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娃娃看着他,他很自信,目光犀利,似乎掌控了一切,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时候,假若提出云夫人父亲一事,会不会太突兀?
他朝秋霜挥手,“退下吧。”
秋霜担忧地看着杨娃娃,无奈道:“阏氏,奴婢先退下了。”
杨娃娃心神骤紧,心跳加剧。
秋霜恭敬地退出去,掩上门。
月氏王拉着她站起身,陌生的男子气息袭来,笼罩着她。
必须冷静!
她告诫自己,不能慌张!
此时的月氏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就像饿了几日的野狼。
他慢慢靠近,想拥她入怀。
**娃娃怎么逃过这野狼的魔爪?推荐妩最新穿越文《暴君,妃本妖娆》,嫩模穿越哦~~
☆、大结局【一】
她一边想着法子,一边使出五成力气抵抗着,自然抵不过他的力道。
一时之间,他们僵持着。
杨娃娃瞪着他,一双水眸迸射出冷冽的目光,薄怒渐起。
他的目光越来越炙热,饱含款款深情,好像眼前站着的是思念多年的悠夫人。
月氏王微微一笑,温柔道:“今夜,你是我的王妃。”
她听不懂,只觉阴风阵阵,森然入骨。
————
月氏王握着杨娃娃的手,看着她的眸,痴迷了一般。
烛火摇曳,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像是她的脸腮染了红晕,令人心生怜爱。
然而,她的身子僵硬如石,镇静只是装的。
他的眼眸变得可怕,燃起两簇欲火,她心急如焚,想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应对。
如果他用强,她怎么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他,还是虚与委蛇、巧妙摆脱?
四目相对,心事各异。
月氏王抱住她,渐渐用力。
杨娃娃心跳加剧,以微力抵抗着。
“你不愿意吗?你真的喜欢蓝天?你明白我说的吗?”月氏王的眼中弥漫着孤独与落寞,像是被人遗弃的孤寡老人。
这一刻,她觉得,月氏王只是一个老人,无家可归,额头、眼角的皱纹镌刻着他的孤独与对悠夫人的思念。
“大王……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传来一道慌张的叫声,一如惊雷,打破了默默对视的两个人。
月氏王面色一变,松开她,转身怒道:“何事如此惊慌?”
侍卫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禀道:“大王,王子……王子带着一队人马,往飞雪苑过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娃娃震惊地呆住,脑子里一片空白——未蓝天真的谋反了?
真的谋反了!
而他之所以谋逆,全是因为她吗?
“逆子!”月氏王勃然大怒,握紧拳头,怒声下令,“传我令,王子谋逆,格杀勿论!”
杨娃娃听得出来,他的嗓音微微颤抖。
侍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大王,王子已经控制了整个王宫,也控制了侍卫队……大王赶紧走吧,王子很快就到飞雪苑了。”
月氏王仰起脸,声色俱厉地怒吼:“我是月氏王,逃什么?”
接着,他踹了侍卫一脚,“滚!”
然后,他转过身,眉宇紧皱,悲愤道:“未蓝天竟然谋逆!很好笑,是不是?月氏国,王位,迟早是他的,他为什么谋逆?”
烛火明灭,照在他的脸上,仿佛泼上一层暗黑的血水,血腥可怖。
杨娃娃听着他高扬而悲愤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能感觉得到他的痛、悲与伤。
突然,月氏王幡然醒悟一般,色厉内荏地吼道:“是你!他是为了你!”
他奔过来,一手扣住她的臂膀,一手扼住她的咽喉。
想抓她,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她并没有反抗,因为,她想留给他一个逃生的机会。
他紧紧地扣在她的咽喉处,厉声惨笑,“他要你,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一列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飞雪苑,明火执仗,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屋宇,照亮了侍卫面无表情的脸孔,也照亮了那迎面扑来的杀气。
为首之人,正是王子未蓝天。
气宇轩昂,深目高鼻,薄唇紧抿如刀削,面如覆雪,冒着丝丝寒气。
未蓝天看着杨娃娃,冷静道:“深雪,莫怕,我已经控制了整个王宫。”
他转向月氏王,阴沉地瞪着他的父王,以月氏语命令道:“父王,放了她!”
月氏王怒火高涨,手臂隐隐发颤,喝道:“为了她,你竟然犯上作乱,行谋逆之事,枉费我如此信任你!我年事已高,疾病缠身,再过不久就把王位传给你。想不到你这般心急,举兵谋逆,弑父夺位,你会得到王公权贵的支持吗?他们会拥戴你吗?纵使你坐上王位,他们也不会拥戴一个弑父夺位的大王。”
姜,还是老的辣。
他说这番话,目的在于让儿子投降。
月氏王稳坐王位二十余载,那些忠心不二的老臣对王子的逆举必定有微词。
再者,一夜之间,他们的权势不再稳固如山,必定会为难新王。
然而,未蓝天会不明白这些道理吗?
未蓝天冷冷一笑,讥讽道:“父王不必费心,若非父王不顾父子之情,我又怎会后发制人?若非我早有安排,只怕今夜死的是我。明日一早,父王会昭告月氏百姓:王子未蓝天,身患隐疾,不幸夭亡。”
“我说的对不对,父王?”未蓝天追加问了一句,语音冰冷,让人胆寒。
“对!你说得很对!”月氏王紧扣着她的咽喉,心痛难抑,“自你母亲去世,我待你不薄,你竟然为了一个匈奴女人,不顾父子之情,置我于死地,你不配当月氏国的王!”
“是,你待我不薄,但是,母亲是因你而死。你可有想过,母亲是怎么死的?临死之际,她唯一的愿望是什么?母亲临死时,还对你念念不忘,盼着与你见最后一面。可是,你自此至终都没有出现。自从悠夫人进宫,你就冷落母亲,两三年从不过问,你知道母亲有多么伤心吗?可是母亲从来没有责怪过你!”未蓝天上前三步,悲愤地质问。
“原来你这么恨我。”月氏王的脸上漾满了悲伤与凄凉,“我从未爱过你母亲,娶你母亲,是父王的意思,我无法拒绝。后来,我见到了悠儿,我只爱她一人,但是,她爱的是别人,整整三年,她一直忘不了那个男人。”他看向杨娃娃,悲伤的泪水从苍老的眼中缓缓流下,“你从匈奴带回来的女人,与悠儿有几分相似,我想对她好,可是,她喜欢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人,都不爱我……”
未蓝天纵声大笑,黑色的长袍微微颤动,“这是你的报应!父王想知道为什么吗?二十多年来,你蹂躏了多少清白女子?一个接一个,只要你高兴,一夜之间她们便成为你的女人之一,但是,仅仅是一夜,你从不过问她们的生死。宫中那么多夫人、那么多女人,你还嫌不够,非要到匈奴把单于的阏氏抓回来,不顾匈奴会不会举兵来犯,不顾我月氏国的国威与声誉……王公贵族对父王沉迷女色、荒淫无道早已有微词,私下里议论纷纷,父王的荒唐之举早已传遍整个昭武城。”
他瞳孔微缩,冷酷道:“父王,你已经没有资格坐在王座上!”
月氏王满面怒火,咆哮道:“你有资格说我吗?我荒唐,你就不荒唐吗?半夜私会,与我争女人,传出去,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未蓝天目光如炬,杀气滚滚,“父王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吗?”
杨娃娃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对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吼叫着,怒气如浪如涛。
突然,一丝寒光陡然亮起,闪过她的眸心,令人眉目生寒。
瞬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处,冰寒入骨。
未蓝天下意识地跨出一步,惊恐地伸手想阻止,“父王……”
月氏王目露狰狞之色,厉声喝道:“别过来!要王位,还是要她?”
“放了她,我会奉养父王在宫中,父王想要多少女人都可以。”未蓝天镇定地开条件,已不似方才的惊慌。
“多少女人都可以?不,不必那么多,我只要她。”月氏王阴冷道,厉色乍泄。
“休想!”未蓝天断然打断他,目光狠厉,“你敢伤她分毫,勿怪我不顾父子之情。”
杨娃娃觉得父子俩越来越激动,火药味越来越浓,如果再不挣脱月氏王的挟持,受伤的会是自己。
从始至终,她在月氏王的威胁下一动不动,此时月氏王的注意力集中在未蓝天,脖颈处的匕首并没有伤到肌肤。如果现在趁机逃脱,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她朝未蓝天使了一个眼色,接着抓住月氏王握着匕首的手臂,另一手反向揪住他,猛地提力,迅速弯腰,一个利落、漂亮的过肩摔,把身材高大的月氏王重重地摔在地上。
立时,五六个侍卫冲上来,制住月氏王。
月氏王激烈地挣扎着,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大王,你们……你们都反了……”
未蓝天讥笑道:“父王,再叫也是白费力气,侍卫只听从我的命令,父王的命令,他们听不见!”
月氏王道:“逆子!畜生!你不得好死!”
他狠下心,对侍卫们命令道:“护送父王回寝宫,好好伺候,不许有丝毫懈怠。如有意外,我要你们人头落地!”
众侍卫领命退下,一时之间,飞雪苑恢复了宁静,只有几个侍卫把守苑门。
未蓝天站在她面前,心有余悸,赞许地看着她。
杨娃娃也看着他,等他开口。
“深雪,想不到你竟然将父王摔在地上,你怎么会武艺?”他笑道。
“王子谬赞,我只会这么一下。”杨娃娃浅浅一笑。
从早上到夜晚,短短一日时间,被软禁的未蓝天发动政变,在绝境中扭转局势,当真凶险。
由此可见,他早已在王宫培植了诸多隐秘势力,比如王宫的侍卫队,早已为他所用,今晚逼宫政变才能这么顺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真可怕。
朝夕之间,月氏王宫易主,王公贵族会有什么想法?未蓝天又将如何面对那未知的汹涌与暗潮?效忠于月氏王的那帮老臣会不会强烈抵抗?
“在想什么?是不是……害怕……”未蓝天柔声问道,抚着她的双肩。
“你打算如何处置你父王?”杨娃娃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了月氏王。
如果月氏王真的因为她而丧命,她会内疚,虽然她被掳到月氏,是月氏王的杰作。
未蓝天含笑反问:“你觉得呢?”
他笑得风光霁月,却是试探她,她怎会不知?
她娇嗔道:“王子怎么问起我?我哪里懂得那么多。”
他玩味地盯着她,“我觉得你是一个谜,聪慧冷静,行事出人意表。方才你那么一下,就把父王摔在地上,当真厉害。我从未见过这种招数,你从哪里学来的?”
杨娃娃的唇边抹了一丝笑意,“王子心思缜密,不是更让人佩服吗?我就这么一点点本事,王子看得清楚明白,往后我再也不敢卖弄了。”
未蓝天呵呵低笑,眉宇舒展。
————
次日,月氏王下诏:大王身染急病,需卧床静养,暂由王子未蓝天摄政监国,处理政事。
又两日,再下一道诏书:大王病情加重,缠绵病榻,传位于王子未蓝天。
短短数日,连下两道旨诏书,因由何在,朝堂诸臣心知肚明。
月氏王人心向背,王公贵族多有不满,听闻王子未蓝天朝夕之间架空大王、将大王软禁在偏殿,并没有多加议论、谴责,反而有大多数大臣劝谏王子尽早登位,稳定朝堂,稳定民心,开创月氏国新气象。
杨娃娃听着秋霜的讲述,虽然心中平静,却也能感觉到这几日来未蓝天所经历的惊心动魄与如履薄冰。
虽然胜券在握,但生死悬于一线,一步错,满盘皆输,步步惊心,步步如渊。
再过三日,未蓝天终于登上王位,成为新一任月氏王,开始其纵横月氏数十年的生涯。
举行登基大典这日,早晨,湛蓝的天空光芒万丈,一道道灿烂的金光倾泻于王宫的华顶。
王宫张灯结彩,布置一新,喜庆的色彩让王宫更显得气势恢弘。
议事大殿红绸飘举,华缎遮天;大殿外,礼乐齐鸣,传遍王宫,传向昭武城,直抵云霄。
诸臣笑容满面,朝着宝座上的新任月氏王俯身下拜,恭敬地高呼:“贺喜大王,臣等恭祝大王……”
飞雪苑远离议事大殿,杨娃娃仍然听得到那震慑人心的礼乐之音。
虽然解除了来自月氏王的威胁,然而,来自新任月氏王的威胁,将更加麻烦。
未蓝天已位极尊位,只怕比其父更加心狠手辣,更加难以对付。
从他的一言一行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她有情,她必须在他刚刚登位、朝堂未稳、政事繁忙的时候逃出王宫,否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她就像一只笼中之雀,再无翱翔天空的可能。
那么,她应该如何逃出昭武城?
没有出行令牌,根本无法逃出月氏。
冥思苦想一整日,仍然没有可行的法子。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夜风乍起,冷意透衣。
与秋霜共进晚膳之后,杨娃娃正想到处走走,未蓝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意气风发,仿佛变了个人。
“参见大王。”她恭敬地行礼,秋霜早已跪在地上,满目微笑。
未蓝天连忙扶起她,眉宇明朗,温润一笑,“无需多礼,秋霜,先退下。”
秋霜朝杨娃娃眨眼,神秘地笑,知趣地退下。
他轩挺的身躯撑起庄重、典雅的墨色王袍,袖口边缘、袍裾下摆以金丝绣着日月星辰,华丽辉映,华贵精致,挥洒出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王者气度。
俊美姿容与王者之风交融于一体,衍生出一种夺人心魄、耀人眼目的光芒,像是正午日光,强盛得令人无法迎视。
“这几日琐事繁多,今日才抽空来看你,是否怪我?”未蓝天握住她的手,略有歉疚。
“我明白,大王*刚刚登基,应以国事为重。对了,大王用过晚膳了么?”杨娃娃浅笑,他用情如此,应该如何了断?
“吃过了。”未蓝天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目光渐趋炽热,惹得她不自在地转开脸,抽出手,看着苑中碧树在风中摇曳,双腮染了薄红,更惹人怜爱。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你好像不开心……”他追问道。
“没什么。”她捡起地上一朵紫霄花,悠慢地把玩着,“自我来到王宫,大王多有照拂,我才得以逃脱你父王……然而,你父王也因此……咳,都是我不好,让你们父子变成这样……”
未蓝天从她身后握住她的细肩,劝解道:“深雪,此事与你无关。其实,近十年来,父王无心政事,王公贵族早已不满,我……我从中斡旋,为父王说了很多好话,由此也取得那些朝臣的好感与信任。即便没有你,我也会劝父王禅位于我。这两年我已部署好一切,时机早已成熟,只是我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温热的气息从身后漫卷而来,杨娃娃心神一颤,不敢稍有动弹,怕他怀疑。
照他这么说,是她让他下定决心?
她诚恳道:“大王文韬武略,必是开创月氏新气象的英明君王。大王掌国,是月氏之福。”
这话果然奏效,未蓝天很受用,开怀地笑,“深雪,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她转过身,轻蹙秀眉,不解道:“我这样的女子?”
未蓝天回忆道:“在匈奴的草原上,乌云满天,我看到一队人马从我们的斜后方狂奔而去。我觉得奇怪,就追了上去,没想到竟然如此凑巧。匈奴三千骑兵,唯有你一个女子,青色骑装,身形娇小,却是飒爽美丽。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度,长了一张娇美的脸,却让人觉得不怒自威,不输给任何一个匈奴骑兵。尤其是你这双眼眸,眸光冷冽,倨傲地俯视敌人,丝毫不惧,根本不把我月氏三万精锐骑兵放在眼里。”
杨娃娃没想到,第一次相见,他就对自己有那么强烈的印象。
他抬起她的下颌,俊眸漾着潋滟的光泽,“我听闻,匈奴最美的女子是大单于的阏氏,我原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匈奴女子,却没想到,你很不一般。身为匈奴大单于的阏氏,你不仅拥有让人慑服的首领气度,还胆识过人、伶牙俐齿,浅浅一笑便能扰乱军心。若非我使出强硬手段,只怕你不会轻易地随我回月氏。”
她心中苦涩,真的不想招惹别人,只想招惹心中最爱的那个男子,禺疆……
想起深爱的男子,她心中的那片海,就开始涌动不息。
她见他的眼中柔情款款,心惊肉跳,“大王见笑了,我没有大王说的那么好……”
“第一次相见,我……我就无法将你忘怀……”未蓝天拉近她,热切地问,“深雪,你可懂得我的心意?”
“大王……别……”杨娃娃手脚冰凉,抵抗着他的力道。
“你担心什么?”未蓝天轻叹一声,伸手抚摸着她飘飞的柔香发丝,追问道,“你怕我?”
“我不担心什么。”她低着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
他面色一沉,语声转冷,“你是否担心,我会像父王一样,宠幸别的女子?”
未等她回答,他扳正她的身子,眼神无比坚决,“我未蓝天,从来不要女子环绕左右,我只想要一个胆识过人、聪慧美丽的女子长伴左右,我爱她,她也爱我,此生足矣。”
杨娃娃惊诧地看着他,心跳剧烈。
未蓝天炙烈地看着她,望进她的眼眸深处,“我想要的女子,便是你,深雪。”
她惊了,呆了。
他对她的情已经这般深,为了她可以放弃整片森林。
如果说动心是他一个人的事,那么,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越陷越深,便是她的招惹、她的不是了。
如今,她如何应对、如何了结?
如果她悄悄离开,他将会如何?会不会发兵攻打匈奴?
她的心中激荡如海,浪涛卷涌,脸上忧色分明,“大王,万万不可,我配不上大王……王公贵族一定极力反对,大王*刚刚登基,实在不宜……”
“我知道,你能为我着想,说明我没有看错人。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但是需要一些时日。”未蓝天打断她,“深雪,眼下我还无法册封你为王妃,但是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迎娶你,风风光光,让你成为我月氏人人敬仰的王妃。”
“大王……”她被他的话吓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你给我一些时日,嗯?”他热切道。
她的脑中闪过几个念头,双唇微微一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想着应该如何回答他才好。
他焦急地问:“深雪,你不愿意吗?”
杨娃娃想了想,正想开口,却听他决然道:“三日后,我下诏封你为王妃。”
她大骇,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却还要竭力冷静,“大王*刚刚登基,不宜册封我,我可以……等。”
未蓝天松了一口气,开心地抱着她,大掌摩挲着她的背。
她又无奈又悲哀,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种背叛、犯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啃噬着她的心,鞭笞着她的身。
午夜梦回,她总是看见禺疆悲伤而痛苦地看着自己,对她说:雪,你背叛我,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
杨娃娃推开未蓝天,柔声细语,“这几日政事繁杂,大王保重身子,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他爽快地应了,眼中掠过一抹狡猾的光色,“不过,你要奖赏我。”
“奖赏?什么奖赏?”她疑惑道。
未蓝天指指自己的脸颊,窃笑着看着她。
她犹豫道:“大王……这……”
他冷哼一声,道:“不奖赏,我就不回去。”
一个坚持着,一个等待着,互不相让,冷风呼呼而过,荡起他们的袍摆。
僵持半晌,杨娃娃想着若不依他,只怕他不会走了。
于是,她无奈地叹气,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般。
“这么快啊,真不过瘾。”未蓝天不满地抗议。
“大王快些回宫吧。”杨娃娃催促道,娇嗔地睨他。
他摇头失笑,长长一叹,一步一回首,眼中满是眷恋不舍。
终于,墨色的王袍消失在苑门之外。
高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她松了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万分疲倦。
————
一声叹息,幽幽缈缈,听来分外诡异。
刚刚松懈下来,杨娃娃心神一紧,厉声问道:“是谁?”
从一处隐蔽的地方走出来一个女子,明黄色锦裙,黑色披风,身姿窈窕,俏生生地站着,正是云夫人。
她扬声道:“秋霜,过来伺候。”
月氏王被软禁在偏殿,那些夫人们大多被遣散。
只有柔夫人自请陪伴月氏王,云夫人也自请留在宫中,仍然担着“夫人”的名分。
据闻,云夫人出入王宫很自由,因为她的父亲掌控着月氏半数兵马。
秋霜应声而来,站在旁侧,为她们翻译。
杨娃娃一边等着她开口,一边想着她是否看见了方才那一幕,是否知道未蓝天对自己有意。
云夫人勾*引未蓝天未遂,想必她对未蓝天早就不一般的情意,此次她是挑衅、示威,还是……
杨娃娃淡淡一笑,“夫人有何指教?夫人的父亲应该无碍了吧。”
“王妃费心了。”云夫人温和地笑。
“夫人叫错了,我不是王妃。”杨娃娃思忖着,她这么叫,必定是猜到了未蓝天对自己有情。
云夫人望向黑暗的天际,目光淡远,“虽然我不知道大王和你说些什么,不过,大王对待王妃如此与众不同,自然随和,轻松嬉笑,温柔怜爱,任何人都可以瞧得出来,大王真心对待王妃。”
她收回目光,轻笑着看着杨娃娃,“王妃,我说的对不对?”
杨娃娃听了秋霜的复述,淡淡道:“也许夫人说得对,但我不是王妃,夫人还是不要叫我王妃……”
“王妃谦虚了,我比你年长,就叫你妹妹吧,王妃不介意吧。”她的笑很淡很淡,有点苦涩。
“不介意。”杨娃娃莞尔。
“妹妹一定在想,我今日来此有什么事?或者在想,为什么我不出宫,也不像柔夫人那样陪伴着大王的父王,是不是?”云夫人缓缓道,幽媚的眸光凝落在杨娃娃的脸上,“其实我和妹妹一样,仰慕大王,无奈大王对我不屑一顾,从来不看我一眼。因此,劳烦妹妹在大王面前为我说说好话,只要大王能给我一点恩宠,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柔媚的嗓音中含着浓淡相宜的忧伤与无奈,令人唏嘘。
杨娃娃思忖着,云夫人美艳风流,心高气傲,此话说来,却饱含无奈与凄楚,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应该试探一下比较稳妥,杨娃娃道:“大王*刚刚登位,政事繁忙,自然无暇理会旁的事。我是大王从匈奴带回来的俘虏,你是出身高贵的云夫人,我怎能与夫人相提并论?”
云夫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对她这番话不置一词。
杨娃娃凄涩一笑,“不怕告诉夫人,大王把我带到月氏,即便他对我多有照拂,即便封我为王妃,我仍然是匈奴人。在匈奴,我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有一个爱我的夫君。多年夫妻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我想念匈奴,想念那辽阔的草原……”
云夫人一惊,反问道:“妹妹想回匈奴?”
杨娃娃凄然道:“夫人无需惊讶,夫人想想,假若你被匈奴人抓到匈奴,远离家乡,夫人会不会思念家人、思念那曾经熟悉的一切?”
“这个……自然想念月氏。”
杨娃娃恳求道:“劳烦夫人帮我,帮我逃出王宫、逃出昭武城。”她殷切地看着云夫人,“夫人想,假若我离开了月氏,大王一定待夫人更好。”
云夫人沉吟道:“假若大王知道我帮你逃走,大王不会放过我。”
杨娃娃知道,云夫人巴不得自己立即离开这里,她一定会帮自己逃出王宫。
“有夫人暗中相助,我的部署就会更周详、严密,大王不会查到夫人。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跑,夫人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何乐而不为?”杨娃娃蛊惑道。
“即使妹妹逃出王宫,也无法逃出昭武城;即使出了昭武城,回到匈奴也不容易,需要令牌才能通过关卡。”云夫人面有难色。
秋霜一五一十地复述她们的话,脸上平静无波,并不因为她们的话而惊诧、害怕。
杨娃娃笑道:“通过关卡的令牌,我想以夫人的本事,必定不是难事。只要我不在王宫,以夫人举国无双的才貌,大王迟早会对夫人另眼相看,即使大王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夫人的好,相信以夫人的才貌,一定可以得到大王的宠爱。”
云夫人叹道:“大王会不会宠爱我,这会儿还不好说……”
杨娃娃激将道:“夫人这么不相信自己?”
云夫人凄楚一笑,眸光流转,“事关重大,倘若事败,妹妹逃不出去不说,大王还会杀了我。我要好好想想,不过,妹妹流落月氏,与夫君、孩子分离,的确可怜可叹,我也想帮妹妹这个忙,让妹妹早日回匈奴,只怕我没这个本事,一个不小心坏了妹妹的大事。”
“夫人还记得吗?当日夫人让我帮忙,为夫人父亲说两句好话,如今夫人父亲安然无恙,夫人是否记得,还欠我一个人情?”杨娃娃笑盈盈道。
“自然记得。”云夫人哂笑,“妹妹不提这件事,我也搁在心里。”
“请夫人念在我思乡情切的份上,帮帮我。”
“好吧,我尽量吧,只不过此事是否能成,我无法保证。”云夫人拍拍她的手,“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夫人慢走。”
杨娃娃望着明黄色的倩影慢慢走远,收回目光,勾唇一笑,看着若有所思的秋霜。
秋霜被她的目光与微笑看得很不自在,垂眸敛气。
杨娃娃抬起秋霜的下颌,秋霜看着杨娃娃,只见她温柔地笑着,墨玉般的柔发在风中飘飞,目光柔和,却有一种逼人的犀利,让人无所遁形,令人惊怕。
秋霜禁不住她的目光,再次低头,涨红了脸,结巴道:“阏氏……有何吩咐?”
“秋霜,你想家吗?”杨娃娃柔声问道。
“秋霜没有亲人,在哪里都一样。”秋霜怅惘道。
“你想回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吗?”杨娃娃握住她冷凉的手,“如果我逃出月氏、回匈奴,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这些日子你服侍我,陪我解闷,帮我很多,我早已当你是妹妹,如果你愿意随我回匈奴,我会待你好。”
“愿意,秋霜当然愿意……”秋霜激动道,眼眸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却迟疑道,“可是,假若秋霜随阏氏一起走,只怕不妥,还可能会拖累阏氏。只要阏氏能顺利地离开月氏,秋霜就留在飞雪苑吧。”
“秋霜……”杨娃娃惭愧了,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阏氏不必担心,我不会向大王禀告,我也希望阏氏尽早回匈奴,与夫君团聚。这些日子,阏氏真心待我,并没有把我看作卑贱的侍女,而是把我当做妹妹那般疼着,我很感动、也很开心,阏氏这份心意,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秋霜语带哽咽,泪水滑落,情真意切。
杨娃娃为她拭泪,动容道:“对不起,秋霜,我不该怀疑你……”
秋霜一笑,“阏氏别这么说,阏氏也是为了顺利回到匈奴。”
杨娃娃点点头,想起云夫人临走前所说的话,心中沉重。
云夫人如何帮她,能否成事,还是未知数。
————
三日后,云夫人派人来传话,后日城中有一个传统的春季闹会,各方商旅都会来到昭武城,热闹非常。
杨娃娃明白,云夫人已经答应帮自己,并且计划在那一日帮自己逃出昭武城。
**娃娃能否顺利逃出月氏?
☆、大结局【二】
做好了万全准备,春季闹会的前夕,她向大王未蓝天请求出宫游玩。
未蓝天不答应,她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称自己一直待在王宫里,闷得慌,心情郁悒,身子不适,会闷出病来,应该出去走动走动,对身心都有所裨益。
磨了好久,未蓝天才同意她出宫,派遣十名侍卫保护她。
那夜,未蓝天拥着她,在她的眉心落下羽毛般的轻吻,然后笑着回宫。
杨娃娃看着那个俊伟的背影慢慢溶入王宫的明媚与灰暗中,脑中浮现出一幕幕:
乌云密布的草原上,那个威风凛凛的神勇将帅,那个灿烂春光下丰神朗傲的月氏王子,那个明火闪耀中气宇轩昂、心狠手辣的谋逆王子,那个穿上王袍、俊朗威严的月氏国王,那个痴心绝对、深情脉脉的孤寞男子……
一滴珠泪,缓缓滑落……
最终,她背叛了禺疆,也伤害了未蓝天,为什么她不能平淡地过完一生?
顺利地出宫,在闹会上瞎逛,人潮汹涌,谁与谁擦肩而过?
眨眼间,她与十名侍卫失散了,有一双强硬的手臂拖着她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此人正是云夫人安排的一队商旅的头儿,负责把她带出昭武城,带出月氏。
没有任何阻碍,杨娃娃躺在商队货物的最下面,一步步地离开了月氏。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顺利,为什么那十个侍卫没有追来,为什么各个关卡没有仔细盘查,为什么没有从王宫追来的侍卫或者将领……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尽快离开月氏,尽快回到辽阔的草原。
未蓝天发现她不见了,为什么没有派人来追?
不可思议。
来到月氏与匈奴的边界,商队的头儿突然发难,想杀她灭口。
此时,她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云夫人安排的,云夫人要她死,永绝后患。
这个女人,当真可怕!
不过,云夫人根本不知道,杨娃娃并不是柔弱的女子,而是以一挡十的好手。
商队中会点拳脚的男子,武艺很粗略,几个回合就被她打趴在地,连声惨叫。
杨娃娃牵着一匹肥膘的骏马、带着充足的水和干粮,走过荒漠、戈壁、草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一望无际的草原。
她根本不知道,一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也就是真正的燕国深雪公主,被十名侍卫带进了王宫,取代了她的位置。
这个真正的深雪公主,经历了多年的流离失所与艰辛困苦,丧失了所有记忆,胆小如鼠,惊慌失措,变成一个楚楚可怜的十岁小姑娘,让人怜惜、心痛。
————
又是一年五月春华,芳草茵茵,叶儿抽芽,花儿吐蕊,草原上展现出姹紫嫣红的瑰丽景象。
扑面而来的春风暖人心房,淡淡的花香流淌在风中,流散在花草丛中,熏醉了那一只只翩翩飞舞的蜻蜓、蝴蝶。
深蓝的天空高旷无穷,棉絮般的流云冉冉飘逸,艳阳高照,一束束金灿的光芒照在每个精兵亲卫的脸上,冷肃的黑脸毫无表情,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单于庭三十里外的草场。
百名勇士跨立马背,分两列排开,各守一边,阵仗齐整、严明,气势夺人。
与暖风、阳光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们严肃的脸、冷酷的眼。
他们的眼中只有手中握着的弓箭,只有大单于随时发出的鸣嘀。
勇士的前方,一匹浑身乌黑的骏马上坐着一个身姿如山的男子,黑色风氅迎风飘飞,霸气纵横,傲挺的身躯摄人心魄,眼眸如鹰,隐隐闪现着冷酷到骨子里的光。
正是匈奴大单于,禺疆。
他缓缓举起硬弓,风氅的下摆霍然一荡,力贯双臂,硬弓如圆月。
“咻”,尖锐的啸声在草原响起。
响箭追星逐月般地飞射出去,射向不远处悠然嚼草的骏马,啸声惊破了静谧的草原,震动人心。
冰冷的箭镞刺入骏马的大腿,霎时,百支利箭追风而至,飞蝗似地射向骏马,无一不中。
骏马被射,怒蹬而起,仰天长嘶,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骏马那肥膘的躯体,就像箭靶,插满了利箭。
经过一阵痛苦的抽搐,骏马倒在地上,死了。
此种演练,已经进行了两个月,各种飞禽走兽射杀无数,不射者,立即斩杀,百名亲卫中已有二三十名被斩。然而,大单于的鸣嘀只是瞄准了牲畜,深雪所说的宝马、阏氏、父亲,毕竟过于冷血。
大单于刚毅的唇角轻轻一勾,一抹孤涩的笑滑落风中。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然而,心中那处柔软已经残缺,那个心爱的女子不在身边、不在眼前,不在他的怀里,他的生命不再完整,他的心也不再完整。而这百名亲卫,能有什么作用?能夺回他心爱的雪吗?
无论如何,夺妻之恨,他一定会讨回来,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训练结束,大单于命亲卫队回单于庭各司其职,孤身一人留在训练场上,席地而坐,陷入了漫无边际的冥想中。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与心中的女子深情对话,或许他在自欺欺人,但是他无法克制对雪狂热的思念……
大地轻微的震动,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逐渐趋近。
大单于转头看去,那人那马飞掠而来,脸上的光芒灿烂得接近于透明。
他清冷一笑,站起身,墨色风氅一抖,“兄弟,好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单于庭?莫非单于庭的奶酒比你呼衍部的好喝?”
呼衍揭儿拍着大单于的肩膀,天青色的长袍迎风飘动,“大单于,我的儿子总是嚷着来看看瞳瞳,和瞳瞳一起玩,我被他闹得没办法,就带他们过来玩几日,大单于不会不欢迎吧。”
“兄弟一家子都过来了?”禺疆挑眉问道。
“大单于,方才的训练,我看见了,好像有点残忍……”呼衍揭儿英眸微敛,迸出锐光。
“假若我不残忍,各部单于将会比我更残忍。”禺疆的眸色一分分地沉下来。
“自单于庭北撤,各部单于蠢蠢欲动、各自为阵,不听从大单于的号令,已有三四个小部落投靠韩氏。倘若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呼衍揭儿怅然地点头,面色凝重。
“匈奴的统一来之不易,我绝不会轻易地让人破坏,谁都不行!”禺疆切齿道,语气绝冷,让人脊背生凉。
闻言,呼衍揭儿不寒而栗,此时此刻,忽然有点明白深雪为什么会爱上大单于。
大单于是大漠南北稀绝的苍狼,是匈奴草原上绝无仅有的苍鹰,注定由他统一这片辽阔的草原。他骁勇善战,胆略过人,睿智英明,有王者的霸气,也有首领的气度,在他眼中,只有匈奴辽阔的草原和天空,只有牛羊和马群,即使偶尔过于自信,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匈奴的强大与牧民能够过上好日子。
除了匈奴,大单于的心中只有深雪一个女子。这些年,他多次拒绝各部单于的好意,坚决不再另娶阏氏,呼衍揭儿终于相信,大单于对深雪的深情,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
深雪的眼光确实与众不同,怪不得她看不上自己。
呼衍揭儿坚定道:“大单于,呼衍部会听从大单于的号令!”
“好兄弟!多年来,呼衍部一直默默地支持单于庭,兄弟,我该如何谢你?”禺疆暗眸如海,豪爽道,“你有何要求,我尽我所能为你办到。”
“大单于认为我呼衍揭儿是那种胸怀不阔的人吗?”呼衍揭儿含笑反问,迎着大单于迫人的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