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低声魅语,好似说着一个小秘密,抱着绯妩,晚辈在前辈膝下撒娇一般,低低诉说着令绯妩陡然血液凝结的话!
绯妩倒吸一口凉气。
花容一步步的缓慢后退,看着绯妩多变的脸色,笑靥胜花。
唇边笑意盈然。
“怎么办呢?嗯?”
花容蓦然执鞭,血络妖红,一鞭结束这一切!
恨就恨吧!
“嘶!夭夭不可以!”
“夭夭!住手!”
绯妩和绯玉晗同时出现!绯妩猛然之下,全力一击,瞬间击断了花容的桃鞭!
什……什么?!
绯妩惊诧莫名,不可思议的看向花容!
什么时候她竟然可以移动了?!她蓦然看向自己的脚下,早已恢复正常,那黑色的影魅已回到了花容身边。
花容似乎早已料到,扔掉长鞭,化作一室桃芬。
“玉……玉晗救……救我……”连雅巨大的身躯鲜血淋漓,绯玉晗皱眉,抬手间,她恢复到了连雅的模样。连雅趴在地面,无法移动分毫,声音殷切娇柔。“她……她不分青红皂白……要……要杀我!她是猎妖师!玉晗,她是猎妖师!”
猎妖师,天生的,妖的敌人!
花容红唇妖娆,蓦然收袖,狭长的眸子冷冷的望向绯玉晗,冰冷的令绯玉晗心中一阵窒息。
“绯玉晗,你来的正好!”花容抱琴,红唇勾笑。
“夭夭……你不可以杀生,冷相已经去世了,你不要这样好么?我带你回家……夭夭……”绯玉晗伸手,凤眸中满溢疼惜,是他来晚了,夭夭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花容冷眸看着他,长鞭成形,倏然落入掌心。
“啪!”的一声响!
“啊!玉晗!”连雅大叫一声扑过去挡在绯玉晗身前!“你这个疯子,不要伤害玉晗!”
“是么?”花容冷笑,蓦然收鞭,看着他脸上多出的一条触目惊心的鞭痕。“赤蚺王真是痴情种,怎么连躲都不躲呢?是舍不得我这个所谓的王妃么?”
“夭夭,我说过,你就是要杀我,我的命也给你……”绯玉晗似乎感觉不到痛,不躲不闪,眼睁睁看着花容一鞭子甩到他脸上。
“你不要在我面前做出这等令人作呕的模样!”花容一掌打开他伸过来的手,冷声讥讽。
“你这个疯女人!怎么配得上我的玉晗!你这个疯子!”连雅衣衫尽裂,盯着花容,眸中有数不尽的怨恨。
“哈!”花容猛然抽向连雅!“你该去死了!”
“夭夭!你住手!”绯玉晗一把捏住了花容的鞭子,制止她对无辜之人做出这般残忍的举动。
“绯玉晗!你放手!”花容眸子冷凝,直直望向绯玉晗,满目的陌生与冰冷。
“夭夭,你不要闹了!”绯玉晗猛然夺过她手里的鞭子,倾身上前抱紧花容,紧紧贴着自己。“夭夭,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会难受,我难受……”
“你放开我!”花容拼命躲开他的触碰,绯玉晗好似疯了般,紧紧的箍抱着花容,锁到自己怀里。
花容怒极!
“魅!血络!”
指尖翻转舞蹈,银色的琴弦散发出淡淡的红芒,花容猛然弹指!
“铿!”
“扑哧!”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花容蓦然一凝,唇角溢出腥色。
指尖下,银色的丝线如流光散开,纤细的身影陡然怔住,看着绯玉晗,唇边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讥讽笑意。
“你……你果然……是骗我的……骗我的……”
目光寸寸下移,尖利的银匕如流光没入胸口,法术凝结的武器……从她背后没入……
“夭夭!”
绯妩低嘶一声!瞳孔骤然凝滞!看着怀里软下去的身子,突然间浑身冰凉,血液瞬间凝住!
流光带着血色,没入内灵。桃灵的心脏……
连雅猛然后退,没想到竟然得手了,乘着玉晗制住了她,才能以这蛇毒淬就的银匕杀了她!
“夭夭!”绯玉晗撕心裂肺的声音嘶哑,抱紧怀里软下去的身子,惊恐欲绝!“不!不要!”
“玉晗!她快死了,你别管她!她是猎妖师!”连雅催促道,这里是相国寺,今日主持和伽罗和尚似乎都不在,必须立刻走,不然她是以借尸还魂造就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滚!”绯玉晗赤红了眼,嘶唳一声,一掌将连雅击出去!浑身翻滚的妖戾骇人,呼吸急促,赤瞪的眸子几乎是强忍着没有一掌杀了眼前这个有着她亲人熟悉的脸的女人!
花容唇边血渍无可抑制的流淌,妖冶的桃灵在层层白色的光线中出现在这狭窄的禅房之中。流逝的生命如流沙,眸中死寂。
“爹……”桃夭来陪你……
花容伸手,艰难的转头看向那榻上静静的躺着的冷相,她以为自己够坚强的,她不哭……不会再哭……
可是,她止不住,眼睛不受自己控制,流出来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为什么,她以为她已经得到幸福了,她可以安心的守着他们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和云狸一样……为什么她这么傻,怎么就信了绯玉晗呢?
“请……请你……你好心……”花容抓住绯玉晗的袖子,努力想说什么。
绯妩也吓得近乎失控,嘴唇抖得厉害,拼命给花容输内力,听到花容的话,疯了般的摇失控的绯玉晗。“夭……夭夭……”
绯玉晗凤眸赤红,不断的抹去她唇边溢出的血迹,他一抹一点,花容唇边溢出更多的血色,止也止不住。他不知道花容说了什么,发疯般将自己的力量送到她逐渐消散的身体。
花容伸出手,伸向那榻边静静躺着的两位老人。他们都走了……
“求……求你好心……绯……绯姨……我……我爹他……他太寂寞了……”花容猛然呕出一口血色,唇色渐渐青白。“他……他只有……只有我一个女儿……”
“夭夭,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你不会死的!我和子玉都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绯妩吓住了,不愿答应她,夭夭不能死,她死了就等于要了绯玉晗的命!她不能死!“夭夭,你想想,你还有璃儿和凌儿,你忘记他们了吗?他们还小,没有母亲该怎么办!”
花容指尖发白,浑身颤抖,胸口的疼痛似乎都抵不过这两个名字,她霎时无法遏制的低嘶一声。
“我……我的孩子……”
“对!你还有他们!你要支持住!”绯妩眼眶通红,她害怕桃夭这时候有寻死的念头,她现在只有求生的意志才有机会活下来!不可以!不可以死!
花容喉间发不声音来,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报仇!她的孩子还小……不可以……不可以死!
“夭夭!夭夭你不要离开我!怎么样才可以救你?怎样才可以!”绯玉晗红衣如火,疯癫般抱着花容不知所措。怎样才可以……怎样才能救夭夭!
绯妩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内灵受损是致命的地方!尤其夭夭还是绯玉晗的内灵!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绯妩猛然转身,看到了伽罗和尚不知何时出现,似乎也是刚刚才到,身上带了风尘。
“大师!你救救桃夭!怎样才能救她!”
伽罗眸光在看到榻上的冷彦征时,瞬间黯淡,眸子中有太多的情绪纠葛。
伸手覆在花容的额角,看着她已化原形,微微叹息。如盛放之际妖冶的夜昙,却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
花翎,你倘若有知,护着夭夭吧。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救她”
“谁?”
“墨仙尊……”伽罗眸中掩了太多情绪,看不清世人,看不清缘来缘去。
绯玉晗凤眸缓缓闭上,搂紧了怀里的桃夭,指尖微颤。
“……好”
只要能救夭夭,只要她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还需要一样东西支撑她的生命……”伽罗敛眉,手中的佛珠转动。
“什么东西?”
“你的心”一命换一命的风险,这才是最重要的。桃夭的内灵被毁,与赤蚺王的过往恐怕将随之消失,她带着当年的内灵出生,带着眼前这位的内灵,蛇性即使多强烈,也抵不过内灵对本体的吸引……
一切才刚刚开始。
心对内灵毫无修复作用,只是削减了他对桃夭的伤害,不会因内灵被毁就身体失去支撑而无法活下去。
而完成这一切的,只有云止山之上的那人可以做到……
他是爱他的徒弟的……
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和感情去做这件事。
冤孽,真是冤孽。
上一世尚未完成的冤孽。
伽罗不再多说什么,交代几句具体的做法,便进去了禅房之中。
“他也走了,都走了……”伽罗大师低喃几声,没有回头。“你们带着她走吧,冷相,贫僧自会让他归土……阿弥陀佛……”
花容早已失去了意识,这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超出了负荷。
绯玉晗抱紧她,伸出沾满血迹的双手轻轻摩挲她渐透的容颜。上一世,他看着她被绑在诛妖台上被焚,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愿去体回第二次,再也不想了!
“夭夭,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要我的心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子玉什么都愿意。
“玉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竟然为了一个这个女人打我?”连雅悲痛的看着绯玉晗,捂着胸口,踉跄的跑到绯玉晗身边。
绯玉晗额角青筋暴起,努力平息内心嗜血的愤怒,五指咔嚓咔嚓的捏的直响。
他不希望自己对她出手,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但是夭夭是比他的命还重要的人!
“你,给本王住口!”绯玉晗狭长的眸子赤红冰冷,低吼一声,几乎想杀了这个女人。
连雅猛然被他骇的退后几步,刚好碰到身后的绯妩,绯妩目光没有当时劝花容饶了连雅时的担忧,只有如绯玉晗相同的冰冷,甚至多了一丝怀疑。
她伸手扶住站都站不稳的连雅,眸光却闪烁异常。
一个人即使变得多厉害,怎会连本性也变了?变得如此恶毒自私而狡辩,视人命如草芥?
连雅见是绯妩,立刻靠近她,眸汪含泪,泣道:“媚儿,你看看他,玉晗竟然如此对我!”
绯妩见绯玉晗抱着花容离开,这才拉住狼狈的连雅,笑道:“姐姐,刚刚里面那个冷相身边的老管家怎么死状如此凄惨?”
连雅见绯玉晗抱着那个将死的桃灵走了,心下微急。但闻绯妩问及这件事,心下微惊,敷衍道:“我还以为玉晗会提早到这边来,便过来了,过来时,他便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是吗?”绯妩状似无意,又道:“那老管家的模样我看着还以为被人伤的,看那桃夭如此恨姐姐,我还以为是姐姐担心玉晗呢……”
“……”连雅勉强的笑了笑。“媚儿,我身体怕是不能在这种地方呆久了,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玉晗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个和尚又怎会愿意帮助我们?说不定是想害死玉晗!”
绯妩目光闪了闪,随意说了几句,便不再开口。
玉王府中,两个孩子被凤鸣带了出去。
绯玉晗唇色惨白,红衣沾染了浓重的血腥气。喂好花容,抱起她,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惨白的唇辗转吮含她的唇瓣。“对不起……夭夭……”
还是伤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和我在一起,总是无法保护好你,总是让你陷入生死挣扎的境地……是不是,你一醒来,就会忘记了还有一个子玉……
将夭夭送到墨渊的手上……
后果是什么呢,他根本不敢想象。
他说过,不管如何也要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可是她快消失,不放手,她就要消失了,他怎么做的到?他不能让她死,他做不到。
没有了我的内灵,你就要忘记我了,你会是真正重新转世的桃灵。
“夭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不想放开她,好爱好爱她,不想让她离开。
绯玉晗俯下身,轻轻吻她,摩挲着她温润的脸。他是她的夫君,是她为自己生下的一双孩子的父亲,这种牵连,是否将来她还会记起自己?还记得连云谷中和她在一起的子玉呢?
绯玉晗百般厮缠,几乎吻遍她的每一个地方,很轻很轻,轻轻埋入她的身体至深出处,静静的呆在她馨软的令他痴迷的身体之中,花容指尖微微动了动。
绯玉晗低笑,他知道,每次她疼了,她受不住了,就会打他,低泣控诉。
“夭夭……疼了么?”
前一世,他只能悄悄的吻她,不被她发觉,念的急了,发疯一般的跑出几百里,悄悄躲在一旁看她和她师兄们一起练剑,那时候也是那般的幸福,只要看着她高兴,他也高兴。
她要下山了,要出去除妖,他总是悄悄跟着她,笑着看她完成这一切,然后找机会“偶遇”她。
他也不知道如此偶遇了多少次,带她去连云谷和自己一起练习。
一直到天道门说她隐瞒身份,杀害同门,弑师犯上,他听说她被逼上诛妖台火焚时,谁知道他当时的绝望?谁又知道她的冤屈?
她在诛妖台上,白色单薄的身影好像一阵风也能吹跑,死寂的目光中找不到求生的丝毫痕迹,只有讥讽与骄傲。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爱她的师父,心情总是因为那个云止山的仙尊而改变。今日她师父如何如何罚她了,今日她师父说她哪里做的好……
她弑师犯上?
他亲眼见她为了救同门师兄弟而深陷囵圄不顾性命,又怎会杀害同门?
她只是隐瞒了身份,她只是隐了不被人接受的禁伦,当这一切都被发觉时,这一切便开始了。当别人发现他们一起出现时,她更是被人攻讦,所有的事情真相至今没人知道,那所谓的天道门的丑闻更是在她剑指墨渊,一鞭子击穿他的胸口时都烟消云散。
她本不会被绑上诛妖台,可是她太骄傲了,宁愿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宁愿毁了自己断绝这一切念想,她可曾想过,墨渊之于她,那么她对于自己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他本是这场戏的配角,却在前戏的最后一刻让自己站到了舞台上,才有了如今的夭夭和自己。是不是如今一切落幕后,自己还是要做回那可笑的卑微的配角呢?
她最终还是要回到墨渊的身边吗?
他百般厮缠,令他们原本不会有结果的爱情结下了一双果实,这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是否可以证明,她也曾是属于自己的?
花容安静的没有声息,日夜交替,他似乎不知如何才能抚平这种浓重的不知所措,极尽缠绵,疯狂交织欢愉,身下安静的娇颜盛放妖娆窒息的妩媚,桃灵的澄净被欲望浸染,散发着令人失控疯癫的无言魅惑。
时间如指尖流水,抓不住。
玉楼城内早已沸反盈天,冷相去世,玉王妃病重,皇上金屋藏娇……
似乎这一切都直指皇帝已放弃了立玉王妃的孩子为太子的打算。冷相去世,冷相一派将群龙无首,无论如何也抵不过魏家和连家。
两日后。
玉王府,玉王爷欧阳玉病重卧床。
绯妩刚准备过去看桃夭,便听到下人惊慌失措的回报,王爷昏迷。
绯玉晗是真的昏迷,这段时日本就身体有恙,加之取心肉之痛,早已是垂死状态,又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桃夭的身侧,如今昏迷不醒。
绯妩头疼欲裂,她如今也不知该当如何,子玉也倒了,夭夭生死不明,必须在三日内送到云止山,如今只剩一日。
她带着夭夭前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只是,当绯妩安排好绯玉晗,再过来看桃夭时,她不见了!
“怎么回事!王妃病重怎么会不见了!”
“快!赶快去找!”
绯妩最近心脏也快承受不住一波一波的打击,夭夭怎么会不见了?!她如今身体这般,根本不可能会自己离开,一定是被人掳走的!
这让她如何对绯玉晗交代!
倘若夭夭有个三长两短,绯玉晗该怎么办!
绯妩急的近乎崩溃,玉王府乱成一团。
连雅刚看完大夫,并不曾理会绯妩,坐在绯玉晗榻前照顾。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消失了,她不是病重,倘若三日内不能送到云止山,恐怕也没救了。只是白白的让玉晗缺了半片心当药引。
虽说异类都有自动修复的能力,但是心脏之类岂是能修复的?!
这根本就是在用性命冒险!
她以后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连雅抚了抚自己被绯玉晗愤怒之下击中的右肩,眸光微闪,那个王妃如今活不成了,时间长了,她自然有办法让她的身影慢慢从玉晗的心中消失掉!
花容消失了,绯妩将整个玉王府搜了一遍,就差刨地三尺寻找。最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桃夭是真的不见了!
连带着那血络和血修罗也从玉王府消失。
玉楼城中的流言四处纷飞,玉王妃无故消失,冷相过逝,冷府衰颓,昔日偌大的相府,如今已是过去时。
绯玉晗一醒来,疯狂的找遍了玉楼城,太后皇帝更是下令寻找玉王妃,可惜近半个月过去,也没有丝毫的讯息传来。云止山也没有丝毫的动静,天外村的青山已经派人通知了绯妩,花容并没有到云止山!
绯玉晗霎时陷入半疯癫的状态,没有在云止山!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救她
谁?
墨仙尊……
那夭夭怎么办?她去哪儿了?她是不是还活着?
桃夭的失踪几乎整个的毁了他,这失踪连带着不在云止山之事,彻底击垮了绯玉晗。
之后绯妩便没有见到绯玉晗。一直将自己关在暗室不出来,无论谁劝都无用。
“去将两个小世子带回来,让凤鸣把两个孩子带到王爷身边来!”绯妩冷声下令,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桃夭已经失踪了近一个月,两个孩子一直询问母亲,她只好说是母亲病了,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休养,不能去打扰。
但是这种借口,她自己没法骗过自己。两个孩子聪慧异常,总是沉默的令她感到担忧。
凤鸣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带着璃儿和凌儿一进到绯玉晗所在的暗室中,一股子的酒气熏天,气温低的他无法承受,何况还是身边的两个孩子。
绯妩正要让人多拿一件衣服来,璃儿和凌儿已经先他们一步走到了绯玉晗身边,低温虽然可怕,却也不至于伤害到他们。
室内是储冰之地,两个孩子低呼一声,冲到绯玉晗身边。
千年的玄冰储藏之地也在此处,绯妩与凤鸣目光扫到绯玉晗,脸色微变。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父皇身上都是冰,是不是很冷?璃儿给你暖暖,你不要璃儿了吗?”
绯玉晗斜靠着坐在角落之中,已然结了一层冰棱,凤眸安静的闭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如此一梦,不用接受她离开的现实,明知她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可是他到底还是不想这么离开,也许她还在……也许她还在这世上……
“怎么会!他这是要死吗!”
“快!绯姨,你把两个孩子带走,这里太冷了,他们还小,我把楼主带出去!”
凤鸣简直不敢相信,绯玉晗竟然绝望到这地步。
难道两个孩子也不重要了吗?桃夭只是失踪了,没看到就还有希望!也许她还活在某个角落。
两个孩子出来后一直趴在绯玉晗身边,绯妩怎么也劝不走。
绯玉晗他自己不愿意醒来面对这种现实。她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两个孩子呆在他身边,也许他就愿意醒过来。
所有人都从桃夭的房间里消失了,两个孩子短胳膊短腿的爬到父亲的身上,缩成两个小团儿靠在他怀里。
“父皇,外面的人都说娘亲死了……可是凌儿不信,凌儿觉得娘亲一定是病了,祖母说的对,娘亲是养病去了……”
“父皇,你要快点醒哦,娘亲回来了,一定又不理父皇,要和璃儿一起睡”
“父皇,今天那个坏女人要抱璃儿,璃儿好讨厌她!”
“父皇,那个坏女人还想进来陪父皇,被凌儿赶走了……”
“父皇,祖母说,那个坏女人才是我们的祖母,璃儿才不信呢!父皇,你告诉璃儿好不好?”
“父皇,今天那个坏女人说娘亲不要我们了,父皇是不是也不要凌儿和哥哥了?你什么时候醒呢?凌儿要变成没父皇疼的可怜孩子了……”
两个孩子时不时的爬到床上和绯玉晗抱怨,哭诉满腹的委屈。
木道子蹲在房梁上喝酒,看着这两个孩子每天定时的跑过来和绯玉晗说话,今日也不例外,大约说着说着就累了,化成两条小红蛇钻到被子中,露出两颗圆圆的脑袋在外面,两条小尾巴压在绯玉晗的肚子上就睡了。
绯玉晗长睫微颤,睁开了狭长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房梁上的木道子。
【111】九雪·迟来的真相
“你醒了?”木道子敲了敲自己的酒葫芦,抬头看了一眼绯玉晗。
绯玉晗伸手轻抚身边的一双孩子光洁的小脸,眉宇间剔透玲珑,与他们的娘亲一样。
“我听说桃夭消失时,连她用来防身的一对琴也不见了,如此想来,也不是没有希望”
木道子仰躺在房梁上,暗中叹口气。绯妩那担心的模样,他看着心烦,如今只好先过来劝导劝导这位,不过他怎么这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什么时辰了?”绯玉晗小心的放下肚子上两条缠绕的小红尾,将璃儿抱到里侧来,自己翻身下床。
“晌午刚过,外面阳光正烈”
木道子跃下房梁,看了一眼窗外,如今夏日灼人,再过一两个月正是盛夏时节。
绯玉晗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你去哪儿?”
“皇宫”
木道子挑眉,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葫芦,也跟了上去。这人平静的太过分了,想干什么?
走出门,夏日灼烈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显得空空荡荡的,绯玉晗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繁盛的桃树下,石桌上阳光斑驳,整齐的棋子还保持着当初的布局。
子玉,你看这一步怎么走才好?
笑靥犹在,白衣潋滟,好像是昨日。
绯玉晗迅速移回目光,大步走出了庭院。
已入六月,到处皆是生机勃勃,玉楼城中热闹喧哗,河道上来往的船只穿梭,逢源楼依旧客源广进,说书人说着四海各地的故事。
葱茸的绿意盎然,距离当日已过去了近一个月之久。垂柳绿水,长长的河道蜿蜒流淌。
日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西城热闹的河面上一叶乌篷小船平稳的行驶在河面上,一位青衣小公子执着一柄墨扇站在艄公不远处,颇为好奇的四处张望。
“璃儿,你小心些,莫要胡闹”
小船里传出温淡的嗓音,随着这声音刚落,一位雪衣公子弯腰拾帘而出。
墨色的青丝流泻如瀑,身形颀长,芝兰玉树般温雅如玉,一袭雪衣上绣着淡银色的云纹,银绣滚边雅致自然。璎珞玉带飘然,腰间温润的半月玉玦悬垂,与他对面的小公子腰间系着的正是一对。
“九雪,你看这里好多人!这里真的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么?”小公子莞尔轻笑,剔透的眉宇晶亮明澈,一眨不眨的看着身旁的雪衣人。
九雪唇边含着一抹笑,微微点头,伸手将她圈到怀里,拿出帕子轻拭她额角的薄汗。
“你身体才刚好,莫要着凉了”
“嗯,璃儿知道了,我们上岸去好不好?”云璃希冀的瞅着他,九雪唇角微弯,微凉的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精致的鼻尖,唇齿间含了毫不掩饰的宠意。
“……好”
艄公微笑的看着这一对小夫妻,虽是兄弟的打扮,但这位白衣的公子对眼前这位比女娃还漂亮的小公子那般呵宠娇妻的眼神,他撑船这么年岂会看不出来猫腻?
“两位公子,是否要在前面停下?”
“就在那座酒楼旁停下,看着就觉得很亲切”云璃手中墨扇指着不远处的逢源楼迎风招展的市招。
九雪温润的眸子凝着云璃的容颜,轻笑点头,艄公船桨转个方向,朝着逢源楼而去。
一切都变了,夭儿当真是什么都不曾记得了,眉眼间也尽不是玉王妃的模样。她是真实的桃灵再度转世的娇颜,隐隐带了真身的惊艳,这才是修炼了近百年的桃灵转世,男装化形,有男子的几分特征,或许是桃灵趋于女相,总是有些中性化,男女难辨了。
云璃,就是桃夭。
一个月前,他将她从玉王府中抱了出来。
她如今没事,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云璃跳下船,负手仰头看了一眼牌匾,有模有样的扇子一展,打量起来。
九雪不由轻笑。
“璃儿感觉如何?”
云璃秀雅的眉头皱了皱,摸着下巴做冥思苦想状。陡然,眸光一亮,扇柄一拍掌心!
“我想起来了!”
九雪凤眸微转,唇边笑意不减。
“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来好像在管家老头子那里听说过!”云璃认真的点点头,抬腿昂着脖子就进去了,似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挽起九雪的手臂一起走,凑近他耳边悄声道:
“九雪夫君,这里我以前真的来过吗?”为何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九雪指尖微动,长袖下,修长的指尖轻扣她袖中柔软白皙的食指,十指交握。叮嘱道:“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有我在……”
云璃感觉到指尖的亲密,微微迟疑的怔了怔,不知为何,心里好像有点空。然而九雪的话无形中打乱了这不明显的怅然,云璃微笑点头。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可以依靠,只有九雪在自己病重时照顾她,他们好像成亲已经一个月了?
“两位客官需要点……”
小二见有客人,立刻上前招呼,看到云璃的瞬间怔了怔,以为自己眼花了,看见了失踪近一个月的玉王妃,但是仔细一看,并不是玉王妃。
云璃见他失神,歪着头,突然伸脑袋望向小二,怪里怪气道:“你看什么?小个子?”
小二汗颜一把,赶紧赔礼道:“两位里面请里面请,这位小公子,小的失礼了,只是看着小公子顿觉面善,一时多看了几眼,小的失礼……”
“是吗?”看来她应该是以前来过,这位小二看起来好像不是第一次看见自己。
“进去吧”九雪温和的嗓音依旧没变,淡笑道。
云璃点头,直接就熟门熟路的上了三楼,走到楼梯上才微微有些愣,似乎下意识的就往上跑?
两人在三楼的其中一个雅致的小房间中,不多时,九雪点的几样菜盘都端了上来。
云璃看着面前的东西,微微失望,虽然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可是,这些,怎么都是素的?有的即使是荤的,口味也都偏淡。她虽然不能自己跑去杀生吃肉,但是怎么也不是素食主义者。
九雪见着她眉头紧锁,不由疑惑。
“怎么了?不喜欢么?”
“不是……”云璃眼巴巴的望着他,把椅子拉到他身边来。“我要吃肉……”
九雪莞尔,揽过她的腰肢,轻笑道:“你呀,还是如此贪吃,只是,如今我点了,你恐怕也没办法吃,徒生腻味对身子不好。”
“怎么会?”
“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才刚刚一个月,我担心你害喜……”九雪眸底的光芒微闪,有说不明道不明的黯淡。
云璃手中的筷子惊得陡然落地!不可思议的看着九雪。
“害……害喜?”
一个月?
她……她怀孕了?一个月?她怎么不知道?
“你不高兴么?”九雪的眸光暗敛,唇边的笑意不微微凝滞,伸手轻轻揉着她柔顺的长发,语气没有什么情绪。
这个孩子,来的如此之巧,天意弄人。
他半个月前为她诊脉时便已经惊呆了,那蛇毒匕首倘若不是插到了心口,便是这个孩子。
蛇毒都未能要了这孩子的命,或许是因为,他天生就有能力抵抗。
云璃没想到自己和九雪才成亲一个月就这么快,自己似乎反应反常了些,恐怕九雪还以为自己不高兴。
“璃儿怎么会不高兴呢?”云璃惊讶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这里平平的,真的有宝宝了么?“好快,宝宝来的好快,璃儿没想到这么快,我们才成亲一个月呢”
九雪微怔,指尖霎时有些颤抖。
“璃……璃儿……你愿意为我生下孩子吗?”九雪眸光如深潭,好似要将云璃吸进去。
云璃歪着头,看着九雪从未有过的反应,似乎有些紧张?是紧张么?
“璃儿当然愿意了,璃儿要当一个好娘亲……”云璃唇边溢出笑意,娇靥染了淡淡的薄红。
孩子,血肉相连的孩子,没有谁比他们的到来更让自己开心的了。
只是,她自从醒过来后,好像和九雪才认识一般,突然知道肚子里多了一个他们制造出来的小生命,一时心里有些怪怪的。
九雪唇边的笑意晕染到心底,很自然的将云璃抱到膝上,修长如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这个孩子是璃儿的,他也愿意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没有沾染妖孽气息,是正常日期出生的孩子,十月怀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会护着他们平安出生。
“璃儿,以后可不许再胡闹了”
“知道了”云璃莞尔点头。
九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肉片喂给她,这些菜没有腻味,是很清淡的小炒,符合璃儿的口味,他并希望因为孩子委屈了璃儿。
九雪喂饱了云璃,才带着她准备离开。
逢源楼的客人云集,云璃刚下楼就听到楼下的争吵声。
“这是哪里来的四个乞丐!还不赶紧滚出这里!真以为逢源楼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还说是玉王妃让来的,开什么玩笑,玉王妃一个月前就已经失踪了,又怎么会是今日黄昏时分让你们出来找掌柜的!还不赶紧走!”
云璃看着被挡在门口,被人指指点点的四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有些疑惑,这些人怎么会愚蠢到去说一个一个月之前就失踪的人来为自己作借口?显然是不可能的,大概是那位失踪的玉王妃遇到了她们有几分可能性。
九雪看了看天色,将云璃揽到自己怀里。
“我们走吧,人多了,对孩子不好……”
“好”
云璃点头,也没多做停留,从这四人身旁走过。
那四名头发散乱几乎看不清面貌的女子被人直接从逢源楼中赶了出来,掌柜的不在,而她们口中所说的根本不可能,更加无人相信她们。
“我们说的是真的,我们从凤府逃出来,多亏了玉王妃,是王妃让我们来找你们掌柜”
“我没骗你们”
四人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如今王妃早已生死不明,没人信这几人的话。
四人伏在地上,被人踢出来。她们也不清楚,为何这些人说玉王妃失踪了一个月,她们进凤府才不到半月,当时玉王妃还在王府之中,两个皇子之事更是沸沸扬扬,为何这些人说王妃失踪了一个月?
王妃叮嘱她们逃出来就来这里,如果天黑之前她尚未出来,就去玉王妃告诉玉王爷,现在她们没有办法在这里,如今只能去玉王府求救。
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正要去玉王府,刚转身就看到一旁经过的九雪喝云璃,当即呆了呆!
“姐……姐姐!”
“王妃!王妃是你吗?你平安逃出来了?”
四人惊喜一声,立刻上前拦住了云璃。
云璃微微皱眉,这四人突然这么一喊,把旁边的人都喊了过来,围观的瞬间轰动了。
“玉王妃?在哪里?”
“她们刚刚说玉王妃!”
玉王妃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九雪揽住云璃,将她护到身边,淡漠的眸子仿若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冷傲气质,令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不敢太放肆。
“几位认错人了”
“怎么会?王妃,您不认识我们了吗?”
“我们是……”
几人试图解释,怎么王妃一身白衣变成了青色?当她转过身,顿时几人怔住,住了口。
云璃皱眉,调转头看向她们。“我不认识你们说的玉王妃”
云璃和玉王妃有几分像,却不是全像,这一身青衣与玉王妃相比,到底是各有特点,并不相同,只是这背影太像了,她们一时认错。几人也惊住了,没想到这身形身影如此相近。
“失礼了,是我们姐妹认错人”
云璃有些莫名其妙,没再多说什么,和九雪很快就离开这地方。
这四人这般一口咬定是玉王妃来让她们到逢源楼之事,很快便被凤来仪的人知晓,云璃和九雪前脚刚走不久,后面凤鸣便直接在半路就截住了那四人。
这四人其实是当日凤府中出来的三位少女,以及那位被五蛇妖用链子绑在床上当娈童的小少年,如今逃出来,却没想到竟然没人信他们,刚拐出逢源楼,摆脱了那群冷讥热讽的人就遇到眼前这位挡路。
凤鸣看着这四人微微皱眉,这四人身上一股子令人厌恶的妖气,还是他仇人身上的气息。凤肆那帮子无能手下!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我们可是认……认识玉王妃的!”
凤鸣耷拉着长腿,皱眉。这四人洗刷干净也有几分姿色,的确符合那群荤素不忌的蛇妖的审美。
“你们在哪里遇到的玉王妃?”
“凤府”
“何时?”
“今……今天正午左右……”
凤鸣听到几人的回答,微微凝眉,不知为何,这几人总让他觉得哪里奇怪,但是话里又不想是说谎,至少,分辨一个人类是否说了谎,他还是能做到的。
“玉王妃在凤府?”
“是……”几人似乎有些迟疑是否要告诉他。毕竟,是玉王妃让她们去玉王府,亲自告诉玉王爷。
“你们跟我去趟皇宫吧,将事情说清楚”凤鸣也不等这几人说什么,他刚跃下高墙消失,四周便出现了几名黑衣人直接劈晕了这四人。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华丽的宫殿之中。
明黄的蟠龙云靴踱到面前,三名少女抬起来,看到来人的装束,瞳孔瞬间凝住,骇然低呼一声。
一旁的小少年似乎醒的更早一些,俯在一旁,与这三名少女一样,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极为紧张,没想到竟然到了皇宫,还……还见到了皇……皇上?!
绯玉晗看着这几人良久没问话,凤鸣和绯妩在一旁看着他颇有些不解。绯玉晗一直都疯了般寻找桃夭,为何现在可能有消息了却反而迟疑了?
绯玉晗盯着她们,长袖下的手指微青,他已经从凤鸣和凤来仪传来的这几人的消息中隐约知晓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很想知道,很希望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夭夭她,还活着!
犹豫了良久,绯玉晗低沉的声音传到了这四人的耳中。
“玉王妃让你们带什么话?”
这四人微微一惊,不知为何皇上会知道是玉王妃让她们带话?她们虽然一直往玉王府赶,但是一直并未说及此事。
“王……王妃被困在凤府,她让我们先逃了出来,说……说如果天亮之前还没有出来,就去玉王府找玉王爷……”
“什么!桃夭被抓去了凤府?!夭夭还活着!她还活着是不是?!”绯妩闻言眸光陡然亮起,猛然站起身。想起了几个月之前的那位凤肆。“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凤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