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疆扶住立脱,悲痛道:“立脱哥哥,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
杨娃娃感慨万千。
爱宁儿弑母,冰溶杀夫,天啊,这对母女当真可怕!性情刚烈,思想偏激,特立独行的言行举止如出一辙,无法用常规思维来解释。
不过,她们的出发点都是情,爱情本身没有错,只是有时候,人心无法自控,被感情控制,因此做出一些伤人伤己的事,悲剧就此发生。
今夜的悲剧,谁是谁非?
“她说谎。”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话音方落,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走出来,一脸的正气,“禺疆兄弟是老单于的儿子。”
“黑色陌,是黑色陌!”有人激动道。
“好几年没看见他了,他肯定藏起来了。”
“黑色陌是老单于的护卫队长,他一定知道十八年前的事。”
黑色陌面朝大家,严肃道:“是,我知道是谁害死老单于。禺疆兄弟是老单于的儿子,阏氏不是他的阿妈。十八年前,阏氏让禺疆兄弟端一碗汤药给老单于,老单于喝了之后,不久就中毒死了。因此,老单于是阏氏害死的,禺疆兄弟是无辜的。”
人群沉默。
部民对黑色陌义正言辞的话,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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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陌,假如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禺疆兄弟的阿妈究竟是谁?”
沉寂中,突然迸出一道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腰粗身壮,眼睛炯炯有神。
这人叫做哈青都,辅佐立脱处理部落政事,知晓部落中每件事。
如果说左右大将是武将,哈青都就是文臣。
黑色陌一怔,心虚道:“我只知道禺疆兄弟的阿妈不是阏氏,不知道他的阿妈是谁。”
哈青都面向部民,眼中精光闪烁,“既然阏氏不是禺疆兄弟的阿妈,那么禺疆兄弟就不是老单于的儿子。诸位应该记得,老单于的大阏氏早在我们年轻的单于两岁时归天,几年后老单于再娶小阏氏冰溶。换言之,老单于只有两位阏氏,如果禺疆兄弟不是小阏氏冰溶的儿子,那么,也不是老单于的儿子。大伙儿说,我说的对不对?”
杨娃娃直觉哈青都绝非善类,很明显,他有意针对禺疆,很有可能冲着单于大位来的。
匈奴各部落的首领、单于,多是部民推举而生,采取的是推举制,推举部落中有威望的英雄为单于。不过,当老单于的下一代具有很高的威望,为大部分部民所崇拜、认可,推举制就会表现出因袭制的色彩。
哈青都深谙奥妙所在,很清楚禺疆在挛鞮氏部落没有多少威望和影响,如果他不是老单于的儿子,就无法当选单于,哈青都当选单于的几率就大大增强。
“老单于亲自跟我说的,说禺疆兄弟不是冰溶生的。”黑色陌愤愤不平道。
“哈青都,你们单于快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杨娃娃和黑色陌、哈青都并排站立,毫不畏惧。
“这位小兄弟,我伤心与否,你怎会知道?再者,无论单于如何,大伙儿还要过日子,明早醒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挤奶,放牧。最重要的是,大伙儿能吃得饱、穿得暖。”哈青都狡猾地笑,不敢小觑这个雌雄莫辩的瘦小男子,此人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冷静沉着,他不能粗心大意,着了道儿。
杨娃娃暗叹,哈青都了解草原民族的心理、精神世界,匈奴人野蛮、血腥,信奉强者生、弱者死的道理,弱肉强食,崇拜英雄,生死观念甚为奇特,尤其是对待死亡、对于无关之人的死亡,很淡漠。
她一语双关地讥笑,“你们的单于还没死,你就这般为他着想,担忧部民往后的日子,哈青都真不愧是单于倚重的大人物。”
哈青都冷冷地皱眉,此人伶牙俐齿,果真不简单。
她又道:“哈青都一向为部落劳心劳力,部民也敬重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安排人清理一下场地?黑色陌,帮哈青都找几个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黑色陌点头,立马招呼众等勇士。
下一刻,她面向部民,扬声道:“夜深了,各位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部民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哈青都气得牙痒痒,上胡须一抖一抖的。
杨娃娃转过身,看见两个勇士抬走了冰溶,明日再行下葬。
冰溶绝对想不到,禺疆一回来,她纵横挛鞮氏部落的生涯随之结束。
她心如蛇蝎,十八年前,真的为情下毒害死比她年长的老单于?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而她和立脱的恋情,应该是刻骨铭心、至死不渝,让人感慨万千。
如果立脱真的死了,只怕禺疆无法承受这个打击。
爱宁儿坐在草地上,木讷呆滞,神情恍惚,对于周遭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不见、听不着。
杨娃娃看看近乎痴呆的爱宁儿,对黑妹道:“居次累了,你扶她回去休息,好好照顾她。”
黑妹点点头,扶着爱宁儿回寝帐。
禺疆跪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巫医为立脱止血,目露悲痛之色。
杨娃娃拍拍他的肩,想对他说,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开口。
立脱一死,他们的处境可想而知,危机四伏。尤其是哈青都,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而右大将伦格尔,不知道他的为人和立场如何。
立脱眉头紧蹙,似乎忍着痛,衣袍染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单于怎么样?能救活吗?”右大将伦格尔蹲在旁边,焦虑地问。
“我尽力。”巫医回道。
伦格尔面容朗阔,颇有豪迈之气,狭小的眼睛给人一种深邃的感觉。他和禺疆年纪相仿,体格也不相伯仲,举手投足之间毫无半点狡猾、奸诈之气,反而让人觉得稳重、豪迈。
如果说禺疆的长相是俊豪,那么伦格尔的长相就是豪气干云。
身为右大将,他的身手绝对不差,应该属于那种深谋远虑的人。只要他动了心思,绝对是禺疆当上挛鞮氏部落单于的劲敌。大有可能,他就是让人防不胜防的暗箭。
禺疆发觉杨娃娃看着伦格尔出神,不知道她的脑子里转过这么多念头,面色骤沉,大手紧握她的小手,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倏然回神,诧异地看他。
他面无表情,眸光冰寒。
他为什么这么用劲?
脸色这么难看,好像她欠他几百万似的。他生气了吗?生什么气?
“单于归天了。”巫医沉痛地宣布。
“立脱哥哥……”“单于!”
数道悲伤的呼叫,不约而同地响起。
四周的勇士拥过来,面色悲戚。
哈青都冷眼旁观,眼色阴沉。
立脱面部祥和,一动不动,已然气绝。
杨娃娃伸指探着立脱脖颈的脉动,他确实死了。
“只有我,可以救活单于。”不远处,传来一道笃定的声音。
众人纷纷转首,只见一个白衣素颜的女子悠然站在夜幕下,昏红的火光照着她,衬得她更加苍白可怖。黑色绸布裹着她的头,只露出一张白如尸首的脸,令人心惊肉跳。
乌丝。
杨娃娃暗自思忖着,乌丝是女巫,巫术能救人吗?能起死回生吗?
站在一旁的真儿惊惧地抓着她的手臂,紧靠着她。
伦格尔气宇轩昂地走向乌丝,朗声问道:“你是谁?你如何救单于?”
乌丝不看他一眼,径自走过来,“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单于就能活过来。”
哈青都警惕地打量着乌丝,“你真有法子救活单于?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单于已经归天,回到祖先那里,和阏氏永远在一起。我们应该做的是,准备明日单于下葬,让单于的葬仪风风光光。”
“只要能救活立脱哥哥,你怎么做都可以。”禺疆豁然站起身,冷厉道。
“禺疆兄弟,不可以……”哈青都立即反对。
“立脱哥哥是我的兄弟,我说怎样就怎样。”禺疆厉声道,阴沉地瞪着哈青都。
哈青都不甘示弱地反瞪,脸孔紧绷。
顿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肃杀起来,形势一如战场,一触即发。
乌丝旁若无人地翻翻立脱的眼皮,捏着他的肩部、胸部、手腕,急忙道:“吩咐下去,立即在地上挖一个坑,在坑中烧火,微火就可以,立刻准备,否则就来不及了。”
伦格尔立刻招呼几个勇士挖坑,处事沉稳干练。
杨娃娃让真儿先回去休息,真儿一喜,头也不回地跑回寝帐。
禺疆和其他人一同去挖坑准备,乌丝出其不意地说道:“您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能力。”
杨娃娃坦诚道:“是不太相信,不过我很感激你。”
若非乌丝对冰溶适时的惊吓,冰溶也不会因惊骇过度而方寸大乱,让亲生女儿有机可趁,既而一败涂地。否则,他们在挛鞮氏部落的处境将是四面楚歌。
“您很诚实,往后您还有机会感谢乌丝。”乌丝笃定道,所说的话似乎别有所指。
杨娃娃思忖着她这话有何深意。
乌丝握着刀柄,利落地抽出来,登时,鲜血喷溅,溅到她们的身上、脸上,血腥味弥漫。
接着,乌丝为立脱包扎伤口。坑火准备完毕,四个勇士将立脱抬到坑中,脸朝下,背朝上,横放在坑上。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哈青都,伦格尔,黑色陌,禺疆,八个勇士,挛鞮氏部落的护卫若干个……
杨娃娃总觉得,有一道深沉、阴狠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却又找不到。
是谁呢?挛鞮氏部落的政治核心人物都在这里,还有谁?
对了,护卫队长鲁权。
她暗中观察,发现一个身穿褐袍的年轻男子怪怪的,身量颇高,相貌平平,扎在人堆里就被淹没了,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睛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狠劲。
鲁权不敢再看她,看乌丝救治立脱。
杨娃娃暗自思忖,护卫对账鲁权不参与政务,如果立脱器重他,那就另当别论。他为人如何?谋略、心机如何?
挛鞮氏部落卧虎藏龙,必须步步谨慎。
乌丝让众人退开,接着解下立脱的衣服,再接着脱下自己的鞋袜,踩着立脱裸露的后背,节奏感强,力度适中。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喂,你做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能踩单于的身子。”哈青都叱喝道。
“你闭嘴!”禺疆怒喝。
“哈青都,你省省力气吧,单于已经归天,让她试试又有何妨?”伦格尔不无讥讽道。
冷风阵阵,寒气袭身。
蓦然,杨娃娃想起研究匈奴历史时看过的一篇文章,这文章所写的正是萨满教的神秘世界。
萨满教是北方阿尔泰语系民族信奉的一种原始宗教,普遍存在于草原民族中。巫师是萨满的中心环节,最基本的任务是为人们沟通、联络神灵、祖灵、精灵、鬼灵诸界,帮助人们脱离痛苦和灾难。
她记得相当清楚,匈奴的萨满,巫师一般是女性,在治病方面,主要采取的是巫术,然而并不是一味的装神弄鬼,也能治病救人。再者,巫术的很多灵感,来源于原始的临床医学。
对了,史籍记载,苏武就是这样被救活的。苏武出使匈奴,卷入一场政变,引刀自杀,本已气绝,巫医紧急治疗,采用的方法跟乌丝的救人方法一模一样。
萨满教的世界确实神秘,这种起死回生的救人方法很奇特,近乎神奇,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立脱后背的皮肤破裂开来,紫黑色的淤血缓缓渗出,腥臭难闻……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乌丝救治完毕,额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虚脱一般喘着粗气。
如此看来,乌丝耗费了很多体力。
她伸手探着立脱的鼻息,接着轻弱道:“抬单于到寝帐,巫医只要让伤口愈合,好好调养身子,一月之后,单于就可以下床走动。”
话落,乌丝越过众人,在一道道惊讶、佩服的目光中飘然远去,被浓浓的夜色吞噬。
伦格尔小眼微眯,迸射出黑鹰一样的厉芒,“巫医,务必照顾好单于,不能离开寝帐半步,稍有差池,小命不保。鲁权,命人将单于抬回寝帐,你务必守着寝帐,日夜不得离开,除了哈青都、禺疆兄弟和我,谁都不许探视。再者,探视的时候,你必须陪在帐内,不可懈怠!若你放一人进去,斩!单于因你而死,斩!明白了吗?”
威严如山!气势如虹!
杨娃娃暗自赞叹伦格尔的未雨绸缪与精心安排。
如此看来,伦格尔也不希望立脱归天,不过,他会不会针对禺疆,还无法明确,尚待观察。
鲁权应了,哈青都没说什么,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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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盛会,发生了太多事,高*潮迭起,紧张刺激。
回到寝帐,杨娃娃累得爬上床就呼呼大睡,不曾想,禺疆不让她睡。
他紧抱着她,扣着她的后脑,狂热地吻她娇嫩的唇,裹挟着怒火,吞噬着她的醇美。
他疯了!
他怎么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没有做错什么呀。
她又困又乏,很想睡觉,可是他的激烈与火爆让她大为光火。
愤怒,抗议,闪躲,她“唔唔唔”地惨叫着,他毫不理会。
她只能扯开他的衣袍,捏着他的肌肉,见他无动于衷,她更气了,用力地捏。
禺疆闷哼一声,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扯开她贴身的衣服。
顿时,春光明媚得让人晃眼。
温香软玉般的娇躯,令人情潮激涌。
他抓住她捣乱的手,反剪在身后,啃吻着流光潋滟的肩胛和锁骨,眷恋地流连。
他粗粝的胡须扎着她,疼死了;他滚烫的鼻息喷在身上,烫得她也热气腾腾起来。
杨娃娃只觉得体内似有烈火燃烧,四肢滚烫,一种古怪的酥麻感刺激着神经。
他不停地吻,鼻息粗重,她眸光迷乱,残存理智。
“怎么了……不要这样……”她想阻止他,却无能为力。
忽然,禺疆扣着她的身子,意犹未尽地吻她。
她不再抗拒,让他为所欲为。
因为,他好像生气了,先让他发泄完了再做计较。
可是,他今日的举动太反常了,弄得她气喘吁吁、全身绵软,身子好像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黑眸缠绕着情火,禺疆黝黑的脸膛布满了情*欲,一边吻她的唇,一边揉捏她盈香的肌骨。
杨娃娃轻颤着,想要他,却又不自觉地推他。
不,不能这样!
她想求他停下来,从口中出来的却是一声暧昧的呻吟。
**男主为什么突然这样粗暴、急切、火热呢?娃娃抵挡得住吗?
**谢谢鱼掰掰、乔漪、苏霓裳和晓满的红包,爱死你们了,扑倒……
☆、【06】春光乍泄
突然,他停止了所有动作,那刺激感官的麻辣感,慢慢褪去。
她顿时清醒,窘迫地侧首,双腮如染红云,灿如晚霞,双眸微睁,妩媚勾人。
他静静地抱她,嘴唇轻触她的鼻尖,“以后不许这样。”
她不解地问:“什么?”
“伦格尔的确是草原上英伟不凡的男人。”禺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杨娃娃还是不明白,怎么说起伦格尔了?与伦格尔有关?
她凝视他,昏黄的烛火勾勒出他古铜的肤色。
此时此刻,她觉得抱着自己的草原男人熟悉而又陌生,他就是深爱着自己的男子吗?他就是那个将他和自己的头发绑在一起的男子么?在战国末年,在辽阔的草原,她将要和他携手面对历史的转折时刻吗?
“伦格尔是右大将,身手高强,心思缜密,深谋远虑,运筹帷幄,颇有豪迈的英雄气概。如果他能当上单于,应该大有作为。”杨娃娃觉得,禺疆和伦格尔争单于之位,没有必胜的把握。
“你觉得他比我厉害?”他冷言冷语,眼中藏匿着危险的波澜。
“我这双眼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英雄。”她眨眨眼。
“这么说,你觉得他会当上单于?”禺疆抚触着她细致的锁骨与滑嫩的玉颈,戾气隐隐。
她蹙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究竟生什么气?她怎么得罪他了?
难道,他吃醋了?她把伦格尔说得那么好,他生气就是因为这样?
他的黑眸寒气森森,拇指与食指掐着她的玉颈,缓缓用力。
突然,他蓦然松手,面色回暖,拥她入怀。
杨娃娃在他耳畔吹气,“在我心中,只有一个英雄。”
“是谁?”嗓音低哑。
“他曾经救我两次,也伤害过我,他总是威胁我,因为他把我留下来。”她柔声道。
“他总是因为我而伤害别人,甚至杀人,我不喜欢他的残忍与冷酷。他说我必须嫁给他,我拒绝嫁给他,因为我想家,而且我不想被人约束。”
“他把我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绑在一起,从那晚开始,我不再恨他,决定留在他身边,因为,我知道,他将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伟大英明的英雄。”
说毕,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禺疆惊呆了。
他激动得热血奔腾,因为太过惊喜而说不出话,痴痴地凝视着她。
他疯了!
因为她的告白而疯狂!
他欣喜地捧着她的脸,一双黑眸水光泛动,“想不到……雪,我伤害了你,都是我不好……”
杨娃娃道:“以后不要随意杀人,好不好?”
他点头,轻吻她的耳珠。
然而,他有点失落,怀中的女子并没有对他说:我爱你。
她仍然不爱他,她决定留下来,只是相信他将会成为一个伟大英明的英雄。
“你要补偿我。”她轻笑。
“如何补偿?”
“你要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禺疆愕然,“哪有男人听女人的话?”
“不听是不是?”杨娃娃威胁道,斜睨着他。
“好好好,你有理,我就听你的。”他失笑。
“总之,你要多听我的,不然你会吃亏的。”
“我怎会吃亏?”
“你不相信我吗?我可不比你差。”她冷哼一声。
“是是是,你聪慧,你厉害,以后我就听你的,行了吧。”
杨娃娃扯着他的双颊,轻轻一拉,“开心地笑一个。”
禺疆依言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拿下她的手,静静凝望。
四目相对,眸光渐渐静止,似有什么漫溢开来。
她咬着他温湿的下唇,又啃又咬,像是贪腥的小猫咪,在他刚要反守为攻的时候,突然撤离战场,得意洋洋地看他。
他也不穷追猛打,淡淡威胁,“乖乖地过来,否则,你绝对承受不了!”
她受到极大惊吓似的,伏在他宽厚的肩上嘤嘤哭泣,“我好怕怕……怕怕……好怕怕……”
禺疆开怀大笑,啃吻着她的玉颈,惹得她咯咯娇笑。
闹了一阵,杨娃娃抬起脸,清咳一声,“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冰溶……不是你阿妈。”
“嗯。”他面色一沉,淡淡应了一声。
“怎么了?”他的反应这么冷淡,她更担心他了。
“没什么,我知道了。”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惊讶了。
“今晚。”禺疆苦涩道,“你一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不急着知道我的阿妈究竟是谁。”
杨娃娃明白他的内心,当冰溶说他不是老单于的儿子、他是孽种时,他才发狂、发疯,他在意的是,老单于到底是不是他的阿爸,因为,老单于疼他、爱他。
她抚摸着他的后颈,温柔道:“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冰溶的母爱,你也从来不当她是阿妈,所以,你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你阿妈,是不是?”
从出生开始,他就缺少母爱,有阿妈相当于没有阿妈。冰溶三番两次害他,他对她只有恨,没有爱。那么,他亲生的阿妈又是谁?立脱知道吗?也许乌丝知道。
禺疆动容,惊奇道:“雪,我在想什么,你一猜就透。”
她轻捏他的下巴,得意道:“我有读心术,你可要小心了。”
他失笑,“我的雪,是一个了不得的聪慧女子,此生此世,我会绑着你,不让你走。”
话落,他蓦然揽紧她,吻她的嫩唇,缠绵交缠,寝帐中春光旖旎。
“这几日务必当心,不要单独外出。”他叮嘱道。
“知道了,你也小心点。”她的脑中浮现一个男子狭小的深邃眼眸,“那个伦格尔,为什么帮我们?”
“六岁那年,伦格尔和我打过一架,之后我们成为好兄弟。立脱哥哥时常带着我们跑马射箭、牧羊唱歌。如你所说,他行事沉稳,素有威望,得到部民的拥戴和推举当上单于并非不可能。我觉得他不是帮我们,他不是这种人。”他眉头略紧。
“他有何意图,拭目以待。”杨娃娃勾唇冷笑。
无论是身手还是智谋,伦格尔和禺疆不分伯仲,他应该不会让禺疆白捡便宜。
他究竟有什么意图?
而那个哈青都呢?
她蹙眉道:“哈青都比较阴险,会盯死你。”
禺疆讶异道:“你也这么想?雪,无人及得上你,我该把你怎么办?”
她俏皮道:“你答应过我的事,必须做到,否则我不会再信你。”
他语声沉沉“好,我信守承诺。”
他暗暗决定,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哈青都不难对付,他是豺狼,你就是猛虎,虎狼相争,必有一番恶斗,无论结果如何,伦格尔坐山观虎斗,就能捡便宜。那个护卫队长鲁权,也是一个危险人物,暗箭难防,更可怕。”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如此看来,我们很危险。”他的眼中掠起一抹凛冽之色,“伦格尔的实力不在我之下,不过他不是那种背地里使坏的人,他会等,等到我只剩半条命的时候再出手。鲁权阴险狡诈,如果他和哈青联手对付我……”
杨娃娃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我会在你身边,与你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霜雨雪。”
他看着她,眸光深深,情意绵绵。
可是,他心中清楚,虽然她说决定留下来,她心目中的英雄是他,可是她从未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只有她喜欢他、爱他,她才会嫁给他,永远不离开。因为,她说过,只有爱,两人才会幸福;只有爱他,她才会嫁给他。
他应该怎么做,她才会喜欢他、爱上他。
必须想一个法子,试探一下她究竟有多在乎他。
————
在右大将伦格尔的严令之下,鲁权和众护卫日夜守着单于大帐。
立脱已无大碍,在巫医的照料下慢慢复原。
伦格尔和禺疆每日都去探望他,哈青都却没有出现过。
三四日前的盛会,盛会上的杀戮,并没有影响到部民们。
这是一年中最忙碌的丰收季节,贫苦的牧民辛辛苦苦熬了一年,总算可以过上几日舒心的日子,他们干劲十足地忙碌着,忙着制革、剪毛、挤奶、制奶酪、酿奶酒、贮藏过冬的食物粮秣、准备着转移草场……挛鞮氏部落呈现出一片祥和、欢乐、忙碌的丰收景象。
午后,高高的长空蓝波万顷,洁白的浮云缓缓飘着,淡淡看着草原苍生、岁月荣枯。
秋风冷凉,金灿灿的阳光从蓝空倾泻而下,光似薄霜。
杨娃娃打探到乌丝的毡帐,带着真儿正要前往,冷不防,一道娇喝声破空而来。
二人止步,转首望去——
爱宁儿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怒容满面,一袭樱桃红绸裙迎风荡起。
绕着她们走了一圈,她站在杨娃娃面前,美眸微眯。
杨娃娃淡淡迎视她含有怒火的目光,早已猜到她会来质问自己。
据说,爱宁儿在寝帐痴痴傻傻地呆坐两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黑妹怎么叫,她也不应。
“你为什么骗我?”爱宁儿克制着心中的怒火。
“居次说笑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杨娃娃不动声色道。
“你是女的,不是男的。”爱宁儿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恨意如刀。
“居次,你应该知道,对于草原男人来说,最大的侮辱就是,被人说是不是男人。”杨娃娃故意生气道。
“你是男的?我不信。”爱宁儿抬起下颌,桃花眼蕴着浓浓的醋意,“叔叔为什么抱你?”
“居次,他是我们单于的近身护卫。”真儿解释道。
“放肆!谁让你插嘴的?对了,我还没教训你呢。”爱宁儿美眸一瞪,眼中怒火炽热。
真儿惊惧地垂首,躲在杨娃娃身后。
杨娃娃眸色一敛,严肃道:“居次,你和我们单于就算不是兄妹,单于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嫁给单于。”
爱宁儿眉心深蹙,恼怒道:“关你什么事?”
杨娃娃冷笑,“当然不关我的事,只不过我们单于很生气,那羊羔蘑菇汤差点毒死单于,单于很生气……”
爱宁儿惶急地问:“叔叔很生气吗?他怎么说?”
“居次不是说不关我的事吗?”
“如果你帮我,我就放她一马。”爱宁儿瞪真儿一眼。
“好,居次真爽快。不过居次要明白,我是为我们单于好,也是为你好。”杨娃娃笑眯眯道。
“我信你就是。”爱宁儿的眼角莹然流光。
真儿松了一口气,阏氏总能三言两语化解危机,太佩服了。
其实,杨娃娃并不想戏弄爱宁儿,然而,她太任性、太骄蛮,必须让她知道吃点儿苦头。
爱宁儿到底单纯,对禺疆用情太深以至于被人牵着鼻子走。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亲手杀母。
杨娃娃道:“居次可要听好了,我们单于喜欢肌肤雪白的姑娘,居次肤白,不过还是不够白。居次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单于刚刚回到挛鞮氏部落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可见很多部民不欢迎单于。如果单于当选挛鞮氏部落单于,居次嫁给单于,不就是阏氏了吗?”
闻言,爱宁儿娇羞地笑着,双腮如染云霞。
杨娃娃笑问:“居次想过这些么?”
爱宁儿看向远处,嘴角噙着坚定的笑,“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真儿诧异,不明白阏氏为什么这么做。
恰时,洛桑朝这边走过来。
杨娃娃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他长相普通,身形挺拔,那双眼睛流露出诚恳的目光。
虽然他只是平凡的武夫,却是一个忠诚、沉稳的盛年男子,令人觉得安全。
来到挛鞮氏部落,洛桑跟随麦圣学习匈奴语,射箭打猎;更重要的是,他暗中摸清挛鞮氏部落的地形环境,了解这里的民风民俗,探究挛鞮氏部落的骑兵实力等等。
洛桑礼貌地朝三个女子点点头,“公主,这位就是挛鞮氏部落单于的女儿?”
只有杨娃娃听得懂他的中原语言,其他两人均是茫然。
“洛桑,以后别叫我公主了,叫我阏氏吧。她是居次,叫做*爱宁儿,你不要招惹她。”杨娃娃发觉,他看爱宁儿的眼神怪怪的。
“我先走了。”爱宁儿轻快地离去。
洛桑望着她蹦蹦跳跳地走远,眸光似有深意。
杨娃娃心惊肉跳,似有所悟。
洛桑收回目光,看见杨娃娃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中一紧,尴尬道:“阏氏,挛鞮氏部落拥有骑兵一万,单于统领两千,哈青都统领两千,左右大将各统三千。”
见她点点头,他继续道:“和寒漠部落一样,寻时精壮男子放牧狩猎,召集时带好刀箭,跨上战马,迅速赶到集合地点,听从单于号令。这几日,属下明察暗访,右大将伦格尔的三千骑兵勇猛善战,战斗力最强。”
杨娃娃眸凝一线,不动声色地问:“哈青都有什么动静?”
“哈青都整日待在帐内,夜里也不出来。”洛桑回道。
“有陌生人进去吗?他的家人呢?有没有可疑?”她让他彻夜盯梢哈青都,应该有所发现。
“没有可疑,他的家人每日都做那些事。”起初,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让他去盯梢哈青都,慢慢就明白了,哈青都是一只老狐狸,不盯不行。
越是正常,越有可疑。
哈青都奸诈狡猾,不是鲁莽之人,想当选单于,必定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会怎么做?何时出手?
杨娃娃心中没底,不知道禺疆有没有安排?怎么安排?
他们只带了十个护卫,孤身深入挛鞮氏部落,危机四伏,必须未雨绸缪、早作部署。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
突然,前方传来叫声,嘈杂混乱。
几个部民奔走呼告,刹那间,挛鞮氏部落沸腾起来。
————
杨娃娃三人赶到着火的地方,禺疆和伦格尔已经赶到。
这是一个部民的毡帐,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了帐内所有东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草地上号啕大哭,呼天抢地,哀叹上天的不公与生活的困苦,凄惨的哭声回荡在围观部民的安慰声中和烈火的哔啵声中。
她的两个小孩跟着哭,声嘶力竭,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唏嘘不已。
杨娃娃闻不得烟味,几次想吐,都忍住了。
禺疆平静地看着大火,瞧不出喜怒。
“为什么突然着火?太奇怪了。”
“这时节干燥,有一点火星,风一吹,不就烧着了吗?”
“那也不可能烧到毡帐,最多就是草垛着火而已。”
“所幸帐里没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怜的孩子哟,两年前才死了阿爸,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怎么过?”
听见部民的议论,伦格尔挥手招来一个人,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无缘无故着火?”
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男子回道:“还没查出着火的原因,大人请放心,我会尽快查出来。”
“传我命令,为他们搭建一个毡帐,召集部民帮帮他们。还有,大火灭了之后,把这里收拾干净。”伦格尔吩咐道。
“不好了……不好了……”一声声石破天惊的喊叫,从远至近传来。
又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男子,奔到伦格尔棉前,喘着粗气,想开口说话却因呼吸不畅而说不出来,干瞪着白眼。
伦格尔不耐道:“究竟什么事?快说!”
他咽下一口气,断续道:“那……那边着火了,有两……处地方,一个是部民家的草垛……一个是牛圈……火势很大,牛圈里的牛……烧死好几头了。”
伦格尔面色一沉,怒问:“牛圈怎么着火了?”
禺疆微惊,牛圈里养着上百头牛,是过冬的必需牲口,大火一烧,那么这个严寒的冬季就难熬了。他脸孔紧绷,沉声道:“立即带人去扑火。”
伦格尔面向部民,扬声道:“牛圈着火了,大伙儿一起去扑火,跟我走。”
禺疆吩咐洛桑道:“照顾好阏氏。”
话落,他和伦格尔一道前往牛圈,部民跟着去,浪潮一般卷向火势冲天的牛圈。
杨娃娃望着红耀的火光,毡帐已经烧成灰烬,火势渐小,滚滚黑烟随风扶摇直上。
冷风卷起草屑与灰烬,分外凄迷,中年妇女仍然嘤嘤啜泣,两个小孩呆滞地坐在地上,疲倦地傻愣着,几个部民唉声叹气……
————
这日之后,每日黄昏时分都会上演一两场火灾,不是草垛,就是部民的牛圈羊圈马槽。
接连六七日,部民损失惨重,人心惶惶,流言蜚语满天飞。
有人说天神发怒了,有人说应该是有人恶意纵火,还有人说,禺疆一回来,冰溶和左大将萨北就双双死去,他是我们部落的灾难,冰溶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让他留在这里,一定要把他赶走。
更多的部民,每日清晨跪在草地上,面向东方,朝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虔诚地朝拜;每日晚上趴在星空下,对着月亮恭敬地祈祷。他们祈求天神、太阳神、月亮神的宽恕与佑护,恳切地祷告上苍:让他们安然度过这个严寒的冬天。
已经是第七日了。
禺疆独自站在一棵树下,负手而立,魁梧的身躯在黄昏的霞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寒凉的秋风掠起他的黑发,黝黑的脸孔上映着斑斓的霞光,却像是一抹血色。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长空,黑眸如覆冷霜。
身后不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慢,悠然淡定。
禺疆并无回头,知道是伦格尔,只有伦格尔的脚步声是这样的。
伦格尔站在远处观察禺疆有一会儿,让他惊诧的是,禺疆的背影似有一种“单于”的感觉。
这一生,他没有敬服过谁,他心中的英雄,只有自己。
而与自己实力相当的禺疆,挛鞮氏部落老单于的小儿子,他不得不承认,禺疆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弓马骑射样样皆井,处事果断,心狠手辣,是他当选单于最强劲的对手。
“禺疆兄弟,明日是第八日了,你的忍耐真让我惊讶。”伦格尔与他并肩而立,遥望他所遥望的,目光一如寒凉的秋风,冷意袭人。
“伦格尔兄弟,让你惊讶的事,应该不止这一件吧。”语声低沉,禺疆调侃道。
“十八年没见,禺疆兄弟确实让我佩服。还有一件事,做兄弟的,羡慕得很。”伦格尔笑道,幼年情谊已经久远,也很模糊,脑中浮现的是一张纯净玉致的脸、一种与众不同的聪慧、胆识与气度。
见他没有回应,伦格尔不无惋惜道:“禺疆兄弟拥有一个聪慧客人的女子,可惜,我已有一位阏氏,却远远不及她。”
禺疆淡淡一笑,“没想到伦格尔兄弟也是怜惜女子之人,拥有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也是最大的幸福。”
伦格尔干笑两声,“既是如此,禺疆兄弟为什么让她身陷危险之地?”
禺疆精眸熠熠,面色微敛,“或许,对她来说,危险并不可怕。她与众不同,你有所不知,她这颗脑袋,抵得上你那三千铁骑。”
伦格尔浓眉高挑,惊诧道:“哦?这么夸张?我越来越好奇了。”
禺疆面色一沉,冷郁道:“你最好不要好奇,她已经是我的阏氏。”
“哈哈……”伦格尔失笑,“做兄弟的,我还会跟你抢阏氏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找我不会只为好奇我的阏氏吧。”禺疆戏谑道。
“自然还有要事。”
伦格尔已经知道,禺疆很在乎那个男装打扮女子。
最大的幸运?最大的幸福?
看得出来,禺疆在乎她,视她为生命,难道她的脑袋真的抵得上三千铁骑?
世间真有这样的奇女子?再怎么聪慧的女子,也比不上男子吧。
如此想着,伦格尔更加好奇了。
“禺疆兄弟如此精明,想来应该猜到我找你何事。”
“大火烧了这么多天,是时候停止了。”暮色四合,禺疆的眸色冷沉得让人发寒。
“你说得对,再这样烧下去,今年冬季,我们就要天天去打猎、掳掠了。”伦格尔开怀一笑,调侃道,“哈青都命人暗中纵火,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我们早就识破他的诡计。他那点心思,肯定比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