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再一次怒喝,杨娃娃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个可恶的胡人,一阵阵的晕眩侵袭而来,淹没了她。
怎么?天黑了吗?
她喃喃自语:“快救他们,我答应你……”
单于大惊,箭步冲过来,拦腰抱住娇小的人儿。
同时,几道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划破夜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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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纠缠
六月,旷野的夜风冷凉,树梢的叶子在夜风的煽动下,喋喋不休地吵闹着。
几个男子围着一堆篝火,或躺或坐,有的呼呼大睡,有的假寐,有的睁眼望着璀璨的星空。
五米外,另一堆篝火燃烧着,哔啵作响,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拨弄着柴火。
另一个男子靠着树头而坐,脸孔刚毅,黑眸半眯,似睡非睡;他的怀中是一个沉睡的长发女子,火光照亮了女子柔美的脸庞与宁静的睡容,只是,她秀致的娥眉微微蹙着,似乎被噩梦纠缠着。
心,好沉,好重,好痛!
杨娃娃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一张张的脸孔,爷爷,姐姐,阿城……还有阿美。
为什么?为什么扔下我一个人?
姐姐失踪了,爷爷去世了,而阿城,阿城也要离开自己了么?阿城为什么会和阿美在一起?为什么他们会缠绵地热吻?阿城不爱我了吗?
她就要上飞机了,到陕西视察新的酒店项目,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看见阿成和阿美拥吻?
杨娃娃嘤咛一声,睫毛微扇,眉心蹙得更紧了。
阿城,为什么这么对我?难道你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吗?从头到尾,你一直在欺骗我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姐姐,你在哪里?一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你酷爱的小白兔,突然往外狂奔,你追着跑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我和爷爷找了三个月,警方却告诉我们,姐姐你无故失踪。可是,姐姐,我不相信,爷爷也不相信。
姐姐,你知道吗?爷爷承受不住你失踪的打击,一病不起,半年后,与世长辞。姐姐,我好孤单啊,你和爷爷都离开了我,我一个人活在世上,打理我们杨家的家业,很辛苦,很吃力!不过,还有一个人帮我,爱我的阿城!
姐姐,你失踪之后,阿城向爷爷提亲,表示自己会照顾我一辈子。阿城是杨氏集团的人事经理,勤奋上进,头脑灵活,做事雷厉风行,领导才能绝佳。
爷爷觉得阿城品行不错,见他待我好,打算将集团交给他打理。但是,爷爷对他说,能不能让我喜欢他,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姐姐,阿城很好很温柔,是我的好帮手,我喜欢他。爷爷临行之前,安排我们订婚了,了却心事后满足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姐姐,你死了吗?真好,我也死了,我们杨氏集团,现在是谁在打理?可是,我好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心好疼,头好痛,可是,很温暖,我飞到天堂了吗?
金红的火光,黑暗的树林,这是哪里?搂着我的人,又是谁?
哦,对了,我在跟那个可恶的胡人谈判,后来……后来我晕倒了?那么,阔天他们怎么样了?胡人有没有救他们?
杨娃娃彻底清醒,猛地坐直身子,带动了浅眠的单于。
☆、爽到家了
“你醒了。”
后方传来沉厚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他。
她明白了,他一直抱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充当一张床。
她低下头,脸颊烫起来。
“渴了吗?饿了吗?吃点东西吧。”夜色笼罩的旷野,单于刻意压低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跳。
此刻,杨娃娃才发觉已经饿得头昏眼花、虚弱无力。
她站起身,发现身上披着一件青色袍子,怪不得不觉得冷。袍子,估计是他的吧。
夜里寒凉,她裹紧袍子,接过边上年轻胡人递过来的水袋和干粮,拣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顾不得他们的观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自从穿越到战国,一刻都没有停歇,不是凶险无比的打斗,就是心惊胆颤的马颠,还要和那个胡人斗智斗勇,体力耗尽,再不安抚五脏庙,不再次晕倒才怪。
“麦圣,去睡吧,我守夜。”单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叫做麦圣的年轻胡人就是那个建议单于在旷野过夜的男子,他心领神会地点头,走到旁边的篝火堆,躺下来,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杨娃娃没有忽略麦圣脸上那不易察觉的贼笑,心里很郁闷——只剩两人了,多尴尬啊!
呃……
不对呀,他们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古代汉语,而是另外一种语言,可能是他们的族语吧。
可是,她怎么听得懂他们的语言?无师自通一种语言?不可思议。
她咕噜咕噜地喝水,真是爽歪了。
没想到,水袋里装的不是水,而是酒,而且是浓烈割喉的烈酒。
喉咙里又辣又烧,难受得要死,呛得她猛烈地咳嗽。
这下,真是爽到家了,也丢人丢到家了。
单于轻拍她的后背,些许温柔,些许笨拙,温热的掌心一次又一次地贴着她的后背,让她再次脸红心跳。
她豪爽地喝酒,让他情不自禁地赞赏;她咳得厉害,让他不由自主地揪着心……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他有些懊恼。
他退回去,不再理她。
杨娃娃苍白的脸庞因咳嗽而涨红,火光辉映下,桃红点腮,分外娇媚。
这一刻,气氛有点诡异。
她望向那堆篝火,看见熟睡的四个护卫,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你不必担心,一月之后,他们又是一条好汉。”单于的声音冷硬如刀,看见她眼中流露出的对别的男子的关心,他无端地气恼。
“谢谢。”她清冷道。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单于看着她,目光锐利得洞穿人心,在黑暗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不用你提醒。”杨娃娃不驯道,心中明白,毁约的下场可能会很可怕,但是,总会有机会逃离他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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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听着口气不善的回答,他知道已经戳到了她的痛处,于是低缓了语气。
“你又叫什么名字?”她反问。
单于一愣,随即失笑。
胆识过人,聪慧冷静,桀骜不驯,女子中如她这样性情强硬的,少之又少,至少他从未碰到过,她还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和震撼?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道:“禺疆。”
杨娃娃也是一怔,没想到他会轻易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二十一世纪的杨娃娃已经死了,来到战国,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么,就从新名字开始吧。
她曲起双腿,抱着膝盖,“我叫深雪,杨深雪。”
他赞道:“杨深雪,很美、很好听的名字。”
她淡淡一笑。
禺疆看着她,她的皮肤真白,就像雪一样洁白无瑕,白里透红。
他缓缓道:“冬寒时,草原上会下鹅毛大雪,你应该看过下雪,”
杨娃娃发现他的目光很直接,是男人打量女人的那种目光,脸颊不由得热起来,从脖子烧到了耳根。她转头看向篝火,神往道:“我从来没有看过下雪,鹅毛大雪肯定很壮观、很美丽,有机会一定要去瞧瞧,顺便看看辽阔的草原和草原湛蓝的天空。”
“你喜欢草原吗?”他莫名地亢奋起来,心情雀跃。
“也不能说喜欢,只是好奇。”她暗骂自己。
幸好,听到她的解释,他面色略暗。
忽然,灵光一闪,她捂住嘴巴——
和他闲聊,所说的不是中文或汉语,而是他的语言,她很陌生、却很流利的语言,是胡语吗?这是怎么回事?
她怦然心跳,“我累了,先休息了。”
她裹着他的袍子,就地躺下来,侧着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片刻就沉入梦乡。
其实,她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今天真的是筋疲力竭。
怕她着凉,怕她睡得不舒服,禺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莫名地心疼,想要把她拥在怀里,保护她,感受着拥有她的感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让她沉浸在温暖的美梦中。
心潮起伏,可是,他克制着,压下那微涌的冲动。
一夜无眠。
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心潮澎湃,让他感兴趣,让他赞赏惊叹,让他的情绪大起大落,让他想要去征服、拥有她的全部。
她,是第一个。
因为,他憎恨女人,痛恨到了极致;他始终认为,不值得为了一个女人而耽误部落的任何事情,更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子。
杨深雪,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女人,就像一匹极品的烈马,需要调教、驯服,才能臣服于自己。虽然她已经答应他的条件,但是他总觉得她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她跑不掉。
如果她敢逃跑,无论跑到哪里,他也一定会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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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他一巴掌
半个月后。
“既然你已知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深雪公主,伤好以后,你们不要跟着我了。”
声音轻柔,语气却强硬。
杨娃娃坐在床沿,已经换下牛仔和衬衫,女扮男装,柔顺长发往上绾起,束成一个简单的男子发髻。
阔天躺在简陋的床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半个月的调养,他的伤口慢慢愈合,再过两日就可以下床走动。
他看着她,坚定道:“不,你就是深雪公主。”
“为什么?”她不解道。
“公主无需明白。”
“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怒瞪他,“你们四个不要再跟着我。”
“公主无需多言,属下四人至死跟随公主。”阔天坚持道。
“你……”多说无益,她忽而笑了笑,站起身,背对着他,“你好好休息。”
从毡帐中走出来,扑面而来的是明媚、温暖的午后阳光。
杨娃娃似乎闻到了阳光特有的那种焦香,抬头仰望,天很蓝,蓝得很深很深,漂浮着奇形怪状的白云,缓慢地飘移着。
天色还早,到处走走吧。
这是楼烦与燕国边境上一处偏远的草场,他们在此停留已经十三天。
禺疆答应过,阔天和夜天明复原得差不多再上路。
半个月来,一行人朝夕相处,她的四个护卫和他的六个部属相处得不错,虽然语言不通,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豪爽率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彼此的意思大都能明白,实在不明白的,比划比划也就明白了。
至于禺疆,这家伙从来不与属下混在一起,总是独自沉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或是望着远处,一副深沉的样子,搞得跟思想家一样。
那个早上,醒来的时候,杨娃娃再次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怒从心起,差点儿狠狠地抽他一巴掌。
他的部属见怪不怪地忙碌着,她压下怒气,冷静地站起来,羞红着脸,整理好衣服,接着察看四个护卫的伤势。四个护卫还在睡梦中,睡得很沉——连续几日的逃亡,他们紧绷如弦,未曾好好休息,昨夜全副身心地松懈下来,竟睡得又香又沉。
自从树林里的那个早上之后,他们很少说话,很少正面接触。
她很奇怪,禺疆是怎么救治他们的?胡人有草药?有人懂得医术?
但是,据她了解,胡人的医疗条件很差的,生病了让巫医治疗,谁知道巫医真的会医病救人,还是坑蒙拐骗的巫术伎俩?而且,胡人鲜少中草药,除非与中原汉人交换物品,或者,通过野蛮、血腥的劫掠获取汉人财产和物资。
她问过禺疆,可是他不说,只是笑笑。她也问过阔天和夜天明,但是,当时他们陷入昏迷,不省人事,更加不知道了。洛桑和林咏的回答是这样的:喝过他们的奶酒,两人就晕乎乎地躺倒,直到次日醒来。
问不出什么,她也懒得问了。
☆、激起他的征服欲
如果禺疆想要害人,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拉弓,搭箭,他们几个就利箭穿胸,魂归西天。
这半个月,她能感觉得出来,禺疆刻意避开、疏远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倒好,他没有骚扰她,她轻松许多,天晓得,对付他,好比一场惨烈的厮杀,全身戒备,如临大敌一般,稍有松懈,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为,他睿智精明,犀利的目光仿佛能够洞穿她的所思所想。
杨娃娃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明媚阳光的抚慰,感受和煦暖风的抚摸,很惬意。
四野幽静,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渐渐飘远,整个天地只有阳光和暖风……
阳光下,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这人轻手轻脚地走近闭目休憩的女子。
她肤色白皙,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一张美丽的脸,清纯而又妩媚,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禺疆觉得很奇妙,她可以无邪得像个小女孩,也可以美艳得让人血脉贲张。
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她,很想很想;可是还不能,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她是谁,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她和梦中的背影女子长得那么像……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假若他逼得她太紧,她的反抗就越激烈。
她是一个懂得反抗、更知道如何反抗的女子,而他就是要她放弃对他的反抗,完全臣服于他。这个过程,应该很有趣。
他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征服。
她已经激起他的征服欲。
一片寂静中,杨娃娃有所警觉,感觉有人靠近,感觉到轻微的鼻息,心剧烈地跳动着。
她猛地睁眼,看见一个脸膛刚毅的长发男子。
四目对视,好像是一场无声无尽的交流,有猜测,也有玩味,更试探。
相遇以来,她第一次近距离地正面“目测”他的容貌。
黝黑的肤色,飞扬的剑眉,黑亮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略厚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孔。比起中原男子的容貌,他的五官较为深邃立体,他的容貌较为粗犷野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算是一个俊朗的男子。
今天一大早,他不是和两个部属骑马出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杨娃娃见他坐在身旁,慌忙起身,脸红道:“有事吗?”
“我教你骑马。”冷淡的语气,禺疆是在告诉她,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她拍掉粘在衣袍上的草屑,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嚼着嫩草的白马,斜睨着他,“我为什么要学骑马?”
禺疆锁紧眉头,不容反抗地说道:“你必须学。”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杨娃娃美眸微眨,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她最讨厌别人命令、强迫自己,阿城就从来没有“请”她做过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即使她想学,也要表现出不想学的样子,因为,若想逃跑,不会骑马,还怎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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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的奴隶
“你是我的人,当然要听我的。”禺疆的嗓音隐含怒意。
杨娃娃毫不畏惧,讥诮道:“是,我是你的人,但是,我不是你的奴隶。”
禺疆一愣,“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决定给这个胡人洗洗脑子,不管结果如何,“奴隶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没有说话的权利,有嘴巴相当于没有嘴巴,不会反抗奴役他们的主人。你自己也说,我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奴隶。人嘛,会说话,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与见解,会判断是非对错,有自己的意愿,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别人的命令或请求,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总之,作为一个人,拥有独立的思想和行动能力,别人不能干涉。虽然我是你的人,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思想和意愿,不能命令我、强迫我、”
她义正辞严地看着他,声音娇柔,却铿锵有力。
这席话,让他瞠目结舌,震撼得无以复加。
禺疆明白她的意思,诧异于她独特的说辞,震惊于她怪异的见解。他记住了她说的话,但不苟同她的说法。
他道:“你是我的人,你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没有什么干涉不干涉的问题。我可以命令你,即使你不愿,也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杨娃娃被他打败了,真是对牛弹琴。
反正学会了骑马,也差不多要跟他说拜拜了,何必浪费口舌?
她走向俊美的白马,“好,教我骑马吧。”
禺疆一愣,惊讶于她突然的转变。
转瞬之间,她就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咪,是不是有古怪?
然而,当她掠过身旁时绽放的甜美微笑,摧毁了他的全部疑虑。
“骑马有什么诀窍吗?”她温柔地抚摸着骏马的腹部,让马儿熟悉自己的味道和触感。
他走过来,站在白马的另一边,促狭道:“诀窍?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马摔下来吗?”
杨娃娃窘迫道:“知道的话,就不会被马摔下来了,快说。”
禺疆欣赏着她微红的脸腮,“想让马停下来,就要松了缰绳,双腿松开马肚,马就会听话地停下来。”
“我怕撞上你们,想让马停下来,可是,那家伙突然发起疯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的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肚,缰绳拉得太紧,马当然不会听你的话。”他走过来,忽然将她抱上马背。
她刚刚坐稳,猛地一晃,他已稳稳当当地坐在身后,真不是盖的。
他手执缰绳,前胸贴着她的后背,那种烫人的热度令她全身一震,身子僵直,心跳剧烈,脸颊有如火烧。
这般强烈、霸道、粗野的男性气息,完全不同于阿城。
她真实地感受到北方男人的强悍与厚实,感觉自己如遭电击一般,不敢动弹。
禺疆俯在她耳边,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放松。”
**这次教学,会擦出什么火花呢?
☆、筹谋逃跑
他是故意的。
杨娃干咳了两声,尽量忽略因为身体接触而产生的异样感觉,“你坐后面一点儿。”
“你怕我?”
“是的,我怕你,麻烦你坐后面一点儿。”她直接了当地承认。
“哈哈哈……”禺疆纵声狂笑。
“你再笑,我就不学了。”杨娃娃翻了翻白眼。
“驾……”他一拉缰绳,白马得令似地撒开四蹄,驰骋在广阔的草场上。
“想让马跑得稳当、跑得无快,要拉好缰绳,双腿夹紧马肚,配合马的步伐,轻轻地晃动身体,对,就是这样。”
————
学会了骑马,杨娃娃开始策划逃跑。
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独自离开,还是带上四个护卫?
不带上他们,担心禺疆为难他们;带上他们,目标太大,成功逃跑的机率大大降低。
这天下午,杨娃娃仍然拿不定主意,看见麦圣带回来一大袋巴豆,计上心来。
她对禺疆说:“有伤在身的人不能吃巴豆,伤口会恶化。不过,我想吃巴豆,煮巴豆吃好不好?巴豆炖牛肉或者羊肉可好吃了,要不要尝一尝我的手艺?”
禺疆看着她俏皮的表情,心驰神荡,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饭后一个时辰,吃过巴豆的人,开始往外面跑,解决肠胃里的存货,第一个产生反应的是麦圣,因为他吃得最多。接下来,一个个地外出解决,接连不断,禺疆也跑了好几趟,捂着肚子,步履虚浮。
杨娃娃只吃了几颗巴豆,并没有腹泻,不过,为了不让禺疆,她第三个跑出毡帐。
这次严重的腹泻,除了阔天和夜天明,无一幸免。
因为,她知道巴豆有一种特别的功效:排泄寒积便秘,药性很猛。
这个晚上,每个人平均拉了五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们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彪悍的北方男子,被整得身子虚弱、手脚无力、唉声叹气,她在心中偷笑。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半句不敬的话,因为,她是单于的人。
禺疆恨恨地瞪着哭丧着脸的她,一脸无奈。
她连声道歉,无辜道:“也许是牛肉没洗干净,也许是巴豆有问题,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他咬牙切齿地瞪她,似乎要在她的脑门上瞪出一个窟窿。
接着,她给腹泻的人准备奶酒,让他们暖暖肠胃。
当然,她早在奶酒中偷偷地添加了一种特别的药:安眠药。
在陕西视察的时候,白天忙于工作,晚上困扰于阿城和阿美的事情,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于是,她买了一些安眠药,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他们的耳朵非常灵敏,半夜里稍有动静,他们必定惊醒,安眠药对他们作用不大。凑巧的是,麦圣带了一些巴豆回来,安眠药加巴豆,完美的逃跑计划就浮出水面了。
夜色深沉。
月牙儿孤单地飘浮在夜空,洒下清冷的淡辉,为浓浓的黑夜披上一袭薄纱。
四周静谧,偶尔从远处传来野兽的叫声。
夜幕之下的几个毡帐没有什么动静,里面的人已经睡沉了吧。
忽然,一个娇小的人影从一顶毡帐中闪出来,只见她背着一个包包,蹑手蹑脚地往马厩走。
不是别人,正是杨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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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魔爪
这会儿他们睡得正沉,起码到明天上午才会醒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其实,她可以大摇大摆地牵马走人,不过,以防万一嘛,禺疆那家伙太精明,动静太大,危险就增加一分。
她在马腹上亲昵地拍了两下,接着牵出白马,打算先走一段,再骑马狂奔,离开那个让她讨厌的霸道胡人。
来到草场,她正要翻身上马,却有四个高大的男子突然现身。
杨娃娃惊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阔天,洛桑,夜天明,林咏,一字排开,严肃冷沉,煞有阵势。
她奇怪,他们怎么会猜到自己逃跑?
洛桑和林咏虽然没有喝奶酒,不过也拉得够惨的,不会是装的吧。
“公主在哪里,属下四人就在哪里。”阔天语气坚定。
“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不要再跟着我。”她不耐烦道。
“公主为救属下四人,迫不得已答应那个胡人的无理要求,大恩大德,永不敢忘,唯有誓死追随公主,请公主不要嫌弃属下愚笨。”夜天明道。
“属下认为,我们应该往西北方向走比较妥当。再不走,万一他们醒来,很快就会追赶上来。”阔天道。
杨娃娃点点头,禺疆那家伙肯定以为她会往南走,那么,她就偏偏往北走,去看看草原,看看草原上的湛蓝天空,还有那璀璨的星星。不过,这四个护卫,还真是麻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咯。
————
禺疆没有追上来。
一行人白日赶路,晚上休息,八**九天后,他们终于找到楼烦西北草原上的加斯部落,见到了莫顿老人。
据阔天说,莫顿老人是将渠大人的生死之交,在逃出王宫之际,将渠大人派出府上六个忠勇之士誓死保护深雪公主,护送公主到草原加斯部落,请莫顿老朋友代为照应。
杨娃娃依然是男装打扮,让阔天等人不要说穿,就说是燕公子。
而深雪公主的逃亡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到加斯部落三日后,在她的询问下,阔天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原委。
燕王喜四年(公元前251年),燕王派遣相国栗腹作为使者前往赵国,为赵王贺寿,送上礼金五百。这时赵国上距长平之战不过十年,国内一片萧条,栗腹认为有机可乘,返燕后建议燕王伐赵。将军乐间和大夫将渠以及朝臣一致反对,尤其是将渠反对最力。
燕王不听,坚持伐赵。于是发兵两道,车二千乘,计六十万人攻赵。栗腹一支领兵四十万攻鄗,卿秦一支领兵二十万攻代,燕王自率后继部队相随。燕军进至宋子,赵将廉颇带兵八万迎击,大败燕军,阵杀栗腹,乘胜追奔五百里。与此同时,乐乘也率军五万击败卿秦于代地,卿秦被俘。燕王喜五年,廉颇率赵军进围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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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燕王心急如焚,派出使者议和,但是,赵王不同意,不过,又说,听闻深雪公主肤白胜雪,玉肌霜骨,倾城绝色,如能陪伴左右,乃人生一大快事。燕王大喜过望,立马准备把同父异母的王妹送给赵王。
深雪公主刚满十八岁,听闻,大恸,不愿遵从王兄的安排,却无从逃跑。所幸,大夫将渠大人不赞成把深雪公主送给赵王,暗中策划,帮助公主逃出王宫,逃出下都,逃往北方。
六个护卫保护公主,一路往西北方向奔逃。一夜一日后,他们来到一个小村庄,看见一个小木屋。这木屋好像很长时间没人居住了,人困马乏,他们决定在小木屋休息一晚再赶路。
凌晨,七个人正在睡梦中,燕王派出的追兵追到此,厮杀在所难免。
追兵人多势众,四个护卫保护公主先行奔逃,两人断后。
可是,逃亡途中,他们找不到公主了。
阔天四人寻找了一日一夜,终于在一个旷野的草地上,找到了奇装异服的公主。
然而,奇装异服的公主并不是深雪公主,是杨娃娃。
杨娃娃蹙眉,想着那个真正的深雪公主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或者已经落入燕王之手?或者已经不在人世?而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战国,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容貌和深雪公主一模一样?而且连名字“娃娃”都这么巧合?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来到草原?难道要一直待在加斯部落、留在战国吗?如果要回到二十一世纪,怎样才能回去?
这么多问题,一个都解决不了,她越想越心烦意乱。
“杨哥哥……杨哥哥……”帐外传来清脆的叫声。
杨娃娃知道,外面的姑娘是莫顿老人的女儿夏心。
夏心单纯、灵秀,是加斯部落一朵会行走的鲜花,正是怒放、娇艳的时节——十七岁。
这两日,夏心对于杨娃娃这样儒雅、俊秀、斯文的“异族男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整天围着她转,问这问那,问东问西。
杨娃娃烦不胜烦,却也无可奈何。
阔天四人乐个不停,一副爱莫能助的欠揍表情。
她走出毡帐,看见一个脸色绯红的窈窕少女,问道:“夏心,有什么事吗?”
说的是胡语,这个部落的语言。
她也不知道这种语言属于哪一种语系,奇怪的是,加斯部落的语言和禺疆所用的是同一种语言。有时候,她在想,穿越到战国末年,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夏心身着水红色的绸衫,粉嫩可爱,灵动可人。
她拉住杨娃娃的胳膊,扬脸微笑,“杨哥哥,我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两个女人这么亲昵,杨娃娃很不自在,再者,夏心把自己当成男子,言行举止颇为大胆,尽显草原女儿的奔放。如果任其发展,那不是很糟糕?
“现在不行,我找阔天他们有点事。”杨娃娃不着痕迹地抹开她的手。
“他们四人跟我阿爸出去跑马了,等他们回来再找他们吧。杨哥哥,走吧,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很美很美,你一定会喜欢的,走啦。”夏心率真地笑,拖着她,牵上两匹白马。
杨娃娃无奈地随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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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男子就是你
两骑旋风般掠过毡帐区,向草原深处奔驰而去。
来到一片绿茵茵的广阔草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湾碧绿的湖泊,仿佛平整的草地上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玉。
杨娃娃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清冽的空气,跳下马,慢慢地走向湖边,宛如走向天堂。
“这个美丽的绿湖,叫做九湖。”夏心的语气乖乖的。
“九湖?好奇特的名字!这个九湖一定流传着动人的故事或者传说。”杨娃娃思忖着夏心的用意,这小妞到底想说什么?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杨哥哥好厉害,夏心佩服。”夏心轻笑,“听阿爸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匈奴的先人,有一对兄妹互相爱慕,但是这对兄妹的父母和族部怎么也不同意他们结合,强行拆散他们,甚至囚禁了他们。后来,这对兄妹在朋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在很远很远的湖边住下来,牧羊,打猎,生养。他们生养了九个孩子,慢慢的,这九个孩子长大了,各自婚嫁,繁衍后代。多年以后,九个孩子的后人为了感谢这对兄妹,感谢他们的九个孩子,就为这个碧湖取名为九湖。”
杨娃娃心神大震,匈奴?这个加斯部落就是塞北匈奴的一个部落?这片辽阔的草原就是漠北草原?老天,居然跑到这鸟不拉屎、天寒地冻的地方,太照顾她了吧。
她一直以为,加斯部落是楼烦一个偏远的部落,没想到,居然远离了燕赵。
这里是内蒙古,还是外蒙古?
对了,包包里有一张地图,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如今站着的地方,是地图上哪个角落。
夏心兀自道:“后来,我们匈奴就流传下来一个规矩:同宗族的儿女,不能婚娶,甚至规定,部落内部不能婚娶,要娶要嫁,部落以外的才可以。”
“是啊,匈奴实行的是外婚制。”
杨娃娃当然知道匈奴的外婚制度,可是,就是因为兄妹相恋才定下外婚制吗?
在匈奴,儿子可以娶后母,兄弟可以娶嫂子,不算乱伦,可是,氏族部落儿女必须与别的氏族部落通婚,真的很奇特。
夏心诧异不已,崇拜道:“杨哥哥好像很了解我们匈奴的事情。”
“不是,知道一些而已。”杨娃娃轻声道。
“杨哥哥,”夏心浅锁眉头,目光深幽,“我……我要嫁人了……”
杨娃娃一笑,“哦,恭喜你。要做新娘了,一定很激动、很紧张吧。对了,新郎是谁?”
夏心水灵灵的眸子亮晶晶的,玄然欲泣,“他是基也部落的单于,上邪单于,可是,我不喜欢他,我不想嫁给他。”
杨娃娃心中一紧,直觉夏心还有话要说。
夏心垂下眼睫,娇羞得脸颊绯红。须臾,她又抬起头,眸光坚定,目含期待,“我喜欢的男子就是你,杨哥哥。”
**娃娃被人爱上了,肿么办?
☆、入侵
虽然早已感觉出夏心对自己的少女情怀,可是,听她亲口道来,杨娃娃仍然吃惊。
见她不语,夏心着急道:“杨哥哥,你怎么了?杨哥哥?杨哥哥?”
事已至此,只能快刀斩情丝。
“夏心,你是一个好姑娘,将来会有一个优秀的男子爱你,呵护你一生,而我……”杨娃娃愧疚道,“我不能娶你,因为我无法给你幸福。”
“为什么……杨哥哥,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两行清泪滑落,夏心眉头紧蹙,眼眸凝结着浓浓的忧伤。
“不是的,夏心。”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杨娃娃又无奈又愧疚,只能抓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男子衣袍遮掩着什么,她摸得出来。
夏心哭得通红的眼睛慢慢地睁大,震惊,不可置信……嘴唇微微颤抖……
杨娃娃抱歉道:“对不起,夏心,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不……”凄厉的叫声突兀地响起。
夏心的眼泪再次滚落,抽开手,转身,狂奔,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那抹倩影,渐行渐远,飘忽于广阔的蓝天、白云、草地之间。
杨娃娃长长叹气。
阔天四人一表人才,为什么夏心偏偏喜欢上最瘦弱的她?
草原女儿应该喜欢的是那种具有英雄气概的男子,她长得跟女人一样(本来就是女人嘛),居然也能电到美女,晕死了。
她在湖边坐下来,眼前是宁静优美的碧湖,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夏季的草原碧绿得一望无际,天空高远、明澈、湛蓝……日落西山,天边的晚霞,金红艳丽……夕阳没入了苍凉的地平线,云霞散尽,阴风阵阵。
站起身,她整理好衣服,策马驰回部落。
————
杨娃娃目睹了一个个狰狞可怖的景象:被烧毁、被劫掠一空的毡帐,支离破碎,断肢残骸;血淋淋的断手断脚、无头尸体,血流成河,血腥惨烈;被开膛剖腹的女尸,被奸污的全裸女尸;被蹂躏、糟蹋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痴痴傻傻……
她一步步地往前走,胃开始翻搅、痉*挛,几乎呕出来。
远远的,她看见部落议事大帐前面的空地上有很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士气高昂的骑兵,纷乱畏缩的围观人群,被押跪着的俘虏……
夜幕降临,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草原的夜空,照亮了所有人的生动表情,照亮了战胜者的英雄气概和王者气度,照亮了惨败者的桀骜不服与懊恼颓丧。
金红的火光,点燃了草原,猎猎凉风中,犹显得凄艳与悲壮。
杨娃娃躲在一个毡帐后面,翘首望去。
背弓挎刀的骑兵,魁梧英勇;为首之人,跨马在前,傲视群伦,气魄压人。
**这个骑兵的首领是谁呢?大伙儿猜猜,猜中有奖,奖励是阿妩儿火辣香艳、激情四射的热吻一枚,哇咔咔。
**下章预告:男主出场,霸气纵横,所向无敌,天雷地火,吼吼~~
☆、霸气横溢
他的前面,是跪在地上排成两列的战俘,加斯部落的首脑人物:第一排是加斯部落的单于巴卢和他的三位阏氏,以及单于的儿女们;第二排,莫顿老人名列其中,其余的,估计是加斯部落中比较重要的人物。
“巴卢,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两条路选择。”骑兵首领气宇轩昂,声音洪亮,“其一,从今往后,你给我刷马;你的三位阏氏,为我的兄弟们暖暖被窝;你的儿女,男的处死,女的为奴为婢。其二,你把自己了结了,我会帮你了结你的三位阏氏,还会帮你养大你的儿子,让他成为英雄,你的女儿,也将会嫁给草原上最英勇的英雄。”
冷冽的晚风掠开他披散的长发,凌厉如刀的目光射向头颅高高昂起的巴卢,俯瞰群雄的气势与胜者为王的气度,无人可以比拟。
杨娃娃心神俱震,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窒息。
为首之人,正是禺疆。
她竭力逃开、再也不想碰见的男子。
“要杀要剐,悉随尊便,我没什么好说的。”巴卢凶狠地瞪着禺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生死捏在别人手里,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禺疆仰天一阵狂笑,笑声浑厚,狂妄至极。
“加斯部落与寒漠并无冲突,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可是,巴卢你太贪婪,抢我部落多少牛羊,多少马匹,多少女人孩子,一次又一次,我都忍了。这次,你又掳走我部落上百头牛羊骏马,抢走几十个女人和小孩,你是欺负我部落软弱,还是认定我禺疆怕了你?今日,我五千铁骑狂奔一日,为的就是踏平加斯部落。你必须死,你的草场,必须成为我跑马放箭的草场,你的部民,必须成为我寒漠部落的奴隶。”禺疆的话,就像一把割肉的刀,刀刀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