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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芥末蓝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49

商文渊心中的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他拦过母亲的肩膀,轻声道:“是儿子不争气。”夏兰嘴角翘了翘,比了比商文渊的个头,感慨道:“你已经这么高这么大了,妈管不了你,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好。”

商文渊心里有些酸,这么些年,他一直是甩手掌柜,何尝体会过一个女人扛起一个家族的艰辛。

“妈,我知道,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

夏岚听了之后点点头,把咖啡罐递到商文渊手上,又叮嘱了一句:“别跟你叔叔过不去,他这些年帮了我不少忙。”

客厅里,蒋鹤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看见商文渊下来了,笑着说道:“不然在家里住一晚好了,被褥叫王妈换新的。”

商文渊摆摆手,拎着咖啡罐朝着玄关走去:“不了蒋叔,明天我还要赶回学校,有空我再回来看你和妈妈。”

车子发动了之后径直朝着萧言家中驶去。

盛夏的夜晚,空气中带着一丝沉闷,远处江边的星火点点,衬得天空玉盘似的月亮越发皎洁。商文渊真觉得有些累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突然,高亢的手机铃声从副驾传来,商文渊身子猛地一个激灵,人立刻从半昏半醒间醒来。

“喂喂,萧言吗?我正要过来呢。”商文渊缓了口气,手机先震动后铃音,看来刚才真的走神了,好半会都没听见震动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信号断断续续。

“你等等,我下车去路边听。”商文渊停下车靠在路边,把手机贴在耳边仔细地听了起来:“喂喂,大声点,你说什么?”

“喂?听到了吗?别来我家,直接去龙游山监狱。”萧言的声音像装了高音喇叭,震得商文渊耳膜发疼:“赶紧过去,沈一飞在牢里被人捅了一刀,他娘的,去晚了就没命了!”

13重逢(已修改)

商文渊开了一晚上的夜车,等赶到龙游山监狱的时候,眼睛布满了血丝,嘴里干得能够喷出火来。

“喂喂,萧言我到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商文渊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给萧言打电话,萧言接起电话后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一说就是一大串:“我说老祖宗你总算来了,我在龙游山武警医院,你赶紧过来,沈一飞情况不是很好,腹腔大出血,现在还在抢救呢!”

“好,我马上过来,你先守着。”

商文渊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头,可现下脑子乱作了一堆,怎么理也理不清。

医院里萧言双掌合十,看着灯光明亮的抢救室,内心默念:“我操,如来佛保佑,把老子人品借那小子用一回,千万别这么挂了,要是挂了,一群人跟着他遭罪!”

萧言一边和如来佛打着花腔,一边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时间。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商文渊匆匆地走了进来,一看见守在手术室门口的萧言,多话不说,直接问道:“怎么回事?在监狱里也能出事?”

萧言见商文渊来了,松了一口气,转身在椅子上拿起瓶矿泉水丢给他:“先润润,这事情蹊跷的很。”商文渊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萧言掏出烟准备抽,可扭头看见墙上醒目的禁烟标志,又悻悻地把烟塞回了裤兜。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萧言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下午正在家里睡觉呢,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一听就知道坏事了。”

“沈一飞见了你之后回了房间就不吃不喝,今天早上劳动的时候突然和另外一个犯人起了冲突,本来监狱里这样的事儿多得很,可两人打着打着另外那人就在裤管里抽出了军刀。”商文渊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军刀和普通的管制刀具不一样,那刀子的背面吊着勾儿,一到下去,血就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往外冲。

“你说是不是奇了,那本来是一个抢劫杀人的重刑犯,哪里来的刀子在身上藏着掖着还没人发现,我看啊,这事情,指不定背后还有路数。”萧言说得唾沫横飞,商文渊表情凝重地看着手术室里的灯光,良久他才回过头来,问道:“还能活吗?”

萧言顿了顿,干咳了两声:“听天由命,我们也算尽力了。”

两人沉默了,一前一后站在手术室外干等着,时间走得这样慢,好不容易挨了两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首先出来的小护士满身是血,商文渊顾不上礼貌,大步上前堵着小护士的去路,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小护士累了一夜,现在被商文渊一堵,脸色很不好,翻了个白眼说道:“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是伤口愈合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都要在医院观察治疗,以防外伤感染。”萧言听了脸上也笑开了花,重重地捶了商文渊一拳,豪气道:“那小子果然命大!”

沈一飞麻醉没过,躺在重症病房里跟只瘟鸡似的。

萧言扒在病房的窗户上看了两眼,打了个哈欠问道:“祖宗,我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你要是想知道详细的,可以去问问当天监狱的值班狱警。”

“喏”萧言努了努嘴,接着说道:“联系方式在椅子的外衣口袋里。”商文渊拿起椅子上的外衣,点头说道:“那你去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再碰头。”

下午沈一飞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商文渊来来回回地在病房门口走动,最后查房的护士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轰到了大厅。医院里待着也是浪费时间,商文渊索性去了监狱,见了前几天值班的狱警。

来人是有着几十年工作经验的老狱警,商文渊客客气气地递了根烟给他,问道:“师傅,能不能跟我说说这事情到底怎么起的头?”老狱警拍了拍都是灰尘的警服,接过商文渊递来的烟,叹了口气道:“这事情折腾得我们也够呛,沈一飞一直表现都很不错,劳动也积极,还会画画,减刑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

“那天本来是他分配去清扫走廊,到了张彬的地头,张彬一口咬定沈一飞吐了口痰在他身上。”老狱警猛地抽了两口烟,接着说道:“张彬就是捅人的那个,刀子不知道哪里来的,现在我们也在查,估计是内里出了老油头。”

狱警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但是商文渊听出了弦外之音,监狱系统门禁森严,现在混进去了别有用心的人,沈一飞这事不知道真的是意外?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那好,师傅,我先回去医院看看情况,要是您还知道什么事儿,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商文渊塞了张名片给狱警,狱警自然知道他的来头,连连点头道:“好好,有事我一定告诉你,你放心,放心。”

商文渊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接待室,人烟稀少的绿荫小道上,他的步子像灌了铅水,脑子里一团浆糊,从监狱到武警医院,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他花了两个钟头才回到医院。

“才回来那?我都睡了个囫囵觉了,你是铁打的金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吧?”萧言四仰八叉地坐在医院大厅的休息室里,看见商文渊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你找慕夏就找,哪里来这么多事情好操心的,谈个恋爱比韩剧还累人,换我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商文渊累得不行,没理唧唧歪歪的萧言,倒头躺在长椅上,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沈一飞这事,是不是意外?”萧言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我又不是先知,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看你心情倒是不错,还有空去买花买水果摆在病房里。”

“何必呢!那住着的人说白了还不一定是你小舅子呢!”萧言仰天长叹,“不知道我要是被人捅了,有没有这个待遇。”商文渊听着奇怪,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什么花和水果?我刚从监狱那边回来呢。”

萧言也被弄糊涂了,指了指病房,问道:“不是你,难不成是这里的护士?还专门挑了天堂鸟和郁金香,吃饱了撑得慌吧?”萧言还想接着问,商文渊摆了摆手,直接向沈一飞的病房走去。

沈一飞在这里无亲无故,是谁消息这么灵通,第一时间赶来看他,还给他送了花和水果?商文渊的心扑扑直跳,没来得及敲门,直接推开了病房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一眼扫去,沈一飞还没醒,仍是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床头的茶几上摆着一盆花篮,金黄色的郁金香开得正好,衬得一旁淡紫色的天堂鸟越发清丽。商文渊呼吸都慢了下来,屏着气在房里走了一圈,只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他的眼眶有些湿,张了张嘴,最后轻声地唤了一声:“慕夏?”

空气里糅合了清幽的淡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商文渊手脚冰冷,杵在床头,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慕夏,是你吗慕夏?”仍旧是无人回应,他忍不住心里的躁动,三步两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侧门。

花洒漏着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水池台下的纸篓里丢进了两张湿巾,有人用过卫生间。

“哎,我说你跑那么快干嘛?”萧言压低了声音抱怨道,“我说就不能消停会么?”商文渊红着眼睛抬起了头,闷声道:“慕夏来过了。”

萧言听他这么说,吓了一跳,探头看了看卫生间,又摸了摸商文渊的额头,说:“我说你不是幻觉了吧?虽然这里有花有水果,可这说不定是监狱的福利呢,谁让人是在监狱里出事的。”

两人闹了不小的动静,说话间查房的护士长走了进来,看见两人没消毒就进了重症病房,冷了张脸,说道:“你们年轻人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不懂事,病人还没脱离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感染,赶紧出来!”

两人讪讪地走出了病房,护士长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要走。

“大姐,您等等。”商文渊追了上去,低着头有些抱歉地问道:“请问,刚刚除了我俩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来过?”

商文渊比划了一下,补充道:“一个女孩子,大概这么高,眼睛很大。”

护士皱了皱眉头,说道:“来是有人来过,不过不是女孩子,是一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拿着上头的条子才让进来的。”

“还是医生呢,一点常识都不懂,防护服也不穿,直接就进了病房。”护士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回过头又瞪了商文渊一眼:“你们也要注意,不然病人有个万一,我们工作不好做。”

商文渊连连称是,末了又问道:“请问您还记得他的名字吗?或者他的联系方式?”护士想了想,指着走廊尽头的登记处说道:“你们去查下来访记录就知道了,拿着条子看人的,都要登记过才行。”

商文渊连声道谢,转身拉着萧言一起往登记处走去。

“哎,你说还真奇了,谁这么大本事,弄到条子来看沈一飞?”萧言也觉得奇怪,沈一飞不是一般的病人,住的是监狱直属的武警医院,不托关系,很难进来看一眼。商文渊摇了摇头,表示也是一头雾水。

登记处的是个年轻小护士,萧言赔着笑脸上去扯东扯西,使了个眼色给商文渊,叫他赶紧去翻登记本。商文渊心领神会,利索地拿起登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尤莫平,Z市第一人民医院主任医师,来访时间14点32分。’

最后一页来访者名单上写着这么一行字,商文渊皱着眉头看了两遍,觉得‘尤莫平’这个名字分外眼熟。

“怎么样,是谁?”萧言摆平了小护士,凑过头来问商文渊。商文渊拧着眉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赶忙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先前吴叔发给他的短信。

“真的是这个人。”商文渊拿着手机递给萧言看:“这个尤莫平,我在网上发现了他和慕夏在白龙河发洪水之前的合影,现在他又来看沈一飞,说不定他知道慕夏的下落。”

萧言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想了想说道:“那我在这里再蹲点几天,你先回去查查这个尤莫平的来历,说不定就顺藤摸瓜被你摸出来了。”商文渊点头说道:“那医院这边辛苦你了,千万别让沈一飞再出事了。”

两人商量完了就开始分头行动,商文渊几天没合眼,开车实在挺不住,最后买了当夜回程的快客,上了车之后抓紧时间睡了一觉。

回到Z市刚好是第二天早上八点。晏紫开车来接,商文渊上了车之后还有些头晕,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瓶矿泉水之后才好了一些。

“昨天萧言打电话跟我把事情说了一遍,那现在是直接去医院吗?”晏紫问道,商文渊拿出手机翻出短信,对着地址看了一眼,说道:“去北山路22号,今天是周末,人说不定不在医院。”

“嗯”晏紫点了点,从后驾拿了毯子丢给商文渊:“这里去北山路还有个把钟头,你再多睡一会。”商文渊哪里还有心情睡觉,闭着眼睛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好好地理了理。

北山路是Z市老城区的旧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夏季天气正当时,梧桐的叶子长得郁郁葱葱,连焦灼的阳光到了这儿都要败下阵来。

“是这儿吧?”晏紫对着门牌号数了数,在一户双层小洋房门前停了下来。商文渊环顾了眼四周的环境,点头说道:“应该是这儿,敲门吧。”

晏紫扣着门环礼貌地喊了两声。“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家吗?”

半晌,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晏紫有些失望,转过头问商文渊:“是不是人出去了,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没人来开门。”

商文渊也有些疑惑,刚想上前探个究竟,铁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盛夏的午后,知了的声音声声不绝,但是商文渊的心,却这样的平静,似乎连远处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都能灌进他的心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胸膛里的的心‘砰砰砰’地跳动着,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晏紫平缓的呼吸声,听见远处马路上车子的喇叭声。

他的手,虚扶在门把上。

周遭充斥着那么多纷繁杂乱的声音,但是他,似乎一直在等着另外一个声音。

“滴——”的一声,门锁上的对讲机开启了。

一个清越熟悉的女音从对话机里传来。

“不好意思,莫平不在家……”

声音那么平和,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的歉意。

七月的骄阳,晒得院子里的碗莲耷拉着脸,偶有那么一抹清风抚过,带来丝丝缕缕草木的芳香。商文渊和晏紫却无心赏弄,一时之间全都愣在了原地。震惊、意外、狂喜……那个声音,分明就是沈慕夏!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两人表情变幻万千,可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去看一看屋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这些日子以来遍寻不到的那个人。

14乱红(上)【已修改】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夜深人静的时候,商文渊经常会想,要是自己没遇见沈慕夏,那又会是什么模样?他会不会还是那个他,日复一日地遵循着轨迹前进,出国留学、继承家业、最后娶上一门当户对的美娇娘。掌心里的日子像是奔腾不息的河流,呼啸而过之后,他也会逐渐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世故精明,圆滑多疑。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还会不会发现,发现这个世上还有那么一个古怪精灵的沈慕夏,让他心醉沉迷,不能自己?又或许,这个相遇不是这般情深如许,那自己还会不会相信,相信这世上的的确确会有这样一个人,让他快乐的时候纵情大笑,悲伤的时候泪落沾襟?

商文渊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世事无常,他遇见了沈慕夏,这一生,他和她注定了纠缠到老。

这是一座民国风格的小洋房,院子里种满了月季和海棠,粉的月季、红的海棠,配上青绿欲滴的松柏树,整个小院透着盎然的生机。

“慕夏,是你?”商文渊怔在了门口。千言万语,凝成了一句,怎么也不肯相信,上天如此眷顾,竟能让自己在这儿遇见心心念念的人。坐在院中的女孩同样怔了怔,见到了来人,灵动的大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莞尔一笑,道:“对,是我。”

商文渊想过很多重逢的情节,却从来没有一个是这样,能够掀起他心中一个接一个的惊涛骇浪。他没来得及顾上身边一样目瞪口呆的晏紫,推开大门几步跨到了沈慕夏的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远远看着,只以为她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等走得近了,商文渊才发现,慕夏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毯子。

“你的腿怎么了?”千头万绪,心中还有那么多个疑问,可真见了面,却真真什么话也问不出,只想知道她好不好,这些年,过得到底如何。

沈慕夏脸上挂着淡笑,散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听了商文渊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白龙山发洪水的时候被冲到了下游,腿被山石碾到伤到神经,大概没多大用了。”

晏紫终于也回过神来,眼泪一下子冲出了眼眶,快步奔到慕夏跟前,带着哭腔问了一句:“这么些年你都好意思完完全全不跟我们联系?你知道我们为了找你费了多大的力气?”她还想接着说下去,轮椅上的慕夏却歪着头对她笑了笑:“谢谢你晏紫,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晏紫红着眼睛看了看慕夏的腿,心中又急又气:“这也算是过得挺好?腿都这样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们?你知不知道阿渊这些年怎么过的?”

一句话后,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院中挂了一架秋千,夏日午后的微风轻拂,落在秋千架上的阳光,浮光掠影,斑驳夺目。商文渊脸色苍白,直直地盯着轮椅上的女孩,三年,她的样貌没多大变化,清瘦了些许,原本娇俏的鹅蛋脸瘦成了瓜子脸,衬得一双乌黑的眼眸越发清丽动人。

“进去再说吧,屋外天气有点热。”

沈慕夏低头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双手推着轮椅的滑轮,朝着屋内慢慢移动。

“我来推,你坐好。”商文渊站在慕夏身后,伸手把着轮椅的扶手,小心翼翼地推着慕夏前进。慕夏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转过头对他略一点头,微笑道:“麻烦你了。”

这是三年来商文渊第一次离沈慕夏如此之近。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甚至能够闻见慕夏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原来记忆是个这么奇妙的东西,只要时间对,地点对,人物对,前尘往事就像是潮水一般席卷而来,那些本以为丢失在记忆长河里的零星片段,在此刻突然全部苏醒,化作冰棱一般的利刺,尽根末入要害,叫人生死不能。

“就停在客厅里吧,桌上有茶水,冰箱里还有水果,我走动不方便,你们自己随意。”慕夏指了指冰箱的位置,询问道:“你们晚饭在这儿吃吗?在的话我让莫平多带些菜回来。”

商文渊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沈慕夏的身上。他不求她能够立刻跟自己讲明这么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现在她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好像自己满腔的力气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痛不痒,不喜不悲。

“慕夏,这些年你到底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三年前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最终还是晏紫沉不住气,看了看商文渊铁青的脸色,开口问道。

沈慕夏转了几下轮椅,靠着沙发边停了下来,看着晏紫一本正经的模样,她耸了耸肩,说道:“没钱了,赚不到钱,没钱交学费,所以就不念了,又刚好看见甘肃那边招老师,待遇还成,就过去了。”

“没钱你不会跟我们商量吗?现在……”晏紫急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一旁的商文渊见了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慕夏,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商文渊目光灼灼,直视着沈慕夏。沈慕夏抬着头,不卑不亢地望着他,说道:“暂时没什么打算,先在这儿住着。”

商文渊的双手紧握成拳,额头的青筋时隐时现,明明气极,却还是轻声问道:“我请医生给你看看腿好吗?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

“不了,莫平就是一院的医生,他是专家,我听他的就是。”沈慕夏侧着身子,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说道:“喝茶吧,还是要谢谢你,我听莫平说现在一飞的情况很稳定,谢谢你这么关心一飞。”

张口闭口‘莫平’,商文渊和晏紫对视了一眼,他俩曾经是慕夏最为亲近的人,可现在,明明是身在眼前,心里隔着的距离,却比天涯还远。

两人端过茶杯坐到了沙发上,商文渊一时无话,胸口起起伏伏,半晌,他终归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你说的尤莫平,他是谁?”

慕夏朝着商文渊笑了笑,不以为然地答道:“是我男朋友,过些日子就订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不偏不倚,笑容也是分毫不差。商文渊死死地盯着沈慕夏的眼睛,如果这是演戏,那么她真有一份绝佳的演技。

“到时候给你们发请帖,有空过来聚一聚。”沈慕夏无视商文渊噬人的目光,笑容越发明丽动人。晏紫见此忍不住火上心头,喝道:“沈慕夏你太过分了,今天就把话给说明白了。”慕夏不为所动,脸上的笑容明明不灭,反问道:“阿紫,你不为我开心吗?莫平对我很好,也不在意我的脚以后是不是还能走。”

商文渊怒极反笑,洒脱道:“既然这样,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好聚聚。”

说完他随手拿起了沙发上的杂志,一页页漫不经心地翻阅了起来。心思根本不在书上,翻到了最后才发现是三毛的一本诗选,雅致的扉页上印着短短的几行小字: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往常里觉得矫揉造作的文字,在此刻却显得异常悲恸。时隔三年,两人还没来得及步入来生,她却似乎已经成长为一棵沉默而骄傲的树。不再是稚年时许诺的汪洋大海,更不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完毕

15乱红(下)【已修改】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非常,晏紫扫了眼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商文渊,又见慕夏无动于衷地削着手里的苹果,这场景,就好像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慕夏,你和尤医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晏紫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道。

三年前,她们都还是校园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不信光阴催人老,更不信人心竟比六月里幻化无常的天气,叫人如此煎熬。

沈慕夏听见晏紫的问话,抬起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说:“这说来长了,我在蒋家村当老师的时候他和一群朋友过来爬山,我做的向导,后来留了电话号码,慢慢熟了。再后来,我被洪水冲到下游,山民救了我之后他赶来了医院。”

晏紫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一旁的商文渊脸色越来越差,丢下杂志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后来出院了也不和蒋家村的校长联系?这么多年,你还仗着别人关心你,你就为所欲为?”

一番话,失了方寸,商文渊气极了,站起来厉声喝道:“沈慕夏,别人给你鞍前马后,你就这么心安理得?”

沈慕夏直视着商文渊,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波澜:“哦?我一直以为‘为所欲为’是富家子弟的特权,想不到我断了两条腿还能享一回特许待遇。”

她眼睛微微眯起,双颊不带一丝血色,反问道:“中国跟你不相干的人十三四亿,个个都得来跟你报备行踪?”

客厅里的温度陡降了几度,两人的眼神对峙着,好半晌,商文渊目光中的神采渐渐灰暗了下来。

他输了,沈慕夏的目光里,没有一丝动容。

从来没有想过,重逢的时候会这样难堪。总以为这世上有些事,昨天来不及的,今天可以接着做,今天还做不完,那么明天继续来。可沈慕夏这般不留余地,当头棒喝震醒了他。原来‘人生若只如初见’真真是一句祈愿,他和她早已散场,江河流转,经年已矣,沈慕夏,她早已有了良人在侧。

只可惜,这个良人,不是他商文渊。

“慕夏,你别这样,你这三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可是阿渊也不好受。”晏紫左右不是人,僵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沈慕夏‘嗯’了一声,不再理会商文渊,推着轮椅靠近茶几,拿起上面的电话拨了出去。不一会儿,对方接起了电话,慕夏按下免提,脸上有了几分笑意,问道:“快回来了吗?”那头是个年轻男子,声音浑厚:“快了,你在家再等一会,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有我两个朋友来,干脆我们一起出去吃好了。”慕夏想了会儿,接着说道:“去西街川菜馆吧,那儿的麻辣鱼好吃。”年轻男子似乎犹疑了一会,继而应道:“都随你。那我等下开车来接你。

放下电话之后沈慕夏轻嘘了一口气,没了先前疾言厉色的模样,笑着问道:“吃鱼可以么?先前吃过一回,味道不错。”

商文渊完完全全被沈慕夏将了一军,晏紫见他脸色阴沉,立马接过话茬说道:“都好都好,今儿个我们刚见面,之前的事情都先别提了,开开心心吃一顿饭最要紧。”

说完,她给商文渊使了个眼色,她怎么不知道他心里急,可慕夏不愿意说,谁也拿她没辙儿。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天色尚早,向外看去,远山群岚飘飘渺渺,园中的月季花随风摇曳,时不时有清风呢喃而过,撩起芳香一片。

又这样过了大半个小时,门外窗外了车子熄火的声音,慕夏笑着把轮椅推到院子里,隔着铁门问了一句:“回来了?”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戴着黑框眼睛的儒雅男子侧身走了进来。

商文渊看过尤莫平和慕夏的合影,自然认得他是谁。晏紫没见过真人,好奇地随着慕夏走到了园中,慕夏转身对她招了招手,介绍道:“阿紫,这就是我男朋友尤莫平。

尤莫平长得高,见了晏紫之后倾着身子打了个招呼,又弯下腰亲了亲慕夏的侧脸,柔声道:“下午还好吗?腰还有没有疼?”

商文渊走到院中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慕夏却旁若无人般冲着尤莫平做了个鬼脸,语气欢悦地答道:“都好,就是腿有些涨,晚上回来再揉揉。”尤莫平笑着拍拍慕夏的脑袋,抬头看见商文渊站在不远的石凳旁,于是问道:“慕夏,这位是?”

慕夏‘哦’了一声,转过轮椅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学长商文渊。”末了,她又看了一眼商文渊,接着说道:“阿渊,这是我男朋友尤莫平。”

粗粗介绍完了之后气氛又降到了冰点,晏紫连忙上前扯了扯商文渊的袖子,说道:“那我们赶紧吃饭去吧,饿了好一会了。”商文渊了点了点头,上前朝尤莫平伸出了右手,客气道:“你好。”

尤莫平也伸出了右手和商文渊握了握,笑容始终如一。

晏紫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商文渊生在世家大族,身上带着股压人的霸气,幸而这几年在学校待久了,算是收敛了一些。可这尤莫平不知什么来头,光看人模、气场,竟是和商文渊不相上下。

“那走吧,慕夏腿受不了凉,吃了饭我们还得早些回来。”尤莫平将轮椅上的慕夏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副驾驶座,又把轮椅折好放到了后备箱,商文渊看着他轻车熟路地做着这一切,一颗心,渐渐地靠近荒凉。

四人驾车到了川菜馆,正是吃饭的点儿,大厅里人声鼎沸,慕夏特意挑了个靠窗的包厢,一点儿也不聒噪,只一勺一勺地挖着碗里的米饭吃。商文渊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等熬满了两个小时,他便站起来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学校的事丢了好些天,今天我得早点回去。”晏紫见此也立马站了起来,说道:“阿渊没开车,我送他。”

尤莫平有些惊讶,却也礼貌地说道:“那确实是工作重要,也不留你们了,你们有空多来看看慕夏。”

慕夏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勺子,朝着晏紫微微一笑:“多谢你们今天来看我,路上注意安全。”

商文渊不死心地盯了她两秒,可慕夏波平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商文渊转身出了包厢,付过钱之后径直离开了川菜馆。晏紫见势也跟了上去,边走边回头说道:“慕夏,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你自己注意身子。”

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包厢里只剩下尤莫平和沈慕夏。

“我们也走吧?”尤莫平问了一句。慕夏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晏紫的车子绝尘而去。

良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大厅里喧哗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慕夏揉了揉早就没了感觉的双腿,抬起头,朝着尤莫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问道:“这就开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完毕

16推测(已修改)

商文渊回到家后睁着眼睛醒到了天亮。第二天,系里的冯教授风风火火打来了电话:“阿渊,课题快结了,你赶紧回来参加最后几次的研讨会。”商文渊这两个月来没睡过一个好觉,接到电话之后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学校。

到了学校之后冯老又开始催,商文渊一头扎进实验室里,等到做完最后一组数据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的傍晚。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商文渊累得双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他对着镜子刮了胡子,掏出更衣柜里的手机,刚开机,一连串的短信提示就飞了进来。

“死小子,赶紧给老子开机。”

“太阳噢,老子给你看着小舅子,你死哪里逍遥去了!”

“赶紧回电话!上头有人想给沈一飞保外就医,我在查来路。”

“日,再不开机,老子立马卷铺盖滚回Z市!”

……

商文渊给萧言过了个电话,那边的萧言早就等急了,一听见商文渊的声音,立刻炸了毛:“当午啊!锄禾日不死你啊!你好歹也给老子报个信啊!”

商文渊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人就开始狂轰乱炸:“要是老子是沈慕夏,也立刻飞了你,你看看你有什么出息,动不动就不见人影,太阳啊,老子都要把龙游山的山底坐穿了你才给我回电话!你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人道主义精神啊!”

一大串子话飙完,萧言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歇气,商文渊等他发完了一通火,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骂完了,嗯,我这几天在学校,你剩下的两组实验我帮你做完了,论文和课题也结了。”那边的人愣了一下,商文渊继续说道:“署名是你的,顺便帮你申请了下个学期冯教授的课题组。”

萧言连连倒抽冷气,半晌,谄媚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嘛,阿渊是谁啊,干大事的人啊,谁说你和慕夏不是天生一对,你看看,你们都爱玩失踪,但是失踪后干的可都是大事啊!佩服佩服,小弟万分佩服!”

听到‘沈慕夏’的名字,拿着手机的商文渊明显愣了一下,说道:“我见着慕夏了,你说要帮沈一飞保外就医的人,应该是慕夏现在的男朋友,也就是上次来龙游山看沈一飞的那位尤莫平。”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的人彻底得震惊了,好半天,萧言才木讷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我不就小半个星期没回来嘛?这故事情节也发展的太快了吧?狗血啊?编剧是TVB的吧?”

“呵呵”,商文渊苦笑了一声,说道:“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先回来,我们理顺了路数再做打算。”萧言“哦”了一声,不甘道:“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小慕夏当年不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吗?你就这么没魅力?枉你跟我兄弟一场,连我一半的套路都没学去。”

“噢?是么不过听说学校下半年的生物工程要国外调研,本来还想给你推个名额。”商文渊施施然道:“可转念一想,你的套路这么多,说不定自己也有办法。”

“别别!祖师爷!给我留着,我立刻加足马力赶回来,等等啊!”萧言火烧屁股地叫嚷着,“马上回来,马上!你先把线索啊条件啊前提啊什么的都列个提纲,等哥哥回来了给你归纳排除。”

挂了电话之后商文渊走到窗边,Z大还是当年的Z大,路两旁的梧桐一到夏天就长得郁郁葱葱,英语角的长廊上挂满了藤萝,风一吹,一大片藤萝交织连绵,像是一挂飞流直下的紫色瀑布。商文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恰好到了下课时间,一群群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年少青春,挥斥方遒,这样好的年纪,当时的他们却不以为意,一直等到了光阴渐老,韶华倾负,才后悔失去的人,再也回不到初见时的明艳和稚纯。

就这样在窗前站了大半个小时,一直等到天色渐黑他才转身回到实验室。实验室待久了,身上一股化学品的味道,商文渊随手拿了两件要洗的外套,刚准备回家休息,晏紫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阿渊现在有空吗?”晏紫的语气有些心急。

“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商文渊问道:“是不是慕夏那里有事?”

晏紫连忙说道:“也不全是,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商文渊皱着眉头,安慰道:“你慢慢说,不着急。”

晏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昨天我去看慕夏,她跟从前真的变了很多,你也见了,安静了很多,有时候一下午都不说一句话。我陪了她一整天,也就是说起沈一飞的时候她才有些表情。后来尤莫平回来了,慕夏去了隔壁房间和他说话,我在慕夏房间翻照片的时候居然发现当时洪水后慕夏被救的病历卡!”

生病住院用到病历卡很正常,可晏紫这么火急火燎地给他打电话,事情必然不会这么简单,商文渊耐着性子听了下去,晏紫在电话那头显得惊疑不定,说道:“病历卡的内容我来不及细看,可病历卡里夹着一张死亡证明,证明上的名字是慕夏,慕夏根本没死,可她为什么要费大力气办这么一张死亡证明?”

晏紫的语速越来越快,听得商文渊也有几分胆战心惊,他沉了一口气,叮嘱道:“萧言也要从龙游山回来了,这事你先守紧了,明天来我家再商量。”晏紫也是一夜没睡好,听见商文渊这么安排,稍稍宽心,说道:“那我先去电视台了,最近报道特别多,你也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的商文渊神色凝重,这三年,他错过的,该是慕夏生命里一场怎样的惊心动魄?

第二天下午,萧言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商文渊家,他到了不就晏紫也开着车从电视台赶了过来。

“哎,你看啊,我们是不是给我们的行动取个代号,就叫做‘夏日大作战’怎么样,啧啧啧,你看看着日头啊,晒死老子了。”萧言四仰八叉地躺在商文渊家的客厅里,见着晏紫来了,眼皮跳了跳,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晏大主播也来了啊,怎么着,挖掘新闻来啦?”

晏紫懒得搭理他,萧言却更来劲了,沾沾自喜道:“标题都给你想好了,就叫做‘失踪三年,苦菜花变身女斗士,死亡证明的疑云下,女孩仍旧身残志坚!’”说完萧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挑了挑眉头问道:“怎么样,时下最流行的知音体!”

晏紫一个巴掌拍到他的背上,低骂道:“还没个正形,赶紧死过来说正经事!”萧言被晏紫吼惯了,见她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也不以为然,说道:“家里已经有个整天眉头紧锁的了,拜托你不要扼杀我最后一点幽默感好不好!”

抗议无效,萧言被晏紫揪着耳朵走进了书房。书房里商文渊正皱着眉头在电脑上查看沈一飞的三年前的案底。

“先申明啊,我不是孙悟空,更没那通天本事,能把沈一飞的案底翻到这一步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萧言心有余悸地感慨:“你都不知道多惊险啊,差一点点就被家里的老头子发现我的小动作了。”

商文渊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就够了,龙游山的档案本来就不全,你查到了Z市法院,当时沈一飞的律师是全国有名的曾家远,能请到曾家远,说明这背后的人非富即贵。”晏紫有些不解,问道:“这本来是好事啊,帮沈一飞脱罪,慕夏也应该很开心,可她为什么要避着我们不见,还弄出了个死亡证明?”

萧言翻了个白眼说道:“阿渊你自己交代好了,是不是你爹要么你妈对着慕夏威逼利诱了。”晏紫一个毛栗子敲到萧言头上,反问道:“那死亡证明开给谁看?难不成商妈妈还赶尽杀绝?”

“那可说不定,这可是阻了他儿子大好前途的沈慕夏啊!”萧言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商文渊一眼:“阿渊你说呢。”

商文渊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听萧言咋咋呼呼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假设两个命题,其一,的确是我妈干的,那么她为什么不趁当年沈一飞出事的时候就赶尽杀绝,反而要请律师帮他打官司?所以如果是她,她只想逼慕夏离我远点,那么慕夏的死亡证明就没了意义。其二,不是我妈干的,那么当年发生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慕夏这么多年不出现,也许不是为了避开我们,而是为了避开一个想要她死的人,而她的死亡证明只不过是想瞒天过海罢了。”

萧言和晏紫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半晌,晏紫开口问道:“那么这个人是谁?当初沈一飞进监狱会不会不是意外?”

商文渊摇了摇头答道:“沈一飞那事也许真的只是意外,谁也没能料到他会中途回到家里,又恰好碰见几个畜生想要□慕夏。”

萧言接过话茬,说道:“那你的意思是当初有人想要借题发挥,也许找曾家远帮慕夏打官司的人,和想要慕夏死的人不是同一个?”

商文渊点头说道:“都有可能,但我不明白,慕夏她得罪了什么人,要跟她这么不死不休,而她这三年就算要躲避那人,也完全可以暗地里找我们帮忙,可她没有这么做。”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晏紫扫了两眼电脑页面上沈一飞的照片,突然又问道:“那会不会帮慕夏打官司的人不是你妈,但是后来要逼死慕夏的人是你妈妈,因为你跟你妈妈是至亲,所以她才不好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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