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萧亦然久久看着身边熟睡的爱人,终是未发一言起身走了出去。
就在门合上的一刹那,苏若雪睁开清澈的没有一点睡意的双眸,白皙修长的双手轻轻摸着腹部。
宝宝今天要再委屈你一下了,你要乖乖的哦,别让你父皇担心……嗯,如果表现好的话母后就让蝶语出宫买几串糖葫芦奖励你!
苏若雪慢慢撑起身体,取过压在床下的白布,开始一圈圈缠绕在高耸硕大的腹部。
下手即准又狠,仿佛受此磨难的不是自己一样。
不一会儿,苏若雪便已出了一身冷汗,喘着粗气盯着骤然缩小的腹部歪头暗讨,四个月的肚子应该要再小点吧?唉,要是有个人能问一下就好了……
不过,要是蝶语就算了。一想到她掐腰训人时的情景,苏若雪快速摇了摇头。
猛吸一口气,眼神一凝,紧咬牙关。
唔……
苏若雪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颤着手轻轻安抚腹中踢闹不休的胎儿。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洇湿了一片。
宝宝乖啊……呃……你也不想被蝶语骂吧!唔……
自从上次那件事,她一直被萧亦然“软禁”在寝宫。即不让她出去给太后请安,也不让任何“闲杂人”进来看她,所以她也无须再日日束缚掩饰。
所以,长时间的松懈导致她现在一时无法适应这种痛。
见天色还早,苏若雪索性闭起眼睛等待身体适应,慢慢被疼痛所麻痹……
城门外,寒风瑟瑟,卷起漫天尘沙。
风声猎猎,衣袍作响,五万将士策马缓行,骑到城门脚下,整齐地列队站定,庄严肃穆地挺直身体,等待出发的命令。
狂风呼啸,沙石飞舞,肆意地啪打将士的脸颊、胸膛。所有将士都不为所动,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们的将军。
只待他一声令下,追随着的五万铁血将士便可奋勇杀敌,为他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而道路两侧围满了人,他们大多是送行和助威的,当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
“保家卫国,还我河山!”
“将炙焰人赶出边关,让他们再也不敢侵犯我国!”
“祝将军旗开得胜,早日还朝!”
在百姓的呐喊助威声中,身着银甲黑靴,腰间佩带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剑,气势威严地骑在战马上的李岚风缓缓向城下靠近,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城墙上那一抹明黄身影。
突然,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皇后怎么也来了?皇上居然也同意?!
苏若雪的情况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紧盯着那身明黄及旁边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身体站在那儿的人,随着出发号角的响起,李岚风粲然一笑,朗声道:“皇上、皇后,臣李岚风定不负所望——凯旋而归!”
萧亦然站在城墙上,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安静下来,望着远处,神情有些哀伤。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保重!”
“是,臣遵旨。也请皇上静待臣等凯旋的佳音!”淡然的脸上是一片坚定,坚定得不可动摇。
随即李岚风掉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他的眼眸异常明亮,仿佛明媚星辰闪烁的天空,他的声音亦铿锵有力,仿佛终于冲破山石阻隔的奔腾河流。在这一瞬间,本就俊雅出尘的男子,竟变得如太阳般光芒万丈,刺目耀眼。
五万精兵整齐的阔步前进,用行动来回应着他。
长长的军队渐行渐远,最终慢慢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萧亦然就这样站着不动,微微出神,浑身散发出一股悲凉的气息,“朕这一生亏欠他的太多太多……”
突然手上一暖,原来不知何时一直在身旁默默陪伴他的苏若雪用她纤弱柔软的素手轻轻握着他冻得冰凉的大掌,温柔却坚定地道:“别担心,他一定会大获全胜,平安回来的。”
萧亦然神色一动,立时清醒过来,一脸自责。
糟糕!他居然忽略了雪儿,竟让她陪着站了这么久!
在如此寒冷的冬日清晨,苏若雪额上依然满是汗水,脸色更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疼的一片惨白,连丁点血色都没有,他顿时慌乱起来,急道:“雪儿,是不是痛得很厉害?我这就送你回去!”
不想,苏若雪却不动声色地退开,深深地看他一眼,恭恭敬敬地回道:“臣妾没事,皇上还要与各位大臣商议政事吧,臣妾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不待他有任何反应,便转身迈步。
萧亦然先是一怔,而后环伺身后的文武百官,心中一痛!
傻雪儿,总是这样为他着想,宁可委屈自己,让自己伤痛,也不让他有一丝为难,让别人有一丝可乘之机,让任何闲言碎语诋毁皇室、中伤了他……
但他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自己吃尽苦楚,而无动于衷呢?
刚欲上前追上她看似沉稳的身影,就见面前横过一人挡住他的去路。他刚要发怒,待看清那人后猛地一滞——
阻拦他的竟是苏丞相!
“皇上请止步,莫让雪儿的苦心白费!”
萧亦然心头巨震,脚步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再也找不出任何纰漏,“回宫,继续早朝。”
“是。”文武百官齐声叩拜,无不露出赞赏的目光。
蔚蓝的天空,白云朵朵。即使寒风阵阵,也不失为出行的好日子。
李岚风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脑中林林种种杂乱无章地想着事情。
三个月怕是赶不回来,看来是要错过皇子的诞生了。不知皇上会不会帮他留下这个徒儿?
最不放心的就是乐瑶,感情的事希望她能看开些,能早点成熟就好了。
还有那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怪他不辞而别……
就这样有的没的想了一路,刚刚收回的目光却蓦然对上一双如黑曜石般深邃透亮的眼眸。
是他!
嘴角不自知的缓缓勾起,向伫立右边山顶的那人略一颔首。
司徒影被他洒脱不羁的笑容晃得微微失神,就在那略显单薄却无比坚毅的身影渐行渐远即将消失的一刻,他总算回过神来,忙用传声入密的功夫叮嘱,“此行路途遥远且多有山谷密林,要随时提防偷袭伏击,更要注意身体。两军对垒时,要沉着冷静;上阵杀敌时,要小心冷枪暗箭。还有……”
“什么?”心中暖意融融的李岚风,虽未停下却用同样的方式回道。
“没、没有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太多事了?”居然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指手画脚!
想罢,司徒影自嘲一笑。
直到长长的队伍完全隐没在天地的尽头,司徒影也未等到对方的回答。
看吧,果然被嫌弃了。
苦笑着转身,就在他跨出第一步时,传来了让他寂静已久波澜不惊的心有了异样感觉的声音——
“是有点罗嗦……”
司徒影的心随之一紧。
“但并不讨厌,哈哈!”
司徒影暗自磨牙,感情逗我玩呢!
“……皇宫里危机四伏,你也要多加小心。”
司徒影露出一个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情似水的笑颜。
“好,我知道。”
“等我凯旋归来,咱们一醉方休!”
“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二人爽朗豪气的笑声扩散在苍茫的天地中,振奋着每一个人的精神。
“小姐你怎么样?你这样硬挺着会出事的!”
从城门回来,一下轿便瘫在她身上,连站着都吃力的苏若雪硬是在蝶语的搀扶下咬牙一步一步走回寝宫。
刚跨进门槛,不停颤抖的双腿突然一弯,眼见就要摔倒!苏若雪急忙把所有的力气灌注于双腿上,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也幸好蝶语反应够快先她一步跪趴在地上,让她的双手能够撑在她的背上,才不至于摔倒。
喘息良久,苏若雪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快……起来吧。”话音刚落便试图撑起身体。
“不要!”蝶语急道:“小姐千万别抬手!小姐你就这样拄着蝶语慢慢挪到床前吧,蝶语求你了!小姐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不能拿肚子里的皇子冒险啊……”
哽咽的声音透着哀伤和无助,苏若雪心中感激没有开口拒绝。她试着虚抬起双臂,但只一下就再次重重压在蝶语的背上。
“唔……”蝶语咬牙倔强的支起背部,任苏若雪将全身的力量压在上面。
“蝶语!你……”
“小姐,蝶语没事。你就别耽误了,一会儿力尽就……”蝶语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连忙催促道。
苏若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撑不起身体,只好依蝶语的意思,含泪妥协。
就这样,二人一个在地下爬,一个躬着身以其作拐,一步一顿地挪向床边。
短短几步路,硬是耗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最后,她们一个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床上,一个气喘吁吁趴倒在地上。二人全都满头大汗,蝶语的背上更是湿透一片,其中还参杂了苏若雪一路滴落的汗水。
“蝶语……你……怎么样了……背上的伤……还疼不疼?”一心记挂着蝶语,苏若雪不等喘过气就迫不及待断断续续地问道。
蝶语红着眼眶撑坐起来,哽咽道:“小姐,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蝶语……”
苏若雪愧疚地看着蝶语,虚弱地道:“上次不仅连累你挨了巴掌,竟还……竟还害你被杖责!都是本宫太无能才害你如此,而你非但不怨我还带伤服侍我……三十杖啊!最少也要十天才能下地,你却只休息了一天便硬是过来伺候我……原本卧床一个月就能完全康复,却拖在现在……唔!是我……对不起你!呃——”她本就被腹中躁动不已的胎儿折腾的筋疲力尽,心情悲愤之下更是雪上加霜。
“小姐!小姐!”蝶语任泪水模糊双眼,急忙上前,“蝶语真是该死!居然忘记帮小姐解开束缚!”顾不上擦去泪水,手伸到苏若雪衣内,抽泣道:“小姐对蝶语的好,蝶语都记在心里。小姐没有对不起蝶语,能为小姐分担是蝶语求之不得的,所以是蝶语心甘情愿!可惜蝶语无能还是没帮到小姐,害得小姐差点就……”
终于摸到布头的蝶语,拉了几次居然没有解开!
没有办法,只好一件件解开苏若雪套在外面的衣服查看究竟。当最后一件外衣被解开时,蝶语已经忘记了呼吸,呆滞地望着已疼的面无血色、浑身尽湿的苏若雪,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此时,苏若雪苍白的双手死死地扳住床沿两侧,用力到青筋突起,用力到指甲深深地嵌入,指甲中满是木屑,有的指甲甚至已经向上翘起,鲜血沿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也砸在蝶语的心上。
“小姐!你居然系的是死扣!”蝶语放声嘶吼,“值得吗?值得吗?!为了一个狠心刑罚你的人,值得吗!”
想扯出个笑容证明自己无事,却无力办到,唯能用眼神传达着那个支撑她到现在的根源——值得!
蝶语不明白,却不得不尊重苏若雪的想法,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多想,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又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只是手里却多了一把剪刀。
一剪子剪断死结,苏若雪却没半点轻松。随着白布被蝶语一圈圈打开,她才渐渐喘过气恢复些许。当最后一圈白布拆除时,一个被勒出数条寸许宽的淤青发紫的浑圆腹部便呈于眼前。
蝶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上面一鼓一鼓的,似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样,且它每鼓一下,苏若雪便是一阵抽搐,脸色亦再白上一分。
“小姐,我这就去找御医!”
本该神智不清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抓住蝶语的衣角,艰难地挤出声音:“去、去找赵御医……别、别惊动其他人……唔!”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苏若雪痛得忍不住弓起了身子,松开衣角,双手紧紧按在腹部。
蝶语没有回答抹着泪跑了出去。
这次一定要赶得及!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某在想要不要投个深水炸弹下去……╭(╯^╰)╮
虽然无德了点、残忍了点,但亲哪也请体谅加安慰下某寂寞孤单且十分脆弱的小心脏呀!
虽然某因为最近太忙,已经好久没扭腰抹泪满地打滚,但乃们也要时不时潜上来透透气嚎一嗓子啊!
求评论、求鲜花、求投票、求收藏、求包养……各种求/(tot)/~~
64番外 忆往昔,莫言悔
五岁的蝶语,有着一张粉嫩可爱的脸蛋,肉嘟嘟的,十分惹人喜爱。她是娘亲的开心果,亦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
每个孩子小的时候都会顽皮,蝶语也不例外。
那日她正独自在院中玩耍,突然隐隐听到“喵喵”的叫声,于是她顺着声音不知不觉间到了大娘的院子,看见哥哥正在逗弄一只成人手掌大小的猫咪。猫咪似刚出生,眼睛还未睁开,正懒懒地打着呵欠,加上胖乎乎雪一样白的身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蝶语忍不住跑过去想摸摸小猫,却被哥哥一把推开,“我娘说了,婊/子的孩子将来也是婊/子,浑身带病到处祸害人!”
小小的蝶语摔倒在地,手掌和双膝都磕破了,却忍着痛含着满眼泪水地瞪向哥哥。她不知道婊/子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听得出来这是骂人的话,于是更加委屈和气愤。
“不许你骂娘亲!快道歉!”娘亲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是世上最温柔最美的人,谁都不可以说她,任何人都不行!
小男孩轻蔑地白了她一眼,不屑地哼道:“本少爷没空理你这个小狐狸精,滚开!”说着,就抱着小猫从蝶语身边走过。
蝶语红着眼眶,含泪的眸中满是怒火。她记得有次问娘亲“狐狸精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姨娘们和哥哥都管她叫小狐狸精?”娘亲没有告诉她答案,却抱着她哭了很久,一直在说“对不起,娘对不起你……”当夜娘亲就病了,在床上躺了好久,她还看见娘亲偷偷将带血的手帕藏起来。从此,她再也不敢问娘亲,因为她不要娘不开心,更不要娘生病。
就在小男孩子得意地抱着小猫推开门正要进屋,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中还未来得及落地时,突然背后猛地被人一推,“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蝶语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哥哥,只见地上还有红色的液体流出,禁不住全体都颤抖起来,一下惨白了脸色。
“健儿,你怎么了?健儿!”
“你这该死的小狐狸精,我要你偿命!”
木然地被人推在地上,身上、脸上、头上落下无数巴掌。她浑身都在痛,却叫不出来,喉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哭都忘记了。脑中唯一残存的就是,千万不要连累娘亲,她不要娘亲也这样痛,真的好痛……
但她的愿望终究落空了,她娘亲闻讯很快赶了过来,并代她受了家法。因小男孩只是磕到头昏了过去,并无大碍,所以姨娘们无法动用极刑,只能按上限重责五十板。但这对身体孱弱的娘亲仍是致命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绑在长凳上,被打的血肉模糊、体无完肤。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哀求,得到只是幸灾乐祸的嘲笑和冷漠的白眼。
幸运的是,她终于寻到机会逃了出去,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父亲,及时救下了娘亲。
事后,父亲责备姨娘们自作主张、擅用家法,并让她们以后要和睦相处,相互友爱,同时也罚小蝶语跪在祠堂思过。
寂静的祠堂阴冷黑暗,坚硬的地面上泛着丝丝凉气,夜晚初春的寒风也从窗户和大门的缝隙中鱼贯而入。小蝶语瑟瑟发抖地跪在祖先的牌位前,一动不敢动,含着泪的大眼睛闭得死紧,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
整整一夜,她又冷、又痛、又饿、又困、又怕,却并不怨怪。做错事就要受罚,这个道理她懂,她只是非常担心娘亲,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请最好的大夫。好多的血,娘一定很疼,却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反而一直对她笑……
娘亲终是留下病根,身体异常虚弱,甚至连出屋都很勉强。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夏季最热的一天,哥哥突然主动来找她玩。他们疯了整整一天,她开心坏了,哥哥从来没对她这么好过,给她买了好多玩的、吃的,还带她到别的小朋友家吃过晚饭才回去。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的,她从没玩得这么晚还没回家的,不知道娘亲会不会生气。她不怕娘亲骂她或者打她,她只怕娘亲一个人伤心流泪,不理她。
回家后,她来不及跟哥哥说再见,就迈着小短脚匆匆跑到娘亲的屋外敲门。她敲了好久,手都痛了,门还是没开。
“娘,蝶语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快开门!”她哭着、喊着,嗓子都哑了,大门还是紧紧地关着。
这回她真的害怕了,更加用力地拍打木门,不一会柔嫩的手心就肿起老高,火辣辣钻心地疼。
幸好,负责打扫这个院子的梅姨路过这儿,见此情景,忙上前扶起蝶语,一边给她擦着眼泪,一边忍不住埋怨道:“小姐你这一天上哪去了,怎么也不告诉夫人?你知不知道,夫人多担心你?她午饭都没吃,硬是拖着那样的身子出去找你!还怕麻烦人,说什么也要自己一个人去找,到现在都没回来呢!奴婢寻思,万不利己也只能通知爷,让他派人一起去找。唉,可千万别出个什么意外才好!”
什么?!娘去找她了?还一个人?饭都没吃?而且一直都没回来?
蝶语霎时忘了哭泣,脸色也惨白惨白的,脑中浮现娘亲或晕倒或是捂住胸口咳血的样子。
“娘!你在哪里?快回来!蝶语害怕!”
她疯了似地向外跑,梅姨怎么拦都拦不住,只得跺跺脚向大夫人请示去了。
蝶语找了好久,去了很多以前跟娘常去的地方,但都没找到。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哑得根本说不出话来,突然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听到她熟悉万分的声音,和让她记忆终生的画面。
“唔……滚开!别碰我!”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瘦弱女子,正被一个满眼贪婪、五大三粗的男人压在地上。男人粗鲁地撕掉着女子的衣物,污黑的手掌用力地在女子白皙嫩滑的肌肤上又掐又拧,甚至还低头用牙齿无情地咬破女子酥胸上两颗颤颤的樱红。
“啊——不!唔啊——”
女子疼痛难忍,凄声尖叫,一边疯了似地摇头躲避那人的侵犯,一边用力踢踹双腿。可惜她的力气根本无法与那个流氓抗衡,清脆的巴掌响过,便没挣扎的力气。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任那人为所欲为,双眸是死灰一片,透着绝望的空洞。
是娘……
是娘!
蝶语从最初的惊呆到最后的肯定,只短短一瞬,她忘记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忘记害怕、忘记所有感觉,只知道她要救娘,她要将那个人赶走。
她奋力地扑过去,使劲推着那个正在娘亲身上做着什么,弄得娘身体不由自主地剧颤,发出呜呜的叫声,还有好多好多血顺站娘的双腿滑下,比那天还多。
“哪里来的野孩子!滚一边去!”男人终于从陶醉中稍稍清醒发现了她,不耐地皱着眉,一脚将她踢开。相信如果不是他正在逞凶的兴头,绝不会如此简单就了事。
但蝶语却并不放弃,忍着疼从地上爬起,再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张嘴去咬那个人的大腿。同样的,她再次被甩了出去,并重重地撞在墙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异样的声音,让女子侧目,失去焦距雾气氤氲的眸子先是一颤,而后慢慢睁大,充满血丝。似是终于看清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嘶声大喊——
“不!不要看!快跑!回家去!走啊!”
从没见过娘亲如此凄惨狰狞的蝶语,吓得忘记了反应,直到那人也似突然清醒,蓦一回头露出阴狠的表情时,蝶语才本能地向后挪动。
女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不顾身上仍然无情侵犯自己的男人,竟一下坐了起来,任身下的巨物撕裂自己,直达身体的最深处!
“呃啊——!”
纤细的眉宇紧紧地拧在一起,面白似鬼,唇角溢出丝丝血线。但她不在乎,只张开双臂,死死抱住男人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许你碰她!我和你拼了!”
女子发狠地撕咬男人的衣服,男人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开始还击。
“砰!砰!砰!”一下下用力击打女子的身体,如雨点般疯狂落在女子的头部、面部、背部,每一下都发出清晰的沉闷响声,但女子的双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走……”
这是蝶语听到娘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蝶语拼命地往家跑,跌倒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手卡破了没关系,膝盖和嘴都流血也没关系,她可以忍,因为她知道娘亲比她更痛!她要快点回家告诉爹爹,让爹爹带人去抓坏人,去救娘。
终于,她如愿见到了爹爹,亲眼看着爹爹带了好多人出去,心中石头落下的瞬间是梅姨的惊呼。
当她再次清醒,只有梅姨在趴在床前,眼睛红红的,一见她醒来就抱着她哭,“夫人的命太苦了……可怜的小姐,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呆呆地任梅姨抱着,空落落的心,一刺一刺地疼,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遍遍喊着娘亲,逢人就问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街坊邻居都在背着她悄悄说,“赵家的小妾死的真惨!十根手指和腕骨都被人掰断了,胸前整个塌了进去,肋骨几乎尽数折断!”
“还很恶心呢!全身血污不说,那、那处更是充满秽物,流得到处都是!”
“听人说她是被以前的恩客找上门,她嫌那人给的钱少没干,这才激怒了那人下的狠手。”
“青楼里能出什么货色!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赵家这回可丢人丢大了!想当初赵家一掷千金将她从青楼赎出的时候,可是轰动全城啊!那时羡慕的有,等着看好戏的更不在少数!”
“是啊,没听说赵老板在这件事之后就病倒了吗!太丢人啊!”
“听说,在赵家长辈和姨太们的坚持下,草草就把人埋了,不但没给立碑,甚至连祠堂都没让进!”
“他们那是压根就不打算认这个人啊!”
从此,蝶语每晚都会做恶梦,梦里总会有个满身血污的女子,哭着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去救她?”
虽然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她知道那人是娘亲,娘亲在怨她,在恨她。其实她也恨自己,想跟娘说对不起,就是打她两下也好。可是娘亲却不理她,反而一点点消失了。她吓坏了,她拼命地跑想追上娘亲,却越离越远。
“娘——!”
她大喊一声,蓦地惊醒,却发现一个黑影猛地蹿至身前,她刚要大叫,就被那人捂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嘘!小姐,是我,梅姨。”
“梅姨……”
“小姐先别问那么多,快穿上衣服跟我走!”
蝶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依言开始穿起衣服。因为她知道梅姨决不会害她,她是除娘亲之外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梅姨背着她出了赵家,不停地向前跑,在她耳边反复地说:“你娘是被人害死的!她死的太惨了,你一定要为她昭雪啊!”
不知跑了多久,她看到了江,还看到有船等在岸边,也在同时听到有狗叫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在她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她已经被梅姨用最后的力气抛向船夫——
“你们快走!别管我,快走!啊——”
梅姨的声音渐渐与那日娘亲的声音重叠,一样的声嘶力竭,一样的惨厉,一样的深入骨髓!
蝶语被船夫稳稳的接在怀里,船动了,越驶越远,她看见梅姨被好多的恶狗围住,惨死的叫声直直刺入心中,异常绞痛。
“梅姨——!”
“姐——!”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很大很宽敞很气派的房间里。床前坐着一位很漂亮很和蔼的夫人,“蝶语是吗?听吴管家说你是他的远房侄女,现在无亲无故,没有依靠。所以他怜你孤苦,就将你带了回来。”
蝶语不太明白这个美丽的夫人说什么,只知道她问她的名字,于是乖巧地点点头。
“呵呵,好讨人喜欢的孩子!”夫人轻轻摸着蝶语的头,“蝶语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愿意吗?”
蝶语感觉的到夫人的善良和忧伤,睁着大眼睛,用力点着头道:“蝶语愿意。”
“好,蝶语真乖!我一定会把你当成雪儿一样去疼的……”
不久之后,蝶语从吴伯那里知道雪儿是夫人唯一的孩子,却因身患重病被高人带走收养。夫人因思念爱女,郁结于心,日渐憔悴,老爷为此也是忧心如焚。恰巧此时,他的姐姐梅姨来信,将蝶语的遭遇简单向他说明,并在信中说想让他把蝶语接出去,她怕那些人不会放过这孩子。他思前想后,觉得这样也不错,即可以为夫人找个精神上的寄托,又可以为积些功劳,便答应了。只是后来的事,是他们想不到的。
原来,那天将蝶语的母亲侮辱并凌虐致死的男人居然是赵家大夫人花万两黄金雇的,蝶语被哥哥带出一整天也是她的意思。她恨所有跟她抢男人的女人,尤其最恨蝶语的母亲。因为她有她没有容貌、逝去的青春、温柔的性情、横溢的才华……她有着所有女人梦想的一切,唯独没有争宠的心。她宽容、善良、随和,无论遇到多大的委屈和无理的指责,都会默默地独自承受,从无怨言,更不会找人哭诉、告状。但是她越是这样,赵夫人越是恨她,越是想让她永远地消失,并永坠地狱!
她成功了,终于除掉了自己的心头大患,并且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还要大快人心!
只是,看着病倒的丈夫一天比一天冷漠的神情,一日比一日少言寡语,仿佛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情、所有活着的气息都随着那人的逝去而一同消失,剩下的只是一具为了责任和义务的行尸走肉!赵夫人的心也跟着凉了、死了……她从十六岁就嫁入赵家,服侍丈夫已近三十年,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下场,纵然赢了女人之间的争斗,又如何呢?
哼!既然你们让我不痛快,那你们也别想活的舒坦!
赵夫人再次出高价联系到一个离当地千里之遥的偏僻村落,村长是当地的富户,有万顷农田,光是收田租就够活几辈子的了。只是老天长眼,在他剥削劳苦村民、强占良家妇女、草菅人命的同时,已近五十岁的高龄的村长只有一个傻儿子,还动不动就打爹骂娘。只是无论这孩子再傻再不堪,也是他唯一的亲生骨肉!恨不出宠到天上去!所以,老早就托请所有认识的人为年满他十五岁的傻儿子找媳妇。
于是他与赵夫人一拍即合,立刻派人去赵家接蝶语到乡下做他傻儿子的奴,如果表现好的话会考虑将来让她作个妾室的,却并赵夫人拒绝了。
“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是去给你傻儿子做奴的,什么奴我不管,但只能是奴!如果你不识字,就找个识字的念给你听,别再让人笑话!”
村长听家里识字的妾室念完,差点没背过气去,“什么东西!大户人家了不起啊!爷也有钱!”
妾室放下手中的信纸,连忙给他顺气儿,“其实这样也不错。听那孩子的身世就知她定是个乖巧懂事仙童般的娃娃,长大后也必定像她娘那般绝色倾城,而这样水灵的人却是咱家儿子的奴,说出去非嫉妒死别人不可!而且……老爷如果愿意,不也是近月楼台先得月的事吗!”
“呵呵,你呀!老爷我能干那事嘛!”
署上加急二字的信件不日就到了赵夫人的手上,信上只有两个字——
“成交!”
只是,赵夫人不知道的是,这些事都被梅姨无意中偷听到了,所以有了后来的出逃和惨死。
这些事,是在蝶语赢得苏府上下所有人的喜爱和信任后,通过十年的有心打探获知的。后来,她又用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财产,托关系求人,终于找到了当年杀死她娘的凶手,并迫他指认是赵夫人幕后指使。沉冤十余年的娘亲终于昭雪,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有罪之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是……
娘再不能死而复生!
爹含泪而终,死不瞑目!
苏夫人说:“这十年,你一直没有真正敞开心扉,发自内心的笑过。这十年,你处心积虑利用苏府的地位拉关系找人脉,我和老爷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也算了了件心事。那么,以后就为自己而活吧,做回真正的蝶语!相信这也是你娘最大的愿望!”
那天,她抱着苏夫人哭了好久,一直一直重复二个字——
“谢谢!”
从那天起她就发誓,苏夫人是她第二个娘亲,她要敬重她一辈子!苏夫人的女儿就是她的主子,她要服侍她一辈子!用自己的一生去赎罪,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她不会让娘的遭遇在她身上重演!
这次,一定要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嗓子发炎了,好疼/(tot)/~~
求安慰、求抚摸、求鲜花、求投票、求收藏、求包养……各种求/(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