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陪着顾浩宇在飞机场去接顾翔宇时,顾翔宇完全不是几天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微微佝偻着后背,低着头,虽然前后可能就仅有两三天没有见着面,但他眼底下那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很是憔悴,甚至是卑微。
我想在我和顾翔宇第一次见面时,他一定没有想过,原来还有这么一天。一个他原本看不起的人,此时却穿着得体的西装,精神饱满地站在他哥哥顾浩宇身旁,在顾氏里有着不算太低的职位。而他,虽然职位未变,却显得狼狈不堪,得不到心爱的女人,也得不到哥哥的器重,有的只有惹祸不断的二世祖的骂名。
当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我这儿时,没了平时的气焰,而是有气无力又略带尴尬地轻笑一下,随后默默地走到顾浩宇的面前,象个做错事情的孩子,等待着顾浩宇的训斥。我侧头看着顾浩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侧脸,他丝毫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或许,这次顾翔宇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良久,顾浩宇终于开了口,“先回去吧。”
没有预料中的训斥,而是语气平淡淡的“先回去吧。”就像是之前顾翔宇惹出的祸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看到了顾翔宇那双眼睛泛着红,点了点头,顾浩宇用手放在顾翔宇的头上,我帮忙将顾翔宇的行李装上车。他们兄弟间的有些对话,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我坐在副驾驶座,顾浩宇的专属司机明廖开着车,被调至振动的手机,此时在衣兜里作响。我取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着刘诗翾的名字,却又觉得此时不是方便听电话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面的顾翔宇与顾浩宇。顾浩宇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透过后视镜与我对视,又见我手上拿着手机,便对明廖道:“明廖,二少爷要休息一下。”
明廖点了点头,他的话不多,按下隔离层,我就看不到了他们,嘴角有点儿抱歉地轻笑一声,随后按下了振动好久了的手机上的接听键。
但刘诗翾的开头第一句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南弈,你和浩宇哥去接翔宇了?”
“……嗯。”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给了她肯定的答案。我以为她不想知道关于顾翔宇的事情,或许是之前也听说了顾翔宇的事情。那件丑闻,怕是想压也压不下了吧,毕竟对方的陈老板还闹到了公司,而今天,对方居然提出让我一同出席他们这次协调。对于这一要求,顾浩宇听后没有任何异议便点了头,有点儿强制地要我一块去,虽然我很是不愿,但也很清楚,那个陈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怕是这次的生意是真的要吹了。
而关于这件事,我一点儿也不希望流刘诗翾知道,虽然有顾浩宇在身旁,但对方陈老板是业界出了名难对付的主。刘诗翾也曾经和他有过交集,一个好色贪杯的中年人,虽然做事大方豪爽,但如果得罪了,那就是个大麻烦。
“你记住这个陈老板有个特点,就是不喜欢吃亏,很爱面子。如果你说的话他爱听了,就算后面说错几句,他也会谅解,如果你说的话他不爱听了,就算你说的再对,他也不会听你的。”
刘诗翾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去趟这趟浑水,而是告诉我将要面对的这个陈老板的特点。关于她说的爱面子,这一点从之前那次他跑公司来闹事的事件就可以看出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
刘诗翾或许也是为了顾浩宇,才会乐意帮忙吧。如果这件事情无关于我和顾浩宇,她或许不会插手。亦或者,我也不知道了。我轻笑一声,甩掉脑子里那无关紧要的念头,有些东西早就不重要了,如果我去顾及,反而有些小肚鸡肠了。
“去,把你自己清理干净,我们和陈老板约好,中午一块吃饭。”
顾翔宇低着头,走进了顾家的别墅。我依旧坐在车里,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点多,早上为了接顾翔宇,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而那个时候,还在我身旁睡觉的刘诗翾,我也不敢把她吵醒,或许我在害怕,要是她知道了是为了顾翔宇,就不会让我出门。但刚刚她的那个电话,让我觉得自己很是多虑,就算她不愿理会顾翔宇,也不愿见他,但毕竟这是关乎于顾氏声誉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让我去帮忙呢。
“南弈。”
顾浩宇走到我的车窗旁,站在外面叫唤了下我的名字。我从思绪中回过神,“怎么了?”
“进去吃点东西,喝杯咖啡。”
他对我笑了笑,我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一句,“放心,我二叔不在。”
听到他的这句,我不由一点尴尬地笑了一下。估计顾峰找过我的事情,顾浩宇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于是,我乖乖地下了车,和他一同走进了别墅的大门。他招呼我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并让佣人端上来了刚冲泡好的咖啡,以及一些点心。我小啜了口有些烫舌的咖啡,比起那些速溶咖啡,果然更加浓郁上不少,不过……看着那些点心,应该是偏甜的吧。这让我没胃口,顾浩宇笑了笑:“你也吃不惯这些?”
于是他又让人做了几个小型的三明治,对我道:“先凑合着吃。”
我取了一块,递到嘴前,咬了一口,味道很是不错。我想既然是顾氏这样的大户人家,估计家里的厨师也应该是很有水准的那种。将嘴里的咽下后,又啜了口咖啡,这时,顾浩宇忽道:“抱歉,把你也给扯进这件事情里来了。”
“既然是对方要求的,你也不好拒绝不是。既然我是公司里的人,关乎公司利益的事情,我能帮上忙的,又怎么可能在边上看着。”
我淡淡地说着,我也知道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对于顾氏的名声会有很大的打击,底下的那些员工,先别说会不会要裁员,工资方面也说不定会出问题。再说,毕竟顾氏和刘氏也有所关联,若是顾氏在商业上受到打击,连刘氏怕是也会受到影响。我想,这样的局面,刘诗翾和刘老爷子都不愿看到。
我杯子里的咖啡,基本上喝完了,看了眼手表,顾翔宇上楼基本也快一个小时了。这时,我的咖啡杯被收走,顾家的佣人又给我换了一杯清淡的红茶,我向她道了声谢,随后低声问了顾浩宇一句:“你弟弟一般准备都要这么久的么?”
顾浩宇听后,看了时间,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对厨房那儿喊道:“沈嫂,去看看翔宇怎么还没下来。”
“好的。”
那个叫沈嫂的中年妇女,往二楼走去,没到一分钟,又匆匆地手里拽着一张字条,有些慌张地说道:“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二少爷不见了。”
“什么?”
顾浩宇倏地站起身,满脸掩盖不住的怒意,沈嫂将字条递到顾浩宇手上,我也站起身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哥,对不起。
但我真的不敢去见陈老板。
我走了,不要来找我。
翔宇留
“混小子,惹出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偷跑。”
顾浩宇极是生气地说道,“难道他就没想过,他这么做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么。”我看着顾浩宇手上那张顾翔宇留下的字条,即便顾翔宇跟去,如果不将陈老板说服,一样无济于事。这丑,已经是掩盖不住了的。
“总裁,那陈老板的饭局,我们还去么?”
明廖低声问了一句,顾浩宇有些脱力地说道:“能不去么。去了起码还能再努力一下,要是不去,怕是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了。”他这么说着,又对沈嫂说,“沈嫂,打电话到赵队长那儿,给翔宇登个寻人启事,一定要把这个小子给我找出来。还有也通知二叔一声,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让他别太惯着翔宇,就是不听,你跟他说清楚,如果他不想他名下的财产因为翔宇而化为子虚乌有。最好也别在一旁给我干看着。我可不能一手遮天。”
“好的,大少爷。我现在就去打。”
沈嫂听完后,忙拿起沙发旁的座机,拨打电话。
我看了眼沈嫂,又转过头看着顾浩宇,他很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翔宇真是太不懂事。”他用手扶了下额头,我低声问道:“要不要把时间推迟,你先休息一下?”
他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今天这个时间还是陈老板给了面子腾出时间来跟我们见面。”我与明廖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只怕那位陈老板没看到顾翔宇,不知道会发什么火。
来到与陈老板约定的地方,陈老板没有见到顾翔宇,却意外地对着我们微笑,“顾总裁,辛苦辛苦。”
“陈老板……”
“诶,什么也别说了。我都知道。”
他都知道?
听到这句,我不禁皱了皱眉,难道他派人跟踪我们?
陈老板示意顾浩宇在他身旁的那个位置坐下,并往顾浩宇面前的高脚杯里倒入半杯红酒,“我知道顾总裁这个很受信用。但是你弟弟这个人,我想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也知道他是个什么个性的人。”
顾浩宇沉默不语,而陈老板又看向我,笑道:“小兄弟,我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准备私了了。但你们的总经理很没有诚意啊。这会儿也没见着人。”
我轻笑一声:“也许,陈老板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总经理在哪儿了。毕竟您也很清楚我们总经理是个什么个性。”
“哦?小兄弟,你这话怎么说?”
“陈老板刚问我们总裁是不用您多说,我们总裁也很清楚我们总经理是个什么个性,您用了一个‘也’字,这难道不是说明陈老板是知道总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陈老板先是故意脸色一沉,虽然又大笑道:“好,好。你这小子,我喜欢。顾总裁,我干脆和你直说了吧。”陈老板喝了口他杯中的红酒,道,“你那个不懂事的弟弟,我想替你好好□□。象他这样的个性,出去怕是总给你惹祸,给你添麻烦。你的为人,我也很是欣赏。我的女人,睡就睡了,有孩子就孩子了。你弟弟要是喜欢,我就把那个女人送给他,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女人多得是,这个世道,有钱的主害怕找不到女人。可是,你们就不同了。到时候因为你弟弟撂下个恶名,你们顾氏这个污点是想摸都摸不掉。”他说着,又夹了一口象拨蚌,占了酱油和芥末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咽下后,又用湿毛巾抹了下嘴:“顾总裁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去摆平,但……”他伸出两根手指,对顾浩宇道,“我的利润加两成。”
顾浩宇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老板,随后很是自然地拿起高脚杯,“好,利润谁多占谁少占,不是问题。我只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哈哈,那是自然。”
陈老板与顾浩宇碰了杯,两人都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而这顿饭就在这种很是微妙的气氛中进行并结束。我也食之无味,怎么说,少了两成,就等于我们只剩下了三成利润,而实际上出资与出力较多的都是顾氏,当初谈好给陈老板五成利润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这个家伙摆明是给我们下了套。”
顾浩宇与陈老板告别后,上了车后就这么说了一句。
经他这么说,我也稍稍能猜出个一两分来,“你是说,这件事情。其实是他故意这么做的?”
顾浩宇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你想想看。如果翔宇和他那个所谓老婆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是在他老婆怀孕后才知道的。那么为什么在那天闹完事情,说今天非要我们带翔宇过来。但今天我们没带翔宇来,他却没有象那天一样的闹腾。”
“现在人在他手上,如果你不答应,那么以他的后台,就算撕票,也不会扯到他的头上。所以无论你答不答应,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损失。”
我接着顾浩宇的话,他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损失利益还是小事。起码这样还能拖延点时间。他也不希望和我们闹得太僵。”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顾浩宇摇了摇头,“只能先等着,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这件事情,就让二叔去折腾吧。我不想管,也不愿意去管了。我这个作哥哥的跟他说了多少次,他就是不听,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一个人的恶习即便是他想改,也还是要花上很长的一段时间,还有毅力。只是顾翔宇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罢了。
而这件事情的结局,我没有告诉刘诗翾。她也没有问我,我想这个结局如果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后,她常跟我抱怨的就是,“你的工作怎么越来越多了。不是和你说了在家里就好好休息。这样在公司的工作效率才会快点么。”
虽然她每次都这么说,但也只是说说。还是不会来打搅我整理数据与文件,因为顾翔宇的事情,顾浩宇把策划部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我,文件不用他审核,经过我的手,就可以直接发布出去。
“你就不怕我牟利敛财?”
我略带玩笑地曾经这么问过他。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是这样的人,我想诗翾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那一刻,我觉得如果没有我和穆秦雪的出现。顾浩宇和刘诗翾应该会是一对很幸福的夫妇吧。这让我忽然觉得刘诗翾和我在一起真的会幸福么?
但让我离开她,我却又做不到。
那种不知何时存在的自卑感,沉寂在心底处多年,不知何时又开始慢慢出现。我顽固地对抗,可它还是从那些细碎的缝隙中嵌入,随后慢慢遍布全身,也逐渐变成一种类似与懦弱的东西。
但我又不敢在刘诗翾面前表现出来,所以这种无形的隔阂便慢慢形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天,好久没联系的李韵烨突然来了电话。
“我说齐南弈,你都结婚了,还不打算回家看看么。丑媳妇儿早晚要见公婆的,更何况你家的诗翾还挺漂亮。”
我没有回答李韵烨的话,而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给我来电话?”
“切,我怎么给你来电话。我说以前上学的时候,你还一周一个电话给家里打电话。现在工作也结婚了,一个月也没见有个电话。”
“……”
听着她的话,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毕竟是自己的不是。
原本在厨房的刘诗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抽走我的手机,“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李韵烨就和她说了一大通,她轻笑着点了点头说:“好的,有时间我和南弈一定会回去的。”说完,就挂断了同李韵烨的电话。
将手机扔到我怀里,有点没好气地问道:“你都多久没回家看看了?”
我想了想,从大学毕业后,也就过年的时候回去。算是也有半年了,于是我如实说:“大概有半年了。”
“哼,之前还说我没时间陪爷爷,原来你比我还糟糕。不行,我一定要和浩宇哥,给你调个假期,回去看看。”
刘诗翾说着,准备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我忙将她的手机拿走,问道:“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她对着我略带挑衅地问道。
“不怕见我爸妈?”
刘诗翾瘪了瘪嘴,“怕有什么用。难道就一直去见面?那样,他们说不定对我的印象会不好。说你娶了个不孝顺的媳妇儿,你高兴不?”
我摇了摇头,她朝我伸了伸手,“那就给我乖乖地把手机交出来。”
“可是,诗翾。这段时间,你也知道公司里事情多,我想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再……”
“不行。”
我的话没说完,她就把我的话打断,那对眼眸里带着一丝委屈,问道:“你就这么不愿让我和你爸妈见面吗?”
“不是,只是……”
“那就按我说的做。”
刘诗翾乘机把我手里的手机抢走,“不准有异议。”
被她这么一闹,我越发觉得自己对刘诗翾没辙了。明明之前还有点儿微妙的气氛,也被她这么一闹给扯碎了,我有点求饶地问道:“老婆,我们就不能再商量商量?”她很简单地说道:“没的商量。你不是也很久没假期了,休息一下又会怎么样。”
顾浩宇番外
诗翾告诉我,她要和南弈去南弈的老家看看。
我想这样也好。翔宇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无法评价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哥哥。
实质上,在那件事情上,是我对不起诗翾,也对不起南弈,还有翔宇。这件事情,我想诗翾应该是按照我的意思并没有告诉南弈,因为如果告诉他了,我就不知道他会如何看待我,亦或者还有诗翾。
那天,翔宇去找诗翾时,我是完全知情的。当我赶到时,翔宇是未遂,他并没有得逞。我生气地给了他一拳,他嘴角带着血,有些开心地问道:“哥,难道我和诗翾在一起不好嘛。当初二叔不是也考虑过你和诗翾……”
“闭嘴。”
我拉着诗翾的手,告诫翔宇,“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二叔。”
我带着诗翾离开了那儿,被我牵着的诗翾一言不发。我有多久没有牵她的手了,似乎从那年她去了澳洲之后,我不敢回头,却也不肯放开手,这个时候,我身后的诗翾先出了声:“能让我先把扣子扣上吗?”
是啊,说起来。刚刚诗翾衬衣上的扣子几乎全开,这也是我不敢回头的一个原因。我松开了手,说了声抱歉。
随后又是毫无止境的沉默……
如果,不是当年决定要和秦雪的穆家确立联姻关系。我想我和诗翾那个原本早就该降世的孩子,现在也快有三岁了吧。可是,当时的我,迫于家中的压力,态度坚硬地要诗翾去扼杀那条未成形的小生命,即便诗翾当时有多不肯,但我还是用了自己的手段,将那个孩子给送走了,之后诗翾便去了澳洲。在外人看来,她是去学习,而只有我知道,她之所以离去,是因为我的懦弱,还有对我的失望。
“诗翾,我……”
我转过身,轻轻地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其实,我对秦雪有的只是愧疚。明明知道她爱着自己,自己却又无法爱上她,虽然能和她好好过日子,但还是无法对诗翾忘怀。
“浩宇哥,我们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在我怀里的诗翾用手推了推我,却让我觉得她是还拒欲迎,不由有点儿孩子气地将她紧抱在怀里,有些倔强地说道:“就算不是。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怀中的诗翾总算老实了。用手轻轻环着我的腰,随后我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诗翾,你和南弈结婚吧。”
“什么?”
她有点儿意外地看着我,眼神里似乎还略带点难以置信。只是略微停顿,她便忙摇头道:“不,我不能和他结婚。这样对南弈太不公平了。”她这么说着,眼中泛出了泪。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诗翾她是真的爱上了南弈。那个淡然毫不在乎周围人想法的大男孩。
我小心地将她的泪水拭去,“可你觉得除了他,现在还有谁能让你愿意嫁给他的?”
面对我的问话,诗翾一阵沉默。接着好似喃喃自语:“南弈,他不该被牵扯到这些利益关系里来。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我的心中有了一丝莫名的心疼,我想我和诗翾是真的回不去了。如果没有穆秦雪,如果没有齐南弈。但,这些假设无法变成现实。时间也无法倒退。忍着心中的疼,我强迫诗翾直视着我的眼睛,“可是现在也只有南弈能帮我这个忙。诗翾,你难道不希望父辈这些事情早点结束么。”
最终,诗翾还是听从了我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真的觉得被翔宇接触过的地方很脏,而假的是让南弈以为她被翔宇□了。我想这种手段显得拙劣,也很自私。但也确实没有办法,翔宇虽然是我的弟弟,但他只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没错,我的二叔,顾峰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家族里,在父亲离世的那一刻,几乎都被顾峰,这个我称为二叔的男人所掌控着。我从小努力学习,即便是与诗翾恋爱了,也不愿放开家族这些。也许,从一开始,诗翾与父亲留下的资产,我更看重后者,所以当初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也答应了穆秦雪结婚。
穆秦雪其实也与诗翾有点儿相似,有点儿古时的大家闺秀气息,毫无刁蛮任性,我与诗翾的事情,从一开始,我便告诉了她,她仅回了我一句:“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不会去阻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卑微,蝼蚁一般,又是如此丑恶,为了所谓的利益,先后伤害了两个爱着和爱过我的女人。
但,世间的事情都没有退路,也无法回头。
齐南弈,其实刚接触他时,我是带着一种莫名的羡慕。他不用有所顾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断的干脆。我知道,翔宇和他之间,是因为诗翾,或者还有一些关于翔宇那少爷脾气,才会有敌人的感觉,而我恰恰就利用了这一点,把这个男孩给牵扯进来,让他成为自己的朋友,让他协助自己。
当那天,南弈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要对付翔宇时,我带着一丝愧疚,沉默不语,希望他不要让翔宇输得太厉害。
当我听见诗翾真的同南弈结婚了,心中的痛楚,远比想象中的要厉害。但我又必须要戴着伪装的面具,告诉自己要镇定。翔宇想要去追赶他们二人时,乔幻昕意外地拦住了他,并取出一张照片摆在翔宇面前,语气很是挑衅地问道:“你觉得你真的比南弈要优秀吗?我觉得以你的花心程度来说,他是远远不及于你。”当时翔宇的煞白,我不用去看,就知道那是张什么样的照片。
翔宇的个性象足了二叔,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一样的风流,风流的同时,也不忘了利益。所以,翔宇的出生,其实也就是二叔为了利益才有的结果。在我离开家,独自一人在美国念书时,母亲一天无意间失踪,直至一星期后,被人发现尸体。
知道这个消息的我,却没有流过一滴泪,对我来说,这是母亲咎由自取的结果。二叔,也许,这个称呼从来不适合他,想当的是整个顾氏的一把手。而翔宇这个儿子,我想也并不是他想留的吧,不然会如此培养他,让他任意妄为。而当陈老板的那件事,我想应该是打乱了南弈的计划,或者说是刚好省去了他一些气力。但我又再一次将他扯进了这件事情。
那天,诗翾也给我打过电话,电话通后,她却没有做声。我想我的行为让她再一次失望了吧。那一刻,我发觉自己其实潜意识里还嫉妒着齐南弈。那原本属于我的爱,已经尽数到了他的身上。
“我要和南弈去他老家看看。”
当诗翾电话那头同我说起这句话,我想她对南弈的感情是认真的,当初,我就未敢将她领到我的长辈面前,骄傲地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女朋友。而她和我没能做成的,齐南弈替我和她完成了。
心底那种苦涩感不断泛出,我像个孩子,蜷曲在沙发上。洗完澡出来的秦雪,看到后,就默默走过来,轻轻抱着我,像个温柔的母亲安慰着受伤的孩子那般,安慰着我。于是,当天晚上,我们成了实至名归的夫妇,她的初次给了我,而当我看着被单上的红色,脑子里却想起的是几年前,我与诗翾共度一夜之后,她恬静美好的睡颜。我看着躺在自己身旁,比起诗翾毫不逊色的穆秦雪,却只能默默地在心底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我在她醒来前,起身离开。明廖早早将车库里的车开出来,在大门那儿等着我。他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这就是我为什么找他当我司机的原因。明廖递来一个资料,“您要的资料。”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虽然有所设想,但没有想过,他会这么绝情。即便他不喜欢翔宇,可那毕竟是骨肉至亲,我闭上眼问明廖道:“他现在怎么样?”
“算是废了。”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有了一丝难过,也同时松了口气。这件事情,算是就这么过去了?但作为哥哥,我还是希望从顾峰那儿了解,他这个父亲,是否真的喜爱过我的那个弟弟。
我拿着手上,早上刚从明廖那儿拿到的资料,敲开了顾峰的房门。这个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面无表情地将资料扔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你不是一直很宠着翔宇的么,这次这么做,是要把你这个‘宝’给毁了么。”
顾峰漫不经心,又很是稀松平常地拿起一张资料,吸了口雪茄,吹云吐雾后,微眯着眼看了约三秒,用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雪茄,坦然,毫无异常的表情说道:“是的,陈老板,我之前是联系过。但翔宇这件事情,确实是他自己不够自重。”
我站在那儿,有些生气地瞪着他,“你是早就想好了,因为翔宇没能和诗翾结婚,那么以他的能力来说,已经没了你可以利用的价值了。就像是一个没了价值的废物,随你扔给谁。但你也别忘了,他不管怎么说,也是顾家的二少爷。就算再不济,再无用,那也是条人命。”
顾峰看着我,脸上没有细微的表情变化,淡淡地问了我一句:“那么你觉得留着翔宇,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他会去打扰诗翾,啊,也许会帮你处理到南弈,但我觉得南弈比他有用处多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惊讶又满是慌张地看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要你乖乖地做好自己应该管的,还有不去管你不该管的。我会让诗翾回到你身边,让你们两个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我的耳边不断徘徊着顾峰的这句话,低下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有机会么?在我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但我努力抑制着,突然又想起那天诗翾哭着对我说,“那对南弈太不公平了。”
我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却无法拭去阴霾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