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苏若雪产后月余就因身体过度耗损而无力自行产奶,但苏若雪身为人母却无比渴望能亲自喂养爱子,遂她又找来赵御医利用做月子期间,在每日萧亦然上朝离开后,瞒着他然用尽办法催奶。
他们试过针刺,即用金针刺遍全身各大穴位。
当赵御医颤着手捏着烧红的金针移到那两株挺立丰盈的缨红上时,还是犹豫着抬头确认。
而每次苏若雪都只是轻轻一笑,微一点头,眸中是不可动摇的坚定和执着。
当金针一寸寸深深刺入时,苏若雪虽极力忍耐,仍不由闷哼一声,柳眉紧皱,黄豆大小的汗珠顷刻间雨点般滑落脸颊。随着金针的捻压转动,苏若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抽搐,就连紧抿的双唇也渐渐变得苍白,微微颤动。
他们还试过药草毒物,即是让苏若雪浸泡在铺满各种药草的浴桶中,用烈火蒸煮熏烫。或是让苏若雪坐在放满各种毒物,如毒蝎、毒蚁等,只能露出头部的封闭器具中,任那些喂过特殊药物的毒物啃噬她的皮肉,吸食她的血液。
这些药草毒物,时而让她如坠冰窖,彻骨寒冷。时而让她如陷火海,烈焰焚身。脸色青青白白,柔弱的娇躯一会儿寒如冰块,一会儿热如烙铁。紫黑红肿的双唇咬的死紧,甚至脸部的表情都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但即使如此,她也从未吭过一声,更从未想过放弃!只一再强调,她没事,她很好,她还可以承受更多……
然,令人失望的是,不管他们用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方法,可结果却收效甚微,而苏若雪也在这种不计后果的折腾下渐渐油尽灯枯……
每一次的喂奶都要先狠狠揉搓早已千疮百孔、红肿青紫的胸部,直到力气用尽再也按不动方才罢手。而整个过程苏若雪仿佛不知道疼似的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如若不是额上浸出的涔涔冷汗,还真以为受此折磨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尽管如此,苏若雪每一次能挤出的乳汁仍是不多,她看着孩子因吃不饱而委屈地哭闹,整个心如被人握在手中狠狠地揉捏,痛得她红了眼眶更加发狠地挤压双乳,直到榨出最后一滴奶水,直到殷红的液体丝丝流出,直到司徒影再看不下去强行拉开那双正在自虐的细腕……
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溢出她的眼眶,一滴滴,一串串,光彩夺目,璨如明珠,却无端地令人心酸。
苏若雪很少流泪,但是那次她哭了,没有避讳他们,没有任何形象的,那是几近崩溃、绝望的泪水!
最终,苏若雪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命司徒影回寒莲宫向师父求助。
她不奢望天长地久的幸福,不为重拾往日的健康,只求能在剖心依恋、刻骨深爱的一大一小身边,哪怕多停留一刻、一秒……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有段时间小姐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不让你近身了吧?之后司徒影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一个月?而小姐又为什么要隐瞒不告诉你了吧?”
“哼,她怕你看见她满身伤痕,心疼愧疚!她更怕你知道她命不久矣,无法承受!哦,对了,还有你指责她说谎的事。你说对了,她早就知道乐瑶小姐常常借打听李将军的机会接近你,但那是我和司徒影为小姐不平一早就告诉她的!我们本来还曾劝小姐与你理论、争宠,你知道小姐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蝶语似想到当时的情景,顿了一下后,眼中恨意更盛,对着萧亦然冷冷的、一字一顿地道:“只有三个字‘我信他!’”
“噗!”
萧亦然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喷出一口血,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色也由苍白变得通红发紫,好似喘不过气一般。他一手抱紧身前的明儿,一手支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稳住摇摇欲坠不停颤抖的身体。
“哇——呜哇——!”
虽然萧亦然已尽量避开孩子,但还是有部分血液溅到孩子的脸上,于是用昨晚早已哭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喊,令闻者心痛,见者断肠。
“明儿!”
苏夫人心疼不已,在苏丞相的搀扶下急忙下床踉跄地从萧亦然手中接过孩子。看着孩子哭红的小脸,眼泪夺眶而出。一边轻拍孩子的后背,一边晃动手臂柔声轻哄。
“老爷……你看明儿多像幼时的雪儿……”
“如烟……”
苏丞相搂过夫人,执起袖子轻拭她脸颊滑落的泪水。他闭了闭眼,再抬头时隐去所有悲伤,只余一片肃然,“蝶语,够了……管家,送她回房!”
“是。”
一直躲在门外的管家,闻言赶紧冲了进去,一把拽住蝶语的左腕,含泪劝道:“快回房吧!别再闹了……”
“不!我不走!”
被管家拉住的蝶语使出浑身的力气,高高扬起右手紧握的藤条重重挥下——
“啪——!”以坚韧著称的紫金藤条竟应声断裂,让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一时无法反应。
“呃——唔……” 萧亦然闷哼一声,背上的白衣从右肩背至左后腰立时现出三指余宽、深深凹陷进去的血沟!不用看也猜得到,薄衫里定是又多出一道皮开肉绽、狰狞恐怖的伤痕。
深入骨髓的尖锐痛楚使萧亦然身体剧烈抖动,几欲倒地!
他急忙从枯竭如一潭死水的丹田内强提一口真气,全部凝聚于右臂以撑住身体,不至更加狼狈。
蝶语犹不死心再次挥起手中藕断丝连的藤条欲再次挥下,吓出一身冷汗的管家强忍住脑中眩晕迅速扯过蝶语,“嗖!”的一下就冲出屋外。
人的潜力果然是巨大而无限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居然能挥断藤条,一个年近半百的管家竟能健步如飞。
“皇上!”
差点停了心跳的苏丞相急忙上前欲扶起萧亦然,却遭到了拒绝。
萧亦然虚弱地摇了摇头,抬眼望向苏夫人。此时苏夫人和明儿都因刚才的响声惊呆了。萧亦然喘着粗气,勉强跪直身体,声音虚弱的若有似无,“谢谢……你们收留……蝶语。这段时间,我……很多……事情都忽略了。雪儿……如果知道……更加不会原谅我了吧……”煞白的脸上冷汗涔涔,染血的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
喘息了一阵,萧亦然诚恳地道:“你们也别责怪蝶语……她能如此为雪儿着想,我很欣慰,也很感激。我……欠雪儿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嘴边的苦涩再次扩大,“只这几下,哪里能偿还我欠雪儿的万分之一……”
苏氏夫妇正不知说些什么,突见萧亦然敛了情绪,郑重地道:“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请罪,还有一事相求。”他深深看了一眼明儿,眸中的心痛不舍清晰可见,“我……希望你们能代我照顾明儿。宫中实在太过复杂多变,我怕会顾及不周使明儿受到伤害。这是我,也是……雪儿最不愿看到的。而且有明儿陪在二老身边,我想九泉之下的雪儿也会高兴的……”
苏夫人抱紧怀中苏若雪唯一留给他们的孙子,哽咽地道:“好……明儿就留在我们身边吧。你……走吧。”
十日前,苏丞相与她说过萧亦然在当年雪儿受刑的地方自领刑罚,那时她虽震惊但也觉得这是他欠雪儿的,是他应得的。但当今日,她亲眼所见萧亦然放下九五之尊,血淋淋的忏悔,她才终于认同——
他是深深爱着雪儿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痛、他的悔,甚至是他的恨!
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原谅这个害死自己女儿的人,而且永远不能!
听到夫人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苏丞相明白这已经是妻子最大的容忍了。他无言地向皇上颔首致歉,转过身扶着夫人慢慢退回内室。
萧亦然见他们的背景消失于闭起的门后,一下瘫软倒地,口中涌出积压已久的鲜血,任双手怎么捂都捂不住,只能看着眼前的地面上渐渐扩大的血渍。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能动后,用酸痛的几近麻痹的双臂慢慢撑起身体,再拾起地上的外袍仔细穿好,才扶着墙一点点蹭出苏府。
当萧亦然站在府外,身上外袍不知何时早已晕染成红色。他抚开额前黏凝的碎发,用蒙着汗水和泪水的黑瞳,深深地看向紧锁的府门……
“雪儿,我把明儿交给二老抚养,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了吧。”
半晌后,萧亦然翻身上马,凄凉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的尽头。
夕阳垂暮之时,门外的侍卫向正在德馨殿念经诵佛的太后急报,“皇上重伤昏倒在南门外,现正在寝宫由御医救治!”
太后放下手中佛珠,重重一叹,“一切皆是劫数。剪不开,斩不断,挣不脱……”
当太后来到寝宫时,萧亦然已经醒来,不待太后开口就抢先道:“儿臣会遵守承诺。母后放心,明日即可恢复早朝。”
“万万不可!”赵御医连忙叩头,“皇上一年多前就曾重创龙体,且一直未调理妥当完全复原。此次又再次伤重损及内脏,至少需卧床半月方可下地,即使如此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哪能……”
太后心中揪疼,轻声劝慰:“然儿,想通了就好,也不急在一时,听御医的话再休息半个月。”
萧亦然微微一笑,哑声道:“不了……这朝政已荒废近二个月,不能再耽误了。母后不必担心,儿臣没事的。儿臣即已答应母后会振作起来,就不会轻易让自己倒下的。”
望着萧亦然坚定不可动摇的目光,太后嘴中满是苦涩。
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他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
他是不会轻易倒下,但那代价……
她不敢去想!
第二日,筱月王朝黜朝两个月后,终于一切恢复正常。
萧亦然端坐巍峨的大殿上,苍白瘦削的面容和额间汗湿的鬓发,仍掩不住帝王的冷冽与威严。他运筹帷幄、果断坚决、心思缜密,只寥寥数语就将积压两个月的朝政处理的妥妥当当,令文武百官无不敬佩畏惧。
但没人知道,这仅仅-一个时辰的早朝萧亦然是如何咬紧牙关,硬忍着铺天盖地的剧痛,双臂强撑在御座扶手上挺直身体,才没有昏迷倒下。
唯有一直隐在暗处的太后,看着萧亦然身后明黄的龙袍渐渐绽出的朵朵红梅,心痛落泪。
然儿,你根本放不下她,也从未打算放下,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最后一章,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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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 永不说出的秘密(上)
连续数日的暴风雪,使原本就崎岖陡峭的山路变得更加险峻,几乎寸步难行。
目之所及,到处铺满是足以没膝、蓬松且冰冷的积雪,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尽头,也掩盖一切潜藏的危险。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拖出长长的轨迹。
所以不出半日,冷青言就在半山腰处,发现了前夜私自出逃的苏若雪。
那是苏若雪第三次试图逃走,也是最后一次。
冷青言立在百米开外一块巨石上,沉默地看着还在没膝深的雪地中,手脚并用艰难爬行的苏若雪,强压许久的怒火急速窜升,半眯的眼中寒光乍现。
“嗖!”衣袂扬起,飞掠而至。
他毫不怜惜,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粗暴地单手扯起苏若雪的后领,将那时只有十六岁的苏若雪一下提了起来,并不待苏若雪有任何反应就用力将她甩向一旁。
“嘭!”的一声巨响,苏若雪被重重摔到被积雪完全覆盖住的一个突起的巨石上。
由于事出突然,苏若雪没有任何准备,猝不及防下背部结结实实地磕到那个突起上,尖锐的剌痛瞬间从一点蔓延到四肢百骸,呼吸一窒,“噗!”猛地咯出一口鲜血。
苏若雪伏趴在地,竟一时无法起身,任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热浪化了一地雪水。
冷青言眸光微闪,却没有挪动半分。
四周都被积雪覆盖,他并不知道那里会有个巨石,虽然是在气头上,却也没想伤她至此。
但苏若雪下面的举动,却彻底地激怒了他,就像点着火信的炸药,一发不可收拾……
苏若雪在缓过口气后,强忍背部剧烈的疼痛,努力跪直身体,哑声哀求:“师父……咳……求您让我下山吧。管家来信说爹爹病了……咳……求师父让我回府见爹爹一面,只要确定他没事,我立刻回来,任凭师父责罚!”
低着头的苏若雪并没有看到,随着她每说完一句话,冷青言的面色就变一次,直至铁青。
冷青言阴鸷的目光直直剌向苏若雪,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呵……既然你这么孝顺,那为师就成全你吧。”
苏若雪闻言眼睛一亮,露出开心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夺目,“谢谢师……”
“等下,先别忙着谢我。”冷青言慢条斯理地打断她。
他觉得那个笑容十分的碍眼令人厌烦,忍不住想立刻撕碎,让它永远地消失。
唇角勾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缓缓续道:“你不是说任凭为师责罚吗?”
“是。”苏若雪直觉不好,但却不愿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好,那就把责罚提前!如果你愿意现在就接受责罚,等责罚完毕你就可以直接下山,想去哪里都可以,时间也由你自己定,为师绝不阻拦和干涉!”
什么?!
苏若雪不敢置信地望着师父,有过前两次的教训她很清楚师父的手段,她没有信心能撑过师父的责罚。
但,机不可失!
所以,她决定赌一次!
赢了,就可以如愿见到八年未见的双亲。
输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因为,她已经尽力了……
苏若雪紧咬着冻得发白的嘴唇,挺直身体,目光坚定,“谢师父成全!”
冷青言沉默地凝视着她,眼中怒火越烧越旺,紧握的拳头“咔咔”作响,周身狂风大作。就在苏若雪快被他扩散的真气冻僵时,冷青言突然探手上前,这次抓向的是苏若雪的一头青丝!
苏若雪瞳孔遽然微缩,却缓缓阖起双眸,没有躲开。
“唔——”
长发被瞬间提起,狠狠地牵扯着头皮,强烈的痛楚令她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唯有死死咬紧牙关,方才阻止惨叫出声,只余微不可闻的半声闷哼。
冷青言并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就着这个姿势施展身法,纵身向山顶的寒莲宫飞掠。
苏若雪任由冷青言施为,头顶也从开始的剧痛、抽痛、刺痛,到最后的钝痛,她感觉头皮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甚至可能已经被扯掉了。
她脸色煞白,牙齿却仍然死死地咬着唇,未发出半声痛呼,但满头的冷汗早已清楚的昭示了她此时正忍受着剧烈痛楚,而那汗水甚至还泛着诡异瘆人的红光……
她不知道自己被扯掉了多少头发,但她知道她的头皮肯定四分五裂,不再完整了。
当苏若雪终于被丢在地上时,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已经停止,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的头此刻又痛又麻,又肿又胀,她不停地摇晃着头试图快些清醒过来。
冷青言却也未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徒自挣扎喘息。
半晌,冷青言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要继续吗?”
闻言,苏若雪先是一怔,这才回神挣扎着撑起身体,规规矩矩地跪好,虚弱却坚定地道:“是。”
“好!好!好!”
冷青言一连说了三个好,且一个比一个冰冷,一个比一个狠厉,就连强自镇定的苏若雪也不禁狠狠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
犹如鬼府罗刹!
冷青言赤红的双目放射出熊熊的怒火,额上青筋暴现,狂吼一声,上前单手掐着苏若雪纤细脆弱的脖颈,眨眼间来到寒莲宫的刑室。
手臂随意一甩,便将人重重贯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好似他抛掷的只是没有生气的死物。
“嘭!”
巨大的响声在寂静阴森的刑室中反复回荡,许久方息。
苏若雪侧身倒在地上,刚刚还苍白的脸色此时已呈紫红色,微微抖动的双手捂着脖子吃力的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不多时,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冷青言发泄了部分怒气后,心绪平缓了些,目光轻蔑地扫过苏若雪的狼狈,转头向门外冷漠地喊道:“影、辰你们两个进来,把她给我吊起来!”
“吱嘎——”
从紧闭的门外进来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们低着头走到冷青言面前,跪下齐声道:“求师父饶过师妹!我们愿代她受罚。”
一瞬间的静默,冷青言浑身散发着寒气,厉声喝道:“谁要是再敢为她求情,就逐出师门!”
闻言,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体猛地一震,却没有挪动半寸,依旧卑微地伏在地上。
冷青言周身气息大作,携有龙霆之势,挑眉道:“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师父的脾气,他们比谁都清楚,并且领教多次。深知如果再劝的话,只会增加师父的怒火,对师妹有害无益。
二人闭了闭眼,叹息着站起身,无可奈何地向苏若雪走去。
已缓过气来的苏若雪抬起头朝二人微一点头,虚弱地扯出个苍白的笑容,“有劳二位师兄了。”
二人面露不忍,别过了头。
他们拿过一根悬挂在空中的铁链,分别锁在苏若雪柔嫩细弱的手腕上,接着二人同时用力向相反方向拉,直至苏若雪脚尖脱离地面完全悬于空中,整个身体几乎呈“十”字状才停止拉扯。
由于身体悬空,使脆弱的手腕被迫承受身体的全部重量,只一会儿那满是污渍粗糙的铁链便勒破苏若雪白皙的皮肤,深深陷进皮肉中,双肩也渐有脱臼的趋势,疼得苏若雪冷汗涔涔。
须臾,鲜红的血液从伤处不断渗出,再顺着被拉的笔直的手臂蜿蜒滑落——
“答、答、答……”
“唔……”从前夜到现在一直疲于奔命没有休息的苏若雪,在冷青言接二连三粗暴的对待下终是忍不住泄出半声痛呼。
听到她的痛苦压抑着的□和那映入眼中刺目的鲜红,冷青言的心为之一软,痴痴地望着那酷似记忆中的容颜,柔声问道:“一定要回去看他?回苏府吗?”
苏若雪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望着她的眼中带有道不明的温柔和不舍,给人一种脆弱的错觉。
是不是师父也不是那么的厌恶她?
是不是师父也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是不是师父也有一点点疼爱她的?
那么……
她可不可以要多一点,只一点点……
“师父,管家在信中说爹爹病的很重,而娘亲怕我担心生病,所以一直不敢告诉我,只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着……八年了,雪儿一直跟随师父在山上生活,只顾自己快活,没有陪伴在父母身边为他们带去一丝欢乐与安慰,尽上一份儿女应尽的孝道,反而让他们处处为自己操心劳神……”
苏若雪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师父,求您让雪儿回去看一眼双亲,雪儿保证以后没有师父的允许再也不会试图逃走了。求求师父成全徒儿吧!求求师父……”
冷青言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若雪眼中盈满泪光,声声哀求而无动于衷。
因为他的心随着那一声声的哀求,正在一点点变硬、变冷,直到变成坚硬无比的铁石坚冰!
他慢慢向她走来,满载沧桑却又岁月无痕的脸上缓缓展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但是这个笑容却让苏若雪有一种恐惧的战栗感,身上的温度也随着冷青言的靠近而迅速流逝。
冷青言在她面前停下,目光柔和,伸出修长有力的右手,轻柔缓慢地抚摸苏若雪的脸颊,让苏若雪感觉像被父亲疼爱一般的温暖。
随后,手掌离开脸颊向下移动,当他的手掌移到苏若雪被他掐出紫黑手印的脖颈时,他感到苏若雪的身体轻微一震,他满意地扩大嘴角的笑容,使本就亦真亦幻的笑容更加灿烂夺目、光彩照人。
须臾——
一叠串骨头碎裂的声响及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的惨叫突兀地在静寂空旷的刑室炸开,传遍寒莲宫的每一个角落,直入云霄!
苏若雪紧闭着双眼,细眉因忍痛而拧成了一团,面色一片惨白似雪,额前碎发及密长睫羽皆坠满剔透汗珠,嘴唇亦无法控制地不停颤抖着。
司徒影和尹洛辰不可置信地盯着苏若雪右膝上熟悉的手掌——
师父竟捏碎了师妹了右膝!
虽然师父对师妹向来比其他弟子严厉到无情,苛刻到残酷,这是全宫都知道的事。
虽然师妹以前经常受罚,师父也从不留情,以至卧床数天、月余也是司空见惯的。
虽然每当师父心情稍有不顺,师妹即使无过也难逃责难,小过更是会被放大数倍。
但,即使鲜血满身、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甚至奄奄一息、昏迷不醒,也从曾真正伤其经脉、断其筋骨,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伤害。
这到底要有多大的怒火?
这到底要有多恨!
作者有话要说:
100番外 永不说出的秘密(中)
只有十六岁的苏若雪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连成年人都难以忍受的断腿之痛!只能徒劳地急促喘息着,妄想以此来缓解这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的身体剧烈抖动着,犹如风中枯叶随风飘舞,无依无靠。
然,还不等苏若雪从右膝的疼痛回过神来,那令人毛骨悚然如从地狱中传出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是这边,呵呵……”
冷青言优雅的将刚刚捏碎苏若雪右膝的手掌松开,抬起,移到了苏若雪另一侧完好无损的膝盖上,“抱歉,刚才为师动作太快弄疼你了。这次,为师一定慢、慢、来!呵呵……”
并不给苏若雪任何反应的时间,冷青言覆在苏若雪左膝上的手掌开始慢慢收紧,一点点施加压力。苏若雪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从左膝传来的钻心剧痛,并且随着冷青言每次加大掌力,她的痛楚也跟着成倍增长。她甚至还可以清晰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先是几声脆响,接着便是无数细碎的轻响。
这种缓慢的过程对苏若雪来说无疑是另一种酷刑,它不但延长了疼痛的时间,更折磨着她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漫长又极度剧烈的痛楚逼疯了,她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右膝的疼痛,因为她此刻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抵抗左膝正在遭受的折磨上。
苏若雪此时面无血色,牙齿死死咬着血肉模糊早已不成形状的薄唇,固执的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声响。
头上不停地冒出如黄豆般大颗大颗的汗珠,浑身衣衫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粘湿地腻在身上。紧攥成全的双手,不断地有鲜红的液体从指缝流出,再与手腕处的殷红汇集在一起顺着手臂滑落,最终一同滴落在地上的一滩暗红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虽然苏若雪已尽了最大努力咬紧牙关苦苦强撑,但不堪重负的虚弱身体在如此漫长无休无止的钻心剧痛下早已到达了极限。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难以成形,脑中更是嗡鸣眩晕。苏若雪不禁在心中自嘲,或许下刻她就会没用的彻底陷入黑暗,真是丢人啊。
就在这时,冷青言突然停止了手上的施虐,站起身淡漠地对身后的二人道:“松开铁链。”
司徒影和尹洛辰猛地抬头,错愕的瞪圆了眼睛,惊慌地连连摇头,“师父!”
“哼!”冷青言似也未指望他们会听话照做,五指并拢,手臂挥出,一柄无形的气息如利剑般瞬间斩断吊着苏若雪的两条铁链。
如此随意。
如此轻松。
如此绝情!
“不——!”
“师妹!”
师父的举动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以至惊愕间失了行动的能力,错失千钧一发的良机,以至懊悔一生。
而失去支撑的苏若雪终是无力地跌落下来,已彻底粉碎的双膝重重的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大大小小混乱的碾压声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
在双膝落地的一刹那,苏若雪的头猛地向后仰起,双目暴睁,虽然大张着嘴却已痛的发不出半点声音,时间似被定格,直到脑中绷紧的神经根根崩断,苏若雪眼前一黑,终于陷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
“嘭!”的一声闷声,一切又归为静寂。
司徒影和尹洛辰这才回魂急忙奔过去,到了近前却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得再次呆住——
不知何时苏若雪已睁开了眼,但眸中却灰暗空洞,无半分光彩。她双臂前伸,正一下下、一点点地拖动身体向房门爬去。
“师父……师妹她……”
冷青言只一眼就看出她此时并没清醒,也毫无意识,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在支配着身体机械地做着这些潜意识的动作。
“随她去。”
接着,又命令道:“谁也不许拦她,更不许帮她,否则别怪我不念师徒之情!”
最后看了一眼苏若雪苍白得吓人的面容,冷青言漠视地从她身边走过,不曾回头。
出来后的冷青言并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上了峰顶捧着酒坛如喝水般大口大口地猛灌。一会儿功夫,地上就七零八落,歪歪斜斜的堆了一地完好的、碎裂的酒坛。
第二天晌午,丝毫不见一丝醉意的冷青言刚回到宫中,便有弟子递给他一封昨天夜里接到加急信件。
冷青言沉默地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用指腹来回抚摸。
良久,才下定决心拆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冷大哥,凌轩想见你,望速来山下。
哈!苏凌轩想见我?!
真是太好笑了!
我们有什么好见的?是想见雪儿吧!
不过,可惜啊……
也好,我就去看你最后一眼,让你死也瞑目!
“哈哈哈……”
肆无忌惮霸气凌人的放声大笑,带着隐隐的悲凉,一遍遍回荡在暮云山顶,久久不散。
冷青言施展轻功,不一会儿就出了寒莲宫,并在半山腰看见了奄奄一息仍徒自挣扎爬行的苏若雪。
她如此倔强的脾气,究竟像谁?
冷青言略一眯眼,忽略胸中莫名的憋闷及酸涩感,继续朝山下掠去。
山下只有一家比较像样的客栈,所以冷青言没有多想便从后墙翻入,直奔二楼雅间。
不知为什么,潜意识中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来过此处、见过什么人,尤其是……
冷青言晃晃头,甩出脑中徒自在雪地爬行的残影,闭上眼再睁开,一片清明冷寒。来到合起的门前,脚步不停,毫不客气地径直推门而入,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威压。
本宫肯屈尊来此,已是给足了面子!
外室只坐着一个中年官妇,这从她穿着的服饰就能看出,是京城拥有先帝亲笔题字御赐匾额“第一布庄”限量出售的上等锦缎,色泽亮丽、质地柔软。再看那脱俗清秀、淡雅细腻的做工,除了被世代誉为“金剪子”的慕容家有这样的手艺,谁又敢与争锋。
这样的一身价值连城的衣着,不是达官便是贵人,又岂是普通百姓能宵想的!
只是这妇人却又不似一般官妇,没有为了掩盖皱纹涂抹浓重过分、香气熏人的妆粉,也没有为了显示富贵佩戴一身叮当作响足以“压”死人的昂贵首饰。
妆是淡的,点到即止,不会让人感到厌恶,也不会让人觉得颓丧失仪。
人是淡的,如水墨画,清新、干净的给人以距离的美感。
唯一的饰物,就是插在发髻上的羊脂玉钗,上面坠着璀璨流苏随着妇人的站起而飘荡撞击,声声清脆,出奇的悦耳。
他认得,那是他第一次送人礼物,那天是她生日。
风轻月明,星光璀璨。
夜莺于枝丫上唱着动听的歌曲,春蝉彩蝶为之配乐伴舞,就连杨柳梧桐都忍不住加入进来,“沙沙”地打着节奏。
湖中亭楼,灯笼高悬。
铺有软垫的石椅上坐着一个白衣长裙的少女。少女双手纤纤细指执娟紧握,透着紧张,羽睫低垂双颊微粉,透着羞涩。
少女身后正站着一个青衫长袍的俊逸男子。男子墨发如瀑、身体修长、腰间配有一柄玉坠银鞘宝剑,英眉朗目中映着少女的身姿,脉脉含情。
此时,男子正手捧少女的一头青丝,以五指为梳,细细理顺,轻轻柔柔似世间珍宝。
“烟儿,你我相识虽晚,遗憾未能与你一同成长,少了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然,终是命里有缘,陌路相缝,风雨相知,生死相许。”
音落,一根白中透红的羊脂玉钗已插入男子刚刚挽好的发髻中,翠绿亮丽的细细流苏随着少女盈盈转身而摇摆碰撞,“哗啦啦”响成一片。
疼惜地抹去女子眼中的盈盈泪光,男子更加温柔地询问:“我自幼孤苦,唯有一身武艺,四海为家。”停顿片刻,一字一顿——
“烟儿,可愿与我相伴,浪迹天涯?”
“我愿意。”
“烟儿,可愿与我携手,坐看云起?”
“我愿意!”
“烟儿,可愿与我白首,生死相随?”
少女泪水涟漪,用地点着头,大声哭喊:“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那年、那月、那日、那时、那人,如誓言一般的宣言,如承诺一般的轻吻。
从此以为会恩爱到老,幸福一生。
从此以为会儿女绕膝,享尽天伦。
从此以为会百世轮回,永不分离。
怎能预料到,经年过后,一切成空,物是人非。
早知如此,他情愿从不相识!
冷青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曾经最爱的女子,现在的苏夫人,声音冷漠的似能结成冰,“找我何事?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苏夫人在他进门的刹那便慌张地一下站起身,难免有些踉跄,在沉默地等待中紧咬着唇,不知何时嘴中竟有丝腥甜扩散开,慢慢流淌灼伤干涩的嗓子。她却狠狠将它们咽下,一次又一次,留下条条深壑,并反复在同一处伤口上不停划过,如在伤口上撒盐,雪上加霜。
但,她却只能默默忍受。
什么因种什么果,这是她应得的苦果,她不怨任何人。
只是,她的夫君是无辜的。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而世间能救他的就只剩他一人,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她本已做好承受一切怒火和责难的准备,但是为何他却没有骂她、没有打她,甚至连跟她说话似乎都觉厌烦,冷淡的好像他们只是没有任何瓜葛的陌生人。
心,不知为何一颤,伴着尖锐的刺痛。
然,她却只能装做若无其事。
苏夫人哀伤地望着他,对他眼中的轻蔑了然。这钗不是她今日刻意戴的,而是自得到的那日起就一直戴着,从未替换过,也不想替换。
“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一切都与他们父女无关。”
她知道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千言万语只能无奈地化为一声叹息:“他现在就躺在里屋,你进去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深切的哀伤笼罩全身,凝望他的眼中只有痛,“自始至终,错的只有我一个人……”
明显哽咽颤抖的话语并没说完,她却无力再说下去,双手捂着唇转过身,黯然垂泪。
冷青言目光似不经意间扫过她哀伤的背影,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却还是推开里屋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101番外 永不说出的秘密(下)
房间不大,没走几步便看见躺在床上,已呈死相的苏凌轩。
冷青言没有出声,在床旁放着的一把木椅上撩起衣摆,从容落座,从头到尾都没看床上人一眼,目不斜视的好像这房间原本就没有人。
而因病痛折磨一直无法入睡的苏凌轩在冷青言刚进来时便知道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力不从心,只好躺在床上淡然地道:“冷宫主,我已命不久矣。但我放心不下如烟和雪儿,所以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了……”
冷青言神情淡淡,依旧不发一语,这才冷冷地斜睨他,嘲讽蔑视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甚至可以说恨不得想杀死我,是怕脏了您的手才留我苟活至今吧,呵呵……那我就长话短说,也请冷宫主作好心理准备!”
最后四个字苏凌轩故意加重强调,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他毕竟是丞相,也有自己的尊严,更重要的是自问没有对不起他。
冷青言对于弱者的挑衅从来不放在眼里,彻底无视。所以,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等着苏凌轩说出需要他作好心理准备的话。
然,苏凌轩在放出狠话后却缓缓合起眼睛,陷入沉默。良久,在冷青言等得不耐就要甩袖离开时,他终于开口说出让冷青言悔恨、痛苦、内疚了整整后半生的秘密——
“如烟在嫁于我之前就已怀有身孕,所以——雪儿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撒谎!”冷青言怒声反驳,“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对于当年如烟的背叛,他设想过千万种缘由为她开脱,却从没想过会真相竟会是这样鲜血淋漓地,让人觉得……残酷!
冷青言内心翻江倒海,再无法保持冷静,往日的淡定定从容早已不复存在,狰狞的伤痕在龟裂的面具下慢慢浮现。
相较于冷青言的失态,苏凌轩早在意料之中,所以并不畏惧,“相信以冷宫主的能力,这件事应该很容易查证。”
苏凌轩眼中带着一丝怒意,他替如烟不值、替她悲愤,不觉声音渐高,一字一顿,恨恨地道:“所以如烟从未背叛过你!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要想保住你们的骨肉,下嫁于我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一条没有任何退路的选择……”
“你是想让我救你,才编出这么荒唐的话吧?我不会上当的!” 冷青言虽然嘴上依旧强硬,眼中却早已现出慌乱。
被石子搅乱的湖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就像心中的不安在渐渐扩大,一圈一圈,慢慢占据了整个心房,让他渐渐失了理智。
苏凌轩无视冷青言充血愤怒的双眸及用力抓着他肩膀疯狂摇晃的双手,轻描淡写地道:“你多虑了。生死有命,宫里的御医及江湖有名的神医术士都对我的病束手无策,所以我早已看得通透。”
轻轻一叹,饱含无限惆怅,“但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如烟和雪儿。所以我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再怪她、恨她,虽然她一直在强迫自己努力忘记,但我知道在如烟的心中你始终不曾离开……好好待她们母女,你比我要幸福……”
忍过一阵悲痛,苏凌轩强装无事,继续说着对自己残忍的话:“虽然经历些波折,但你们一家人总算得以团聚了,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吧。”
“她们都是世间的珍宝,珍之、爱之、护之!”
苏凌轩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合起眼将哀伤阻隔,他已尽力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冷青言心中凌乱,双目通红似疯癫,一边嘶声狂啸一边冲出门外,转瞬消失。
“他不信是么?”苏夫人含泪走了进来。
苏凌轩勉强抬手擦去妻子脸上的泪珠,喘着粗气哑声安慰道:“他会信的,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苏夫人却止了泪,神情凝重地直视着自己的夫君,坚定地道:“即便他信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之所以同意告诉他真相,只是希望他能善待雪儿,不要将上一辈的恩怨迁怒到雪儿身上。雪儿,她是无辜的,她不该承受这些……”
“会的,冷青言虽看似冷漠,但内心并不坏。所以你才会喜欢上他的,不是么?”
苏凌轩笑了笑,忽略心中的刺痛,继续说着对自己残忍的话,“所以,即使不知道真相,他也会疼爱雪儿的。毕竟雪儿是那么的乖巧可爱,何况他们又有血缘的羁绊,那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斩也斩不断的纽带。”
“嗯,希望如此……”
苏夫人哀戚地伏在他的胸前,丝毫没有注意苏凌轩正疲倦地阖上双眼,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唯有那双臂膀还是一如既往地环抱在自己腰间,紧紧地,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