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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谷音鸽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44

“不要闹,你给我老实点!”花容低怒一声。“难道你还想你主子我刚刚那么大牺牲作废吗!”

血络终于安静了,花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青丝妖娆,那缩在一旁的少年呆呆的看着她。

她在和她的琴说话吗?

花容指尖轻挑拂捻,如花般在琴弦上绽放。

婉约的曲子勾魂摄魄。

夜流花,纤素腰。姿容娇,冰肌滑,卷睫灼华春帐霄。酥软点,桃花妖,暗香迷魅低吟销……

花容明眸灿若春水,绛唇娇若海棠。

琴音付一笑,眸中娇媚,万般婉转,好似迷人心魂。

脂凝粉铸,她唇边似媚含笑,星眸婉转,眸底却无情冰冷。

口中嗓音迷魅,好似有摄魂的混沌,闻之如春宵芙蓉帐内的低喃泣吟,那五妖瞬间狂躁厮杀,赤红了眼杀戮,血色妖烈,她唱吟如鱼妖鲛人,只度人如幽冥地狱。

满室的腥气血腥,只剩那一条蛇妖残喘,犹自盲目追寻她的足迹。

“我……我要你……我的……我的……”

花容似乎唱的起兴了,轻轻晃着脑袋,拨弄琴弦,了无心,眸中没有仁慈。

当她弹起那血琴,妖绝魅世无心无情。

这是后来,那位叫小风的少年说的。

便是此时的她。桃夭,桃妖。

此时,花容缩了缩腿,地上都是血迹,只有她的琴是干净的。

那缩成一团的少年面上红作一团,迷乱的琉璃眸子蒙了水雾,痴痴的拖着链子爬到她身后。

花容指尖一顿,蓦然回首,眸中的冰棱瞬间仿若是幻觉,疑惑的看着这美丽的娇弱少年。笑道:“你……”

“我要……要……”美丽的少年突然拖着链子扑到她怀里,红若娇粉的唇胡乱的吻向零散衣衫下的娇软。

“啊?!你干什么!”花容好似被闪电击中,猛的推开他!用力太猛,她坐在床的边缘,整个的翻了下去!

“砰!”

“哐!”

“啊!”

花容惨叫一声,捂着脸躲到一旁抹眼泪。

突然跌下来砸中地面,好巧不巧的,那血络被她手臂一带,砸中了右眼,当即,右眼一阵泪水哗哗流。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彻底改变了室内的气氛。

花容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恨恨的踢了一脚无辜的血络。敛正衣服,这才正视了眼前赤裸的少年,只挑那张美得过分的脸看,眸光还有些涣散,一个劲的往她这边扑。

花容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啪!”

给了一个耳刮子。

刷的把被单抽出来。“你醒了吗?”

花容将被单给他整个的裹上。

小少年终于清醒了些,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抓住身上的被单,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红晕,娇媚犹如少女,齿间似乎还残留着那淡淡的温软桃香。

花容左右扫了一眼四周,看到屏展后挂着衣服,赤足走过去。

地上腥气冲天的妖红,庞大的毒蛇死而未僵,抽搐扭缠。花容挑了挑,踮着脚匆忙跑过来。却见那三名缩在屏展后的少女惊恐的后退,也不知到底在怕什么。

花容拿了一件干净的套上,顺便拿起几件递给她们。

“穿上吧,你们是哪里的?是不是被蛇妖抓过来的?”

花容蹲下身,面上一片和煦的笑意,那三名少女不停的点头,却一直说不出话来。

花容将衣服递过去,让她们自己穿。

“你们不用害怕,我是猎妖的,专抓吃人害人的妖怪”花容笑道,丝毫没有刚刚的怯弱,也没有刚刚的妖娆与嗜血无情。

那三名少女手忙脚乱的换衣服,花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不料那三名少女突然惊叫!

“啊!蛇!”

“蛇!”

花容不解,转眸就看到那仅剩的一条未死蛇妖,拖着血淋淋的长尾,保持着半人半妖的状态,一双狭长邪佞的眸子幽幽的望向她。

“嘻……蛊……”花容邪笑,相互残杀,只留最后一个毒虫……和蛊如此相近……

只是花容还未想到,她筛选的不仅仅是最强的,也是最痴迷疯癫的一个。

“你……一直都是故意的……”似乎还有几分神智在,那上挑细长的眸子平静的看着花容,断断续续的问出自己的疑惑。

花容弯腰抱起自己琴,一条细细的白链子在脚边,花容没有理那蛇妖的话,素指勾了勾细细的链子,指尖一拧,那号称诛仙般的钨链锁链,便化作了白色的斐粉。

床边的小少年又陷入了呆滞。

那蛇妖似乎已经无法再继续惊讶了,只是静静看着她优雅的动作。

花容绯然的唇勾起一抹笑意,笑靥纯净的几乎不含杂质。

“上一世,我还的确是猎妖师呢……”回转眸光,终于看向了那浑身浴血的蛇妖,一条浑身白若傲雪,却燃尽赤烈的蛇。“没想到你是白蛇,刚刚没注意……”

她甚至都快忘记五条蛇是什么颜色,或者骨子里,她的确是厌恶这类将人命当儿戏的妖孽!

“我杀了我的四个兄弟……是么?”他狭长的眸子看向室内,目光有些茫然。

花容多看了他一眼。实际上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残害生灵的妖孽,她杀了也从来就不会花心思去后悔,不过,留一个才没人性。

“你如果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花容摸挑琴弦,赤足走出去。

“请带我走……好吗?”

花容回眸,这说话是那个小少年。

“随便”

见花容如此说,那少年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翻下来,跟在她身后。

“姑娘!请吧我们也带走,求您了!”

“求您了!”

那三名女子换好衣服,扑到花容跟前,不停的磕头。

她们不能留在这里,这是凤府,她们要出去,只有依靠眼前的这位。

“我可以带你们四个出府,只是,出去后,你们就各走各的,我不想管”

“是”

“好”

“多谢姑娘!”

花容抱琴离开,手尚未碰到门栓,房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苏姑娘的琴音真让人想溺毙其中,难怪,这五鬼甘愿为了你自相残杀呢,就是本殿,也是恨不得能死在你的温柔乡呢……”

妖邪的嗓音,熟悉的令她感到厌恶。

“这不是凤肆阁下吗?真是巧,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花容挑眉瞧了他一眼。

凤肆推门进来,望向她的目光凝了凝。

如此艳靡的清魅,不知恢复了女装是何模样?他倒是鄙视不起来那没用的五蛇了。

“苏姑娘到本殿的府邸中,我这主人怎能不好好招待客人?”凤肆伸首贴着花容的耳,暧昧道。

花容指尖蓦然按向琴弦!

“铿!”的一声,仿若有闪电劈下,凤肆倏然眯眸,站直了身体。

“本殿就喜欢这么烈的辣椒!”

“本宫喜欢看琴下亡灵”

“你不是猎妖师”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花容勾唇浅笑,绵里藏针。

“姑娘抱着即将化灵的红枫血络现身,想来是不凡,本殿还真没有把握留住你……”凤肆低笑,目光在花容周身环了一圈。“不过呢,有一句话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是吗?”花容低嗤一声,仿若听到了好笑之言。

凤肆不以为意,红唇勾起,邪肆道:“这可是我的府邸……难道苏姑娘忘记了?”

凤肆话闭,蓦然倾身而上,低笑:“姑娘不妨带着这四人出府试试,出去了,我便放了你……”

花容眸光微凝,并未说什么。

她唯一没料到的是跑到了他的地方来,如今她也不打算直接走出去。

而是带着四人,直接运用她的力量出府!

凤肆看着眼前消失的一群人,似乎丝毫没觉得着急,这府中的诛仙阵,可是了不得的人下的,困住过绯家那位赤蚺王。他就不信,她能走出去。

“殿下恕罪”白蛇难以恢复人形,只是半人半妖,见到凤肆,俯下身去。

凤肆冷厉的眸子转向他,一脚踩上他背心,印出血色的脚印,白蛇颤抖不止,却始终一语不发。

“她必定是本殿的女人,知道么?你这样子,我还真想杀了你……白将军……”

竟然变成了这副摸样?当真是可笑,丢了凤府的脸面!岂不是让那个凤家的杂种凤鸣笑死他!不过,五条蛇中,没想到竟然是他胜了,毕竟,老大才是最强的,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留着总是有用的!

“滚去暗室令五百鞭子!”

“……是,白潋领命”

花容带着四人离开时,已经与他们说及,自己是猎妖师,因此当片刻之后,他们出现在另外一个地点时,虽是惊讶却没有怀疑。

只是,这次,花容不得不认栽了,她实际上已经在原地转了数十圈了,本来眨眼功夫落地,但是现在却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出不了府!

大门就在自己面前,却怎么也过不去!

这是什么破阵法!怎么她也给困住了!

“苏……苏姐姐,是不是过不去?”

“那个庄主说这里,我们出不去!这可怎么办?”

旁边的几人急的掉眼泪,如果这时候被抓回去,以庄主那残忍的性子,一定会杀了他们!

花容静下心来,静心感受。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妖怪设的阵法,一般很少有困住仙的,她虽不是很厉害的人物,但是突破了妖的界限,怎么也是个地仙,为何会困住她呢?

而且,这四周和来时一样,那白玉回廊的平静湖面,湖旁的荷池……

都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面没一个人,但是也没有妖孽鬼怪。

鬼打墙一样。

看见了大门,却总是跑不过去?这阵法怎么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铿!”的一声脆响。

花容拿出血络,却见他琴身发出红芒,不知这是在做什么?

“你说什么?我怎么又听不懂了!”花容有几分恼怒,这琴是怎么回事?老是时不时的抽筋崩弦,明明她平时是可以勉强与他沟通的,但是偏偏有时候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她是一点也不明白。

眼看他的光芒又消失了,花容有一股直接把他扔到湖里的冲动。

“这该怎么办?这里我们并没有来过,只是这片假山好像离那中央湖是有几分接近,是不是可以从那边出去?”

“这哪里像假山?周围都是建筑,迷宫一样……”

“这柱子怎么这么大?比刚刚的大好几倍……”

花容听着这几人的讨论,眸光微凝,瞬间明白了!

这附近有柱子,有假山,有建筑,但事实上,每个人看到的还是有所不同的!她看的是假的!捆仙阵!与诛仙阵很像的捆仙阵!

这不是专为她这种人准备的吗!哪个神仙这么缺德,把这么摆在妖怪的府里!

“你们听我说,我知道如何出去了,稍后你们一直向左走,然后在前面的假山前不要动,假山后有一个湖,湖的对面就是大门不远处……你们看见后直接出去……既然那条蛇答应了放你们出去,侍卫不会拦你们……”

听花容这么说,四人心中一阵不安。

“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了吗?”

“姑娘,你怎么办?”

花容示意他们不要担心,淡淡道:“你们如果出府了,我在天亮前还没出去,你们就去玉王府报个信,就说我困在这里了,自然会有人来……之前,你们就在逢源楼等着,你告诉逢源楼的老板娘,就说是玉王妃叫你们去的……”

“玉……玉王妃!”

“您……您是……玉王妃?!”

四人骇然的看着她。

花容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有她在,他们都出不去,这捆仙阵,既然是她明知按照原路线可以走出去,但是她也会被阵法挡回来,反倒是连累了他们。如果他们出去了,她或许还有机会让子玉过来支援她一把,她也担心阴沟里翻船。

“王妃为何不与我们一起出去?”一名蓝衣少女拉着她的衣角担忧的看着花容。

“是啊,这里如此危险,我们姐妹多亏王妃救命之恩,王妃与我们一起出去吧”

花容摇摇头,婉拒了她们的好意。

“我答应带你们出去的,只是这地方困得住我,却不会困住你们,反倒是我连累你们,你们倘若能出去,或许也能救我,不要等了,赶紧离开……”花容将事情说清楚,她害怕这几人担心自己不肯出去,如今她说清楚,他们或许还会立刻走。

三名女子,一个小少年,凝视了花容半晌,点点头,转身立刻按着花容所言,立刻离开。

四人离开后,花容干脆专心的研究这阵法。

没道理那毒蛇只是困住自己,一般都是更强的诛仙阵会用上才对。

花容转了半天,跟在四人身后,果然是她被弹回来,又换了另外一条新路。困仙阵,只是困住拖延时间之用才对,对她越拖延时间不是逃出去机会越大吗?

想不明白。

转悠了半天,血络琴弦淡淡的光芒闪耀,原本带有攻击性的诛仙阵变成了这般的捆仙阵……

花容转累了,坐在亭边休息,池塘畔的荷花清丽夺目,她不自觉的想起璃儿说摘花送给她,不由的伸手去触,没想到一触之下,电击般白芒突然爆闪,瞬间淹没了全身!

花容陡然一惊,尚未来得及反应,直直失重坠地!眼前一黑,只看到喧闹的街市一部分,就没了知觉……

血络琴弦淡淡的光芒流转,白皙如玉的腕上,银丝绕环晶莹璀璨。

白衣胜雪,银白的滚边纤尘不染。玉颜清绝,及地的青丝坠地漾出微微的弧度,微微叹气,白皙如玉的优美手臂伸出,轻轻揽她入怀。

【107】卿本佳人·第三者

头疼欲裂,眼皮子好像有千斤重,勉强睁开一条缝,四周的光线并不强,花容勉强看清了四周的摆设。

两盏琉璃灯跳跃着小撮儿金色的火焰,映着室内简单却不失风雅的装饰。

“醒了么?”

恬淡的嗓音温和如玉,花容反应了片刻,待看清来人,有些怔愣。

一袭雪锦白衣,银色丝线暗绣,雅致如玉,宽袖如流水,两条雪缎长及及地。墨缎青丝轻挽,发尾以青玉玉环束住,晕黄的灯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素白的指尖端着一碗汤羹,眉目温润如莹玉,正笑意温和的凝视这初醒的花容。

“九……九雪?”

怎……怎么会到这里来?

花容左右看了一下四周,细长的眸子蒙了一层迷蒙的雾气,慵懒中带着三分疑惑。

九雪坐到榻边,放下手中的碗,上前小心的扶起花容,淡笑道:“你昏倒在西城,我刚好路过,便带回来了,这里是我在外的院子”

“是吗?”花容抚了抚额,额角突突的疼,她也不是很清楚,她只记得刚碰到凤府的荷,突然就往下掉,昏迷前好像是掉到了街道上,之后的事情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恐怕她无意见碰到了捆仙阵的阵眼,歪打正着逃出来了,没想到碰到了九雪。

看了看天色,外面漆黑一片,已经入夜了。她记得与那几位出府的少女少年说过,让他们暂时去逢源楼,倘若入夜前还未于他们会合,便去玉王府找子玉。

她现在必须早些赶到逢源楼去,不然子玉恐怕要担忧她。

“今日真是麻烦你了,我还有急事,先离开了”花容匆忙掀被,拾履就要下榻,陡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白色里衫,脸色陡然一僵,动作滞了滞。“我……”

九雪长袖下的指尖微动,温柔的眸底看不清真正的情绪。

“不想苏……弟是……女子,便私自……唤了侍女换了衣物……”

“……是……是吗?”花容有点僵,心下却松了一口气。“我并非有意要隐瞒……”

虽说一直称兄道弟,但是自己却骗了他们,她一直没敢说自己是女子。

“无妨,只是为兄多了一个妹妹”九雪淡笑,似乎并未生气花容的隐瞒,停顿片刻,似乎犹豫了许久,淡雅的嗓音温醇:“不知如今当如何称呼?”

如今女子的身份都揭露了,也不好继续欺骗他说自己叫苏旃檀。

“九雪以后可唤我桃夭,夭夭都可以,我真名叫桃夭……”我还不是人,是一朵花……

当然,后一句她是没敢说的。

九雪唇边漾起一抹笑意。

“夭儿……可好?”

花容怔了怔,点了点头,这个称呼好像只有姨母她们喜欢这么叫,她总觉得这称呼带了丝唤孩子般的宠溺,是以一时从九雪口中吐出有些不适。

“如此深夜时分,夭儿倘若有什么事情可等到天明,何以如此着急?”九雪拉了拉她的被子,不放心道。

“我与几位朋友说好天亮之前相聚,不能再呆了”花容顾不得许多,如今她尽快回去才行,万一他们担心自己提早去找子玉,子玉到了凤府找不到自己又当如何是好?

“天亮之前?”九雪眸光微敛,颀长的身影淡淡而立,明润的眸子看了花容一眼。“夭儿有所不知,你已昏睡三日之久……”

“什……什么?!”花容动作陡然顿住,不可思议的看了九雪一眼,整个人都惊住了。

三天!

她怎么会睡了三天?!

子玉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她怎么还在这里躺着?

花容蓦然掀起被子,也顾不得现在只着单衣在九雪面前了,拿起旁边的衣服就要冲出房门。

“等等!”九雪拉住她,叹息一声,从旁拿出一件薄绒暗绣的雪色披风,仔细的为花容系上。“如今还是初夏,你又刚醒,现在正值黎明前,寒气浓重小心些身体……”

花容点头,心中虽着急,还是很感激九雪的关心。

“我走了,大晚上打搅了”花容说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九雪敛了敛狭长的眸子,站在漆黑的夜色中良久没有移动,雪色的衣袂飞舞,深幽的眸底如渊,看不懂里面透露的涵义。

“劫数……我当真是逃脱不了罢……”

素白如玉的指尖微转,托臂而起,带起了淡淡绯芒的血络,血络琴散发着光芒,在夜色中呈现凄烈的血红。

他明明知晓她与那四人的约定,却销了他们的记忆,让她在自己身边躺了三日方醒……

“执障……妄念……”

夜风吹起他鬓边的青丝,淡淡的银芒流泻,白衣雪发,宛若谪仙……

西城九曲回折,花容一路飞奔,却始终找不准方向,直接掠上城中建筑的屋檐瓦顶,朝着玉王府的方向飞赶。

一路过来,已有零零散散的人家灯火亮起,花容知道,将近黎明了,商贩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春末夏初时分,黎明的清寒透过两层单薄的衣衫渗入,花容不由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一路飞掠过来,冷风吹面,脸有些僵了。

没想到一睡就睡过去了三日,恐怕凤府的四位早赶去了王府,花容心急如焚,飞快的赶回去。

“我终于找到你了,苏姑娘”邪佞的嗓音轻佻而低柔。

花容堪堪停住脚步,冷然立于屋顶,看着斜躺在面前的凤肆。

“阁下真是好本事”

“苏姑娘的本事才令本殿惊讶”凤肆斜觑了她一眼,低笑。竟然能从诛仙阵中如此之快的逃出来,真是让他也大开了眼界。

花容没空与他纠缠,冷声道:“好狗不挡道”

“倘若本殿非要挡呢?”凤肆倏然翻身!

花容蓦然横鞭,细眸一冷,一鞭子甩向身后!

“妖孽,休要碰本宫!”

凤肆迅速调转身形,堪堪掠过她的鞭风!戏谑悠然的脸色瞬间没了嬉闹之意,认真的看着花容。

“桃灵?”

如此熟悉的气息,他是否曾在何处见过?桃灵如此稀少,这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花容并未与他多做纠缠,见他闪神,飞速消失在原地!

她只想早日摆脱他,回去王府!

“不许走!”凤肆妖魅的脸上呈现罕见的沉吟之色,青色的身影急掠而去,原地甚至留下了淡淡的青色遗影。

桃灵,连云谷……

是她!

二十多年前,他曾在连云谷见过她!

“快看,这条小青蛇与那叶子一样的颜色,可比你好看多了”

“小叶子,你怎么恹恹的?是不是那条不讲理的混蛇又欺负你了?”

“你放心,他再敢欺负你,我帮你踩他!”

凤肆狭长的眸子明暗不定,看着前方的白色单薄身影,他竟然没认出她来?近三十年了,那个叫云狸的桃灵竟然到了这里,难怪她可以逃出诛仙阵。

这世上桃树灵很多,桃花灵却少,那条长鞭,他如何也不会忘记。

“桃夭!”

凤肆突然喊出声,花容身形明显一滞,脚下却没有停。

“云狸!”

这次花容猛然停住了脚步,蓦然出现在凤肆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冰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是你……”凤肆目光有些奇异。“我是小叶子……”

“什么小叶子?”花容皱眉,没印象。

“长的和叶子一个颜色的蛇,你说,就叫小叶子……”凤肆眸光有几分怪异。

“青蛇!你是那条青蛇?!”花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条小蛇怎么会变成他?那条害羞的小青蛇,只是普通的蛇吧?和草蛇很像的纯青色。

“是我”

“……”花容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他,除了这一身的绿衣,那妖邪的眼睛有三分相似,其余的没有一处是相同!“你现在别挡着我!我还有事要回府!”

花容顾不得惊讶了,天已经渐露晨曦,她必须要回去了。想到这三日可能子玉在到处找自己,她一时就没有办法镇定下来,似乎只有赶紧回去告诉他,她没事才能安心。

小叶子也是她在与子玉初识不久后认识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是凤氏一族,也并不是自己所见到的模样,她对蛇果然还是不了解的。

凤肆拦在她面前,似乎没有让她走的打算。上挑的眸子似笑非笑,红唇勾起,看着她道:

“我一直以为你没了,没想到你还活着,不过想想也是,绯玉晗都活的好好的,你自然是还活着……”

花容看着他,桃鞭猛然劈头甩过去!

“不要挡着我!”

“你三日未曾回府,自然是急着见他……只是,你不奇怪吗?为何我还好好站在这里拦着你呢?”凤肆低笑,见花容闪神,欺身而上,揽住她的腰肢,勾起薄唇,妖魅的嗓音继续道:“他可未曾来找过你,你何必如此急着去见他呢?如此薄情之人,你当真要如此么?”

“你住口!不要诋毁他!”花容细眸倏眯,桃瓣乱舞!齐齐挟风雷之势横切向凤肆!

凤肆一凛,抱起她,飞速后退!

花容怒不可遏,翻身一鞭子挥向凤肆!

“还是这么烈的性子没变呢……”凤肆邪笑,迅速退开。

花容站定,眸光冷凝,并无异色。只是凭着别人的只言片语,又怎会让她去怀疑自己最信任之人?

花容看着他,眸中没有丝毫的仁慈存在。想起当初的小青蛇,与现在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蛇妖!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小叶子是怎样的性子,我怎会不知?他又怎会是你?!”花容蓦然收鞭,冷嗤一声,冷冷的看着凤肆逐渐变青的脸色。

即使是他又如何?二十多年前的小蛇才是她认识的小叶子,绝不是现在的他!

她——根本不承认!

花容转身欲走,凤肆狭眸冷凝,看着她离开,低魅的嗓音透着讽刺,逐句传到花容耳边: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想告诉你,我并未骗你!你比我清楚,雄蛇是不可能从一而终!这是天性,永远都改变不了!即使是曾经为你甘赴诛妖台的赤蚺王,他也可以为了别的女人而不要性命,这就是蛇!蛇!”

妖戾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花容握紧了手中的桃鞭,脚步并没有丝毫停留。

天际已出现了暗紫色的黎明光辉,朝阳尚未升起,花容雪白的身影穿梭在屋顶上,一路而来,没有一刻停顿。

玉王府依旧如往常一样,天色尚早,偌大的王府,只有零散的两三人。

花容跳下屋顶,落下的瞬间抖落了些微露水凝滞的水珠,手脚都有些发冷。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花容小心的推开房门进去。

这个时辰离早朝还有很长时间,子玉应当还在家中熟睡……不知两个孩子是否……

花容尚未来的及解开沾满露水的披风,无意的一瞥,手中的动作蓦然滞住……

榻上空空荡荡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侧,室内没有一个人,甚至她三日前领走时放在榻上,为两个孩子买的小木马位置都未曾动过分毫……

花容手略微痉挛,她垂下眸子轻轻捏了捏,也许是太冷了才这样的。

子玉应该是太忙了,所以一直没空,也许他和两个孩子在一起也说不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虽然是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却不想去旁边的院子去验证。

这个季节总是这样,子玉总是有事情要忙,偶尔不回府,但是会派人和她说一声……

·

他可未曾来找过你,你何必如此急着去见他呢?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想告诉你,我并未骗你!你比我清楚,雄蛇是不可能从一而终!这是天性,永远都改变不了!

即使是曾经为你甘赴诛妖台的赤蚺王,他也可以为了别的女人而不要性命,这就是蛇!蛇!

·

花容晃了晃头,驱赶这些不应有的念头。

她不能这样,怎么会因为这种可笑的话,就去怀疑?明日他回来,她再去找他问问罢。

花容抬手正欲解开披风休息,屋外传来一声惊唤:“小姐!小姐你回来了?!

”凌香?“花容看到来人,微有诧异。”怎么了?“

”小姐,你和王爷怎么在宫里呆了三日才回来,奴婢本来准备去找您,看到你的房门半敞着才知道你回来了!“

”我没事,王爷这三日都不在?“花容走出房门,随意道。

凌香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解释道:”王爷不是和小姐一起进宫了吗?小姐怎么不知道呢?“

花容没说话,她也奇怪,为何凌香不知道自己当时出事了,为何凤府出来的四人没来报信呢?凌香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小姐,奴婢也奇怪呢,外面都说宫里皇上这几日在凤宸宫过夜,还见了连大人的女儿,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也不说说,奴婢还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花容脸色一白,长睫微颤,袖中素白的指尖微微发青,低笑道:”没事,你不用担心……“

朕是皇帝,纳妃嫔有何不可?

可是他也说,这是一时气话罢了。

”我忘记还有点东西落在宫里,我先去看看,你在府中,不用担心……“花容淡笑道,身影消失在玉王府。

凌香微微凝眉,怎么觉得小姐好像有哪里奇怪?

正想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小姐,我忘了告诉你,老爷他不……不好……了……“凌香左右一瞧,花容早已没有了影子!

黎明渐起,初晓未升,大地已有暗青的散射光辉。更生露重,尚未干涸的露珠又凝了一层,淡淡的有黯淡的光芒反射。

花容的步子有些慢,雪色的披风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冷清的街道上,只有寥寥数人,即使是最喧闹的使节,此时人也不算多。

随着太阳逐渐东升,天地露出明媚的色彩,花容徒步走到玉楼城中心时,一切都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商贾旅人开始新的一天的忙碌,时不时有匆忙的路人撞到花容的肩,尚未来得及说出歉意,花容就已经离开。

好像越不想听到什么,就越是能更清楚的了解。

三三两两的路人谈论着京城新的新闻。

”刚刚那是皇榜吧!“

”是啊,皇上很久不曾选秀女了,这次怎么又开始了?“

”不是说皇嗣少吗?那位玉王妃的两个小世子虽说皇上宣布是皇嗣,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呢?“

花容唇色微白,脚步快了不少,但这流言似乎就是黏着她不放,一句一句的清晰无比!

”这魏家和连家的大小姐可都是这次的热门人物!尤其是那连大小姐,好像说是不必玉王妃之姿呢!皇上似乎对她也有所不同,还私下召见过……“

”听说这召见后,连大小姐娇羞而出,恐怕是好事成了吧!哈哈!“

花容脚步钉在原地,怒而回眸,看到那街边围在一起讨论的热烈的人群,正想回驳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瞧见他们似乎正指着墙壁说什么。

花容眉头微拧,看到那两名守在一旁的官差。

”皇榜?“

花容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黄锦缎子上的文字,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这皇榜上说的秀女如今都到了储秀宫了……

“是啊,连大小姐果然是独占魁首,看来这连家恐怕要飞出金凤凰了!”

花容走出人群,感觉周身有些冷。戴上了披风后白绒帏帽,遮住了一双眸子中的情绪。

街上行人如织,她走在中央总有沧海一粟的苍凉感。

旭日东升,暖洋洋的阳光映到室内,日子比较特殊,早朝尚未到时辰,月合宫的寝殿内,袅袅的香雾升腾。

花容走进来时,室内坠地的帷帘尚未拉开,甜香迷人的香气尚在,她站在香气晕染弥漫的香炉旁,升起的炉烟回旋如仙境。

绯玉晗一身白色的里衫跪坐在几案前看折子,他身后不远处,明黄馨软的被子略有几分凌乱,显然他刚刚起身。他的目光似乎是专注在手中的白纸黑字上,只是花容目光却不是他,而是……

他身后同样一身白色里衫的绝色妖魅女子身上,此时她正脉脉的倚在一旁,目光痴痴的全在绯玉晗俊逸魅然的侧颜上……

【108】惊悔·抵死厮缠

花容一向很清楚,很多时候是她身上的桃香出卖了自己的位置。只是现在呢?这殿内镂花铜雕的香炉中燃着的甜尼香料早已掩盖了她的气息。

她记得他说过,他能感觉到她。每次她出现都很小心翼翼的害怕惊扰到他,只是每次都能被他捕捉到。她甚至真的是这么以为的,他能感觉到她。

她以前不是这样,她不信这些,她曾经对他说,不信爱情,谁也不爱,可是她最后还是嫁给了那个痴痴对她说,只爱娘子的傻子。

那个傻子明明饿了,就这么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不肯吃饭,只是因为想见她一面,她那么毫不在意的模样,可是怎么会真的毫不在意呢?

那个傻瓜看到好吃的就留一份给自己,为了她能吃到热的饼,就将刚出滚油锅的俗酥饼偎在怀里,被人打,被人嘲笑也要护着,只是因为她喜欢。她当时是不是就已经接受了他呢?

她记忆深处的子玉,为了她能活下来,将自己的内灵给了她;为了她,不顾一切的扑入烈火之中,就这么眼睁睁的在自己面前不见了……

她死前曾指天发誓,不会负他,如果有来世,一定要是子玉的妻子。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了。

小叶子不是当年的小叶子,师父不是当年的师父,那么她心里的子玉是不是还是当初的子玉呢?

可是她的子玉明明就在她眼前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

子玉早就死了!在她面前灰飞烟灭的!

心突然痛的难受,喉间一股腥气上泛。

对的,子玉早已没了……她怎么这么欺骗自己呢?是她害死了子玉,她的子玉在十九年前就死了……

唇边一抹腥色溢出,她也不知道是哪里痛,只是难受,胸口跳的很快很快,好像要跳出来了。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东西,他的灵一直在自己的心里,眼前之人不是她的子玉,不是的!

揪着自己的胸口,指尖逐渐发青发白,她只想离开这里,不想再呆下去了。

室内的暖香弥漫,半掩的帷帘遮不住东升的朝阳,连雅微微挺起身,轻轻靠到绯玉晗身边,柔情似水的眸子狭魅惑人,拿起身旁的大髦温柔的披到绯玉晗的肩上。

“清晨凉气重,身体要紧,折子稍后再看罢”

绯玉晗点头,拉了拉肩上的披风,淡笑道:“稍后便要早朝,李树海自然会过来伺候,先歇着”

“……好”连雅轻轻点首,轻柔婉约。半掩的酥胸下淡色的内兜露出一角,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两两对视,仿若有一种特殊的依恋流转。花容轻轻抬眸,复又合上,长睫轻如薄透的蝶翼般轻轻颤了颤,缓缓恢复了平静。如此佳偶,倒显得她是第三者插足,格格不入……

她无声笑了笑,眸中蒙了一层迷离的雾岚,好似十九年前,眼睁睁看着子玉从她怀里消失,有些空,又找不到方向,她如今又该去哪儿找她的子玉呢?

绯玉晗站起身,连雅匆忙上前扶稳他,他眸光闪了闪,却未多说什么。

早朝的时辰快到了,绯玉晗无意间抬头看了看窗户,暖晕的光辉透过明黄的帷帘为室内镀上了一层明晃的金色,香炉袅袅的香气依旧如仙如雾。

她就那么淡淡地站在炉边,朦胧间好似画里不真实的桃仙,白色的披风上,一圈细腻的雪绒衬着冰雪般的娇靥,细长的眸子婉若最上等的琉璃沁水珠。

绯玉晗呆了呆,手中的折子砰然落地!

平静静谧的殿内,突兀而尖锐。

花容眸中迷了一层烟水般缭绕的雾气,恬淡剔透的面容如同渗透着冰雪莹棱,那种不自觉隔离他人的淡漠感那般明显,沁透了绯玉晗身心,他的指尖霎时冰凉,这种冰冷沿着指尖渗入了全身肌理,掳住了他的心脏,几乎呼吸不得。

“夭……”

花容看了他们一眼,漠然转身,露珠的水汽似乎站了这么许久才稍稍干涸,冰冽中带着清晨的青草的气息。

她走了……

身影就在转身间消释在这靡丽的殿中。

那漠然的眸子,冷冽的气息,如同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就是那般的毫不留情的如同斩杀所有的妖孽般欲一鞭除掉他。

怎么会?!

不会的!不会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夭夭!”

绯玉晗瞳孔骤然痴癫,喉间干嘶一声,不顾一切的随着她消失的影子追赶出去!

“夭夭!”不是这样……不该如此的!

“哦?这不是赤蚺王吗?这是要去哪儿呢?”邪气的嗓音低嗤,凤肆紧随其后地跟上绯玉晗,拦住了他的去路,讥讽的看了他一眼。

“滚!”绯玉晗双目赤红,冷酷无情的一掌劈开凤肆!追着那已然消失的身影飞赶,他有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如果他不去,夭夭会没有了!他的夭夭会永远离开他!

不可以!不可以!

“哼!”凤肆低嗤一声,手凌空横挥,掌心已然多了一柄青色长枪,隐隐的青色幽芒流转,凤肆看着前方不顾一切的身影,举起长枪,劈裂空气,带着磅礴的杀意,直直劈向绯玉晗的背后!“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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