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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芥末蓝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49

屋里的气氛沉重,方才出去准备晚饭的蒋勇端着两碗面条走了进来,小心地放到了书桌上,招呼道:“赶紧趁热吃吧,招待所的芳姐做的,没啥好吃的,你们将就将就。”

晏紫扯了扯石像般不言不语的商文渊,柔声道:“吃一点吧,不然明天就算人来了,也没力气去找人。”商文渊空洞的眼神这才从窗外收回来,走到书桌前,端起面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面条之后,蒋勇和张校长也各自回了住处,商文渊和晏紫则在慕夏的宿舍休息了一晚。商文渊心里牵挂着慕夏的安危,辗转反侧一夜,也没能睡去。第二天一早,天还只有一点蒙蒙亮,他就起身去了村子周围查看地形。

蒋家村坐落在落霞山的西面,四周环山,正是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貌,而白龙河上起落霞峰,下至惠水江,一到春夏之交,特别容易出现山洪。今年立夏过后,雨水较往年更多,白龙河的河堤多年没有修葺,如今被水一冲,直接垮了开来。

商文渊几天没刮胡子,现在头发被风一吹,更显出几分落魄姿态,蒋勇站在远处看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地走上前给他递了根烟:“抽一根,提提神。”

“昨天夜里村里人就都回来了,等天再亮堂一些,我们就能去找小沈老师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蒋勇原先对这个牛逼哄哄的城里人没多大好感,可后来见他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也软了几分,毕竟人家没了的是中意了这么多年的姑娘。

商文渊接过烟,顺手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等下我们从哪里开始找?”

蒋勇闻言,手脚麻利地爬到了山头的土坡上,向着四周打探了一番,答道:“从白龙河的中段开始找,先前我们很仔细地找过上游一段,都没啥发现。”

两人聊了一会,村里渐渐有了烟火。

“走吧,吃点东西,我再去找几个人来帮忙,等会就出发去找小沈老师。”蒋勇从土坡上跳下来,拍了拍商文渊的背,示意他往回走。

回到村子,张校长和晏紫都已经起来了,晏紫看见商文渊,松了一口气说道:“还以为你孤军奋进了!赶紧过来吃东西,吃完去找人。”

商文渊接过晏紫递过来的馒头,说道:“周围环境不好,你还是留在这里等消息吧。”

晏紫一听不乐意了,瞪着眼睛嚷嚷道:“你在Z市甩了萧言让他做后援也就算了,到了这里你还想甩了我,商文渊不带你这么不厚道的!”

商文渊解释道:“最近雨水多,这边泥石流、塌方还是经常发生,你一个女孩子,留在村里比较安全。”晏紫听着他不容争辩的表情口气,只能退一步商量道:“那我走到哪里算哪儿,要是接下来确实有危险,我就自己先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商文渊知道她心里也牵挂着暮夏,只好同意了她的意见。

“那你自己小心,别硬撑着。”

吃过早饭之后,蒋勇领着四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走进了院子。

“哥几个都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对这里环境都很熟悉,咱动作快一点,赶紧出发吧。”他将一把手电筒递给商文渊,补充道:“天气阴的很,到了下游还是要打着电筒找。”商文渊接过手电筒放到随身的背包里,朝着那四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那出发吧!”

要到白龙河的中段,那必须还得走一次白龙坡,晏紫对那见肉就钻的脑壳虫心有余悸,商文渊倒不以为意,仔细地披好雨衣之后,一马当先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的山路,六个人总算是到了白龙河的中段。

蒋勇脱下雨衣,打亮了手电说道:“就从这儿开始找吧,附近的山窝大家更要仔细找找,人不要走散了,有事喊一声,身边的人赶紧过去帮忙。”四个年轻人显然经验丰富,不用蒋勇多叮嘱,就开始往山沟深处走去。商文渊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问道:“人会在那么里面的地方吗?”

蒋勇抹了抹额上的汗,答道:“这你不知道,上个星期白龙河水漫上来,附近好些山沟都被淹了,这里平时又很少有人来,所以不仅附近的山沟要找,到了下游,还得往附近大山的山腰上找找。”商文渊点了点头,也开始沿着河道仔细找起人来。

寂静的群山,时不时有飞鸟掠过,高崖上的山石摇摇欲坠,让靠近的人不免心生寒意。晏紫浑身都是冷汗,看着白龙河的水流湍急,从上游漂来的断木,几乎是一个眨眼之间,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阿渊,你觉得……暮夏能不能活下来?她目光有些茫然,这个问题一直在她和商文渊的心头盘旋,只是她不敢问,而商文渊也不去点破。他们总抱着一股信念,那个叫沈慕夏的女孩,一定可以撑到最后一刻!

“别多想,仔细找找,要是吃不消就让蒋勇先送你回去。”说罢,商文渊充耳不闻晏紫的问话,折了一根粗树枝递给她,再次叮嘱到:“小心石块。”

就这样前前后后找了差不多一个早上,众人的衣裳全部湿透,可仍旧是一无所获。商文渊心有不甘,问道:“从这里一直找到下游还要多久?”蒋勇的表情有些为难,叹了口气说道:“从这里去下游的山道前几天刚被水冲过,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走人。”

商文渊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说道:“麻烦你大致跟我说一下地形,完了之后你陪晏紫先回村里,我到前面再找找。”蒋勇见他如此坚决,只好说道:“我让阿飞、阿海先陪晏紫回去,我和其他两个再陪你一起找找。”

晏紫知道自己再跟下去无非也就是多个拖累,于是同意了蒋勇的意见,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吃的交给商文渊,再三叮咛道:“实在找不到你们也赶紧回来,我们明天再接着找。”商文渊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跟其余三人马不停蹄地往河道下游赶去。

通往下游的山道果然和蒋勇说的一样,处处都是被泥水冲刷的痕迹,四人拖着脚步在泥洼里前行,速度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商文渊心里火烧火燎得急,可也知道此时越急越坏事情,只能低着头死命赶路。

山谷里静谧得可怕,只有水流冲刷山石的声音来回响荡,跟在队伍后面的小伙子渐渐放缓了脚步,似乎身后有一种声音,让他觉得心里发慌。“大勇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蒋勇疑惑了一下,让众人停下脚步,又把耳朵贴着山壁,静静地听了几秒钟。

“坏事了,上游的山洪估计又要来了。我们赶紧走,不然人没救成,我们今儿个全要把命搭在这儿了!”蒋勇脸色青白地说道,众人一听,面色也都冷了下来,捆紧了身上的背包,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四人拼了老命的往前冲,最后一人的脚跟刚踏离山道,只见那山石夹着断木,源源不断地从山顶上滚落下来。

“好险,差点死在这里了。”蒋勇舒了口气,商文渊见势如此凶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那两个鲜少开口说话的年轻人,看见商文渊这般客气,脸红了红,推辞道:“没什么的,都是村里人,就要来这么找心里才舒坦一些。”

商文渊见此也不多客套,跟着蒋勇朝着下山的洼地走去。

洼地本就深浅不一,现在积满了雨水,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半条腿都陷进去。商文渊鲜少有这样徒步行走的经验,刚走了不到十分钟,小腿就崴进了泥洼地里,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就这么一直停停走走,等走到白龙河下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七点的光景。

四周暗得可怕,丛林里山兽的嚎叫声让人觉得分外可怖。蒋勇找了一背风处蹲了下来,拿出背包里的固体酒精,洒在一起带来的干柴板上点燃,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火苗就窜了上来。四人围着火堆烘了烘身上的衣服,商文渊从背包里拿出罐头和压缩饼干分给众人吃。

等到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干了的时候,蒋勇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块状物体,丢到了火堆里。一团灰黑色的烟雾飘飘渺渺地浮了起来,气味带着一点腥臊刺鼻。

商文渊凑近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临近的一个年轻人看着他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村里獒犬的粪便,我们在外头过夜的时候,都会烧上一点,这样附近的山兽闻见了,就不会过来了。”

商文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众人休息了一番,等体力差不多恢复的时候,又打着电筒仔细地在四周查找了一番。几乎是把所有人能去的山沟、山坳、山窝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有发现沈慕夏的踪迹,商文渊心里说不出的惶恐害怕,却还是坚持一根筋地继续找下去。

“先歇一会,明天再找吧。”蒋勇拍了拍商文渊的背,示意他不要再往山腰高处走了,“这么晚去太危险了,山腰土质太松,容易滑坡。”商文渊双眼熬得通红,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一言不发地朝着火堆走去。蒋勇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多说什么,只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地往里头加块柴火。

8信件(两章并一章)

四人轮流守夜,在山脚下休息起来,蒋勇担心半夜白龙河发水,一夜没睡,到了凌晨边上,白龙河的河水果然开始渐渐地漫了上来。“醒醒!都醒醒!水上来了!赶紧往山腰走!”蒋勇喊了两嗓子,拣起离自己身边近的两个包裹,就往高处丢去。商文渊本来就睡得浅,现在被蒋勇这么一喊,一个激灵人就清醒过来了。

水已经淹到脚踝了,四人一刻不停,拽着背包手脚并用地向山腰爬去。到了山腰天已经大亮了,远处的山岚飘飘渺渺,衬着这阴霾的天气,让人越发悲凉起来。胡乱吃了点早餐之后,四人又开始了地毯式的搜寻,大家身上的食物都已经不多了,今天要是再找不到,那只能先行打道回府。

商文渊发了狠,徒步爬进了几个贴着悬崖边的山沟,蒋勇在后头看得胆战心惊的,可也拦不住他,也只能随他去了。约莫这么找了大半天,众人还是一无所获,商文渊手臂上被山石磨得血迹斑斑,他面无表情地倒出水壶里的水清洗了下伤口,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前一日蒋勇给他的土烟,掏出烟叶嚼了嚼,直接敷在了伤口上消炎。

搜寻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蒋勇看了看商文渊衣衫褴褛的模样,于心不忍道:“先回去吧,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咱们接着来。”

商文渊阴沉着脸一声不吭,蒋勇见了,补充道:“明天再去附近的村子打听打听,说不定人早就被救了呢。”商文渊这才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回道:“那先回去吧,辛苦你们了。”

四人一路急行,可山路崎岖,一步一个泥泞,等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点。晏紫早就在村头等着了,看着远处渐渐走近的身影,她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人找到了吗?”她满怀着期待地问道,商文渊的眸子漆黑,牵印出一片荒凉,晏紫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还……没找到吗?”她喃喃自语了一声,眼泪就像是春雨滋润的河流,怎么流都流不完似的。

“你帮我联系一下萧言,让他找Z市商会的徐老,想法子调两支专业的搜救队来,时间越快越好。”商文渊对着晏紫说道,晏紫点了点问道:“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吗

商文渊想了想,答道:“潜水设备也一起带来,地上找不到,下河找。”晏紫听到‘下河找’这三个字,心里大约猜到了什么,眼泪憋不住,又不争气地往下掉,商文渊上前拍了怕她的肩,安慰道:“别哭,明天我再进山找找。”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商文渊又跟着村民进了山,短短几日,他瘦了一大圈,眼神却越发锐利。

过了几日,天气渐渐好了起来,商会请的搜救队也到了,还带来Z市最新的潜水设备。可十几号人,每天上山下河,持续搜寻了整整一周,却连沈慕夏的影子都没见着。沈慕夏又一次失踪了,这一次她消失得更为彻底,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月明星稀的夜晚,山洪过后的蒋家村显得格外宁静,晏紫坐在村外的山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边的星河。“你说,人要是真的死了,会不会就变成天上的星星?”她突然问道,商文渊苦笑了一下,星辰掩映下,可以看见他眼中的点点泪光。

“有可能吧。”好半晌,他才回了这么一句,手里点着一根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着身边草丛中的蛙鸣不断,过了一会儿,晏紫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道:“当年暮夏到底为什么突然失踪,那会儿才大三,她连毕业证书都没要,这一走就是三年?”

商文渊自嘲地笑了笑,随手弹了弹身上的烟灰,语气带着一丝颓唐:“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相信吗?”他顿了顿,眼神中的悲凉倾泻而出:“这些年,你都不知道我多恨她,恨她到了骨子里,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我一个大男人,被折腾得跟个苦菜花一样,呵呵,我真想见了她好好问问她,当年我是哪里不合她心意,要她这么决绝。”

说完之后,商文渊转身揉了揉眼角,他一直以为,当初就算沈慕夏消失了,她也会有再出现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他一定得问问她,凭什么,这么多的苦楚,要他一人承担。可谁料,世事沉浮,沈慕夏,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两人说话间,蒋勇一路小跑了过来,一边招手一边说道:“张叔叫你们回小夏老师的宿舍。”

晏紫朝着蒋勇点了点头,应道:“就来,麻烦你了啊。”

两人回到暮夏的宿舍,发现张校长和几位老师都在,大家伙的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心里都不好受。

“沈老师在我们这儿三年,每个月的工资差不多都给孩子买纸买笔了,现在整理出来的东西就是一些衣服,还有那一木箱的书。”老人伸出手,指了指地上摆着的木箱,又说道:“沈老师每半个月还会给她弟弟寄信,现在时间快到了,你们要是能联系上她弟弟,那最好不过了。”

商文渊心头一震,原来这么些年,她不是完全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张校长和其余的老师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房间,晏紫捧着暮夏的衣服,呆滞地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商文渊叫了两声晏紫,见她没应,就顾自蹲下身打开了木箱,木箱里堆着好几摞的书,他拿起一本《余秋雨散文》翻了翻,书页上娟秀的小字让他心头一酸。

商文渊强压着心头的酸楚,一本本将书都拿了出来,书被搬空了之后他才发现,原来箱底还压着厚厚的一叠信封,他拿起一个信封,沉甸甸的,里头的信纸还在。

“晏紫,你来看。”商文渊轻声说道,心里却止不住地惊讶。

雪白的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收件人沈慕夏的名字,落款却是‘龙游山第五监狱’。

商文渊来回翻看了几次,还是不敢确定这就是暮夏和她弟弟的信件。记忆里,她弟弟是个清隽的少年,寡言少语、品学兼优。晏紫见商文渊眉头紧锁,也靠近拿过信件看了起来,刚一展开信纸,只见一行飘逸的行书跃然纸上:

“姐:又是半个月才收到你的信,牢里一切都好……”

晏紫心头一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是他吗?”商文渊闷声问道,晏紫也不说话,直接将信纸递给他,商文渊接过一看,只见署名的地方,龙飞凤舞地写着‘沈一飞’三个大字。

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果真,当年暮夏不告而别,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商文渊火急火燎地联系了还在Z市的萧言,让他尽快托人把沈一飞的档案调出来。

而蒋家村的打捞毫无进展,商文渊和晏紫耗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只能返回Z市,蒋勇对这两个城里人颇有好感,临走送了两瓶村里的土酿给他们。

“这甜酒小沈老师最爱喝,你们也带点回去吧。”听到蒋勇这么说,晏紫的眼圈红了红,蒋勇见了连忙补充道:“放心,村里人会接着找的,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们。”

商文渊点了点头,感谢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

蒋勇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算什么麻烦,你们要是以后有空,也可以再来这里看看,穷是穷了点,可大家伙还是很好客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商文渊和晏紫登上了回程的车子,一路上,晏紫沉默不语,看着窗外雨过天晴后的蓝天,泪水时缓时急地流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慕夏可以在这么贫苦的地方待上三年,甚至愿意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这里没有城市的繁华和喧闹,但是乡民们的热情和质朴,远比城市的高墙瓦数更能温暖人心。

回到Z市之后商文渊先把晏紫送回了家,之后他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往萧言家中赶去。

“阿渊,你着急慕夏我知道,可你也总不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吧,瞧瞧你这样子。”萧言见商文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商文渊皱着眉头挥了挥手,问道:“沈一飞的档案拿到了吗?当年出了什么事进得监狱?”

萧言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档,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查到了他当年在大学的档案,监狱的档案不知道被上面的谁抽走了,反正龙游山监狱我托人翻遍了也找不出来。”

商文渊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沉,萧言外公是金陵军区的二把手,他要找什么资料,一般人都会卖他个面子,可现在他出面了都还找不到,那说明做这事的人真是滴水不漏。

“你说沈慕夏家里什么来头,照理说也就是普通小老百姓,至于藏着掖着一份档案都不让人瞧嘛?”萧言抱怨道,商文渊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拿过沈一飞的在校档案,一页页地翻阅起来。

“嗨,别翻了,那档案我都看了十遍八遍了,就说是因故退学,其余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萧言不耐地说道,“退学之前嘛,她弟弟确实是个人才,获了好几次全国大奖,要是不出事,估计也是祖国未来的栋梁啊!”

商文渊粗略地翻了翻档案,果真和萧言说的一样。“那当初学校的人对他退学这事还有没有印象?”

萧言听罢摊了摊手,叹气道:“要是知道就好了,学校里就说大二开学的时候人就没来上课,过了半个月就有家属来办理退学手续了。”

商文渊越听越觉得奇怪,萧言又补充道:“不过嘛,我还是有个发现的。”他神神秘秘地抽过商文渊手上的档案,翻开来指着沈一飞的一寸照说道:“你瞧瞧,跟你是不是长得有点像,瞧瞧那眼睛、鼻子,我说吧,当年慕夏看上你,指不定是恋弟情节在作怪!”

商文渊一个毛栗子飞到萧言的后脑勺上,哑然失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赶紧安排一下,我要去龙游山监狱看看她弟弟。”

萧言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在房里蹿来蹿去,一边蹿一边控诉商文渊的罪行。“嘤嘤嘤……就知道使唤人家……嘤嘤嘤小夏夏你赶紧回来替我收了他……”

萧言虽然说话没个谱,但是做起事来却分毫不差,没过两天,他就给商文渊来了消息:“哥们儿,准备准备,下午出发,在龙游山住一晚,明儿个早上进去见人。”商文渊这两日在家做梦都是沈慕夏,一听到有了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龙游山监狱在H市境内,主要看押的都是一些重刑犯,商文渊实在想不明白,三年前的沈一飞是犯了什么大罪,才沦落至此。

“哎,到了,哥哥的老胳膊老腿都快颠散了……”萧言下了车忍不住抱怨道,商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休息下,明天我一个人去见他。

”萧言拧着眉头想了想,点头答应道:“那好,一路上我都打点过了,明天自然有人带你进去。”

第二天一早,商文渊就来到了龙游山监狱的会客室,原本探视犯人都应该在专门的接见室,托了萧言的福,他才能够在会客室里见沈一飞。商文渊在会客室里坐了一会,两个狱警见了他分外客气,掏出包烟递给他说道:来,抽一根吗?人马上就带来了,您再多等一会。”

商文渊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客套道:“没事,我不抽烟,坐着等会儿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商文渊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口

“编号45365带到。”门外值班的狱警喊了一声,只见大门被人缓缓的推了开来,一个剃着光头,手上戴着手铐的清瘦男人走了进来。商文渊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看着他微驼着背,穿着一件宽大的黄色狱服,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

狱警把人带到之后就退出了会客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的气息。

良久,清瘦的男人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中露出厌恶的神色。

“是你?”沙哑的疑问句在商文渊耳边响起,他看着面前的沈一飞,三年的牢狱生活,将他的书卷气打磨的一丝不剩,原来握着画笔的手开始干裂起皱,清直的脊背也微微地有些驼。

“是我。”商文渊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轻声说道:“慕夏,半个月前在蒋家村被水冲走了,现在……还没找到。”

最后一句他说得十分艰难,想必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站在他对面的沈一飞听了这句话之后,身子明显一颤,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这次,我来,不仅仅是告诉你这个消息,也想问问你,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慕夏才走得那么干脆?”商文渊追问道,沈一飞冷笑了一声,眼神中的寒意令人望而生畏。

“为什么?你这句倒是问得好!”沈一飞不怒反笑,拷着镣铐的双手,紧握成拳,而商文渊见此也是分毫不让,眼神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孩,一字一句道:“对!今天,我就想知道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沈一飞额角的青筋暴起,浓密的眉毛紧紧的凑在了一处。

“这世上,所有人都有资格来问为什么,但是商文渊,你没有!”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步步紧逼地反问道:“就你?也配做个男人?”

9殊途(两章并一章)

萧言在山下的宾馆一直等到傍晚,才看见商文渊恍恍惚惚地从车上下来。萧言三两步迎了上去,看了看周围没有旁人,皱着眉问道:“这么拖到了现在,问出点什么了没?”

商文渊背对着萧言,一言不发地望着远处的山岚。萧言素来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多问,静静地站在一旁。良久,流光似锦的红霞渐渐散去,青山间的雾气越发得清逸飘渺,皓月踏着永夜,渐渐爬上山头。

“原来是这样……”商文渊喃喃自语了一句,萧言离得远,听得并不真切,刚想凑近听清一些,就看见商文渊的眼眶,已是泪满盈溢。

萧言惊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和商文渊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小时候商文渊脑袋上被院子里的孩子王开了道口子,他也没掉一滴泪。萧言怔怔地不知所措,左右思量都开不了口,索性转身回了宾馆。

“哭吧,该有多伤心啊,才能跟个娘们一样哭得梨花带雨。”萧言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让商文渊独处比什么都好。

七月的夜晚,虫鸣声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商文渊一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琉璃色的天洒满了霜色的月光,他仍旧石像一样的杵在院子里。远处冰凉的山风掠过,卷起一阵藤萝花的清香,商文渊身形微动,眼里的泪珠就像是四月天里的春雨,顺着脸颊,潺潺而下。从来以为,是沈慕夏负了自己,殊不料,山河流转,到头来才知道,从始至终一直是他负了她。

“商文渊!”记忆里的女孩脆生生地喊了这么一句,隔着漫长的光阴,都仿佛能够看见她蹙眉嘟嘴的样子。商文渊心头一动,记忆的河流,夹杂着年少的悸动,流淌于四肢百骸。

“商文渊你怎么总是不理我!”女孩子又嚷嚷开了。这时候,坐在她对面的男孩才微微抬了抬头,眉眼间含着隐约的笑意:“沈慕夏你又怎么了。”

“我一想到暑假见不到你就忧伤啊!”女孩子端坐着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什么忧伤的,做做题,看看书,两个月一下子就过去了。”男孩子不以为意,转着手里的笔,笑容和煦。

“哎,我一忧伤,就开始想象我们以后各种分手的情景……”

商文渊脸色一僵,皱眉道:“你没事想这么做什么?吃饱了撑的?”女孩子丝毫不理会男孩的脸色微变,继续沉浸在各种幻想中。

“我想象你各种抛弃我的情节,然后若干年后,我抱着你的孩子在街头和你偶遇。”

“你我相识无言,告别的那一刹那你蓦然回首!却猛然发现,那孩子居然跟你长得无比相像!”

“然后故事……开始了……”

沈慕夏双眼脉脉,抓过商文渊的手紧紧握住,表情悲切地问道:“你不觉得很悲情么?简直堪比莎翁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商文渊无言以对,干笑两声说道:“悲情……悲情得我想结结实实揍你一顿!”

听他这么说,沈慕夏一下子泄了气,‘哼’了一声丢开他的手,愤愤道:“榆木脑子,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商文渊无奈地笑了笑,七月天,窗外嫩绿的叶儿争先恐后地发出芽儿,眼前女孩的酒窝深深,竟让他一时意乱情迷。

“慕夏……”他轻轻唤了一声。

“干嘛?”女孩子不甘愿地应道,嘴里嘟囔着一转身,却是迎上了两片温热的唇。

心跳,霎时快如擂鼓。

“我从不想这些问题,因为,我永远不会让你变成那样。”他目光灼灼,嘴里的一字一句,缱绻了万千情浓。

过了几天,期末考试结束,教学楼里哀鸿遍野。沈慕夏念书本来就是个半吊子,考完书本一丢,就兴冲冲地跑去找商文渊。

“阿渊阿渊,我去买车票,你要不要一起去?”沈慕夏说‘要不要一起去’潜台词就是‘你不去就死定了!’商文渊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牵过她的手说道:“先去吃饭,车票我托人给你买了。”沈慕夏一下子就变成了星星眼状,谄笑道:“阿渊你用处真大,比号码百事通好用多了!”

“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车票的事一抛到脑后,吃饭问题就成了头等大事,沈慕夏一边拉着商文渊的手,一边故意往人潮密集的地方挤去。

“往哪里走做什么?吃饭走北门才对。”商文渊被她拖着,疑惑不解道。暮夏笑容狡黠,眼睛眨巴眨巴,一看就满脑袋的坏主意。

“走人多的地方,时刻炫耀我对你的所有权!”

是该好好炫耀一下,一向只可远观的商文渊,居然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沈慕夏收了,那一年的Z大,总有那么些才貌双全的女生时不时地默默哭泣……

而往常慕夏回家,为了省钱,买的都是站票。反正年轻人,皮糙肉厚,死撑着站上六个钟头,回到家睡个囫囵觉,醒来又是精神奕奕。可谁知商文渊托人买的票是卧铺,这让一向自诩节俭的沈慕夏心疼坏了。

“不然咱去把这票卖给黄牛,再买张站票!”慕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眉眼弯弯道:“这样多好!还剩好多钱可以买其他东西!”商文渊忍不住笑了下,知道她说的‘其他东西’一定就是吃的东西。

“别傻了,你女孩子一个人站一晚上我不放心。”他断然拒绝沈慕夏的提议,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

“好了,准备准备,都要回家了。”

慕夏一听见‘回家’这两个字,原本脸上嬉笑的表情渐渐褪去,眉头轻皱着,似乎‘回家’这两个字,令她既喜又忧。

“阿渊,你喜欢回家么?”过了好半天,她愣愣地问了这么一句,商文渊正低头翻着L市的地图,头也不抬地答道:“挺喜欢的,以前住在乡下老屋,每天都能去水库钓鱼。”

沈慕夏是一个‘问题’少女,总是有很多的疑问要一个一个弄清楚才罢休。多年之后的商文渊细细回想,才发现,那似乎是慕夏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倘若。

倘若当时就知道,这一别就可能就是天涯两隔,

那么他,还会不会亲自将她,

送上那列开往殊途的火车?

答案已经湮没在了漫漫的光阴里。

那年夏天,送慕夏上了火车之后,商文渊也回了家,可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在家吃饭的时候也显得心不在焉。

“阿渊,英国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你吃完了回书房看一看。”饭桌上,商文渊的祖母淡淡地开口说道。商文渊随口‘嗯’了一声,主座上闭目养生的老人见他这般,微睁开眼,皱眉道:“听说这两年你和学校一位女生走得很近?”

老人一句话出口,一桌子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商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年轻人,喜欢呼朋引伴,妈你也别太较真了。”商文渊素来知道祖母的厉害,也不接嘴,放下手里的筷子,轻声说了一句:“奶奶,我吃饱先回书房了。”

老人并不蓄意刁难他,却是话中有话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不比当年,一个个精明算计得很,我们老辈们不防着点,还真怕小辈们一步行差踏错。”

商文渊插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过楼道的时候顺手拨弄了一番九珍笼里的金丝雀,雀儿声音清脆婉转,给这静谧恭顺的大厅堂平添了几分生气。

回了书房之后商文渊径直走到阳台,窗外夜色朦胧,宝蓝色的天空布满了闪闪烁烁的星辰,空气里糅合了丝丝栀子的甜香,深吸一口,脑海里的烦忧顿时散去不少。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火车应该到了。果不然,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响了起来,商文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赶忙按下接听键。

“喂喂,阿渊啊,哎我到了,现在在火车站呢!你说找个电话亭怎么这么难,就欺负我们这些没手机的是不是!”电话那头的女音清越欢快,商文渊脸上的笑意渐深,叮嘱道:“早些回去,到家之后再给我打个电话。”

“嗨,知道啦,那我挂了。”

“嗯,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之后,商文渊轻嘘了一口气,刚准备转身进屋,却看见商母斜斜地倚靠在阳台的紫藤椅上。

“妈,你进来了怎么也不说声。”商文渊和母亲夏岚的关系说不上亲昵,也算不上疏远,世家大族,总归少了点寻常百姓家的烟火人情。

“阿渊,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在学校都还好么?”夏岚不知道来了多久,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好,乍一看去,也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

商文渊应了一声,答道:“都好,课题结束了就准备毕业论文了。”夏岚点了点头,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意:“自己也都注意身子,别总以为是年轻就没个准头。”她顿了顿,眼神飘到了远山之上,转回头再望向商文渊的时候,语气意味深长:“我们家里内外都看着你,奶奶老了,做事情你要有分寸,不要胡来。”

“阿渊,你不要叫妈妈失望。”最后一句,夏岚温柔的面容带了几分肃穆,目光中隐约闪过一丝锐利。商文渊低着头沉默不语,七月的风,竟也有着几分凉意,掠过额角的发梢,卷起双眸里的情绪万千。

“好了,妈妈先下去陪陪奶奶,你好好休息。”夏岚上前拍了拍商文渊的肩膀,不知不觉,儿子竟然已经这么高了,她脸色浮起一丝笑意,转身走出了书房。商文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茫然笑了一下,如果可以选择,谁又一定愿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站在阳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腿都渐渐的开始发麻,商文渊仍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时闪时显的灯火。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一看,屏幕上‘慕夏’两个字总算让他回了几分神。

“哎,累死了,阿渊,我到家了呢,现在用弟弟的手机打给你,以后你找我,晚上都可以打这个电话。”那边沈慕夏的声音仍是活力十足,还忙不迭地补充道:“白天不行哦,白天一飞都在打工,我也要去打工,不然日子这么长真难熬。”好不容易听她噼里啪啦一大堆的说完,商文渊才无奈地开口问道:“一路上都还顺利吗?买给你的水果都吃完了吧?”

“嘿嘿”那边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都能够看到她眨巴着大眼睛,嘟着嘴说道:“一飞最喜欢吃芒果了,我妈也很少吃水果,我带回来给他们吃。”

商文渊有些心疼,问道:“那你在车上都吃了些什么?”

沈慕夏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泡面啦!火车搭泡面,绝配啊!”

商文渊摇着头责怪了几句,却也是无可奈何,说道:“别急着打工,回家了先好好休息,过些日子我忙完了课题就来看你。”

一听到商文渊要来,沈慕夏激动地一跳三尺高:“真的啊?你会来看我吗?为什么要来看我?”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商文渊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暑假有你的生日。”

那头的慕夏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略作休憩。

“谢谢你。”许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阿渊,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此刻的夏夜,明月在上,流萤无光,商文渊的眼圈渐红,却仍做了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说道:“傻话,往后还有那么多的生日,又该谢多少次。”电话那头的人听了,忍不住扭捏道:“那我都听你的,我会好好在家待着的。”

商文渊得了她这句话,心里才安了几分,却还是再三叮嘱:“天气热,别往外面跑了。”两人又说了好些话,等到告别的时候,慕夏还是恋恋不舍。

“别忘了你说的话,你得来看我!”商文渊笑着作保:“一定一定,你赶紧整理整理,睡觉去吧。”

接下来小半个月,商文渊白天在学校忙着课题实验,晚上准时和沈慕夏通半个小时的电话。这天商文渊刚整理好实验报告,口袋里的手机就迫不及待地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心里有些疑惑,掐掉了电话之后立刻回拨了过去。

“怎么了,慕夏?”他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拿着电话问道:“今天怎么打来这么早?”那头的人儿显然心情不大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听见商文渊的声音,就忍不住抱怨道:“哎哎,今天我又丢衣服了,别人的都没丢,就我又丢了两件内衣!”商文渊听了,皱着眉头问道:“之前也丢过?”

“对啊?我没告诉你吗?这都第三次了,之前我还以为被风吹走,可是现在大家的衣服都晒一块,怎么光吹我的,不吹别人的!”慕夏越想越气愤,哼声道:“内衣也不值什么钱,现在人都穷成什么样了,连内衣都偷!”商文渊知道她家的构造,普通的民宅,阳台小,所以衣服大多是拿到顶楼晒。

“别想了,没事的,下次注意点,晒在窗口好了。”他安慰了几句,又说了几段学校的趣事,慕夏这才从哼哼唧唧的状态里摆脱出来。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这边玩?我们这儿的水库要改建了,你可以过来过来钓鱼呀!”电话那头的人想到这事又变得开心起来,商文渊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课题快收尾了,结束了就来。”

“好呀,到时候还带你去吃我们这儿的鸡蛋灌饼和油炸撒子……”慕夏兴高采烈地说着,突然电话里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隐约能听见房门外有人在叫门。

慕夏‘哎’了一声,商文渊话还没来得及说,她就急急忙忙放下话筒跑去开门了。“等等啊——”电话里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商文渊摇头叹了口气,笑她总是太莽撞。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沈慕夏才喘着气跑回来。

“哎哎,一飞回来了。”她拿起话筒匆匆说道:“我要做饭去了,迟点再给你电话。”

10暗涌(两章并一章)

夏天的傍晚,太阳尚未落山,远处的天空翻滚着大朵大朵的火烧云,风似有若无地吹来,卷起地面的阵阵热气,令人觉得分外心烦气躁。商文渊挂了电话之后眉头紧锁,课题还差几组数据,他几步走到书桌前,翻出联系人名单,对着其中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请问是李教授吗?”商文渊礼貌地问候了一句,接着说道:“教授,接下来几天我家里有点私事儿,想跟您告各假,接下来的数据审查我会提前做好交给您。”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商文渊笑着谢道:“嗯,父母身体都好,下次有时间一定请您聚聚。”

两人又说了些课题的事,等挂了电话之后,商文渊紧接着上网订了第二天开往L市的火车票。做完了这些,他才轻嘘一口气,整理好资料往食堂走去。

Z大的建筑有着好些年的历史,科研大楼下种着一排排高大的杨柳,夏天的太阳像是淬了火的铁盘,蒸腾的热气烤得细长的柳叶儿打着卷儿地蜷缩了起来。商文渊步履轻盈,偶尔想起远方的慕夏,心里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从食堂回来之后,他没来得及休息,连夜做完了最后几组数据,第二天一早,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直奔车站。火车一路颠簸,等到了L市,已经是傍晚时分。

商文渊看过沈慕夏的医疗卡,知道她家的位置,可上了出租车,司机却连连摆手:“小伙子,你一看就是外地人吧,那里都拆迁了,到处都是石头砖块的,车子进去了一刮就是两百块钱呐!”商文渊听司机这么说,也不好为难,商量道:“那师傅,麻烦你开到那附近,到时候给我指个路就成。”

司机嘀咕了几句,载着商文渊开了小半个钟头,才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小区门口停下。“就是这儿了,小伙子进去的时候当心点,被砖头碰下脑袋那是杠杠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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