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玉晗忍不住颤抖,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会?夭夭她没有忘记!
“夭夭……你刚刚说什么?”绯玉晗俯下身吻花容微肿的唇,低低的诱她。
花容长睫颤了颤,似乎是困极,咕哝了一句,往绯玉晗怀里拱了拱,睡过去。
绯玉晗微微一愣,转瞬揽住了花容纤素的腰肢,眉宇间盈满了浓浓的笑意,低低的醇厚的笑声抑制不住,低首轻,温热的唇细细的描绘花容精致的娇靥。
夭夭说:子玉虫子好漂亮,多生几个好。
·
次日凌晨,花容醒来时,绯玉晗已经入宫处理堆积下来的事情。
花容撑着腰,让凌香为自己简单的梳理青丝,正欲去后院逛逛,正好在回廊上听到一群欢笑声,有丫鬟兴致勃勃的谈论她的两个孩子,似乎正说到兴头上,花容不由的驻足,没有打扰那几名侍女。
“你们看两个小世子多可爱呀!可是我听外面的人说小世子和皇上长的一样!”
“是啊,原本我还以为像王爷多些呢!但是仔细一瞧,的确和皇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们说,外面的流言是不是真的?王妃她……”
“大胆!你们竟敢再次私自谈论主子的是非!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花容抬眸,正好看到陈管家过来,厉声打断了这几名侍女的讨论。陈勉话落,那几名下人吓得一个哆嗦,立刻认错,陈勉还欲说什么,一抬头就看到回廊曲折处静静站立的王妃,心下一惊。
“奴才参见王妃!”
“什么?!”
“啊!王妃!”
那几人吓得当即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面!
“王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是胡说的!”
花容眉一挑,梨花般透白的娇颜上看不出喜怒,几个下人瑟瑟发抖,她们一向知道王妃的厉害,平时看着温和无害,但是真正的发威,她们绝对是比死还难受!
几个婢女俯下身子,只看到眼前霜雪坠地的流纱锦缎留仙裙裾,精致的朵朵银色暗纹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花容围着这群人慢踱了一圈,步子缓慢,好像踏在一群人的心尖上,回廊上除了风声,没有一丝别的声音。
“你们刚刚说了什么让我原谅?”凉薄的嗓音淡淡的,听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一干人却不敢矢口否认,但是说出来如果惹怒了王妃,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妃,她们私自猜测两位小世子实属胡言,是奴才督管不严之责,奴才愿意受罚!”陈勉磕头,领下了惩罚。
花容半晌默不作声,冷嗤一声,扫了一眼陈勉。
“陈管家真不愧是大好人,都可以代人受罚了?”
陈勉心一沉,难道王妃是不信任他吗?
花容嗓音淡淡的,但这般随意的语气更令在场的人动也不敢动。
“陈管家既然要承了她们的处罚,我怎好不成全你?”花容瞥了一眼那几位发抖的婢女,对陈勉道:“你便去西阁婢女们的毛司清扫三日罢”
“噗!”
凌香一个没忍住,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怎奈还是笑出了声。
就是一旁胆战心惊的婢女听了,一时也是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扭曲而怪异。
陈勉刻板的脸上出现了几条裂缝,僵硬的抽搐了几下。
花容没理这几人的反应,凉凉的看着凌香:“凌香是不是也想去府后的那块儿清理?”
“啊?!凌香不敢!王妃饶命!”凌香真是怕了自家小姐,她其实本来并没有生气,但是陈勉擅自充好人,代人受罚绝对是有失妥当,所以小姐才会让他去扫婢女们的女厕。
这对一向刻板的陈管家简直是比打他三十大板还难受。
或许打扫本身没什么,关键是女厕啊!那不被当流氓或者登徒子吗?高大形象瞬间垮塌了!
“怎么?陈管家不愿意?”
“奴才不敢!”
陈勉无奈,只好应了。
花容扫了一眼俯在地上怪异痉挛的几位婢女,咳了咳,那几人立刻不敢动了。
“本王妃听到你们说及璃儿和凌儿……”
“王妃……我们并没有冒犯王妃的意思……”
一群人连连磕头,害怕花容将她们直接赶出府去。她们并没有真的相信,只是闲来聊聊。她们还是很喜欢小世子的!那些只是外界传言而已,何况皇上和王爷本就是孪生兄弟,小世子与皇上相像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花容踱着步子,落地无声,一群人脸色煞白,屏住呼吸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你们现在不必住在西厢阁……”
“娘亲!”
“娘亲!”
花容正欲说什么,两个奶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远远的就迈着小步子往这边跑,小脸上尽是见到母亲的兴奋。
花容摇摇头,蹲下身子,接住两个扑过来的小肉团,冷凝的目光霎时柔和,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小脑袋,笑道:“怎么今日这么早就舍得回来了?”
“娘亲,是爹爹让璃儿和弟弟一起回来的!”
“是呀!是呀!爹爹今天好生气的样子,娘亲,凌儿怕……”
花容搂住两个孩子,亲了亲粉嫩粉嫩的小脸蛋,安慰道:“爹爹怎么会生凌儿的气?爹爹最疼宝宝了”
“有坏人说凌儿和璃儿是不是爹爹的宝宝,爹爹就生气了!娘亲不要喜欢爹爹……”
“爹爹好生气哦,娘亲,凌儿是不是爹爹的宝宝呀?”
两个孩子童稚脆亮的嗓音明亮而充满好奇,但问题却令在场众人呼吸一滞,不由的想听王妃的说法。
“你们这两个小混球!又跑过来黏着你们娘亲!是不是又在告你们爹爹的状!”绯玉晗声音中尽是对宝宝的不满,语气中却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走过来,抱起两个小肉团,大掌一人小屁股上拍一巴掌。
“哇呜!爹爹坏!是弟弟出的主意!”
“是哥哥的主意,不是凌儿说的!”
两个孩子一改前态,小脸涨红,互不认账了,两双明亮的小眼睛嗖嗖的朝对方飚火。
花容无奈,把两个小灾星统统塞进绯玉晗的怀里,赶苍蝇似的:“你今日回来的早,就尽尽你的义务,培养培养你们的感情……”
“哇呜!爹爹,娘亲不喜欢璃儿,更不喜欢爹爹……”
“爹爹,凌儿好可怜哦……”
两个宝宝仰着脖子,委屈的同时不忘强调自己在娘亲的心中比爹爹重要……
绯玉晗脸色微黑,甚是无奈,凤眸中盛满了对两个孩子的呵宠之意,令府里的众人心中一热,目光不由自主的被这三人吸引走了,三张脸凑在一块儿,整个两个小号的王爷,说不是父子,谁信?
花容眸光一扫,令那几名婢女脸色微变,想起刚刚王妃说不许住在西侧园,分明就是要赶她们,面上惨白一片,匆忙俯在地上!
“王妃饶了奴婢!奴婢没有那个意思!求王妃饶了我们!”
“王妃饶命!”
花容没有理会她们的声音,淡淡道:“你们既然喜欢小世子,便搬到正院伺候,以后由凌香负责便是……”
几人霎时愣住了,求饶的声音卡在喉咙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王……王妃说什么?
王妃竟然不追究,还让她们去伺候小世子?!
几人面面相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还跪着干什么?王妃已经走了,你们几个随着我来”凌香出声打断了她们的遐思,一时之间,她们才相信刚刚王妃真的是饶恕了她们!
“谢王妃!谢王妃!”
一群人脸露喜色,匆忙跟上去。
凌香回头瞧了一眼被人遗忘的陈勉总管,扑哧一声,笑道:“刚刚王妃可没生气呢,你这么早的就要替人受罪,当真是没事找事……”
那几位婢女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对不住陈总管,但是王妃罚的其实也不重,但是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打扫西厢女厕,似乎是代表王妃还是有气的。
陈勉脸色半黑,摇摇头,只好转身走了。当时一时只想平息王妃的怒火,没想到就变成这样了,什么都没弄清就替人代罚的确是欠缺考虑了些。
凌香带着她们,边走边道:“王妃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你们也不用胡乱猜测,小世子的确是王爷之子,之前你们说起小世子时,语气甚是欢欣维护,虽然后来说话没谱了些,但是王妃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以后就好好伺候小世子……”
“是……”
声音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回廊上,陈勉转个弯,真打扫女厕去了。
玉王府中的人是相信这两个孩子是欧阳玉的,但是宫外却早已闹翻了天,城中不知为何,流传出皇上赐婚与玉王爷其实是故意将心上人赐给当初傻了的玉王爷,其实暗中是担心后宫尔虞我诈伤了冷小姐,所以才有意如此。
后宫之中多年来没有一个皇子诞生,听说是因为皇上根本就很少临幸的缘故,但是在那一双小世子怀上期间,皇上曾多次在玉王府留宿,恐怕原因令人回味。
宫里更是盛传,太后对这一对孩子喜爱之情简直超越了世子的礼制,分明就是当太子在养,两个孩子在宫中是百无禁忌,没人敢拦着。皇上和太后都疼到手心里。
这日,绯妩似乎是有事不在,两个孩子由着太后宫里的两个嬷嬷带着,两个小家伙玩的尽兴,满御花园的乱钻。不一会儿便躲猫猫躲不见了。
两个嬷嬷和一干随行的太监宫女吓傻了。
这两个孩子可是太后和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不见了,岂不是会要了他们的命!
霎时整座后宫乱成一团,到处皆是找两个孩子的宫女太监。
“小世子……你在哪儿?”
“小世子快点出来……”
寻人的声音到处都是,两个小家伙如同河里的小鱼,滴溜溜的甩着小尾巴钻进了一座华丽的宫殿之中。
刚进去,两条小赤蛇就化作了两个精雕玉琢的小娃娃,两个小家伙一上一下的趴在粗大的柱子上,只露出两颗小脑袋。
“哥哥,那些人在干什么呀?”
“不知道哦,爹爹在上面呢!”
“是呀是呀!我们去找爹爹好不好?”
“可是娘亲说不可以爹爹和别人这样说话时不可以打扰的”
“那我们等等哦”
“好哇……”
两个小东西跳到大殿的柱子后,朝殿内的柱子上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游龙戏珠,金色的柱子足以遮住两个孩子的身形。
绯玉晗此时已不再需要绯妩帮忙,如今朝中相对还算安定,此时正值早朝的时辰。
户部尚书陈述完自己的折子,躬身退了下去。冷彦征正欲上前说明南方的船舶司之事,眼角瞥到左手的龙柱后似乎有人,一时多注意了一眼。
没想到竟然看到两个身着火红小褂,脖间挂着长命缕的小娃娃,金色的小鞋上系着银质小铃铛,大约刚刚是因为有大臣在说话,所以没人注意到那轻细的铃铛声,但此刻他却听清楚了。
璃儿漂亮的眸子溜溜的转,似乎是看到了冷彦征,朝他吐了吐小舌,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这番动作引起了凌儿的注意,拉了拉哥哥没反应,也扭过头来,两个小精灵般粉嫩粉嫩的孩子直愣愣的就映入了冷彦征的眼中。
一模一样的稚颜和衣着,而且这眉眼简直……简直……
简直和坐上的皇上一模一样!这两张小脸虽像极了他们的父亲,但是不可避免的还是有着母亲的影子,冷彦征活了七八十,也怔愣住了!
他想起他的两个小外孙如今也近一岁了,但是他见到他们的机会却极少,虽然听说他们时常在宫里出没,但是毕竟多是在后宫之内,他是外臣,没有圣旨,擅入是死罪,是以,他虽想极,却从未见到过,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跑到了这里。
而且,这孩子真的和皇上像的有些惊人,虽说玉王爷和皇上是双生子,但是这般相像,恐怕不是好事。但是父子天性总是不同的。
冷彦征悄悄扭头朝后看,那两个孩子趴在柱子上,一上一下两张小脸到处瞧,竟然也不怕生人。见冷彦征一直看着他们,两双明澈的眸子也望向了冷彦征。
“哥哥,这个老头看着好熟悉哦”
“是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他们还在襁褓时,的确是见过冷彦征,天生与众不同的血脉,使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这干瘦老头看起来是好人,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
抓了抓脑袋,瞪了瞪冷彦征,转头看向大殿上首之人。
绯玉晗一身明黄蟠龙皇袍,面容冷厉威严,眉宇间君临天下的气势迫人,狭长的凤眸冷冽,镂空雕龙金漆龙椅上铺着明黄的垫子,整个人看上去早已不是平日的摸样,带着刀锋般睥睨天下的傲然。
“冷相对此有何看法?”绯玉晗正与众大臣谈及设置船舶司问题,见冷相今日似乎尚未开口说话,沉声问道。
【091】龙之子+夭夭的母亲真相
冷彦征的注意力全被他的两个外孙吸引了,以至于竟然连欧阳晗的问话都未曾听见。
一旁的连尚书暗自奇怪,拿手肘捅了捅他,低声提醒道:皇上叫你呢!
冷彦征一怔,慌忙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大殿上的众臣和皇上都看向这边,心下一凛,连忙摆正脸色。
“冷相心思恍惚,是为何事?”
绯玉晗狭长的眸子捕捉到冷彦征慌张的神色,刚刚明显是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冷相做事一向严谨,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见他眉眼间皆是躲闪,不知在掩饰什么。
冷彦征是的确不知绯玉晗说了什么,心下担心两个孩子跑出来被皇上看到,这里是议政大殿,不是两个孩子能进来的地方,皇上如果知道了,恐怕会大发雷霆。
而且,朝中大臣都积聚此地,那两个孩子公然跑到这里,岂非正面证实了这两个孩子的确时常在宫中出没,佐证了那流言?
冷彦征不敢看柱子后的那两个小家伙,无怪外面流言纷飞,皇上和皇后的确宠他的这两个外孙,但是现在不是平时,皇上再宠两个孩子,不是自己的,也会顾忌颜面,怪罪一双稚儿。
何况,外面将他女儿传的不成样子,不少大臣目光怪异,套近乎的人不在少数。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借此机会惩治桃夭,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心中担忧,却不敢表现出来,如今真是箭在弦上。
冷彦征抬首,已经有大臣在暗中提示他,久经官场,在朝中的人脉亦是恒通,一旁提出设置船舶司的尚书大人指了指自己,冷彦征领会他的意思,恭声对绯玉晗道:
“皇上,臣只是在想永兴城商业繁荣,链接各国水脉,平日舟船云集,如今朝廷倘若在此设置船舶司,既可促进商贸,也可增加税收,的确是一举数得之事”
绯玉晗剑眉微挑,负手从龙椅上站起,狭长漆黑的凤眸中暗沉深邃。
“冷相所言有理,此事不必再多议”绯玉晗玄纹腾龙滚边长袖一挥,敲定了此事。
冷彦征心下一定,总算是没事了。
余光不经意间向一旁的一双孩子看去,吓得差点没喊出声来!
只见那两个孩子已经不知何时跑到了长颈铜鹤悬灯后,灯旁放置着镂雕金漆江河屏风,两个小家伙正借着铜鹤灯的台座,往屏风上爬。
一双孩子身量小,大殿侧的镂雕麒麟铜香炉遮住了他们的动作,冷相额角冒汗,那屏风质地坚硬,对两个孩子的重量尚能承受,但是,如果两个孩子掉下来……
冷彦征手心蒙了一层冷汗。
“冷相,你是不是不舒服?”一旁有大臣见他今日似乎真是神不守舍,小声问道。
“无事……无事……”如今只有期盼早点下朝了。
可惜,今日众大臣的话似乎就是说不完,一件事一件事的全列上来,看来不到日午,下朝是不可能的了。
凌儿和璃儿似乎是爬累了,见自家爹爹还在和那些人说话,安静的坐在香炉后。
孩子毕竟是经不得长久的拘束,不一会儿就呆不住了。
“哥哥,凌儿好饿哦”
“我也好饿”
两个小家伙摸了摸小肚皮,咕噜咕噜的肚子唱空城计,两双明澈的眸子可怜兮兮的对视一眼。
“我们回去吧”
“嗯,回去吃皇祖母做的桃花糕好不好?”
“那我们快点走”
两个小东西,撑着地面,左右瞥了一眼,在大殿侧的另外一溜屏风后有一扇只开了一半的侧门,有两名太监正守在那里。
现在肚子饿了,也顾不上什么了,决定还是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迈着小短腿往那边走,大殿内众人正襟危坐的讨论新的议题,冷彦征见他们从屏风上下来往侧殿走,看来是两个孩子打算离开,松了一口气。
殿外在这时走进一名太监,从侧殿进入,和一旁的李树海公公说了什么,李树海匆忙上前告诉绯玉晗。殿内的大臣齐齐望向上首。
绯玉晗狭长的眸子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修长的指尖轻叩镂空雕龙椅背,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低沉的声音吩咐道:“传西栖太子与国师觐见”
李树海领旨,拂尘一扫,高唱道:“传西栖太子与国师觐见”
一路而去,不断的有太监唱和,殿外高阶之下,一路而上,两名装束奇特之人缓步上殿。
绯玉晗狭眸半眯,唇角勾起一抹难明的弧度。
两个孩子见此情形,小短腿一顿,天生骨血所带的警觉,使他们没有再继续走,两双眼睛望向了乌穆与他身边之人。
乌穆左眼缠上了黑色眼罩,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穿蓝褐长衫的中年人,道袍飘飘,头戴黑缎道帽,拂尘搭在手臂上,腰间挂着八卦葫芦,神色间一派凛然,有几分仙风道骨。
两人进殿,左手覆右胸,低首行礼。
“西栖乌穆拜见云昭陛下!”
“贫道长风拜见陛下!”
“平身”绯玉晗扫了一眼这两人,狭眸微挑,见众位大臣似乎在议论纷纷,遂开口道:“两位今日见朕所为何事?”
“实不瞒陛下,在下前些时日遭遇妖孽祸害,以致左眼已盲,如今我国国师已到,恳请陛下准许我们在贵国除妖,给我国一个解释。”
乌穆话一出,殿上便传来阵阵议论,虽不至市集上沸腾,却也私下开始交头接耳。
这谁人不知,这位西栖储君是因迫害玉王爷不成,不知为何,被王爷戳瞎了一只眼。
这件事一直以来,乌穆并未与云昭理论,今日进殿,分明就是说玉王爷是妖孽。他果然不想善罢甘休,不过,请个道士来就说玉王爷是妖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冷彦征与连尚书对视一眼,持笏出列,躬身道:“皇上,臣有言”
“说”
“陛下,臣想问,西栖太子所言何意?”这位明里暗里分明就是指玉王爷是妖孽,即使玉王爷时正常时痴傻,却是他的女婿,如今被指妖孽,他焉能坐视不理?
乌穆犀利的眸子微眯,抬首盯着冷彦征,显然是认出了这位是谁,面上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玉王爷是人是妖,自然有人清楚,在下只想讨一个公道,我国国师乃得道高人,除妖无数,还望国君陛下给我国一个公正的交代,倘若玉王爷并非妖孽,便是在下的不是,我国不再为此事纠缠”
西栖虽比不上云昭,却也不可小觑的属国,事实在眼前就是玉王爷什么事也没有,而乌穆却瞎了一只眼,如何说似乎也是那痴傻的玉王爷伤人在前,乌穆的意思明显是如果玉王爷不是妖孽,他不便不再此事上执着。
如果为了一口气,的确不必为此种可笑之事闹翻,何况,所有人都相信,玉王爷是正常人,这位分明就是没事找事。
是以,朝内众人几乎瞬间倒向一边,不相信这位道士故弄玄虚。
“胡说八道!玉王爷乃陛下胞弟,怎会是妖孽!”
“阁下之意岂不是污蔑陛下乃妖孽!”
众臣虽对玉王爷无喜,但此言却令人极为不高兴,玉王爷与皇上乃双生子,玉王爷是妖,那岂不是说皇上也是!
绯玉晗负手立于一旁,长袖举起,瞬间朝堂内鸦雀无声。
乌穆身旁的道士站出,态度不卑不亢,平淡的声音传到了殿内每个角落。
“贫道并未有此意,妖孽有多种,并非说兄弟中一人是妖,另一人也是。玉王爷是否是妖孽,还请国君准许贫道调查”
“你这神棍妖言惑众,可知……”
连尚书正欲说话,绯玉晗狭长的眸子一扫,退到了一边。
绯玉晗负手从首座上步下,玄纹暗绣腾龙长靴落地无声,明黄黄袍上蟠龙威严,好似活了一般张牙舞爪。
“道长何以认为玉王爷是妖?”
乌穆瞳孔凝聚成针,右眼似乎还隐隐作痛,目光扫到绯玉晗那锋利冷峻的面容一阵窒息。他早知欧阳晗与欧阳玉是一胞所生,即使明知两人气息完全不同,看到这相像的脸依旧青筋隐现。
这个皇帝给他的感觉便是看不清,他没有感觉到一丝不动的气息,却依旧丹田似乎被一股力量压制般难受。难道这就是师父曾提到的真龙?
长风道长稍退几步,拂尘一扫,淡道:“还请陛下给贫道七日时间调查,乌太子所受之伤并非普通兵器所伤,伤口之中带着强烈的蛇气妖戾,倘若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就是天道门仙尊下凡也无能为力,是以,贫道猜测,玉王爷痴傻亦可能与妖戾有关……”
“天道门?蛇妖?”
“天道门!是那个修仙的天道门?”
不知为何,长风说及天道门,朝内不少大臣登时惊呼出声,眸光泛亮的看着长风。
绯玉晗眸光沉了沉。
冷彦征目光亦是难以控制的闪烁,长袖下持玉笏的手一阵发青,脸色有些不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道长说到天道门岂不可笑?这世上真有凌驾九天之外以修仙为业之人?”
“在下曾听闻天道门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十几年前曾在天火诛妖台捉到狐妖与一蛇妖,当时那狐妖与蛇妖原形毕露,很是震惊,流传多年,只是这些年来天道门似乎早已不涉尘世”
“天道门听说以除妖为己任,掌门活了上千岁,似是飞升上仙……”
朝堂内大臣谈论起天道门似乎知道很多传言,纷纷开口。这世上即使很多人不相信异事,却不可避免的希望长生,对此乐此不疲,而修炼长生的修仙至上门派便是这天道门。
十几年前的天道门盛传一时,听闻从天而降北方高巅的天火诛妖台,当地的百姓沸腾,甚至惊动了京师,当时派人前去当时事发之地,却在当时竟然见冬日漫天桃花缤纷。
那是没有任何树木生长之地,却下起了桃花雨,而那白衣飘然之人也留在了传说之中,只是所有的一切,转瞬消失,昙花一现。但数千人亲眼所见,信誓旦旦,因此这门派令不少追求长生之人趋之若鹜?甚至先皇也曾派人去找那昙花一现的门派。
如今没想到在这道士的口中再次听到。
“天道门的确存在,我青宗派师祖与天道门仙尊相识,此事,皇上可与相国寺伽罗大师求证……”长风出口道。出家人不打妄语,伽罗大师是佛门大尊者,他说的话恐怕比他更令人信服。
“伽罗大师竟然也知道?”
“我曾听闻四十多年前伽罗大师便已成名,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却依旧二十模样心下奇怪,不想他竟也与天道门之人相识?”
绯玉晗听着众位大臣之言,冷颜道:“道长以为如此,朕便能相信如此荒谬之事?”
“皇上,这道士胡言乱语,岂可听他一面之辞!他言甚青宗派,皇上有所不知,曾有一群人自称此派之人,听信那珈萝公主之言,拦截玉王妃,声称王妃乃妖孽,最后被众人耻笑而回,今日,皇上和众位万万不可信其妖言!”
冷彦征见众人似是五分相信这道士,匆忙出列开口。
乌穆脸色微微难看,竟是耐心解释道:“冷相有所不知,当日师兄弟之所以误会,并非其他缘故,而是冷小姐周身妖戾环绕被认错,难道冷相不担心冷小姐长期与妖孽相守,被妖气所袭?当日是遇到青宗师兄弟,看出冷小姐非妖,倘若是遇到其他猎妖师,如果冷小姐再遇此事,恐怕性命难保……”
冷彦征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没有再出声。
一旁的连尚书见状,看向乌穆与长风道士:“两位所言当真可笑,倘若这世上真要妖鬼蛇神,那冷小姐出生之日满城桃花竟绽,亦算祥瑞之人,怎会被小小妖孽所扰?还差点被得道高人所伤?”
“桃花竟绽?”长风道士神色一震,抬首看向连尚书。
绯玉晗脸色不太好,当日因夭夭怀着两个孩子,才会差点被伤,当日之事一直是他心中一个疙瘩,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伤害到夭夭。
冷彦征神色之间有些动摇,没人比他清楚自己的女儿当日是怎么出生的,而且,这个天道门……
桃夭出生时,夫人曾提到过:一个和桃夭渊源深远的门派。
当日那诛妖台漫天桃瓣纷飞之时,他并未亲眼所见,但是他后来才知晓,他女儿出生时,好巧不巧的与当时众人所言的盛景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期!
“恕贫道多言,冷小姐是何日出生?”
“说及玉王妃,想起当初,桃花久候不开,却在冷小姐出生时,忽然一夜之间飞舞,当真是奇事!”
几位大臣感慨道。想起了最近京成盛传之事,当年虽无人说及冷小姐命相,但是这般奇景不是平常人能有的,何况,倘若那一双世子真是皇上的……
“小女不过是出生之日恰巧赶到罢了”冷相脸色一冷,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这时候被拉出来
“冷小姐命相乃大福之人……”
“是啊!是啊!”
殿内的风瞬间偏转,余光纷纷望向冷颜的皇帝,想看看他的反应。
绯玉晗不与他们多加猜测的时候,冷声道:“西栖太子既然如此肯定玉王爷非凡人,朕便给你七日时间!”
他的语气凛寒冰冷,殿内瞬间安静,明显的冷冻气息无不显示皇上震怒,如果这位乌穆胡言乱语,恐怕皇上不会轻易放过他。
“多谢陛下!”
乌穆拱手正欲退下,长风道士却似乎对花容极为感兴趣,目光中隐隐露出激动,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当日铁蔺、唐煜所言玉王妃使用的是辟邪的桃,就说得通了。
绯玉晗不欲再多谈论什么,挥手宣布退朝。
“退朝……!”李树海站在一边,拖长的尖嗓音高喝道。
众大臣纷纷俯身,恭送皇帝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绯玉晗长袖横扫,黄袍凛冽,负手退出朝殿。
众臣也起身,正欲退出殿堂。今日没想到竟然在此听说多年前消失的门派,虽然皇上并未谈及玉王妃之事,但是似乎已因此有怒意,只是不知是因何而怒?
是因玉王爷被诬陷?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缘故?
“扑通!”
“哎呦!好痛好痛!”
“哇啊!凌儿你压死我了!”
一声闷响,殿门梁上从天而降两个小肉团,众位大臣目瞪口呆,只看到两个红艳艳的团子突然就掉了下来。
脆亮脆亮的带着童稚的小嗓音痛呼一声,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小手撑着地面,摸着小屁股,痛的龇牙咧嘴,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
绯凌直接压趴了他先坠地的哥哥,痛叫的赶紧双手双脚并用的站起身。
两个小宝宝尚不到众大臣的膝盖,粉嫩粉嫩的小脸上镶嵌着明亮璀璨的大眼睛,脖子上挂着银质的长命缕和项圈,脚蹬玲珑的金色虎头小鞋,火焰般的小褂绣着精致的纹路,额心点了朱砂,腕上和鞋子上系着铃铛,一动就带起叮叮铃铃的声音。
一双娇嫩的稚儿,齐刷刷的眨眨细密的长睫,看着眼前上百名呆若木鸡的大臣,有些转不过弯来。
凌儿一凛,受惊的小鹿般,赶紧躲到哥哥背后,白面馒头似的小手扒着哥哥的袖子,伸出一双明澈的大眸子好奇的看着这群人。
两个小仙童稚气的举动,瞬间俘获了众人的心。众大臣眼睛里就差冒红心,一模一样的一双孩子好像艺术品,好似上帝精雕细琢的珍品,恨不能赶紧藏在怀里。
乌穆也是惊呆了,见到这两个孩子的瞬间就镇住了,这两个孩子绝对是欧阳晗的!不会错的!而且这眉目之间的光彩根本就是属于她!冷花容!
这就是她的两个孩子?
冷彦征吓呆了,半天没反应,没想到他们竟然爬到了房梁上?这是怎么爬上去的?
如今近距离的看着这双外孙,真的是太像皇上了,这神态简直就是说不是也不可能!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双生子真的就这么相像?到底是玉王爷还是皇上?
“哥哥,他们好可怕……”
“别怕别怕,我们不要怕,娘亲说了男子汉不能害怕!”
两个孩子边说着,小短腿边往旁边挪。
他们挪一步,一群大臣目光就移一步。
左移一步,目光齐刷刷向左;右移一步,目光齐刷刷的全往右了……
璃儿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眸子,仰着脑袋看着这群人。
“小……小家伙,你们叫什么名字?”
“你娘亲是谁呀?”
“知道爹爹是谁吗?”
众人终于从惊艳中回神了,开始和颜悦色的诓出小道消息,震惊过后,一看这两个一模一样的漂亮的小脸,一看就吓住了,难怪后宫见过这两个孩子的人都说是皇上的。
这分明就是!
这两个孩子真的太像了!
两个小家伙漂亮的眸子滴溜溜的转,粉嫩的小脸上溢满稚气,脆亮脆亮道:“娘亲说不能和坏人说话”
“呃?”
“小娃娃,你看我们像坏人吗?”
连尚书一把拉过冷彦征,指着他的一张老脸,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知道这位老爷爷是谁吗?”
两个宝宝明亮的眼睛转呀转,嘟起小粉唇,摇摇头:“看着有点熟悉哦”
“弟弟真是傻,他是刚刚看我们的那个人呢!”
两兄弟咬耳朵一阵,最后兄弟俩齐齐摇头。
“不认识”
连尚书和一干大臣见冷相老脸抽搐,笑弯了腰。
“你们娘亲是不是叫冷花容呀?”
“你们看刚刚殿上那个穿黄衣服的没有?”
“小娃娃,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你们认识吗?”
一个个的问题,全部上来了,一群大臣摆出自认为最和蔼的脸,笑呵呵问道。
乘着皇上不在,赶紧问出来才是正道理!
两个宝宝有些疑惑,歪着小脑袋看着这群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娘亲的名字?”
还真是!
众人一凛,赶紧再接再厉。
“那刚刚那个坐在上面的人知道吗?”
两个宝宝有些看傻子似的看着这群人,这些人好奇怪哦,竟然问他们认不认识爹爹?
“他是我们……”
“小世子!”
“在这里!在这里!”
“快来人!找到了!”
两个小东西刚准备说是他们的父亲,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群宫女太监老远看到这两个小祖宗,赶紧招呼人来接他们。
他们几乎都翻遍了附近的宫殿群,把后宫都快掀开了也没看见两个孩子的影子,没想到刚刚无意间走到这里就看到这么惊悚的一幕!
一群大臣围着两个孩子,不知在说什么。
绯妩身边的两名老宫女看到两个孩子,立刻上前,挤进人群,赶紧抱走两个孩子。
“哎呦!两位小祖宗,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里可不能随便来的呀!”
“快快快!赶紧去和太后说一声!太后可正着急呢!”
一干大臣看着这两位老宫女,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抱走了,一时真是白抓挠心!就差那么一步了!
“哎哎!小娃娃,你们认识刚刚的人吗?”
“等等!等等!两位嬷嬷!”
两个老嬷嬷抱起两个孩子,躬身道:“各位大人还请回吧,我等还要向太后复命,先行告退了”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将孩子抱走。
“璃儿好饿哦!”
“凌儿要吃皇祖母做的好吃的!”
两个小家伙伸出小手臂,趴在两位嬷嬷肩上,看着后面的一群大臣,笑嘻嘻的吐了吐舌。
“两位嬷嬷等等请留步!”冷彦征匆忙追上去。
两人看到冷彦征没有直接拒绝,恭声道:“不知冷相有什么事?没事的话,两位小世子已经饿了,我们这就要带他们回去了”
“老夫只是看看两个孩子……”
冷彦征一时难言,这两个孩子竟然都不认识他,他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失落。
“你是呀?”
“是啊,看着好熟悉呢!”
两个宝宝似乎对这位老人很有好感,挪着小身子要下来,两位嬷嬷只好放下两个孩子,毕竟冷相是玉王妃的父亲,她们也不敢太过分。
冷彦征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慈祥道:“你们娘亲还好吗?”
“娘亲很好哦,爷爷认识璃儿的娘亲吗?”
冷相笑而不语,继续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凌儿叫绯凌,凌儿的哥哥叫绯璃哦……”
“真是乖孩子!你们娘亲一定很疼你们是不是?”冷相眉眼弯成月牙,看着这两个孩子,不由的想起当初桃夭还小的时候,也是这般小就什么都会了,也是这般的乖巧顽皮。“以后不要随便爬屏风和房梁了,知道吗?不然你们娘亲一定会担心”
“爷爷好厉害,和娘亲说的一样呢!”
“对呀!对呀!娘亲不许我们爬呢!爹爹还说要打凌儿屁股!”
“爹爹最坏了!”
听到两个孩子说到他们的父亲,冷相抬眼就看到一群大臣正竖直了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明显是希望他能多问问,朝殿上皇上到底是不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
“你们不喜欢自己的爹爹吗?”
“爹爹不许璃儿不吃饭!”
“爹爹还不许凌儿和娘亲睡!爹爹好坏好坏!”
两个小家伙小脸鼓鼓,使劲的想自己不喜欢爹爹的理由,听得一旁的人哭笑不得,怎么觉得这爹爹既不像玉王爷,和皇上也是隔得十万八千里?
冷彦征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疼意,听着两个孩子声诉自己的父亲,看起来,无论是哪个,都是极疼两个孩子的。
旁边的嬷嬷听到冷彦征和两个小世子的话,忍不住开口道:“冷大人,王妃甚好,大人不必担心”
“来,小世子,你们可知这位老爷爷是谁吗?”
“咦?”两个宝宝两双瞳子望向嬷嬷。
“他是你们外祖父”
醇厚的声音并非出自两个嬷嬷,所有人看到来人,神色一凛,匆忙跪身行礼!
“参见皇上!”
“臣参见皇上!”
冷彦征匆忙跪下,没想到皇上去而复返,心中一凛。
绯玉晗负手而立,淡扫了一眼还留在这里的大臣,再看看旁边躲到两个嬷嬷身后的小家伙,心下叹口气。
这两个小混球,还真的跑到这里来了,绯姨都快把后宫翻个个,大概两个小家伙化作小蛇从一群宫女太监眼皮子底下跑掉了,现在坤安宫外,一群的奴才宫女在挨板子。
“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