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文渊被她说的愣了一下,笑了笑说道:“那等下午你和晏紫一起喝。”
提起晏紫,慕夏的心,又沉了沉。
商文渊左手提着保温盒,右手紧紧捏成拳头,隔了许久,他才走上前一步,故作轻松道:“今天早上我和主治医师聊了会儿,虽然各方面指标都显示正常,可是复健效果却不不大好。”
沈慕夏皱着眉头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商文渊,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商文渊被她这么一问,没由来觉得有些心虚,柔声道:“其实没多大要紧,你也不喜欢医院,过些日子我接你回去住,说不定心情好些,不知哪天就能站起来了。”
沈慕夏笑了笑,却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和懊恼:“不就是残废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商文渊松了口气,倒了碗鸡汤递给她,安慰道:“我晚上早些回来陪你。”
沈慕夏握着手里的绿宝石戒指,淡淡一笑,道:“都随你,早些回来也好,我早就想去外头看看了。”
看着沈慕夏吃完早餐后商文渊才离开,商文渊走了没多久,病房门又被人推开,沈慕夏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房门,听着来人的脚步越走越近,才缓缓开口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时间掐的真是分秒不差。”
“没办法,商文渊好手段,硬是找理由死拖了我两个月,你这边怎么样?”尤莫平一摊手,一贯不变的笑容,此刻却有几分意味深长。
沈慕夏摇着轮椅转过来,摇摇头,有点点头,道:“主治医师说我大概站不起来了。”
尤莫平似乎没注意她说些什么,顾自走到了病房的床边,将百叶窗升了上去,轻声道:“都说六月天,孩子脸,可Z市的冬天,变得也快。”
沈慕夏“嗯?”了一声,尤莫平转过身,望向她的目光透着一份炽热。
“慕夏,小寒快到了。”
Z市地处南方,一到冬天就湿冷刺骨,沈慕夏素来怕冷,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就已经裹得结结实实。商文渊应了沈慕夏,下午还不到四点,就早早来了医院。
“晚上想去哪里吃?我跟医生打了招呼,可以出去。”商文渊衣服都没换,还是公司里的西装衬衫,沈慕夏哈了一口气,平日都窝在暖气十足的室内,现在一出门,倒真有些不习惯。
“后天小寒,我们约萧言和晏紫一起出来吃饭吧。”沈慕夏伸手拉着商文渊的衣角,仰起头有些孩子气地说道:“去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川菜馆,那里的铁板牛蛙最好吃。”
商文渊俯□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你决定了就好,萧言和晏紫我会通知。”
沈慕夏似乎很久没这样兴致高昂,吃饭的时候也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阿渊你说今年过年我们自己做饭吃好吗?就我们两个人,你去买菜,我来做菜。”喝了点酒,沈慕夏双颊通红,似醉非醉地说道。
商文渊吃不准她的性子,只能都由着她来,等一顿饭吃完,沈慕夏几乎要将未来五年的规划都做完了。
“阿渊,要是我们都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人多好,你没那么多钱,我也不用仰人鼻息地活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老了还是在一块,你说要是这样多好。”沈慕夏双颊通红,眼神迷蒙。
商文渊伸手揽过她的腰,包厢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却挡不住他怀中人的语笑嫣然,到了最后,慕夏大约也是累了,送回病房的时候,已经沉沉睡去。
商文渊隐约觉得不大对劲,将人送回病房后又绕去公司看了一眼。公司不少人还在加班,商文渊陪着看了些材料,等到差不多准备回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一刻。
这个时间的医院静悄悄的。商文渊请了两个看护照看慕夏,原本这个时候负责看护的张姨却靠在走廊的躺椅上睡得死死的。
商文渊心一沉,几个大步走进病房里。
病房的灯关着,借着走廊外昏黄的光线,商文渊勉强看清床上躺着个人,他松了一口气,放清了步子慢慢上前。
“是阿渊么?”
床上的人突然开口问道。
商文渊愣了一下,旋即应道:“嗯,你怎么醒了。”
沈慕夏的声音有些低沉,顿了一下说道:“嗯,酒醒了就没睡着,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在沙发躺会儿就好,你接着睡。”商文渊微微一笑,末了又补充道:“早上想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沈慕夏的身子卷缩成一团,含糊道:“不吃了,很困,我要睡觉了。”
商文渊没再多说话,退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听到商文渊没再靠近,沈慕夏闭着眼睛常常地出了口气,她不知道在怕什么,整个人缩在被窝里,修长的双手死死拽着被角,额头上密密麻麻一片冷汗,身子时不时打着寒颤。
商文渊没注意到这些,他忙了一夜,早就累了,刚躺倒在沙发上,就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昏昏沉沉的一觉,迷迷糊糊做了好些梦,明明才睡了不到一个钟头,却觉得放佛过了大半个世纪,商文渊揉着太阳穴,醒来后觉得全身都酸痛。
手机进到医院之后就调成了静音模式,商文渊习惯性睁眼就看手机,手机屏幕上一脸串的未接来电,有公司助理的,有母亲的,还有萧言的。
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刚站起身准备去走廊接电话,电梯口就传来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迎面走来的正是公司的两位元老。
商文渊凝神上前,还未开口,其中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就摆了摆手,说道:“昨夜,石环三路被检察院封了。”
商文渊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老者后方一位中年人侧身上前,将一叠影印资料递给商文渊,说道:“资料都是托了关系要来的,事发突发,蒋鹤进局子了。”
商文渊变得比从前更忙,沈慕夏从医院里搬了出来,住在商文渊早些年买的公寓里。早上,商文渊天蒙蒙亮就起床了,做好早饭放在床头桌上,沈慕夏爱喝粥,他就每天变了花样的熬粥,怕凉了,就装在保温盒里暖着,一直等到她睡醒,都还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餐。
萧言被商文渊拉下了水,学校里的课题只能做甩手掌柜,压榨几个研究生的劳动力,自己却跑来被商文渊剥削。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加工资啊!车钱,饭钱,人情钱,整整三座大山!小老百姓折腾不起啊!”萧言一边蹭着粥喝,一边大吐苦水。
沈慕夏睡得浅,被他的大嗓门一惊,也就迷迷糊糊地醒了。商文渊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资料,见床上的人醒了,放下手里的资料上前给她垫了个枕头:“钟点工九点来,到时候你看清了人再看门。”
沈慕夏没睡好,眼圈有点发青,胡乱地点了点头,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商文渊将床头的热水递给她,轻声道:“加了蜂蜜的,你喝喝看。”
萧言受不住腻歪的对白,阴阳怪气道:“拍电视剧呐,一大早这么腻腻歪歪,商文渊你赶紧去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围了个围裙成老妈子了,受不了,受不了……”
商文渊不搭理他,取出体温计给沈慕夏量体温,沈慕夏喝着杯子里的温水,漫不经心地问道:“上次见你电话里说蒋鹤的案子还没进展,你说的蒋鹤,是不是那年在医院里照看你奶奶的那位?”
商文渊甚少在沈慕夏面前提公事,偶尔接电话也尽量回避她,大约不想她见着自己疾言厉色的模样,又或者不想她多耗费心神,在意公司里那些个乌烟瘴气的事情。
“蒋鹤出事了吗?这些日子看你挺忙的。”沈慕夏微微低垂着脸,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上翘,双颊透着点点绯红,精神看着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商文渊也不刻意回避,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嗯,是出了点事,前些日子进了局子,大约多少是有些名堂的,上面的人咬得死死的,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沈慕夏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悠远飘渺:“哦?他进去了,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这对商文渊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蒋鹤出了事,群龙无首,那么他办事就方便多了。但是骄傲如他,真的厌恶这样背后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不管那人是敌是友,总叫他觉得隐隐地不是滋味。
“各有利弊。”商文渊斟词酌据道。
萧言在一旁忍不住接嘴道:“这种事情你应该问我的,我比阿渊清楚多了,要知道现在为止这些屁事都是老子我在通路子!蒋鹤这次被检察院审得死死的,阿渊进退两难啊,救呢,代价太大;不救呢,瑞士金行的钱估计就提不出来了。”
沈慕夏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大感兴趣,听到后来有些不耐,拿起餐盘上的切片面包一点点地撕着吃了起来。
“最棘手的就是这个瑞士金行的钱啊,阿渊的老祖宗不知道把钥匙丢哪了,现在瑞士金行要求商家几位大股东的联合签名才能取钱,就连阿渊提出滴血验亲,表明他正统继承人的身份都不行啊!”萧言一大早精力十足,绘声绘色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沈慕夏心不在焉地听着,等萧言好不容易做完总结陈词,她手里的一片面包刚好吃完。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想吃火锅,回来的话顺便去超市买些吃的。”沈慕夏神色有些倦了,重新缩回被窝嘟囔道:“我再睡一会儿,等钟点工来了我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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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急转(已修改)
商文渊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给萧言,萧言又悲剧了,吃力不讨好地说了一大段小道消息,可现在居然被男女主角直接无视!他愤愤地走出卧室,商文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侧身坐在床头,轻轻拨开沈慕夏额边的碎发:“那我去公司了,有什么事随便跟我联系,要是关机,就直接打秘书的电话,知道了么?”
沈慕夏睡着点点头,眼睛微微眯着,不知怎么的,神情又有些犹豫。
“哎,火锅底料不要辣。”
商文渊摸了摸她微微凉的脸颊,笑着说道:“好。”
“要吃冻豆腐。”
“好。”
“要吃京东商城转角的茶香鸡。”
“也好。”
“还有陈记的烧鸭。”
“你说的都好。”商文渊微微笑着,刚给她盖好被角,准备起身离开,沈慕夏却撑起身子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你说过,晚餐要回来陪我。”沈慕夏固执,唯有那目光婉转流连,似乎穿越了重重时光,回到了两人最初相爱的那段记忆里。
西装外套被沈慕夏纤长的手指牢牢扯着,商文渊愣了一会儿,旋即俯□在她的鬓角轻轻一吻:“你在怕什么?”
呓语一样的反问,明明是带了无限柔情,可是沈慕夏的神色却有些郁郁:“没什么,就是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
商文渊心头一动,身子一倾就吻上前去。
他的吻带着些淡淡的薄荷味,她轻轻地吮吸着,灵巧的舌划过他轻启的牙关,一点点地试探,一点点地深入。
两人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保持了多久,商文渊的气息有些乱了,左手撑在床头,右手却不知不觉移到了被窝里。
冰冰凉凉的手,刚一触到那大片温热的肌肤下意识地有些闪躲,可慕夏却像藤蔓一样,双手环着商文渊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拉更近一些。手掌抚在那一片柔软之上,商文渊的吻更加热切了,一路攻城掠地,一直吻到了沈慕夏的胸口。
“嗯,别……”慕夏嘤咛了一声,商文渊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僵着身子把持了两秒钟,这才将翻滚而上的□生生压了下去。
“你,好好休息,我会早点回来。”
商文渊将沈慕夏的被角掩好,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慕夏的眼神泛着迷蒙,摇摇头,又点点头,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只冬日犯懒的小猫。
萧言一直在门外候着,一边抽烟一边哼着小曲儿,看见商文渊从房中出来,‘嘿嘿’了两声凑上前去:“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别猜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不明白~哦哦~”
瞧着萧言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商文渊一个巴掌拍在他背上,笑道:“赶紧开车去公司。”萧言哼哼唧唧地不乐意,上了车又心有不死地问道:“赶紧教哥哥几招降女秘诀!这样咱老萧家将来才有盼头啊!”
商文渊坐在副驾上,嘴边勾起一抹笑:“就是不知道晏紫喜欢不喜欢这套路。”
萧言立马炸毛,恼羞成怒道:“谁说我喜欢她,谁喜欢她那虎姑婆!那虎姑婆一看就是大龄剩女的命!老子才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她!”
商文渊笑了两声,没搭理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嘟嘟——’两声之后,那边有人接了起来。
“吴叔,医院的监控调出来了没有?”
“调出来了,就等着你来拿了,可你要医院的监控做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不解,商文渊随便找了个由头搪塞了过去,等到挂了电话,才发现萧言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阿渊,你自己说好了,咱们兄弟这么些年,我是对你掏心掏肺,可你就不厚道了,什么事都瞒着我,你叫我情何以堪!!”商文渊顾自翻着手里的资料,眼皮都不抬一下:“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指望你成什么大事。”
奥迪A8在马路中央打了个滑,车尾被护栏刮了一道漆。
……
显然它现在的心情和它的主人一样悲催。
太阳升起又落下,一天很快就过去,原本公司势均的局面一被打破,高层换血迫在眉睫,商文渊忙了一天,会议刚结束,就吩咐秘书准备车子。
“商总,是去商会吗?”
商文渊接着电话,一边和电话里的人说着公司改组的事,一边朝着秘书摇了摇头。
“那是去君悦兰庭?今晚恒明老总做东。”
商文渊挂了电话,转过身将手里的一沓资料交给秘书。
“去超市,叫司机在公司侯着,我自己开车去。”
……
交待完了之后商文渊大步流星地想停车场走去,司机早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公司门口,看到商文渊下来,熄了火上前将钥匙递给了他。
“嗯,今晚要公司没什么事,老何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中年司机有些不好意思,憨笑道:“没什么的,待会要是还有什么吩咐,您再打电话通知我。”
商文渊点点头,上了车之后朝着市中心的大型综合超市驶去。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车停停走走,还没到市中心就已经堵的不行,商文渊心里有些着急,抬腕看了看手表,刚想着给沈慕夏打个电话,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商总,检察院那边有消息了,您现在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是助理的电话,蒋鹤这事出的蹊跷,商文渊必须抢在别人的前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商文渊略一皱眉,沉声道:“那好,我半个小时后到。”
Z城的冬天,说不出的冷,风吹到身上,像一把把的冰刀子,长了倒刺,钻进毛孔,深深地嵌进骨血之中。
商文渊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发冷,这些年,条件越来越好,人的身子却越发金贵起来,只不过在这寒冬腊月里走一遭,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得停止了流动。
车子停在室外,商文渊连着发动了几次也点不着引擎,他的手有些发抖,末了叹了口气,拔下钥匙走到马路边,招了辆出租就往公寓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司机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和电话里的女儿说着话。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明天腊八节,爸爸一定早早的回来陪你喝粥。”
那边清脆的女音‘哼’了两声,中年男人立马讨好道:“还给你买你喜欢吃的团馅儿汤圆,你说好不好?”
这下那边的女娃娃才笑了,司机接完电话之后看了商文渊一眼,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见笑了,这真是,我女儿,无法无天的,先生你是要去哪里?”
商文渊报了个地址给他,司机顺手打开了广播,车子平稳地驶在马路上,路两旁橘色的灯闪闪烁烁,广播里放的是一首童歌,商文渊觉得有些累了,闭了眼睛倚在背靠上,随着调子轻轻地哼了起来:
……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清清脆脆的声音灌入耳中,心头那一焦灼浓烈的忧思退了几分,商文渊睁开眼睛,车子已经离家很近,那本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公寓,可是因为有她,所以才显得那般的温暖人心,那般的,像一个普通又却有安逸的家。
商文渊下车,站在楼下看了好久。
公寓里灯火通明,是不是慕夏,正等着自己回去?
商文渊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阳台的灯还亮着,他知道沈慕夏还在等他。
“你回来了?”
商文渊犹豫了很久才推开那扇门,沈慕夏就坐在轮椅上,身上披了条毛毯,神色有些疲倦。
“不是说了回来陪我吃火锅的吗?你老是说话不算数。”
她有些埋怨地看了商文渊一眼。
商文渊愣了半晌,是该有多就没见她这样孩子气跟他讨价还价了。
“公司有点事拖住了。”
商文渊边说边上前将她抱进屋里,她也不知道在客厅等了多久,全身上下冷冰冰的,一点温度也没有,商文渊打开了卧室的暖气,柔声道:“晚饭还没吃是吧?我做好了叫你。”
说完他起身要去厨房,沈慕夏摇了摇头,道:“还不饿,陪我说说话。”
商文渊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慕夏,我给你的戒指你还留着吗?”
沈慕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枚戒指,有些惊讶,继而莞尔:“太贵重了,我放在盒子里收好了。”
商文渊‘噢’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轻声道:“慕夏,明天腊八节了,过完节,我送你去国外吧。”他顿了一下,紧接着问道:“你喜欢哪个国家?英国?澳大利亚还是瑞士?不如去瑞士,那里空气好,玫瑰花年年都会开,对了,你还可以去滑雪,刚好我有两个朋友也在那边,你去了还能照应到。”
沈慕夏似笑非笑地看着商文渊,不知道他这唱的又是哪出。
“为什么突然想要我出国?况且你说滑雪,我脚已经坏了,走都走不了,何况是滑雪。”
她说的合情合理,商文渊背对着她,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半晌他似乎才回过神,转过身,目光直视沈慕夏,声音低而轻,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慕夏,你还是那么粗心。”
沈慕夏觉得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她似乎有所察觉,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商文渊就上前拥住了她。
沈慕夏被商文渊拥在怀里,动弹不得。
商文渊抱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玫红色的方盒,郑重其事地交到了沈慕夏手里。
“你把它丢在蒋鹤的房里了。”
小小的一个方盒,如有千斤之重。
沈慕夏的眼睛像是暗夜里微微亮的星辰,有些闪烁,还有些落寞。
“你怀疑我?”
她仰起头,面容姣好,仍旧是多年前明丽动人的模样。
商文渊摇了摇头,缓缓站起了身。
“慕夏,这么多年似乎一直是我在追着你跑,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头,我看得见你的背影,却一直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起初,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不够好,不够贴心,不够让你觉得周全。所以,你才远远的推开我。后来,我才发现,慕夏,不是我做的不够好,而是你,从来不曾相信我,你连机会都不曾给我,对不对?慕夏?”
商文渊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只有这一次,眼神带了七分锐利,三分阴郁,远远看去,整个人散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沈慕夏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眯着眼睛,笑容清浅:“你想说什么?”
商文渊的目光飘向窗外,冬天的Z城,冷到人的灵魂里,他一步步地靠近窗户,右手搭在窗沿上,低着头,问:“既然那么不在意我,那么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
沈慕夏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深意。
不过三四秒的时间,商文渊却有了决断,他一把扯下窗帘,玻璃窗‘砰’的一声被推开。
十二层的小高层,楼下是小区的花坛,冬天草木衰败,只剩下一片枯黄的颜色。沈慕夏一直觉得十二层的高度往下看会有些眩晕,她没有想过,要是人从这里摔下,是不是还能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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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坦白(已修改)
时间似乎在这一秒静止,连房间里流动的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冰冻凝结。周遭的景物都成了摆设,商文渊却仍是在笑,那笑容在这个清冷的夜里,格外的寂寥悲凉。
“慕夏,你会不会舍不得?”这是他最后一句反问,他的身子已经半个仰在窗外,似乎只要手一松,整个人就会垂直下落。
“不——阿渊!”尖利的女音在房间来回飘荡,电光石火间沈慕夏从床上蹦了下来,脚步虚浮,却也只用了三两步,就冲到了商文渊的身边。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似乎他,只有他,才是她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勇气。
她抱着他,就以为全世界都在怀里。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过,沈慕夏十指泛白,强烈的恐慌就像是暗夜里疯长的海草,缠绕着她,纠缠着她,她想哭,想笑,想挣扎,想脱离……谁知道命运早已经谱好了华章,她这样的偏执和较真,他给她一个年少轻狂,她却恨不得负尽天下,只愿他大道安康。
沈慕夏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他在试探她,可那又怎么样,她输不起,输不起,任何失去他的可能。
“你的腿,早就能走了。”
良久,商文渊终于开口,他说的是一个陈述句,他已洞悉。
沈慕夏的手微微松了松,头却依旧埋在他的怀里。她贪恋这样的温暖,只因为曾力战过幼年被侵犯的恐惧和悲伤,承受过梦想破灭的迷茫和震荡,也因为天人永隔而绝望,因为生活流离而疲惫不堪。所有的这些都曾经历过,所以她贪恋,如此贪恋此时此刻,这最后的温暖。
两人在窗前僵持了许久。冷风几乎将两人塑成雕像,沈慕夏的手还紧紧拽着商文渊的衣角,商文渊抱着她回到房里。玫红色的木盒掉落在地,他弯腰捡了起来,神色有些颓唐。
“我该叫你慕夏好,还是该叫你商家总代理好?”
沈慕夏坐在床上,目愣愣地看着商文渊。
商文渊打开了盒子,取出一枚绿宝石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沈慕夏的中指上,和声道:“别再弄丢了,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枚了。”
沈慕夏身子一颤,目光恢复了一丝清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商文渊握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说道:“你也真够狠心的,为了送蒋鹤进去,居然连我们家祖传的宝贝戒指都压上去做信物了,你就那么相信尤莫平,你难道不知道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就要被大老虎咬一口的吗?”
沈慕夏不说话,商文渊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仍旧是从前温文尔雅的模样。
“奶奶的钥匙交给了你,瑞士金行的指模是你的,没有你,我们都取不出那钱,你才是我们商家的地主婆。”
“可是慕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相信尤莫平,他的来路也不干净,你和他联手扳倒了蒋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商文渊的眼神笃定,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她亲口告诉他的答案。
沈慕夏突然笑了,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她似乎在等,一直在等最后的这一刻。
“我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商文渊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翘。
“是啊,你怎么能相信他,他或许才是害死你弟弟的罪魁祸首,你怎么可以相信他?!”
沈慕夏低头不语,明明心里最深最疼的那个疮疤,现在被揭开了,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画中的虚实线手法,是我急着回医院跟你找的借口,一飞中的毒,不是莫平做的。”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蒋鹤的事,的确是我和尤莫平联手的,他负责外线,我负责内线,你们商家十九个大股东,早在三年前就受到了奶奶的遗嘱,除非是见到瑞士银行的责任人,否则谁都不能调动家印。”说着她撩起衣袖,她的口气还带着些骄傲,道:“蒋鹤一直怀疑钥匙在我手上,三年前他抓伤了我,到现在还留个疤,我这么记仇,怎么能叫他下半辈子好过?”
商文渊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刮伤,凝神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慕夏却反问:“为什么我一定要告诉你?”
“这个时候你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商文渊眼里闪过一丝厉气,说话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尤莫平的背后是检察院,我不得不防!“
沈慕夏不作声,低头摆弄着手上的戒指。
商文渊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其余的都交给我吧,接下来你去瑞士,这边的事别再管了。”
沈慕夏这才抬起头,说道:“没用的,他要做的事,你拦不住的。”
商文渊干笑了两声:“你瞒了我多少事情?我只怕你做了替罪羔羊的还忙着替别人卖命。”
商文渊话中有话,沈慕夏有所察觉,刚想开口问,他却示意她不要再问。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你照着做就是,蒋鹤的事牵连很大。”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模子,不得不佩服对方好手段,好魄力。
“我不想走,我做的事,我会承担,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慕夏神色坚定,缓缓道:“阿渊,我离开了你那么久,现在,就让我陪着你,好吗?”
商文渊眉头紧皱,不为所动:“必须走,等吴叔一安排好就走。”
沈慕夏十指紧握,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替我作主!”
商文渊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蒋鹤背后的这些小动作,不知道我们商家根本没什么心脏病史?不知道我爸和我奶奶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突然去世?”
“沈慕夏,你当我是个纨绔,却不知道我蛰伏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商文渊从来不曾这般疾言厉色,沈慕夏面色发青,僵着身子问:“这么说,你都知道?”
商文渊怒极反笑,道:“蒋鹤老谋深算,却功败垂成,更有人狼子野心,吞了蒋鹤的份还不够,还想一个人独大,慕夏,你凭白为他人作嫁衣裳!”
沈慕夏听愣了,许久许久,才从神游中醒过神来。她似乎一个人置身在沼泽里,周身都是粘腻的湿土,不能挣扎不能动弹,所以支撑着前行的信念一旦崩塌,世界整个地暗了下来。
商文渊知道她需要时间梳理,沉默想要退出房间。
沈慕夏目光涣散,眼见着商文渊要离开,神智终于有些清明了:“别走,留下来。”
她怕,从来没有这样的怕过。
深吸了两口气,她才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你奶奶最后住院的那段时间,我也跟你一起到了医院。”
商文渊背对着她,点了点头。
沈慕夏接着说道:“那会儿你忙着学校的事,也忙着家里的事,我一个人在医院陪着你奶奶,你奶奶是个好人,并没有嫌弃我的出身。可惜好人都不长命,我看见蒋鹤在给你奶奶喂毒。”
“我害怕,你奶奶交给我一把钥匙,告诉我,十九位股东都会等着我。我害怕,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甚至告诉你也许你父亲的死也另有蹊跷。后来,后来一飞出事了,我不知道这和蒋鹤有没有关系,我一直想着再见面的时候告诉你,可是谁知道造化弄人,等我们再见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的夏天。”
“我不知道蒋鹤是怎么查出我支教的地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晓得我知道了他喂毒的事情。我很怕,我躲了三年还是没能躲过去,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尤莫平是在一次旅行里认识的,他们一行七个人到了白龙山,我接待的他们,后来出事的时候我走投无路,他给我出谋划策,所以我躲着不出现,直到一飞在牢里出事,我再也躲不下去。”
商文渊‘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沈慕夏缓了一口气,这些回忆对于她来说太过于沉重,每一次想起,痛苦不亚于凌迟。
“一飞铊中毒之后蒋鹤曾来找我,他言下之意要我交出钥匙,闭嘴沉默,而死人才是沉默的最好办法。那晚我坐在露台上,只差一点就跳了下去,可我终究没有跳,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不死,蒋鹤便不放心,我不知道一飞怎么知道这其中的纠葛,他自杀,是为了我不被蒋鹤胁迫。”
“一飞死了,我仍没有下狠心要做这些事情,我知道这些事牵扯太大,直到那天你捂着胸口差点晕倒,我知道,我再不动手,或许连你也要莫名其妙的心脏病发。”
“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第一次手术后我的腿就恢复了,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他下半辈子都不能再从监狱里出来!”
三年来藏在心里的话终于全部说了出来,沈慕夏觉得身上压着的大石卸了下去,她累了,真的累了。
商文渊听完她的陈述之后沉默了很久,两人相对无言,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慕夏,奶奶,她是自愿吃下蒋鹤准备好的毒的。”
这一句话,落在沈慕夏耳里不亚于石破天惊,商文渊自嘲地笑了笑,道:“也怪我,什么都不同你说。”
“我爸去世的时候奶奶就怀疑蒋鹤,只不过那时候蒋鹤一方坐大,除非拼得鱼死网破,否则没有可能将他一次性除掉。奶奶步步为营,留信让我耐住性子。商场如战场,蒋鹤得意了这么久,恨他的人可不只一个两个。”
商文渊拍了拍沈慕夏的头,苦笑道:“真恨蒋鹤的,有人怕是比我更胜一筹,难道你从来都不怀疑,到底是谁,将你的消息,一句不差地透露给蒋鹤知晓?你从来都没想过,你一个局外人,是谁苦心谋划,将你一步步牵扯在内?你从来都不追究,一飞死了,对谁的好处最大?”
沈慕夏打了个寒颤,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大大地,问道:“一飞到底是谁害死的?”
商文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问道:“金行的钥匙在那里?你交给尤莫平了?”
沈慕夏躲在床上,小小的一个人儿,缩成了一团。
“我三年前,交给了一飞。”
“尤莫平知道吗?”
“知道的。”
“再把你和尤莫平是怎么遇见的,详详细细地说给我听。”
一夜无眠,两人从凌晨一直谈到了早上八九点钟。最后慕夏几乎脱了力,但还是扯着商文渊的袖子不让他离开:“我弟弟是怎么死的?不是蒋鹤吗?明明是他对不对?”
商文渊心软了,摸着她的头,柔声道:“我去查清楚了再告诉你好不好?你以后都相信我好不好?”
慕夏有些恍惚了,她做错了吗?事情不是这样的吗?。尤莫平骗了她吗?太多太多的信息在脑中盘旋,她第一次觉得世界这样的复杂,想做好一件事,这样的难。
商文渊在哄慕夏睡着后立刻就出门了,等着他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千头万绪,像是一团被人揉乱的毛线,他必须沉下心来,耐心地找出线头,才能够把这堆乱糟糟的毛线重新卷成球。
“都弄清楚了吗?”萧言早就坐在车里等商文渊了,他鲜少有这么严肃认真的事情,商文渊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笑道:“怎么了,一副苦瓜脸,又不是叫你给我送丧。”
萧言白了他一眼,破天荒的没有再那他打趣:“我说你现在才亡羊补牢不嫌晚吗?我看你啊干脆去和尤莫平坐着唠唠嗑,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和解了。”
其实这个一不小心的几率几乎等于零,商文渊没搭理他,掏出手机给手下的人打了个电话:“小朱,你现在立马赶到从前关押沈一飞的监狱,东西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你直接去找值班的狱警,一定要把沈一飞在牢里曾经用过的,看过的,画过的东西全部给我拿来。”
那边的人又详细地问了几句,商文渊耐心地解释道:“对,一定是全部的东西,一样都不能查,再把这几年沈一飞的在案记录都给我调出来。”
萧言有些不解,在商文渊挂了电话之后问道:“你这是干嘛?”
“还能干嘛,亡羊补牢呗。”
萧言约莫猜到了什么,冷哼了两声,道:“还不是你,找了个闯祸精。”
商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悦道:“在慕夏面前你别口无遮拦,她,刚没了弟弟。”
萧言自知有些理亏,点了点头,应道:“我又不是二愣子,哪里敢在她面前嚼舌根。”
说话间,车子稳稳地驶进了沈一飞曾经住了大半个月的第一医院,值班医生接到了通知,叫上了当时照顾沈一飞的两个医院护工一起来到了住院部。
商文渊风风火火地从电梯里出来,开口就问:“东西呢?”
值班医生似乎有些尴尬,面露难色道:“商总,沈先生已经去世有一段时间了,当时他用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处理掉了。”
商文渊皱了皱眉头,道:“他翻看过的书,用废掉得稿纸还有留着吗?”
值班医生似乎没想到他会要这些东西,目光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略微摇了摇头,答道:“这些,应该也早就不在了。”
“那个,商先生。”在一旁的女护工有些迟疑,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些东西尤医生在出国前跟我要过了,那时候沈小姐只拿走了画册,他,他又是,沈小姐的男朋友。”女护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尤医生是沈小姐的男朋友,为什么现在商先生又这么喜欢沈小姐?她真的有些糊涂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说神马的。咳咳。。。=。=天气好热~好热好热~
36玄机[恢复更新]
商文渊没时间去向女护工解释这其中的爱恨情仇,急问道:“你都给了他什么东西?”
女护工不敢打马虎眼,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答道:“有七八张涂过的画纸,还有两本书,一本是什么画集,另外一本是一个画家的自传,我就记得这些了。”
萧言忍不住了,追问道:“是谁的画集,谁的自传,看清了没?”
“那我真的不记得了,外国人的名字太长太奇怪了,不好记。”女护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了。
商文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萧言的肩膀,说道:“走吧,先回去在说。”
车子在笔直的马路上疾行着,萧言的脸色从未这么难看过,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般的飚了起来。
“慢点,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商文渊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就那么有把握,沈一飞会一直留着慕夏交给他的金行钥匙?”
“其他人我不敢说,但是一飞他一定会留着,而且会很仔细地保存好。”
“我还是不明白,你要找那些画册,那些稿纸做什么,难不成钥匙会贴在上面?”萧言有些不满,不满商文渊什么话都不说个明白彻底。
商文渊揉了揉太阳穴,身子懒懒地斜靠在汽车靠垫上,道:“钥匙目标太明显了,如果他在牢里把钥匙留在身边,早就被人搜走了。”
“会不会已经被尤莫平拿走了?”
“不会,如果他已经拿到钥匙了,那么蒋鹤出不出事就没多大意义了。”商文渊笑了下,似乎看穿了对手,“他要拖时间,有了时间,他放开手做他要做的事。”
萧言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就算是裹了厚厚的风衣,可也还是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
“他要做什么事?”萧言问道。
商文渊微微一笑,道:“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想一口吞掉我们商家,心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清寒,远处的山峦连接天边,冬意无边无际。商文渊向远山望去,山都皱着眉头,仿佛向他诉说着无尽的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