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上次多亏了姐姐还有……卫青哥哥的相救,锦儿自幼家贫,没有万金来感谢姐姐和哥哥,所以想替你们做点事情。我,我很笨的……不过,我什么活都可以做的,姐姐不要嫌弃我。”

我听了她的话之后这才明白过来。我接过她手中的衣物,拉着她的手,心里不禁感叹:好一双纤纤玉手啊,仿佛玉琢的一样,其实锦年整个人都是如玉琢的一样,玉雪可爱。“你看看你,这么美的一双手,我怎么能让你来做这种粗活呢?再说了,救你是义不容辞,天经地义,还说什么谢与不谢的?你的心意我们明白就好,你呀,就不用来帮我们干活了。若是你愿意,常来我们家里坐坐就好,姐姐也很喜欢你呢。”

“真的吗?”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万分的神色,我笑着地点了点头。她欣喜时的眼眸,犹如一池春水一般,清澈明艳,现在这个年纪,她应该还算没有完全张开;若是等到长大以后,恐怕会是个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惊世女子了。如此想来,我还真是庆幸那日青儿和我救了她,这样一个美人,要是生生被那群匪徒糟蹋了,那可真是像红楼里的妙玉一般,一块美玉掉到了泥淖之中,暴殄天物了。

“盈袖姐姐,娘让我问你有没有看见芍……咦,怎么又是你?”这时青儿从屋中走了出来,看见锦年和我站在那里,奇怪地问道。咦,这个话我怎么听着觉得怪怪的?什么叫又是你?我疑惑地看了看青儿又疑惑地看了看锦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啊?我越发搞不懂了。锦年见青儿出来了,脸红得更加厉害了,索性低下头。我刚要问青儿,他却板着一张脸冷冷地对锦年说道:“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你谢我的心意我心领了,那天救你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对锦年说话的语气是如此的冷淡,淡漠地让我觉得陌生,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明朗的少年。他碰上我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我却有些生气地对他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小姑娘说话呢?平日里你不是这样的。”我更是在心里暗暗骂他道:真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面对这样美貌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冷淡。我还真是佩服他。

锦年却忙拉了拉我的袖子,对我说:“别,姐姐你不要怪卫青哥哥,是我先前就来找过他了……”“谁是你的哥哥?”青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看见她先前那双满是欣喜的眼睛里充满了失落和伤心,盈盈的泪水眼看着就要流了下来。如此楚楚可怜的小女子,连我这个女人见了都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她小声地啜泣着,嗫嚅着说:“我,我只是想帮你做些事情……”

“我不需要。昨天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走吧。”青儿的语气强硬而不由分说,这个时候的他,我已经隐隐地看见了那个大将军的影子,坚决果敢,却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弟弟。

怎么可以对小妹妹这个样子

我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忍不住对着青儿发脾气说:“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小妹妹这个样子?再说了人家也只是好意啊,你不领情也不要说这么决绝的话嘛……”“跟你无关吧?”他一语噎住了我,我愣愣地看着他,这……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病后间歇性精神病发作?跟吃了枪药似的,连我也不放过。自从我和他认识以来,似乎还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么重的话。此时我也顾不上生气了,我是真心弄不明白他的意图。

他没有理会我诧异的眼神还有锦年的失落与伤心,自顾自地走向了门外。“卫青哥哥!”锦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感觉她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哭腔了,也是,真心来做点事情,谁知却遭人一顿抢白,给谁谁都会觉得委屈。青儿听到背后女子喊住了他,停下了脚步,微微地侧首,问道:“还有什么事情?我是一个养马的,还有很多活要干,没有闲工夫陪你在这里,你还是赶紧说吧。”

“我……”锦年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里流下了泪水,“是不是如果有一天,我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就会答应我?”青儿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锦年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抱膝哭了起来。这光景,看来是这个丫头喜欢上青儿了;想要追随他,可是无奈青儿对他如此冷漠,甚至决绝。从他和她的对话中,我猜,也许昨天她已经来找过青儿了,那时,青儿应该就已经给了她否定的答复。而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今天却再度出现在这里。

我把锦年从地上拉了起来,她水汪汪的眸子望着我,扑到我的怀里痛哭起来。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别伤心了丫头,他不要你只能说明他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他,真正属于你的人还在后面,缘分没到就别再强求。一切随缘吧。再说了,青儿这个人,没什么好的。我们家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如果你真的愿意跟着他,以后也还是过着吃苦受累的苦日子。你看你爹娘把你生得这么美,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后好归宿的。”

她从我的肩上离开,擦了擦眼泪,对我摇了摇头说:“不,姐姐,锦年今生今世只属意卫大哥一人。除了卫青哥哥,我谁也不要。他不喜欢我,我就要努力变成他喜欢的女子。只要我去学,总有一天,他会喜欢上我的!”“锦年,爱一个人,不是要你失去自我,去变成一个不是你的你来取悦他……”她还是摇了摇头,握住了我的手说:“不,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即使为他而改变,哪怕变得不像自己,我也心甘情愿。”

我望着她坚定的目光,心里不禁感慨:情,真的可以让人变得盲目。它就是一只蛊,无声无息地倾入人的脊骨。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被这只蛊所迷惑,然后就心甘情愿地饮下他的毒药。对于锦年这样情窦初开的少女,我不忍心扼杀掉她对爱情最美好最纯真的向往。青儿不会是属于她的那个人,也许只是出于感激吧,或许过段日子,她也就渐渐淡忘了。

她对着我嫣然一笑,宛如枝头娇艳的海棠。她对我说:“姐姐,你不用担心我。锦年再也不贪玩偷懒了,我会花比平时更多的功夫来学舞艺和琴技。我一定会让自己进长乐坊的!”“长乐坊?”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尽管它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我,由着我最快乐的回忆。现在竟然再一次从一个小姑娘的口中提起。长乐坊?她为什么一定要进长乐坊?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进长乐坊?”我好奇地问。“因为长乐坊是全长安最好的乐府,那里有最好的乐师,最好的教舞的舞娘,有最好的乐器还有最美的华服。只有进了那里,我才能让自己学会世间最美的舞姿,弹出世间最美妙的琴声。等到那个时候,卫青哥哥就会喜欢我了。”提到青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眷恋和幸福。而那丝幸福却又转瞬即逝,旋即被失落所替代,“他说,他喜欢的女子,有着世间最动听的歌喉,会跳最美的舞,会弹出最美妙的琴声。所以我一定要进长乐坊!”

有着世间最动听的歌喉,会跳最美的舞,会弹出最美妙的琴声?我怔住了,平静的心湖再一次被搅乱,却又极力回避。我一把抓住了锦年的手说:“不,你不可以去。那种地方不是良家女子可以去的。如果你的爹和娘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低下了头,微微地侧过脸去,随后又扬了起来,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对我说道:“不会的。我的爹娘也会希望我能进长乐坊的。”啊?怎么会有爹娘愿意自己的女儿去做歌姬?

她接着说道:“我本是中山人,一年前跟着爹娘来到了长安。爹是乐府的乐师,娘是歌女,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我们兄弟姐妹从小就跟着爹娘学习乐技,娘说我的身段是天生学舞的好苗子,可惜我总是贪玩,不愿意好好学。倒是我的哥哥,爹总说他很有天赋,他的埙吹得特别好,琴也弹得好。所以如果我能进长乐坊的话,爹和娘都会很替我高兴的。”听了她的话,我愣住了,原来她是出生在这样一个歌艺世家。难怪她说她自幼家贫,可是一双玉手却完好无损,白白净净,丝毫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

也好,以我对长乐坊的了解,对于她这样一个爹娘兄弟姐妹都以歌艺为生的人来说,长乐坊的的确确是最好的去处。这样也好,即使到最后不是为了青儿,能进长乐坊,说不定以后也能有一个很好的归宿。蓦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担忧,“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我想到要进长乐坊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能不能见到长乐坊的坊主蕙娘都不一定,即使见了,她也不一定能够收下我。听说只有每个乐府的头牌才能进长乐坊呢。”

头牌?我在心里暗自苦笑着。长乐坊头牌我又何尝没有做过?香盈袖这个曾经响遍长安城的名字恐怕早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吧?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事实上哪里轮得到数百年,只要数百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重跃枝头,替代你的位置。无论哪里都一样,谁,都不是无可替代的。既然这个小女子如此地想进长乐坊,与其让她毫无头绪,那还不如我这个旧人帮她一把。蕙娘那里,我应该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只是自从离开长乐坊以后,我就一直躲在卫家,几乎与世隔绝一般,也不知道长乐坊的她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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