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暮夏》作者:芥末蓝【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暮夏.txt

第 4 页

作者:芥末蓝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49

商文渊笑着谢过了司机,抬头看了看小区里满目疮痍的建筑,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小区前排的几幢房屋已经拆得七七八八,商文渊走路的时候特别小心,约莫走了十几分钟,他才看到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楼道里走动。

……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哎哟喂我洗一桶衣服洗刷刷……”

远远听到几句不成调的曲子,商文渊站在楼下,眯着眼睛向上看了看,心里似乎被灌了一壶蜜,甜腻得令人沉醉。

“沈—慕夏——”他仰着头喊了一声。

远处山岚旖旎,柔光穿过云层间,斑斑驳驳地散向人间。女孩惊喜地探出头来,白皙的脸上隐约浮起一层红晕。

“阿渊——”沈慕夏眼里流光溢彩,甚至来不及甩干手上的泡沫,踩着拖鞋就一路冲了下来。

尘土漫天的旧楼下,笑容和煦的少年等着心尖儿上的那个姑娘,即便是多年之后,红尘旧梦,他依旧心心念念。而年少时总有这样的孤勇,固执的认定一个人,为她翻山越岭,不能自己,可也总是满心欢喜,甘之如饴。

“你怎么来了?昨天还打了电话?你怎么今天就来了?”沈慕夏高兴疯了,双手环在商文渊的脖子上不断地蹭着,“你今天来了我都还在洗衣服呢?我还没换衣服,还没买菜呢……”话说到了后面,慕夏激动得有几分语无伦次,商文渊按住她乱拱的脑瓜子,笑道:“瞧你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没谱,先上去把手洗干净。”

沈慕夏还是恋恋不舍得抓着他的胳膊,蹭了他一身的泡沫,扭捏地说:“你不嫌弃我脏兮兮的吧,不嫌弃的吧……”商文渊看着她瞪着一双晶晶亮的大眼睛,像条八爪鱼一样黏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沈小姐,我赶了一天的路,你能不能让我先停下来喘口气,喝口水?”

慕夏听他这么说,连忙松开了自己的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讨好着说道:“那你跟我回家休息一下吧。”

商文渊迟疑了一下,沈慕夏连忙补充道:“叔叔出去跑长途了,我妈在工厂做工,吃住都在那边,家里就我弟。”

“我弟比我厉害多了,他学画画的,Q大美术系,牛吧!”她一边接过商文渊的行李,一边把他往楼上拖,“走嘛走嘛,晚上我做饭给你吃,我做饭老好吃了,我弟能吃三大碗。”

商文渊伸手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把行李扛到自己背上:“我来提,走路仔细脚下。”沈慕夏见他跟了上来,心里乐开了花,比划着说道:“晚上我给你做可乐鸡翅,还有鱼香茄子,我专门查了做法的。”

“对了对了,明天咱们出去吃,我带你去吃灌饼。”

“还有啊,我借了相机,咱们出去玩的时候就可以拍照了”

楼道里沈慕夏连说带笑,商文渊看着她精力十足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随口问道:“你叔叔都不在家吗?怎么都是你们姐弟俩?”沈慕夏挑了挑眉毛,‘嘿嘿’了两声说道:“那不更好,他在家了老对我撒火,现在他跑长途去了,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乐死我了!”

商文渊点了点头,又四下看了看空旷旷的楼道,问道:“嗯那你们这儿拆迁,周围都还住着其他人么?”慕夏放缓了脚步,皱着眉头想了想,答道:“好像是还有的,前面那栋楼有两家还没走,我们这栋也有。”

“谁让房地产老板给的赔偿金那么少,我们搬出去了,大夏天的,西北风都喝不上。”慕夏抱怨了一句,接着蹦到一扇铁门前,‘砰砰砰’地敲了起来:“开门开门,一飞,有客人来了哦。”叫了几声之后,一个穿着蓝衬衫的年轻人拿着画板走了出来,开门的时候他的眼风在商文渊身上打了个转,随后就又转身回了房间。

“哎哎,臭小子,这么没礼貌。”沈慕夏不满地嚷嚷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商文渊说道:“我弟话少,等下吃饭再叫他好了。”商文渊把行李放在了门口,笑着说了句‘不碍事’。

“那你自己坐坐,凉水就在桌上,我做晚饭去。”慕夏朝他眨了眨眼睛,商文渊累了一路,有些疲倦地点了点,顾自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起屋子来。

大约是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厨房和卫生间都在楼道里,屋内三个单间,都关着门看不清构造。客厅墙角堆着一摞酒瓶,水泥浇的地面凹凸不平,墙上原本白色的瓷砖被长年的雨水浸得发黄,屋子里隐约飘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商文渊看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水。

“姐,我的中号彩笔你有没有看见?”突然,右手边的一扇门突然被打开,方才进屋的沈一飞走出来问道。商文渊抬头看了眼沈一飞,这个傲骨嶙峋的少年,有着高瘦的身板和清俊的五官,一身蓝色衬衫洗得发白,工装裤上粘满了五彩斑斓的颜料,可即便是这般的模样,他的背脊仍旧挺得笔直,眼神里透出几分不羁的色彩。

“彩笔?”慕夏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说道:“你看看是不是在阳台的水池里,早上给你洗干净了还没拿进来呢。”沈一飞‘哦’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绕过商文渊,径直去了阳台,拿了彩笔之后又一头钻进了房间,一直等到吃饭,才慢吞吞地从房里走出来。

“我说你怎么越大越不可爱了!”慕夏盛了碗饭给沈一飞,数落道:“也不知道跟人打个招呼。”沈一飞自顾自地吃着碗里的饭菜,看了眼站在边上帮忙的商文渊,瓮声瓮气地说:“嗯,你好,我是沈一飞。”

商文渊笑着摆了摆手,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姐弟,不禁打趣道:“慕夏,你在家倒是很勤快,在学校可是打水都要偷懒的。”沈慕夏把汤碗摆上桌,笑嘻嘻地说道:“那不是有你嘛,免费劳力在,我偷懒一点有什么关系。”

商文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脑门,慕夏又得意洋洋道:“所以我今天好好犒劳你,你看,都是你爱吃的吧。”她塞了双筷子给商文渊,迫不及待道:“试试看,一定很合你胃口。”

鱼香茄子汤汁醇厚,可乐鸡翅油而不腻,香菇青菜鲜脆嫩滑,再有一道番茄鸡蛋汤酸甜可口,商文渊大概真的饿了,就着桌上几道家常菜,连吃了两大碗白饭才抬起头来夸道:“真不错,出师了啊。”

慕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拍了拍沈一飞的肩膀说:“去,下去买几瓶饮料上来。”沈一飞听了,放下碗筷到卧室抓了一把零钱,准备出门的时候顺口问道:“要不要吃西瓜?”慕夏的表情纠葛了一会儿,最后右手一挥,应道:“那就买一个吧。”

沈一飞‘哦’了一声,转身下楼时慕夏连连补充道:“记得去转角那家水果店买,便宜——对了,挑个沙瓤的——甜——”

人都走到楼下了,却还听见慕夏的声音在楼道里来回飘荡,商文渊有些心疼,问道:“你和你弟弟在家,怎么也这么省。”慕夏嬉皮笑脸地答道:“我们勤俭节约呗,你要是今儿个不来,他吃可乐泡饭,我吃开水泡饭,混一混也就过去了嘛。”

商文渊低着头吃了两口白饭,趁着慕夏去厨房盛饭的当口从行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了桌上。

“我今年的课题经费。”他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面前的饭菜,“都是我自己攒的钱,存你那儿。”慕夏愣了一会,皱着眉头把卡推了回去:“一点儿诚意都没有,这么早就要我帮你存老婆本了,不行,你自己存好。”

商文渊轻声叹了口气,看着慕夏固执的神色,忍不住一把把她揽进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喃喃地说道:“小媳妇儿,不用这么要强,你还有我。”

沈慕夏‘嘿嘿’了两声,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等你以后赚大钱了,我管着才有意思。”

两人说说笑笑间沈一飞提着西瓜和饮料回来了,商文渊上去帮忙,把西瓜捧到了厨房。慕夏开了罐可乐,猛喝了一口之后递给了沈一飞:“给你,可乐老妖怪。”

沈一飞对着慕夏没什么脾气,接过可乐喝了一口,接着淡淡地说道:“姐,我那画卖出去了。”沈慕夏的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两个调:“真的啊?哪个大老板买的?给了你多少钱?你要说好哦,便宜了咱不卖!”

沈一飞拍了拍裤腿的颜料,笑着说道:“扣掉画廊的抽成,估计还有三四千块。”

“老天开眼啊!”沈慕夏高兴地拽着沈一飞的肩膀狠拍了两下,“咱们家终于也要出一个毕加索了!”商文渊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着乐作一团的姐弟俩,拍着手掌说道:“是件大喜事,明天我请你们姐弟俩吃饭庆祝!”

沈慕夏也不推辞,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那咱们去鱼庄吧,那里可以吃农家菜,还可以钓鱼,一举两得!”沈一飞被慕夏拽得东倒西歪,看了一眼笑容和煦的商文渊,‘嗯’了一声,说道:“随你们定吧。”

吃过晚饭之后慕夏收拾了一下床铺,把商文渊的行李放了上去,说道:“你晚上睡我这儿吧,我睡我妈房间去。”

“饿了可以去厨房拿吃的。”

“被子在桌上,没有空调,你将就一晚上。”

“对了,厕所在门口,晚上有什么事你叫我就可以了。”

沈慕夏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应该就这些了吧?”

商文渊被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碎发,目光温柔:“这么周到?我要是习惯了,以后可就改不了了。”

沈慕夏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如水的眸子泛着一丝涟漪,嘤咛了一声,轻轻地蹭了蹭商文渊的脸颊。

“就对你这么周到,习惯了最好,一辈子都戒不掉我。”慕夏习惯了大咧咧的做派,这样的情话,羞得她满脸通红。商文渊看着怀里面若朝霞的姑娘,心头泛起丝丝暖意,一个绵长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亲昵了一番之后,商文渊拉着慕夏在阳台上聊天,两人个把月没见,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半夜。

“嗯,你跟你弟弟的感情,这些年一直都这么好吗?”商文渊漫不经心地问道。慕夏揉了揉鼻子,不假思索地答道:“那当然啦,我弟可是我一手带大的!”

“小时候一飞喜欢偷钱去玩游戏机,无论我叔叔怎么揍他,他都死憋着不说话。”慕夏想起了小时候,抑扬顿挫地说了起来:“结果谁料姜还是老的辣,我叔叔后来就不揍一飞,专门揍我,一边揍一边喊‘叫你死小子偷钱,老子揍死这丫头。’

“结果一飞一看我挨揍,就什么都招了,边哭边替我挡着扫帚,完了还偷偷用他的零花钱给我买吃的,哄我开心。”慕夏的眼睛晶晶亮,抽了抽鼻子说道:“我就跟我弟亲,你以后也得跟他亲,不然我就抛弃你!”

11宿命(两章并一章)

第二天,商文渊醒了个大早,推开房门,就看见慕夏围着围裙在做早餐。沈一飞也刚醒,看见商文渊,漫不经心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醒了啊?”慕夏看见他俩,笑眯眯地招呼道:“来来,自己过来盛粥,包子在蒸锅里,多吃点。”沈一飞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桌上的小菜,嘟囔道:“太咸了……”

慕夏端着一锅豆浆放到桌上,斜了他一眼,哼声道:“挑三拣四没的吃!”

沈一飞头也不抬,倒了碗豆浆接着说道:“太咸,豆浆漱漱口……”

商文渊看着这一大早就斗嘴的姐弟,心里却分外温暖,吃了两口白粥夸道:“煮得真不错!”慕夏还在闹着沈一飞,听商文渊赞了这么一句,意外道:“阿渊你马屁精附身了么?”

“其实不用安慰我,连一飞都嫌弃了……”眼前的女孩儿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商文渊低头猛喝了两大口白粥,正色道:“我实事求是。”

“阿渊,还是你最好……”

“嗯,要是下次煮的时候再多放点水就更好了。”

……

三人吵吵闹闹,吃过早餐后慕夏从阳台翻出两杆鱼竿,骄傲道:“怎么样,我未雨绸缪吧?隔壁孙叔那儿借的。”沈一飞接过鱼竿扛在肩上,又指了指一旁的雨伞,说道:“伞带上,太阳大,你撑着。”慕夏做了个鬼脸,拿起雨伞叮嘱道:“你们用的时候小心点哦,弄坏了把你们都卖给孙叔做压寨夫人都不够。”

商文渊跟在两人的后头走出了门口,小区里黄沙漫天,太阳一晒,灰蒙蒙的热气蒸得大地褪了层皮。三人一路走着,差不多大半个小时,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又绕着城区开了大半天,等到了鱼庄,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了。

“饿了吧,我让你们早餐多吃点没错吧。”

商文渊和沈一飞没搭理她,一下车就急着找厕所,慕夏摊手叹气,感慨道:“跟我一样多吃馒头不就没事了。”

沈慕夏一路上都是精力十足,可等到其他两人收拾完毕开始钓鱼,她就变得昏昏欲睡起来了。“你们钓鱼吧,我头晕得找个地方躺一会。”沈慕夏每次偷懒的借口都是身体不舒服。

商文渊跟她肚里的蛔虫似的,摆了张躺椅在树荫下,拍了拍椅背说:“来这儿睡会,等会我叫你。”沈慕夏的眼睛都笑眯了,蹭到他身边扭了两下,夸道:“回去给你颁一个最佳服务奖!简直太周到了!”

盛夏的午后,风吹来都带着一丝热气,水库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杨柳,光线穿过细长的柳叶儿,斑斑驳驳地投在湖面上。湖边撒着细细碎碎的鹅卵石,偶有一两颗滑入水中,‘扑通’一声,激起湖面涟漪一片。商文渊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树荫下安睡的姑娘,她睡得甜,嘴角都是笑,橘红色的唇轻轻一抿,仿佛连山光水色都成了她的陪衬。

“你很喜欢我姐?”站在旁边的高瘦青年淡淡地问道。

商文渊愣了一下,看着沈一飞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坦然,郑重其事道:“是的。”

问完这句后,两人沉默了许久。太阳渐渐垂到了西边,湖面上波光粼粼,慕夏睡得迷迷糊糊,时不时地嘤咛一声。

“那就带她走吧。”沈一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的声音很轻,自言自语一般,风一吹,短短的几个字就飘散在了空中。商文渊不知有没有听见,只转过身,怔怔地看了慕夏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等到傍晚的时候,沈慕夏睡饱了,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嗯?你们钓到多少鱼了?”她边打哈欠边问道,商文渊披了件短袖在她身上,笑道:“馋猫,晚上吃鲫鱼豆腐汤。”

慕夏胃口本来就大,中午那几两饭根本不填肚子,现在一听有鱼汤喝,立马两眼放光:“真的啊!那多叫点饭,饿死我了。”商文渊揉了揉她额头的碎发,看着她一脸的馋样,数落道:“吃吃睡睡,懒成什么样了。”

慕夏伸出舌头做个鬼脸,提着装着鱼的水桶摇摇晃晃地往鱼庄走去。

“能吃是福啊!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商文渊跟在她的后头,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眼中柔光旖旎,是谁都抵不上的深情。

好一顿酒足饭饱,慕夏吃得肚儿浑圆,懒洋洋地趴在吊椅上指挥沈一飞切西瓜吃:“我要大片一点的!”

“对了对了,最边上那片给我,你是弟弟吃小片,我是姐姐吃大片!”慕夏眉开眼笑地接过沈一飞递来的西瓜,恶狠狠地一口咬下,霎时,汁水四溢,她眯着眼睛舔了舔下巴,满足道:“一飞挑的瓜是好瓜!阿渊煮的鱼是好鱼!”嘻嘻笑笑闹到了半夜,慕夏一身的精力总算用完了,沈一飞被她折腾得够呛,倒头在长椅上睡了起来。

“慕夏,来这里坐会儿。”商文渊站在湖边的堤坝上,月光冰凉,大地上像是镀了一层银霜,沈慕夏仰着头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你下来,我不要靠水那么近。”商文渊习惯了她的古灵精怪,大步走下台阶,笑着问道:“沈大女侠居然会怕水?”

往常这个时候,她一定会滴溜溜地转动眼珠子,然后反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可现下,她却紧紧地皱着眉头,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怎么了,慕夏?”商文渊察觉了她的不安,上前环着她的肩膀问道。

慕夏低着头,右手藏在口袋里不停地画圈。

“小时候我妈妈也带我来过水库。”

她没头没脑地这么说了一句,商文渊以为她是想念妈妈了,刚想开口安慰,她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小时候,一飞才刚学会说话吧,我妈带我来水库玩。”她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目光掺着凉凉的寒意。

“那水库里有几个水泥砌的台子,一面是连着岸边,另外三面没有台阶,就是直直□水里的。”慕夏顿了顿,似乎那段回忆令她惶恐难安。

“水泥台子比水面高一点,老远看去,都能看见台子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那会儿我那么小,都知道那不是玩的地方,可我妈一个劲地叫我上去玩,我不去,她就伸手要打我。”

“刚开始我以为她逗我呢,一飞都还在边上,她怎么叫我去那台上,结果后面她越叫越凶,我小时候很乖,听她的话就爬上去了。”

商文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却仍压着性子听她慢慢说下去。

“石台边缘还有很多黏糊糊的水,我把手撑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石台那儿挪,那边上不知烂了什么东西,臭得要死,我一点都不想去石台那玩,可我妈就在后面死死盯住我,最后我都觉得我手快撑断了,一飞突然哭了,一边哭一边喊着要姐姐。”

暮夏抬起头,眼风掠过泛着死寂的湖面。

“人人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是谁又是天生就会做父母的,叔叔总是打她,她有她的难处,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想跟个普通孩子一样,有父母爱我,每天回家她能对我笑,给我做好吃的。”

“阿渊,我一点都不贪心,只想有个知冷暖的家。”

最后一句,连着暮夏的泪一起落在了商文渊的心上,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开朗外向的姑娘为何藏着些许的忧伤。沈慕夏的心,破了一个大洞,她喜欢热闹,喜欢人群,喜欢讲一切没头脑的玩笑话,因为她必须,找一切可能的喧嚣,来填补心里的那一处荒芜。

往事历历在目,商文渊从监狱看过沈一飞后,整个人都处在回忆之中。

萧言撸起脚底下的拖鞋就朝商文渊身上甩去。

“你他妈的给我接着说啊?然后呢?你去了慕夏家,接着呢?”

商文渊木讷地坐在院子里,大半夜了,月亮都躲进了云里安睡,可他磕磕碰碰,断断续续,连个故事都说不完整。

“你非得要是严刑逼供是吧?你说你这个就这么欠,老子最受不了别人晃点我,你还偏偏就这死德性!”萧言骂骂咧咧,他看着吊儿郎当,可是也是打心眼里担心慕夏。

“你使唤我的时候可没见这么婆婆妈妈啊,怎么现在说点事儿倒是闪着舌头了!赶紧说!说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沈一飞落魄的模样在眼前来来回回地晃悠,商文渊眉头动了动,他心里原先散着一盘珠子,现在慢慢地串成了链子。

“那会儿,我们在鱼庄过了夜,我抱着她睡了一夜。”

他终于肯接着开口说,萧言却不耐烦,挥了挥手道:“说重点,至于是抱着睡了一夜还是搂着睡了一夜,这些儿你以后写自传的时候再说。”

商文渊喉头一动,目光中隐隐闪着悲戚。

“接下来几天,慕夏带着我在市里玩,到了第三天的晚上……”

萧言怀疑商文渊收了湖南台的广告费,他妈的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卡上三五分钟!

“晚上怎么了?你倒是赶紧说啊?”

“我妈给我打了电话,我奶奶一向有心脏病,我爸就是因为这个去世的。那天我妈找我,说我奶奶心脏病突发,在医院要见我。”

商文渊是遗腹子,还未出生父亲就因心脏病去世,后来母亲改嫁,他从小跟着祖母一起长大。萧言和商文渊一个裤裆长大,自然知道深浅,于是收起了严刑逼供的架势,耐着性子听他说下去。

“那会儿慕夏就在我身边,我急着回去,她却耍了性子,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以为不过是女孩子耍的小性子,但她却格外坚持。”

“后来,后来……”

仿佛还是三年前那个风沙漫天的傍晚,大地残留着正午时分的余热,年轻的男女像两尊雕像,立在窄窄的人行道上谁都不肯退让。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沈慕夏扯着商文渊的衣摆,目光笃定。

商文渊急着往回赶,祖母带大他,虽然严厉,但毕竟血浓于水。

“慕夏,我处理好事情就再回来陪你,我们要讲道理。”

慕夏的眼神暗了暗,却仍继续恳求道:“阿渊,求求你,让我跟你一起走,好么?”

她从来没有这般示弱过,商文渊有些心软,可此时却再不能儿女情长。

“你等我,最多一个星期,我会回来看你的。”

他狠了心,甩开慕夏的手就大步朝着的士走去,慕夏手上拿着两个行李,泪珠刷地一下滚了下来。商文渊坐在的士上,不敢回头看路边那个单薄的身影,裤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他知道是她,犹豫了再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上幼儿园的时候,很希望上小学。”电话那头的女孩停止了哭泣,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清寂,“因为小学生总是背着花花绿绿的书包。”

商文渊不说话,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可上了小学呢,又希望上初中,因为那样我可以住校,吃饭的时候可以光吃米饭,三毛钱五两饭,我可以吃到饱为止。”

“等真初中了,我又盼着高中,因为念高中就有校服穿了,我不用每天都穿我妈穿剩下的衣服,看着跟个矮葫芦似的。”

慕夏的声音透着层层水汽,让听着的人一不小心就湿润了眼眶。

“到了高中,我遇见一个很好的老师,她让我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所以我最后一年拼了命地念书,因为——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巴掌底下。”

“你说我到底为了什么爱你?”

女孩话锋一转,却也这般咄咄逼人。

“为钱?还是为利?”

商文渊还来不及辩驳,她又紧接着说道:“不!从来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出生我无法选择,但是除却出生之外,那些个富家千金有的东西,我全有!而我有的!她们却不一定有!”

一番话,绞断了柔肠,她总是令人惊讶,你以为她单纯,她偏偏见识过那么多的阴暗;你以为她柔弱,她偏偏能肩挑起自己的苦难,你又以为她活泼开朗,可谁知她的眼泪是那么多……那么多……就好像三四月里的春雨,涓涓而下,绵绵不绝。

“阿渊,我从来不以贫穷为耻,我更加不觉得,在你亲人面前,我会低人一等。”她说完长长的一段话,顺了口气,缓缓说道:“今天,我想跟你走,这一生,我都想跟你走。可你潜意识里,也许并不想你的家人知道我的存在。”

商文渊心中不禁有些难堪,他有他的苦衷,并不想太早地伤害到她,可慕夏仍旧死缠不放,平时的温婉可人全然不见,拿着手机冷言道:“你以为这是在保护我?其实是你内心也认定我们门第悬殊,认定我这个人——拿不出手!”

一字一句,句句戳到他的痛处。时隔三年,直到今天,他仍旧能够记起她说的每字每句,好像蚀骨的虫蚁,此生此世,不死不休。

萧言听得愣了,好半晌才问道:“她真这么说了?那是她不懂事了,这是你奶奶病危,又不是回去看大戏。”

商文渊摇了摇,弓着背坐到了院子的石阶上。

“她说了这话,我就急了,我真怕,怕她还瞒着我什么。”

“那然后呢?后来怎么闹成这样的。”萧言渐渐觉得事情没有当初想的那么简单,压不住好奇,紧接着问道,“沈一飞到底怎么出的事?”

商文渊脸上还隐约带着泪痕,这都多少年没掉眼泪了,沈慕夏好本事,无论怎样都能叫他生不如死。他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后来我还是带她回去了,我奶奶那会儿已经快不行了,全身插着管子说不了什么话。可是一见到慕夏精神却好了一些,我怕奶奶不待见慕夏,所以一直守着她们不敢走开。”

萧言‘嗯’了一声,表示他正在听。

“我妈忙着应付公司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渣的老滑皮,我就在医院照看我奶奶,你知道的,我继父那头关系也杂的很,这些年,没少防他。”商文渊按了按太阳穴,言语间带着几分疲乏。“再后来,我奶奶身子好好坏坏,慕夏到了后面精神也不大好,我顾不上她,她又吵着要回家,我就只好让司机送她回去了。”

当年的故事,说起来前前后后不过也就这么几句,可谁又知道呢,这寥寥数语,却是一些人挣不开,也扯不断的宿命。

“送回去了不就得了嘛?那后来那些事儿是哪个王八羔子胡搞出来的?”萧言说穿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官二代,可他偏偏性子不羁,受不了条条框框的束缚,宁愿待在大学里做个教书匠,也不愿意去官场和人比拼谁的招子比较毒。

“我也想知道是谁。”商文渊眼神闪过一丝狠厉,脑海中却又猛地又闪过慕夏言笑晏晏的脸,一时间,脸色由青转白,心里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无语凝噎。

两人坐在院子里沉默了会,萧言知道商文渊是骆驼性子,非得抽一鞭才肯说一句,过了半晌,他清了清喉咙,问道:“那今天沈一飞都告诉你什么了?”

其实他还想说‘瞧你哭得跟死了爹一样。’但是转念一想,他的确死了爹,他不仅死了爹,还没了慕夏,够惨了,就别笑话他了。

商文渊望了一眼远处的青山,夜色朦胧,云里雾里他看不清前尘往事,可心里却又一种直觉,慕夏一定还活着,她怎么能不活着,怎能不活着回来,向这些披着人皮的精怪们好好讨上一个公道!

这么想着,心里的郁结缓了缓,理了理下沈一飞白天说的话,说道:“慕夏从医院回到家之后,她继父已经在家了,为了房子多拆点钱,托了不少关系进去。沈一飞白天在画廊工作,晚上才回家,那天他落了几盒彩笔在家,画没画完就提前回家了。谁知道还没进家门,就看见他妈蹲在楼下哭,问了半天也不说话,后来他急了,拿起板砖就回家砸门了。结果一进屋,才看见他爸,不,是那个畜生,拿了自己继女做买卖,把慕夏抵给了两个道上的人。”

商文渊的骨节咔咔作响,目光透着冰寒。

“一屋子三个畜生正在扒慕夏的衣服,她的头都磕破了,求着这些叔叔伯伯们放她一马,可这三个年纪加一块都150岁的老畜生偏偏还来了兴致,一边看她哭,一边□沈一飞也来尝个鲜。”

“沈一飞急红了眼,杀心一上来,操着门口的铁榔头就冲上去了,他爸挡了一下,结果颅骨骨裂,现在还是植物人,另外两个老畜生,一死一伤。”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萧言看着商文渊紧握的拳头不可遏制地颤动了起来,慕夏失踪,他们想过很多个原因,可从来没想到过这一个。

这最差的一个。

12莫平(两章并一章)

龙游山的夜,如水冰凉。银霜一般的月光,轻轻地撒向人间,大地银装素裹,草木都辉映出皎白的颜色。商文渊面无表情地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一旁的萧言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良久,萧言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脸色铁青地问道:“吃亏了吗?”

商文渊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丫真操蛋,我……咳咳……”萧言说话太急,香烟呛进嗓子眼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半会,他才顺过气来,心里的不如意聚到了一处,火气一泛,顺手就把手里的打火机甩到了地上:“我是问你,慕夏被那几个老畜生糟蹋了没有!”

商文渊听了这句,浓眉蹙到了一块,眼神里的阴霾层层叠叠,要是当年换做是他,想必下手只会比沈一飞更重。

“你给我说句人话啊!以为看看我,我就心领神会啦?老子又没跟你心有灵犀!”萧言十足的痞子,说起话来机关枪一样。商文渊摇了摇头,答道:“还没,沈一飞说后来就让她姐姐先跑出来了,结果他在看守所的时候,慕夏又跑回去找他。”

萧言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接着问道:“那当时她就没来找你?慕夏认识的人笼统也就那么几个。”商文渊也觉得奇怪:“他弟弟这次见了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当年慕夏的事,怕没那么简单。”

一番话听得萧言云里雾里,他赶忙挥了挥手,道:“等等,等等……我看你这也是一知半解,说的东一块西一块,你倒是想想明白,当年慕夏在家的时候死活要跟着你走,真跟你到了医院,却又死活要回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她临阵逃脱啊?!”

商文渊自嘲地笑了笑,神色颓唐:“我也想知道我是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才叫今天的真相,这样伤人心。”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夜,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慕夏又是下落不明,更加让商文渊心烦气躁。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没等吃上一口热饭,他俩就收拾了行装匆匆地赶回Z城。

车上,萧言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到了Z市收费站的时候,商文渊叫醒了他,说道:“接下来我还要去兰州一趟,看看那边的医院有没有慕夏的病历记录,你和晏紫帮我查查三年前的事。”说完,他顿了顿,神色凝重道:“查查公安局的底子,沈一飞杀了一个人,重伤两个,没被处以极刑,档案却又不翼而飞,这应该是上头有人帮衬着。”

萧言睡得迷迷糊糊,拍了拍商文渊的肩,口齿不清道:“放心,掘地三尺老子也给你挖出来,咱俩谁跟谁,你女人就是我女人……”商文渊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叮嘱道:“一有消息就给我电话,别耽搁了。”

“知道啦,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赶紧去,小夏夏等着你从天而降,救她于水深火热!”萧言彻底醒了,揉了揉眼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了,皱着眉头问道:“你奶奶什么时候去世的?是不是也差不多就是那会儿?”商文渊点点头,一边收拾车上的包裹一边答道:“差不多那会儿,不过我奶奶是心脏病发去世的,应该跟这茬子事没多大关系。”

萧言‘哦’了一声,轻声道:“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商文渊这大半个月没睡一个安稳觉,回到了住处之后对着镜子一照,才发现胡子拉碴,双眼通红,整一个没了人形。他进卧室换了身衣服,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稍微整理之后又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沈慕夏’三个字输入电脑后,百度词条显示164条相关信息。

商文渊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地方,针刺一样的疼痛,一丝丝融进血液,经由血管,遍布全身。他点开了第一页的信息,都叫‘沈慕夏’可又都不是她,商文渊有些失望,可还是耐着性子一页页地翻下去。

本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无心之举,并不指望能够在这上头寻着沈慕夏的消息,可谁知到了第八页的时候,一张图片信息让商文渊的心跳漏了两拍。

他迫不及待地点击了进去,这是一个驴友论坛的博客。照片是驴友采风的合影,七八个穿着专业登山服的男人或蹲或站,最前面站着一个女孩,梳着长长的麻花辫,笑容清浅,眼波温柔。商文渊像被电波击中,一个心擂鼓一样,‘砰砰砰’地跳动着,他看了好半会,不可置信地将鼠标往下拖动,这么些年,他找了她多久,竟然在这被他发现她的踪迹。

‘段成、吴可、尤莫平、许军、陈诚、吴博涛、邱络、沈慕夏摄于文昌县白龙山’

照片下方写着各个人的名字,日期是白龙山发洪水的前几个礼拜,主人把照片贴到了博客,想必是驴友里的某一个人。商文渊激动地站站坐坐,对着电脑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是慕夏,是沈慕夏,这是三年后他第一次见着慕夏的模样,可心里却止不住的难受,慕夏,谁能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还能见着她一面。

“喂,吴叔是吗?”商文渊终于从激动中醒过神来,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对对,我是阿渊,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是这样,我在网上博客看见张照片,你能不能帮我查查信息源是哪里的?”商文渊又补充道:“那照片下面还有人名,最好能查到这些人的联系方式。”那头的人听了,沉默了几秒,最终应了下来,商文渊谢了两句,赶忙用MSN把博客地址发了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商文渊有些脱力地倒在转椅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少了几分朝气,多了几分娴静,乍一看去,淡若云岚的面容已然和周围的湖光山色相映成辉。

不知这么呆坐了多久,一直到书桌上的手机猛地震动了起来,商文渊才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妈,找我有事吗?”他看了来电显示,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柔,笑着说道:“哦,没什么事,今天你蒋叔叔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让你一起回来吃个饭,你有时间吗?”商文渊拿着手机皱了皱眉头,又想起沈一飞阴厉的神色,点头应道:“好,我晚上回来。”

“要司机过来接吗?”那边人问了一句,商文渊推辞道:“不了,我自己开车。”

商文渊在家洗了个澡,刮干净胡子,看看时间差不多,拿了钥匙走出了家门。

Z市近几年发展极快,正是下班时间,大街上的车子堵得滴水不漏,等到商文渊到了蓝桥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的光景了。

“怎么才回来?打你电话也不接?”夏岚埋怨了一句,又转头吩咐佣人:“王姐,多盛碗饭。”

商文渊随手将车钥匙放到茶几上,随口道:“路上堵得厉害。”

夏岚‘嗯’了一声,上前拉着商文渊一同坐在沙发上,仔细地打量他一番,心疼道:“这些天瘦了好些,听说学校派你去外地讲学?”

商文渊知道一定是萧言打得马虎眼,也不戳破,点了应了两声,问道:“蒋叔和乐宜呢?还没回来吗?”

继父蒋鹤原来就是商家的远亲,商文渊祖母在世时,他就已经在商家做事,后来祖母去世,蒋鹤娶了寡居的商夫人,成了商文渊名义上的父亲。

夏岚笑着摇摇头,说道:“父女俩在楼上说话呢,等会就下来了。”

正说话间,只听楼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不多会儿,一个穿着卡其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走了下来。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含笑,看得出年轻时候确实是鹤立鸡群的人物。

“阿渊,你回来啦。”蒋鹤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年轻人,笑容和煦:“路上堵车了吧。”商文渊点了点头,又朝着蒋鹤身后的蒋乐宜打了个招呼,顾自端起茶几上的普洱喝了起来。

“这孩子,还这么没个礼数。”夏岚笑着拍了拍商文渊的肩膀,蒋鹤‘哈哈’笑了两声,连声道:“不要紧不要紧,都是自家人,吃饭吧。”

一家子上了饭桌,蒋鹤坐在主位上,商文渊抬头扫了他两眼,又低下头慢悠悠地喝着碗里的瑶柱干贝粥。

蒋鹤和身侧的蒋乐宜正说着话,看见商文渊沉默地坐在一旁,笑着问道:“这些天都忙些什么?听我商会的朋友说,你调了潜水的器材去了兰州?”蒋鹤放下手里的筷子打趣道:“该不会教孩子们摸鱼去了吧?”

商文渊脸色冷了冷,一旁的夏岚连忙出来打圆场:“现在当老师也不好当,哪里像我们当初那会儿,老师管好学生不捣蛋就成了。”

“哈哈,那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就贪个新鲜,阿渊你有空好好教教你妹妹。”蒋鹤脸上仍是笑容满面,将一盘龙井虾仁推到商文渊面前:“听你妈妈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难得回家,多吃一些。”商文渊夹了一筷子虾仁,客气地说了声“谢谢蒋叔”。

一旁的夏岚见此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拿着湿巾抹了抹嘴角,问道:“快到你奶奶祭日了,你能抽个时间陪妈妈一起去吗?”

商文渊‘嗯’了一声,刚想回答,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商文渊走到客厅,接起电话,有些心急地问道:“吴叔,怎么样,有了消息没有?”

“臭小子,算你运气好,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查到了!”电话那头浑厚的男中音笑着答道:“这个博客归属地是Z市,照片里的有两个人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你等等,待会我把详细的资料发到你手机上。”商文渊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连声谢道:“谢谢你吴叔。”

“臭小子,现在也学会这么假惺惺了,甭谢,下次请我吃饭就好。”

商文渊也不客气,闲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不多会儿,有短信进来,打开一开,正是两个驴友的联系方式。

“妈,我学校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和叔叔慢慢吃。”商文渊随手抓起茶几上的钥匙,迈着步子就往门口走去。夏岚皱了皱眉头,喊住了商文渊:“你等等,我楼上拿了些国外的咖啡,你拿回去喝。”

母子俩上了楼,夏岚走进书房,打开书柜,从里头拿出两罐咖啡。商文渊刚想伸手去接,夏岚却将咖啡推回了书柜,神色有些疲倦。

“阿渊,你奶奶去世多久了?”

商文渊不明所以,答道:“差不多三年了吧。”

“那你知不知道这三年,妈一个人顶着家里的生意有多辛苦?”空气里透着静默,夏岚的眼神已经开始老了,不复年轻时候的青春明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