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珈萝的摔碎茶杯声吸引的视线齐齐看向这边,花容红唇微勾,与暴跳如雷的珈萝相比,她显得优雅自如。整个局势都掌握在掌心,甚至手下的一个小小的侍女,也躲过了楼岚一等一高手!
那侍卫面色隐露骇然,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攻击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侍女躲过去了。
“小姐,奴婢鲁莽”凌香退到花容身后,平声道。
“呵……”花容低笑一声,慵懒的倚靠在檀木椅上,素指摩挲杯沿,抬眸看向脸色青白的珈萝,语气不咸不淡:“公主乃楼岚大邦的金枝玉叶,怎会与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置气?”
珈萝如何也斗不过花容的伶牙俐齿,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在如此多的人面前,也不能真与凌香置气损失身份,只得咽下这口恶气。
“你别得意!”撂下狠话,珈萝转头离开。
花容不以为意,对旁人异样探究的目光不与置评,如此平静的态度反倒让人觉得是珈萝无理取闹被小小的丫鬟说中了痛脚。
一旁看热闹的连锦、上官凌等人眼露炽热,不曾想这冷小姐竟有这般气场?那可是楼岚的珈萝七公主,就是三皇子也对其礼遇有加,企图拉拢!
这逢源楼所谓盛会不过是玉楼城的一干文人雅士自恃文采出众,一起比拼的诗文才艺,珈萝借此邀请她恐怕没有好事,她不是不知道。但是这次来的目的也是来给佘骨那厮捧场。
两家合作愉快,她也不好驳了他的盛情。
“诗文比拼正式开始!此次盛会分四轮举行,谁最后胜出便可抽取任意三位败者做任意一件事!立字为据!”
“四轮分别为琴棋书画,分别举行,四场分别胜出者两两角逐,取一人夺魁!此次盛会意在取全才之人,各位可尽展所长!”
佘骨在场上说清赛程,不少文士墨客参与,即使不能夺魁,也能大大的展示一把自己的才华,何乐而不为?倘若胜了,可是能够让败者随意提要求!
花容对此没有半丝兴趣,比赛都陆续开始了,她也没有动作的意向,一边的凌香倒是跃跃欲试,这都是小姐的强项,除了那棋术,没有王爷在,一定能稳拿第一的!
“小姐,你也去参加吗!那些人都这么看不起你,胜了也能大大的扬眉吐气一把!”凌香摩肩擦掌,苦口婆心。
可惜花容风雨不动安如山。
“哼!不参加也是必然,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还不都是绣花枕头?怕输了被珈萝公主提要求吧?”
“可不是!我可是听说珈萝公主是自信满满,输的人说不定是要磕头认错呢!”
“呵呵!人家公主可是高贵出生,琴棋书画哪样不好?玉王妃要是参加,万一输了可丢不起这人!”
冷嘲热讽的一群贵妇,看热闹还闲不住,凌香眸子喷火,真想上去给两拳!
她们小姐的琴技可就是黄莺鸟妖听了都不敢随便乱唱歌,诗画可是那蝴蝶老怪都爱不释手,棋术更不用说了!除了王爷,她十几年也没见小姐输过谁!
花容自己喝自己的,全当没听见,支肘撑着脑袋有些无聊,不知道那傻子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安分的呆着?别回去又是一团乱的等着自己收拾。
珈萝邀请花容来此的目的便是听说她曾经力挫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称的连锦,所以才觉得她此次定会参与。
这些书画琴棋她自幼学习,没人超过她!她就等着花容丢脸,给她颜色瞧瞧,没想到她竟然退缩不敢参加!
“妹妹听闻容姐姐才艺双绝,怎么,害怕输给妹妹?还真是让人唏嘘,以为云昭无人呢!”珈萝讥讽道。
花容依旧不为所动,她实在没兴致比这些,转头旁若无人的对凌香道:“你去和佘老板娘说一声,做几盘这里最出名的点心,就挑王爷平时喜欢的便是!”
凌香点头,立刻进去找佘夫人了。
珈萝脸色青白,站在花容面前。
“姐姐还真是贤惠,装也要有个限度,别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你到底敢不敢和我比!”
花容慢悠悠的轻酌温茶,老半天才抬眸看了珈萝一眼,扫一眼场外众人,不轻不重的声音刚好让所有人听到:
“公主说我云昭无人?这不是有这么多人?”
“哼!”珈萝看花容似乎为这个理由而有所松动,继续道:“本公主又怎会看上这些庸俗之人?一个个自恃才高,追名逐利。如此不是云昭无人?”
“公主!”一旁的楼岚之人脸露诧然,公主毕竟太年轻了!说话也不避讳,这里可是云昭!
很容易引众怒!
果然,逢源楼众多文人墨客闻言,霎时面色难看,怒气勃然,对珈萝很是看不过眼,不过是仗着身份的刁蛮公主,竟然夸下如此海口!
如果不是这般的身份,早被人赶出去了!
“公主自恃才情,在下还待领会!”
“公主好大的口气,别输的太难看才是!”
顿时众人的愤怒转移到珈萝身上,珈萝显然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狠狠的看了一眼优雅自若、事不关己的花容。但心中的傲气却不愿承认,冷冷回道:
“有本事赢了本公主才有资格和本公主这样说话!”
“本王妃拭目以待……”花容眸光微敛,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哼!不敢和本公主斗有何面目说话!”这次就是那群贵妇也不敢站在她这边,在一边隔岸观火。
珈萝愤然的走上台,冷眼看着台上演奏的琴师,技艺都不过尔尔!
花容眸子半眯,有些兴致索然。
“王妃可是无聊的紧,不如尝尝小妇人新鲜出炉的糕点?”粗狂中带着豪迈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花容耳边响起,花容露出大大的笑容!
“恭敬不如从命!”
佘夫人哈哈大笑,两只手竟然拿了八只盘子摆着,刷刷刷,扔暗器一般,八个盘子齐刷刷的整齐落到大圆桌子上。
“今日玉王爷怎么没来?小妇时常听起王爷说起王妃,还以为王妃是大门不迈的大户千金小姐!没想到王妃竟是妙人儿!”
那玉王爷来一次就不停的说他娘子哪里好哪里好,对他怎样怎样关心,她初时听着觉得这王爷定是被人外表骗了。
玉王爷很少有人真心对他好,当初带来的那个青桃,一看就令人厌恶,她那神情明显不喜欢傻子,傻子竟然还把她吹嘘的多伟大,那这位王妃她也不敢多有期望。
不过她家那位没想到却被这位王妃叫去商讨生意,倒是让她吃惊了。
后来也听她家的夫君说起,似乎是个厉害的女人,和那傻王爷说的完全不同,她更是不敢确信。
一个掌握了整个王府大权之人,怎么会去关心痴傻如猪的玉王爷?她自己也曾被人嘲弄,千斤夫人虽是笑谈,当初更多的全是嘲讽,怎样的鄙视虚伪没见过?
今日一见玉王妃,大大出乎意料。
“夫人客气,在下时常听王爷说到夫人手艺非凡,羡慕已久,闻名不如见面!佘掌柜真是好福气!”花容笑道,这位千斤夫人她也是如雷贯耳。
那佘骨虽是玩世不恭,却对夫人是极好的,这位夫人悍名在外,岂非佘骨那位宠出来的?
佘夫人大笑道:“王妃说笑了!小妇倒是羡慕王爷,虽是痴傻,福气却是殷厚,遇到王妃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佘夫人说话豪爽,大笑之声传的深远,不少颜色各异的目光瞟过来冷讽道:
“玉王妃才德兼备,听说当初皇上强行指婚,心中定是不情愿吧!”
“冷小姐原本对连公子青睐有加,只可惜连公子当众批评冷小姐无德庸才,想来冷小姐伤心欲绝,才愿委曲求全嫁入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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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傻子就要出来为娘子打抱不平了。
【069】恩爱夫妻+七日人蛇伦合(精)
“玉王妃也是可怜人……”
花容低眸冷笑,她何时需要别人可怜?
站在一边的连锦暗中停留在花容脸上的目光微闪,脸色微微难看。当日并非有意侮辱冷小姐,当初一见,深入骨髓。当初他说的太过分伤了她,她竟然嫁给了那个京城有名的傻王爷。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参与此次比赛,如果他赢了,是否可以挽回?
“小妇口不择言,让王妃为难了”佘夫人脸色微沉,这群只知以貌取人的女人又怎会看到别人的光芒?
“冷小姐,当日在下并非有意为难……”
“冷小姐,何不参与此次比赛?听闻小姐诗文一绝,在下甚是仰慕。”
连锦正欲说什么,不想被上官凌抢了先。
上官凌上前,语气和善,眸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对那珈萝公主之才似乎不放在心上,邀请花容参加,顿时引来一阵窃窃私语,连锦脸色瞬间难看。
“听闻上官公子画意登封造极,曾得相国寺方丈大师的佳赞呢!”
“上官公子风流成性,玉王妃美丽动人……”
上官凌对周围谈论毫不在意,看着事不关己的花容,眸光中带着难得的恳切。
花容眸子冷唆,因为那玉傻子的缘故,对这位没有半丝好感,看都没多看一眼,更别说理会旁人闲言碎语。
“容姐姐还真是魅力无限,小妹自愧不如,怎么就不会勾引男人呢?”珈萝站在一旁,看这几个男人竟然争风吃醋,冷讽花容。
“公主有所不知,人家可是嫁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听说连守宫砂都在呢!能不想男人吗!”
花容细眸半眯!手中茶盏蓦地出手!
“啪!”
一声脆响!
“啊!”
出声嘲讽的女人尖叫一声,花容扔出的滚烫茶盏在擦过她的脸,准确的击向她身后的朱红柱子!飞溅的热水烫的她一阵乱扑。
“你……你!”瑞王妃吓傻了,差一点,她岂不是要毁容!如此滚烫的热水和着茶叶和碎片恐怕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佘夫人眸子一缩,看了一眼那碎裂数瓣,还嘶嘶冒着热气的水汽,低头瞥到自己刚刚和花容一起倒的凉茶,心中一凛。
她是怎么做到的?
楼岚的几名护卫却瞧见了深刻入柱子当中的碎片,暗暗的护在珈萝身边,警惕的看着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王妃。
正当这边气氛僵硬时,一阵奇特的琴音传来,花容抬头,目光看向了四座赛台上的第一位。
“此曲‘离殇’正是本公主今日所奏曲目”珈萝敛衣,手抚琴弦,调音勾抹,零碎的几个音符传来。
花容目光落到了她手中的琴身上。
好琴。
红枫血络,以血养成的古琴,一千年前琴师血络所带之琴。没想到今日有幸见到。
珈萝的曲子悠扬缥缈,离殇之音,是倾注了情感的曲子。
·
离殇,西风故,爱成殇,魔性掩埋佛光,你不懂我的殇。
·
低缓的音弦,吸引了众人的神思,花容目光看着低首弹唱的珈萝,一时无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这般的血琴,奏这般哀伤音节,词曲和情感皆是绝妙的契合。让她无端的想起绯玉晗。
一曲终了,珈萝获胜。她难得没有一下台就向花容示威,看起来情绪低落,坐在一旁闷声不语。
第二场开始时,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报名参与。
连续的四场比试,除了棋比较特殊,花费时间长,其余的皆已比出最后的胜者。
分别是珈萝取乐技之魁,连锦诗文获胜,上官凌画作取冠。
花容站起身在逢源楼内走动,看人对弈,佘夫人看着她,笑道:“小妇听玉王爷说起王妃棋术甚好,想来定是不凡”
花容莞尔。
“花容的棋艺可比不上王爷,已经不知输过多少回了”
“这倒是出乎小妇意料,王爷竟然会对弈?”佘夫人惊讶道,玉王爷还有这么个特长?
花容但笑不语。
她当时也甚是惊讶,如今倒不觉得如何,在她片段式的记忆中有绯玉晗教授自己棋艺的经历。
他都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了,被一般人打败才让人奇怪。
佘夫人是相信花容之言,但一边其他人却嗤之以鼻,那个傻子还会下棋?
“冷小姐可真是会说笑,玉王爷还会下棋?”
“玉王爷如果会下棋,我是不是要把脑袋砍下来给他当球踢?”
“容姐姐,说谎也要有根据!别以为自己随口胡扯就能成真!”
花容找个位置坐下,摩挲着墨色的棋子,看着面前被人下到死路的棋盘,薄唇微勾,没有理会珈萝。
连锦负手站在一旁,甚是期待,他父亲曾和他说起,与冷丞相对弈时,冷相自叹自己棋艺说不上精湛,家里的那个顽劣的女儿三岁就压他压得死死的,当时不曾在意,如今想起,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容姐姐也会下棋?”珈萝低嗤,甚是不屑。“不是说连那个玉王爷都赢不了,珈萝还以为姐姐没摸过棋盘呢!”
“公主说的是!”
“竟然坐的这么稳!摆出这么一副样子,真以为自己多厉害!”
花容不语,大略扫了一眼棋路的定式布局,在棋盘上放下一粒墨子。这才道:“公主,何必如此执着己见,心境不同,棋路不一,谁说王爷痴傻便不能下棋?”
珈萝闻言,怒道:“不要对我说教!别以为下一子就能表……表……”
珈萝看着面前的棋盘,陡然瞪大了眸子!
现场安静异常,花容一子下去,敛裙站起,从骇然的人群中穿过去。
已死之棋竟然起死回生!绝地反击!
“这……这是……”
佘夫人看着在场之人惊诧的模样大笑,向一旁的花容问道:“王妃真人不露相,想象不到王爷是不是真有如此厉害,这可不是小妇一人所想,哈哈!”
佘夫人看着红了眼众人,调侃。
“王妃棋艺在下自愧不如,不知王妃可否与老朽下一局?”一位白须老者,手抚长须,欣然的看着花容,刚刚之棋正是他所下,几十年来无人能解,不曾想,竟然让花容随意瞧一眼就解开了。
“这……这不是白麓学院的棋尊大人?”
“是他!没想到大人也来参加这般盛会!”
一干爱好下棋的墨客眼露惊叹,没想到竟然吸引了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到来!即使是为花容棋术震惊,但是这般人物依旧令人高山仰止!
花容一怔,没想到遇到传说中人。
“前辈可是樵山袁老前辈?”
老者含笑点头,“老朽正是”
“花容时常听了空大师说起前辈之名,今日小辈班门弄斧,献丑。了”花容起身,礼貌道。
“哈哈!小姑娘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不知小姑娘师从何处?”
“外子也算的花容半个棋师”花容不卑不亢,丝毫没觉得此话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玉王妃不愿说出师门也就罢了,何必如此欺瞒前辈!”
“棋尊大人不要相信她的胡言!她夫君玉王爷是个肥傻痴愣之人!根本不可能会下棋!”
周围之人看不过花容竟然这样拂老前辈的面子,纷纷不忿。
老者笑而不语,见花容面无异色,对旁人之语不以为意,目露欣然。
“小姑娘是玉王妃?老朽也曾听了空那秃驴说起一位叫冷花容的小友,小友既然能力挫那秃驴,想必棋术非凡,不知可否有时间与老朽对弈一局?”
“前辈相邀,晚辈岂有不愿之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既然有现成棋局,何不就地取材?”花容很是干脆,干脆的令佘骨目瞪口呆,更令原本百般激将劝讽让花容参加比赛之人都面露讶色。
她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老人对花容洒脱之态甚是欣赏,只是他来此本是为看热闹,并不在意输赢,但是这位小姑娘可不同,无论输赢恐怕都是一场风雨。
“小姑娘真要在此?”
“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已经答应,岂有收回之理?前辈请!”
“哈哈!请!”
两人犹如老友多年见面,众人还是头次见花容此般不拘,不必在意之后如何,只把握现在!
珈萝低哼一声,冷笑道:“王妃可要做好下跪道歉的准备!现在逞一时之能,到时候丢人现眼可怪不得别人!”
“前辈请!”
花容手执黑子,两人开始了对战。
众人将他们二人围得水泄不通,珈萝之言被花容直接无视了。
来往交战,陷入酣局,两人的棋风皆偏向沉稳。与此同时,花容棋路灵活多变剑走偏锋,袁老捋须点头,难得如此年纪轻轻,底盘稳健,很好的发挥了自己的优势。
“袁老前辈可要让着晚辈……”花容笑道。
“小友莫要让老朽输的太惨才是,哈哈!”
两人下棋全不像其他人,竟然洋洋洒洒的胡侃开了。让旁人很是汗颜,从未见过这般轻松洋溢的高手对局。
一局完毕,花容以半子取胜,逢源楼安静的落针可闻。
袁老并不是一般人,几乎代表棋术巅峰,未曾想竟然会输给花容。
旁边有看热闹外行之人对袁老大名也是如雷贯耳,没想到竟然如此,纷纷娇喝:“不过是袁老让着她罢了!”
“大概是怕她输了珈萝公主找麻烦吧!”
“有什么可得意的!也好意思在这里显摆!”
几人搅和却不见面前这些人的应和,抬眼望去,顿时僵住。
就是珈萝也是脸色阴郁,连锦和上官凌更是目露惊异,更何谈其他人,目光齐齐齐聚棋盘,棋盘上寥寥数子,怪异的对局,明明是明朗的棋局,动一步就是全盘死局!
这般的对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如果说是他们尊重的袁老有意放水,简直是侮辱他们的智商!更是对人的不尊重!
袁老输了也开心,花容赢了反应淡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偏斜的烈日,笑道:
“前辈真是让花容好一番狼狈”
袁老胡子一翘,怒瞪花容:“臭丫头!一点也不知尊老,老朽就差丢盔弃甲,你还得意!”
“哈哈!”
“哈哈!”
两人舒怀大笑!明朗的笑声响彻了整个逢源楼,花容站起身,拱手道:
“天色已晚,花容恐不能奉陪,下次有时间定要与外子和前辈好好切磋一番!”
“好好好!哈哈!”
花容不做停留,如今天色已近黄昏,再不回去,子玉恐怕真要呆不住了,当初可是答应未时回府,如今已近酉时了。
“等等!玉王妃打算就这么走了?”珈萝伸臂拦住花容,挡在楼梯口。
“冷小姐,参加了袁老的棋局,便是参与了此次比赛”上官凌敲了敲墨扇,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让花容走了。
“冷小姐棋艺精湛,自然是第二局之首……”
“玉王妃怎能如此就走了?胜者可以任意向三名败者提要求,王妃如果没本事赢,恐怕……”
花容闻言脚步一顿,回首看了一眼珈萝,薄唇微勾:“任何要求?”
“怎么?有兴趣?”珈萝讥诮道。“玉王妃,即使你棋艺了得,也不要以为就能最终得胜。何况,让那个傻子和袁老比试棋艺?不是妹妹说姐姐,姐姐还是不要让那傻子丢人现眼!”
花容眉头微挑,绯唇轻勾,薄凉道:“他是不是傻子,有没有能力,我心中自是明白。纵使他在他人眼中多难看,在我心中,没人比他更好。公主既然叫花容一声姐姐,花容就不得不告诉妹妹:何必在乎他人闲言碎语?你心中自有明镜辨别。此话本不该我来说,只是……”
花容眸光微转,冷道:“公主应该比旁人更加明白此道理才是。”
“你……”珈萝一时竟是不知该说什么,两手捏的青筋凸起,手臂颤抖。
半晌,恨恨道:“你既然参加还不是想给我难堪!不要总是教训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倒是要看看,这次是你跪下向我磕头认错,还是我被你侮辱!”
“你这个坏女人!不要欺负我娘子!”
突然蹦出来的痴愣声音瞬间转移了众人的视线,花容脸一黑,无奈抚额。
这个傻子,真来了!
欧阳玉一直翘首以盼的坐在王府门口台阶上等着娘子回家,一直等到影子在身后跑到身前长长的台阶下都没看到人,不顾下人苦口婆心的规劝,跑来找花容了。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坏女人欺负娘子!
当场就生气了。
珈萝脸露鄙夷,看着满头大汗、体态臃肿的欧阳玉,虽然和以前比的确是瘦了很多,可惜还是有碍观瞻,怎么样还不都是个傻子?
“这不是那个傻子吗!他怎么跑来了?”
“他不会是想来参加这里的比拼吧?刚刚冷小姐还说他棋艺不错呢!”
“我看是来看着冷小姐的吧?不是说冷小姐受邀来此了吗?也不想想,他这副样子多丢冷小姐的脸!”
欧阳玉听到旁人的话,脸上气势汹汹的表情一滞,一时有些害怕和愧疚。
他娘子丢脸了……
“你看他那样!冷小姐那样棋艺精湛之人怎么可能会输给他!真是丢人现眼!”
“傻子,赶紧回去吧!不要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欧阳玉一时胆怯,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低头看着脚尖,不敢看花容的表情,怕看到嫌弃和厌恶。
上官凌和连锦等人看好戏的看着欧阳玉出丑,这样窝囊没用之人竟然娶的是冷小姐,真是老天不长眼。
“呵!容姐姐,看看你的那位棋艺精湛的傻夫君来了,他不是很厉害吗?”珈萝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转头讥讽道:
“本次比赛如果本公主赢了不如让他脱下衣服从本侍卫的裤裆下钻进去,各位以为如何?”
“好!公主此提议甚好!”
“哈哈!真想看他那狼狈场景!”
花容脸色骤冷,细眸危险半眯。
欧阳玉薄唇发白,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不料珈萝继续朝他喊道:
“玉王爷,你来的真是时候,玉王妃还百般不愿参加此次盛会,你这么一来,王妃还真是不能不答应了,你说你来的是不是正是时候?”
欧阳玉脸色一白,浑身都开始颤抖,他是不是给娘子添了麻烦?他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我……我……”欧阳玉头低的都要垂到胸前,更加不敢看花容,绞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围喧哗嘲讽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什么也听不到,听不到。
“喂!你看他!竟然哭了!”
“真可悲!自己太没用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还哭,真恶心!”
欧阳玉低着头,青丝遮住了模样,眼泪啪啦啪啦的往下掉。
“呵呵!看看,玉王爷真是可……可……”
珈萝的“可怜”两次还未说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嘲笑戛然而止。
花容上前牵住欧阳玉绞在一起的手,举起衣袖轻轻擦干他啪啦啪啦直淌的眼泪,只手揽住他的腰,轻声笑道:“傻瓜,说过不可以哭……再哭,以后就不理你了……”
她微微踮脚,额头抵住欧阳玉的额头,青丝流泻而下,缠绵温柔之态撼住一旁的看客,珈萝胸口起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欧阳玉这般难看之人,为什么她要这么关心他?!
“娘子……子玉……我……对不起……”欧阳玉双手僵硬,不敢回抱住花容,双手矛盾的颤抖。
明明好想好想抱抱娘子,可是,他好没用……
对不起……
“傻子,你不来,我就要一个人被欺负了。今天原谅你不听话跑出来,下不为例。”
“嗯!”欧阳玉破涕为笑,一把抱起花容,轻蹭摩挲。
花容笑靥明媚,清朗笑声纯净温柔,皎润的容颜散发着娇俏柔媚。骤然间,有心之人凝眸深沉,嫉恨的目光迸射向欧阳玉。
明明是一个傻子!为何可以得到她的温柔相待!
袁老捋须感叹,佘夫人瞅了一眼佘骨,笑的那叫一个有深意。
这两人的世界真是怎么看怎么插不进去,没想到这玉楼城最不被看好的傻王爷,最后竟然娶了个玉楼城竞相追逐的人,两人还这般伉俪情深。
“娘子,谁敢欺负娘子,子玉就和他拼命!子玉要保护娘子!”
“好……”花容莞尔。“我们稍后就一起回家好不好?子玉不可以脱衣服”要脱也只能在她一个人面前脱!
“子玉不怕脱衣服,子玉什么都愿意为娘子做!”输了子玉也不怕。
欧阳玉认真的看着花容,明澈的眸子倒映着怀中之人。
花容没说话,举手捋顺他的乱发,擦干他额头的汗,轻笑道:
“子玉一旁去看着就好,乖乖的,回家有奖励!”
“真的?!”欧阳玉两眼冒星星,立刻端端正正的坐好。
佘骨眉一挑,怎么觉得这个“奖励”有什么特殊意味?他上次就因为对玉王妃说了个“要奖励”差点被这傻子杀人灭口了。
珈萝看着花容走近,一时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即使明知是自己不对,但她自己也不知是想证明什么,不想看到花容真的是对这傻子是真心的。
她说:他是不是傻子,有没有能力,我心中自是明白。纵使他在他人眼中多难看,在我心中,没人比他更好。
她说:何必在乎他人闲言碎语?你心中自有明镜辨别。
她自己对伽罗又是怎样的?十几年的追逐,多少人冷嘲热讽?没人理解,即使是伽罗也从未正眼看过她。从来都是让她放下!放下?说的容易!
她不相信花容是真的不在意别人所言,她不相信她真的对那难看的傻子是真心的!攻击恶毒的话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到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和她说的一样!
但不是真心,刚才自然流露的关切是装不出来的!
没有人比她更理解了!
“珈萝公主……”
“想干什么?怎么?打算直接认输?”
“可否借‘红枫血络’一用?”
珈萝一愣,异样的看着花容,她怎么知道?自己不过是只拿出来一次,而且隔得如此之远?这里诸多有名琴师都无一人发现,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琴其实历史上有名的“红枫血络”。
“红枫血络?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名琴!”
“珈萝公主竟然有那把古琴!”
珈萝对此对话嗤之以鼻,都是一群可笑之人,枉称琴师。
“不知公主可否一借?”
“你以为用名琴就能赢我?”珈萝让人拿出自己刚刚的琴,摩挲琴身,带着三分温意,小心的递给花容,不忘冷嘲道:“不会弹就不要弄坏了我的琴!”
花容眸底含了一丝笑,不语。
“这不是刚刚的那把琴!”
“竟然是传说中的名琴!”
花容轻划琴弦,指尖流淌出古老的音符,一时竟是有些感慨。
这把琴与另外的“血修罗”同为名琴,是千年前有故事的琴,秦师血修罗与血络是至交,可惜同为敌国,血络国破之日,两人战死沙场。
传闻两人至死未见一面,沙场两琴相合,以血浴琴,两人死后两琴也从世上消失。
花容触摸到琴身的血纹,血色黯淡,没有传说中的红若枫叶,传言只有在血修罗出现之时,两琴才能出现红枫似血的场景。
如此有灵性的琴,触摸之都能感觉到那特殊流窜的气息。
假以时日,倘若能找到血修罗,伴随修道之人身边,化灵也是指日可待。
“确是好琴,倘若血修罗在场,倒是真想看看效果,沙场浴血,挚情感人”
如此之琴,只有一种感情最能调动它的灵性,琴之性,你愿成道便祝你一臂之力,看造化了。
血修罗,血络。
并非爱情。
是友情。
欧阳玉安静的坐在一旁,墨蓝的瞳子含笑,带着属于绯玉晗的肆意魅然,好似看穿了她的意图。
夭夭还是当初那般。
如此喜欢度人。
明朗流水般的琴音流淌,与当时珈萝所奏之殇完全不同。
花容唇角含笑,轻叩琴弦,摸挑欢快的音节。
·
醉卧雕龙舫,举杯邀月笑,少年初见时,乌衣正年少。
剑指西关,风雨飘摇,血染江山,流水不淡,琴声逍遥竞折腰。
·
笔锋陡转轻快,琴弦翻转,素指静如瓷玉,高山流水的音符,仿佛看到当时两人相识的欢快肆意。
《惜年少》一曲流泻,新的词曲清越明媚,花容清唱:
春来清梦花枝俏,醉卧雕坊狂歌笑。明月如腰灯影萧,金缕年少海棠娇。绫罗绸缎翻尘佻,霓裳共舞梦如画。高山流水歌一曲,黄口旧交聚今朝。
从未听过的新曲,明显是花容临时起意,淡淡的光芒从琴弦流淌,绕梁之音流窜到远方,逢源楼之内空气仿佛静止,怔然望着花容。
连锦听着这词曲,一时脸色发白,没有比他就已经输了。
珈萝手中的茶盏砰然坠地!
“砰!”的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神思,回到现实。
花容看着手中缓缓流淌的波光轻笑,这般有灵性的琴,这是在谢她?
“真是好琴!”花容笑道,将淡芒微闪的红枫血络还与珈萝。
珈萝僵硬的接过去,看着这流窜的光华,瞳孔蓦地瞪大,手有些颤抖,无端的想起有伽罗曾见此琴说过的话:
此琴灵性逼人,假以时日定是灵物,只看机缘。
流窜红芒再现之日,它想必也能了一心愿,还血络一个真正想要的幻境。
珈萝脸色青白,这琴竟然在发光!她最高成就的曲子都不曾打动于它!所有人都说是传说,只有伽罗说会,她便相信会。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她……
珈萝不可思议的看向淡笑不语的花容,一时没有收回琴。
花容一愣,不明何意。
“哼!你现在该得意了!这琴选择了你,和那个傻子一样!”珈萝冷道,即使她多喜欢的东西,如果不喜欢她,她也不想要。
除了伽罗。
竟然连最拿手的琴乐都输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百分之百的赢?
“多谢妹妹割爱”花容眸光微亮,明白珈萝的意思,一时竟似孩子般的高兴,这琴她一定要好好的护着,将来定是可以化灵的!红枫血络光芒突现,照亮了一室,仿若欢呼,缓缓消失。
珈萝冷嗤一声,扭头看向一边。
如此形势,使得几乎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花容创造奇迹,似乎没人再继续怀疑花容的能力。
花容掠过满心期待的连锦,站在上官凌面前,冷漠的眼神带着冰寒。
欧阳玉低下头,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深邃的瞳孔闪过妖红,夭夭她是因为上次的事?她还记得他被欺负之事?
“上官公子,我家王爷承蒙阁下曾经的‘照顾’”花容加重了“照顾”两字,上官凌原本含笑的脸一僵。
结果是很明显的,一幅与上官凌当初最得意的画作一模一样的《仙恋》稳赢。
活灵活现的仙恋起舞,几乎让人见之若狂,爱不释手。
“小妇都要怀疑王妃就是神仙了,定是见过神仙的方能画出如此活泛之景了!”佘夫人笑道。
上官凌唇角白惨,目光却是痴了,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这幅图画。
此景,他从未见过!想象力之丰令人惊叹。
欧阳玉看了一眼,绯玉晗的竖瞳便出现在脸上,隐隐露出激动之情,紧紧握着花容的手,温暖而包容,呵护之情溢于言表,花容回首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
绯玉晗薄唇微挑,含笑摇头。即使花容不是记得很清楚,但是这幅画里的地方,是他们曾经相处的地方,夭夭潜意识里是记得的。
“我们稍后就回家好不好?”花容笑道。
欧阳玉使劲点头。
比赛算是圆满结束了,花容看着上官凌,对佘骨道:“我记得,胜者可以任意提要求的?”
“王妃所言甚是”
“那上官公子,你便带着这几字围着逢源楼跑十圈吧”花容大笔一挥,豪放的“我是猪,我对不起玉王爷”几字慷慨激昂,清晰明确。
笑喷了一众看戏的。
上官凌脸发黑。
至于连锦,花容看着他没说话,四局,她已赢了三局,结果不言而喻。
连锦似乎没什么特殊情绪,也不反驳,看到花容的题词曲调,他再说话就是自取其辱了。
“连公子,家父与令尊朝堂之上虽常有分歧,但同朝为官,花容希望阁下不要再因朝上之事诋毁家父清誉”
连锦看着花容没有反驳,花容也不想揪住一件事不放,没有为难与他。
欧阳玉撇撇嘴,把花容圈到自己这边,怒视这位连锦,他可记得当初娘子是喜欢他的!
“娘子不要喜欢他!娘子喜欢子玉!”
“嗯?”花容一头雾水,这傻子说什么傻话?“娘子当然最喜欢子玉,不要胡思乱想!傻瓜!”
花容轻叩欧阳玉的脑袋,牵着他,从众人的视线中离开。
“娘子,我们回家是不是?”
“嗯!”花容点头,挥挥手,凌香赶紧拿好琴,跟上去。
“娘子,老板娘给了子玉好多好多好吃的!子玉要做给娘子吃!”
“好!”
“子玉有很乖,听娘子的话,都没有打人的!”
“嗯!”
“娘子说回家要奖励子玉的!”
“这个……我有说过么?”
“娘子!娘子说过人是要诚信的,不许说话不算数!”
“是吗?”
“子玉好喜欢好喜欢娘子!”
“……”
两人渐行渐远,说话声也远离了,一群人诧异的看着这两人。
珈萝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俩人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必在意别人说什么就可以这么幸福?
他们明明是如此不相配,为什么看着这么让人羡慕?
玉王府中,花容撑着脑袋,扭头看着在一旁拿着狼毫小心翼翼的学写字的欧阳玉,回眸笑道:“我见你的字虽有些笔走龙蛇,却也不像是不识字之人,为何骗我说不识字?”
欧阳玉笔下一顿,苦着脸瞧着宣纸上歪斜的字体,眨巴两下眸子,歪头思考,正经八百道:“子玉没有骗娘子,子玉真的不识字。”
“胡说”
花容站起身,接过欧阳玉手中的狼毫,没瞧他“笔走龙蛇”的歪字,抽一张宣纸铺展好,书写“欧阳玉”三字。不由想起那春宫图上的字,可不就是证据?还说自己不识字?
点上“玉”字的最后一点,花容扭头看向一旁的欧阳玉,眸光微亮,下巴轻抵狼毫笔杆,笑道:“如果子玉告诉我这三个字,就奖励一个亲亲!”
欧阳玉眼前一亮,眸光掠过一瞬的殷红,兴奋的揽着花容蹭蹭:“娘子说的是真的?不许骗子玉的!”子玉喜欢娘子亲亲!
花容笑着点点头,指腹覆上欧阳玉的唇,触一瞬,立刻离开。
见花容点头,欧阳玉使劲的瞧那漂亮的字体,眉心皱成一团,这三个字感觉好熟悉啊,可是,除了娘子和娘子的名字会写,他真的不识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