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此胡闹什么!”绯玉晗伸手,花容闪到风宸身侧,冷哼一声,没让他碰到。
“绯公子你是担心别人知道你好男风?绯公子难道认为以生病为由就能困住本公子?”花容桀骜地盯着脸色变幻的绯玉晗。不是说她是九尾狐?她倒不如坐实了,眼前这几位一定是认定自己是九尾,实际上她只要不是原形,本身就是九尾的特征,也不用藏着掖着。
这三人并不是普通之人,自然不会反应过分,只是难免心中存疑,风宸调侃道:“不曾想绯兄数千年‘食素’,却原来是此缘故,绯兄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花容双手交叉胸前,挑衅地回视绯玉晗,此时绯玉晗只要不承认,她有一百种理由等着回敬。
绯玉晗额角青筋跳了几番,冷飕的目光快把花容生吞活剥了,却不知为何却没有反驳,这反而让花容无缘无故的心里没底,暗中警惕。
“没想到这位小兄弟竟是九尾之身,听说九尾天赋异常,不知小兄弟几年可到千龄?”玄冥,也就是那位与花容在外见过的中年商人相似之人,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位商人的精于算计,花容看着他倒像是温厚憨实之人。
“小弟今年虚岁十……二百二十余……”花容脱口而出差点报了十六,这个年龄是现在的云狸的年纪,不知为何在她唇边饶了一圈,没念出来。
“小兄弟果然是天赋异禀,想是生来便化形了”良羽感叹,尚未从中回神,这般的天赋的确少见,天生所带。
他们身为妖蟒,存活一两百年极难,而想继续化形,天赋至高者也需三百余年,不然也会因多种缘故中途夭折。即使有可能化形之妖,也多被猎妖师提早扼杀。
蛇妖,化形之期越短,杀孽俞深。只有如此才能活下来,而修炼下来成功的蛇妖多是猎妖师、道士所不齿的残戾妖孽。
他们一族能有如此数十成妖,却是因绯玉晗与凤宸天赋超群,才得以护佑保存,不然,尚未化形就已成为盘中餐或剑下亡灵。
听到她这般年幼却有此修为,想来是九尾天赋使然,难免生出天道不公之感。
花容见他们表情奇特,也未曾多解释。
“原来如此之小?”绯玉晗眸光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淡,不知在想什么。
花容本想讥讽他几句,瞥了他一眼,心中一窒,垂下长睫没说话。
她记得曾经的子玉很在意年龄,她后来在绯姨那里才知是姨母说了重话打击子玉,看着绯玉晗如此熟悉的容颜,她如何说得出来?
“年纪小又如何?迟早有一日本公子也会和这三位公子一样!”花容转移了话题,继续不屑绯玉晗,冷凝道:“本公子的娘子比你更成熟,本公子对他忠贞不二”
三人有些好笑,气氛一时宽松不少。
“小兄弟已有娘子?”
“忠贞不二倒是稀奇”
良羽瞧着她这小身板,不像是成家之人,竟还说出忠贞不二之话来?
绯玉晗一时没说话,狭长的眸子安静的看着她。
花容本是随口一说,却不想这几人似乎极有兴致,她只好道:“自然是有的,在下的娘子心疼在下……曾与在下许诺生死不弃,如今他虽过世,在我心里,谁都无法替代,小弟到此便是找他……总有一日会找到……”
花容一时情绪低了下来,子玉的元神尚未收集完满,她担心时间拖下去,恐怕要发生变故。
“小兄弟的娘子过世了?”风宸略有诧异,他听这位的口气好似再世一般。
“小兄弟不必如此伤怀,不如在下帮你找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良羽笑道。
蛇类本非专情,春末夏初,更是混乱,并没有忠贞之说。何况,一位蛇王诞生,一路下来,岂止上百雌蚺伺候?绯玉晗当年是修炼狂,才会一直独身,不在正常范围之内。是以对于良羽等人来说,并不能体会花容之感。
花容脸色不变,眸子却骤然深凝。
“在下只信一生一世一双人”
花容的语气平淡却坚定,眸中泛着奇异的光彩,良羽几人怔了怔,好似有一根细柔的丝线缠住了心脏,即使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却未反驳花容。
花容扬起明媚清秀的脸,笑道:“这世上有一人愿随我生死,视我贵甚生命,我定不相负!百花虽好,却不及我心头一朵之万一!”
这世上有多少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至此?
没有!
“倒是我失言了”良羽笑道。
玄冥看了一眼花容,忍不住问道:“小兄弟之妻也是九尾?听说九尾之狐倾倒众生!也难怪小兄弟如此巫山难觅”
绯玉晗脸色一直变幻,一听此言,狭长的眸子也望向了花容。
花容听到玄冥的话,薄唇便溢出笑意,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绯玉晗,见他一直灼灼盯着自己,心中一根细微的触角好似碰到什么,匆忙缩回来。
“小弟的妻子是三千余年的水蚺,并非九尾……”
花容话一说完,风宸几人便忍不住望向绯玉晗,笑道:“小兄弟不说,在下倒不知西蜀之地还有绯兄之外的三千以上的巨蚺?”
花容笑而不语,一直没敢看绯玉晗。不知为何,她突然就说了出来,本来是不打算说出口的,大不了随便说是哪只九尾狐,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又咽了下去。
几人说说笑笑谈了一路,还商定以后再一起相聚畅饮,待其他三人告辞离开之时,花容才得以脱身。
她旁敲侧击,总算知道这位风宸与凤鸣的关系,他貌似与凤鸣是孪生兄弟?只是一个是青蛇,一个是赤蛇。
她记得凤肆曾经讥讽凤鸣不是他们凤氏一族之人,大约是因为父亲是青蛇,母亲是赤蛇的缘故,又是异母,在讲究身份的地方,颜色也是种族的标志,难怪凤肆厌恶凤鸣,却从未提及风宸。
而风宸与凤鸣两人如此迥异,虽是兄弟,却也恐怕因为这重视与不重视两种天地区别导致他从来提及有这么一位哥哥。
不过,她怀疑的是,凤来仪的楼主不会就是这位风宸吧?既与绯玉晗交好,又是凤鸣的哥哥,可能性很大!
花容左想右想,越想越就得有可能!
“夭夭想什么呢?”绯玉晗突然凑近花容的颈边,呼出的温热的酒气熏的花容一阵皱眉,立刻站起身,避如蛇蝎般躲着他。
绯玉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腰带,将花容带到怀里。
指尖微挑,她一头青丝束在帽中的青丝倾泻而下。衬着小脸明净精致,眸子越发乌亮。
“你不要又发疯!”
“我没有发疯,我喜欢看夭夭原本的模样……”绯玉晗指尖绯芒流转,花容便遮不住原本的身段,一袭雪衣胜雪洁白,青丝坠地,如上好的缎子般光滑柔软。
绯玉晗箍着她无法动弹,殷红的唇肆意吻舐她胸口敞开衣襟中的春色,花容憋红了脸挣扎,双臂被箍住,曲腿踢向绯玉晗!
“唔……又胡闹……”绯玉晗闷哼一声,贴着花容愈发紧了,蹭磨厮缠。低低的对着她耳畔吐气。
花容听到他下意识说出的话,挣脱的动作一滞,忽然就不挣扎了。
伸手圈住了绯玉晗的脖子,嗓音有些喑哑。
“子玉,夭夭很想你……好想你……你在哪儿……”
绯玉晗高大的身体僵了僵,狭长的眸子蓦然紧闭,抱起花容,圈着她的腰肢,让她侧坐在自己膝上。
“夭夭,我带你回去连云谷好么?你不要再逃了好不好?我一直陪着你……”
和你夫君一样……
绯玉晗的声音淡淡的,凤眸温润,薄唇轻轻贴着花容的耳垂,没有平时挑刺的讥讽。
花容埋在他怀里,沉默不语,揽在绯玉晗腰间的手颤了颤。
花容呆了几日,不知绯玉晗出去做什么,他每日回来时,总是抱着她不做声。
如今她似乎连找出路都不必,花容坐在湖中央的小亭边沿,冰冷的湖水冻的她一个激灵,匆忙收回脚,曲腿坐在栏上望着亭下流窜泛珠的水流。
河道出入口竟然设在这里,每日来往,却独独忘记了眼前的地方,她寻遍了这小小的湖,都找不到,却在绯玉晗说要带她出去时,蓦然回首,就找到了。
花容目光有些怔愣,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有些不安,来的莫名其妙。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花容揉了揉额头,不再去想,有些事怎么能和此事相提并论?
素指微抬,丹田中淡淡的红溢出,小小的圆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绯色的光芒黯淡。
花容叹口气,微凉的颊挨近小小的圆团,轻轻蹭了蹭。
“子玉,夭夭一定会找到你……”
“怎么了?”绯玉晗出声的瞬间,花容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心的光团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夭夭冷么?”
花容看着远处雪峰上依稀可见白色的积雪摇了摇头,。
“我感觉不到冷,你知道的”
她与这里的时空是交错的,时间不同,因此感觉不到寒意。这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只有她接触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汪水才知道冷。就好像刚才,她伸脚去浸冷水,只有这样才知道,真的是冬天了。
这里不适合绯玉晗,冬日了,即使法力多强,不适应总归是不适应,就好像是普通人,夏日与春日,总归是是喜欢温和的春天一样。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会把自己送到这里来,这里并不适宜他住。
“夭夭,你为什么感觉不到冷热呢?”绯玉晗捂着花容赤裸的双足轻搓,小心的揽到温热的怀里,即使明知她可能感觉不到空气中寒意,却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花容看着他,长睫微垂。
“我与你说过,我是来找我夫君……”
绯玉晗动作一顿,没说话。
“如果我说我就是云狸,你还信吗?”花容靠在亭柱上,细长的眸子看着绯玉晗,湖面的风扬起她满头青丝,有些不真实。“我的名字是我娘亲取的,我爹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出生那天,玉楼城满城迟开的桃花都盛放了,所以我才叫这个名字,没有别的含义……”
“我的夫君是个痴傻之人,他很傻,我第一次见他,他就往我身上扑,当时我很讨厌他,他哥哥很有权势,就给我们指婚了,当日我很生气,也不想嫁给一个傻子……结果,他就绝食,我没办法只好去哄他吃饭,本来准备他吃完饭就不管他,我也不用出嫁……”
花容好似想起什么来,低低笑出声。
绯玉晗安静的听她回忆,他听得出来,她很高兴。只是,他也没想到,她这样的人会去嫁给一个傻子。
“你知道么?他当时蹲在地上哭,还不肯吃饭的样子很难看!桃灵是很讨厌长得丑的,而且子玉不知道为什么还把所有桃灵讨厌的样子都占了去我还是不讨厌他,他饿了很久,还把吃的给我,他当时对我说:‘娘子吃……’”
花容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我后来嫁给他了,很多人都说他配不上我,说他难看,还欺负他傻,可是我自己知道,他是待我最好的人,他什么都会想着我,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疼我了……”
绯玉晗揽着花容,神思有些缥缈,不知道为何,脑海中有些奇特的片段,看不清摸不着,却透着暖融融的温意。
“夭夭,他是不是唤你夭夭?”
花容点头。
“是啊,他唤了很多年,说是独有的方式。后来我们成亲了,他就喜欢唤我娘子……”
花容望着平静的湖面,想起子玉每次唤她娘子时那眸子渗透的温溺,她看着便什么都不忍拒绝,他每次都是逗着自己开心,有时情至深处,他总是一遍一遍的唤她,不是花容,不是夭夭,而是娘子……
花容缩了缩身子,看着绯玉晗出神。
绯玉晗将她揽入怀里,玉颜轻轻摩挲着她温凉的娇靥。“夭夭,我会陪着你……”
花容不说话,有些出神。
从那迷宫般的地方出来时,绯玉晗带着花容回到了连云谷。绯玉晗办事利落,花容一觉睡醒,便已经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云止山巅。
这里的气候才符合西蜀,到处皆是青碧之色,盛夏的气息如此浓郁。
花容一身紫色的短褂,挽起袖子,屈着腿,正悠闲的坐在树上啃枣。这地方热的要命,各种水果也多,她随便摘了一兜就跑到这里度日子,如今绯玉晗没有拘着她,她随时可以跑。
摸不透绯玉晗到底是什么想法,不过大概这两日便离开,她也不用再仰人鼻息过生活了。她不能答应绯玉晗不离开,不离开将来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
花容啃了一口红彤彤的枣,又拿出一只椭圆葫芦形状的雪梨擦了擦,直接往嘴里送。
冷不丁的,抬手的瞬间瞥到那光泽黯淡许久的玉环,绽放出雪亮的光彩,花容眨巴两下眸子,没怎么理会,自己吃自己的,以后也没处去,恐怕要和猴子一样了。
天道门她是没脸去,尤其是师父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什么都看穿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种压抑感,时间长了,闷也闷死了。怎么以前云狸就喜欢往他跟前蹭?
花容正吃的欢,瞥了一眼光芒淡了不少的手环,又在兜里掏了一阵子,竟然掏出一只褐色的蛋!
“九尾要好吃的要不要吃?”
花容躺在茂盛的树枝上,一手拿着梨子往嘴里送,一手举着手里的不知名的蛋喊着九尾狐的名字。
可惜九尾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举动无语的,还是根本没他出现的地方。
“你不喜欢?那我还有……今天专门去抓的,也免得以后你跟着我被饿死……”花容又把蛋塞到兜里,继续掏,掏了半晌,拉出一只碧绿的突眼青蛙!
“呱呱!”
花容拉着青蛙的大腿,使劲把它拽出来,招来青蛙一阵呱呱乱叫,两腿使劲蹬花容的手。
“九尾,我听说狐狸是吃鸟蛋和青蛙的,不知道吃不吃蛇?不过我是不敢抓的,万一抓到了绯玉晗的徒子徒孙就不好了”花容好不容易一只手把那不安分的大青蛙拉出来,对着虚空一阵自言自语。
花容手腕上的白玉环流光微转,雪白的大狐狸从天而降,一把压到了花容肚子上!
“砰!”的一声花容一个不稳,身体失去平衡,被九尾从树上砸到了地面!
“哎呦!我……我的腰!九尾,你想砸死我吗?还从天而降!”
花容惨呼一声,一把拿开趴在脸上的青蛙,扶着腰颤巍巍的站起身。
青蛙呱呱一阵叫唤,一蹦一蹦的跳走了。
九尾漂亮的眸子晶亮晶亮,似乎含着难掩的笑意,在花容落下的瞬间九尾立刻在花容身下当了垫子。减缓了冲击的力度,不然花容估计是爬不起来的。
花容走过去,赏了他一个爆栗子,九尾也不躲,缠着她的腰扶好,水汪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青蛙呢?”花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左右找了一通,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把提起蹲在角落,还来不及跑掉的大青蛙。
花容提着青蛙的后腿,拿到九尾面前来回晃,献宝似的往他跟前凑。
“你看,这只青蛙大吧?我追了好长的路才抓住他的,你别看他这么肥壮,其实是没成精的,我已经提前检查了,你饿不饿,你吃了吧!不会损道行的。”
“呱呱!呱呱呱!”大青蛙大约是知道自己被当成了食物,蹬腿乱踢,呱呱惨叫。
花容提着它靠在九尾鼻子上,大青蛙一脚蹬到了九尾漂亮的脸上,九尾盯着它有些发愣,往后退了退。
“你不吃么?”花容继续好言相劝,指出这青蛙的好处多多。“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出来,一定饿坏了,需要补充力量才能保护我不是?”
九尾又往后退了退,花容却好像和他杠上了,提着吱哇乱叫的青蛙在九尾面前晃悠。
“呜……”九尾见花容坚定的神色,呜呜两声,漂亮的大眼睛盯着离自己鼻子只有零距离的青蛙,大眼对小眼。
“呱——”
“哇呜!”
九尾口一张,一口活吞了青蛙,青蛙腿还在外头乱蹬,呱呱乱嚷嚷。
花容霎时目瞪口呆!
“……!”
九尾瞪着花容,一人一狐又开始“眉来眼去”
“哎,其实……我是逗你玩的……”
花容拉了拉青蛙还在乱蹬的腿,呆滞了半晌,无辜的看着快被她逼疯的九尾。
“噗!”
“咳咳!咳咳咳!”
几乎同时,九尾与琼华殿内的声音同时响起!
九尾一口吐了还在乱蹦跶的青蛙,蹬开四条长腿就往凉花河的方向奔!
花容眨巴两下无辜的眸子,瞅了一眼呱呱叫唤,悠闲自在的蹦走的青蛙,眼角抽了抽,捂着肚子赶紧去追九尾去了!
花容忍笑忍得辛苦,手扶着一棵树,树都被她摇的哗哗响。
九尾人性化的在河水里“漱口”,她在一旁使劲捂肚子,防止笑的太明显伤了九尾的自尊。
“谁……谁让你……你上次见死……见死不救……还让我踩了不少蚯……蚯……哈哈哈!哈!”花容实在不行了,肚子笑的抽抽。
“呜……”九尾对这位是无语了,低鸣了一声,拱了拱花容。
花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蹲下身子揉了揉九尾的耳朵。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吞”花容抱紧九尾软软的脖子,有几分娇憨,清丽明朗的小脸上笑意盎然。
九尾伸舌舔了舔她的脸。
“呜……”
原谅你了。
花容擦了擦唇,敲了敲九尾的脑袋。“口水都要塞到我嘴里了”
九尾安静的看着她,花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了一眼凉花河。正要回去,却瞧见河面上浮现一条庞大赤红的暗影,速度惊人,扭着身体,飞速朝这边过来。
花容一凛,见势有几分像是赤色水蚺。
难道是绯玉晗?
花容瞥了一眼,直接掠到枝叶繁茂的树枝上,九尾也跟着转眼消失。
待那身影近了,花容才发现竟然有两条巨蚺!
赤红,另外一条青碧翠绿。
一模一样的水蚺,并驾齐驱,一大一小,到花容所在的树下停了下来,转眼间化作一名妖娆的女子和一名个头不高的小少年。
花容瞅着这两人不知想干什么,这里是绯玉晗的地方,一般很少有妖怪敢过来挑衅。花容看了一眼那名妩媚的女子,屈指轻抵下颌思索片刻,总觉得这女人看着有哪里熟悉。
只是,这张脸媚丽魅惑,见之不忘,很难没印象,她不可能不记得。
既然是赤蚺,可能与绯玉晗认识。
“彤姐,我们这么过来,主人如果知道了会生气的!”
“你怕什么?我只不过是看看玉晗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供着的是哪只狐狸精罢了,听说九尾狐妖魅高傲,倒想见识见识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一般”红衣妩媚的女子撩了撩肩头垂落的长发,颇有几分不屑。
说完,两人便消失在凉花河畔。
花容跃下树枝,斜靠在树干上,沉吟半晌,怎么觉得这女人说的好像和她有点像?
绯玉晗身边还有别的九尾狐?好像只有自己一个。
这两人大老远的专门来看她是不是“妖魅高傲”?
花容屈指抵着下巴,总觉得不太可能。看那女的气势汹汹的模样,不是来踢场的都没人信。
“九尾,你过来,你稍后就这样……”
花容对着出现的九尾不知吩咐了什么,九尾耳朵竖了竖,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花容刚踏进连云谷没几步,就听到里面的婢女正低头说自己不在这里。
“不在?你们觉得我这么好糊弄?”
“彤姑娘,冷姑娘今日去凉花河畔摘果子去了,尚未回来”蓝衣的小婢女垂下眸子,不卑不亢道。
“彤姐姐,既然她不在,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青碧短褂的小少年碰了碰彤柔的手臂,示意离开。
“她既然还没回来,我便在此等着吧,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彤柔干脆在殿内坐了下来等着。几位婢女无奈,只好奉茶过来,一面派人去凉花河畔找花容。
花容一踏进门,几名蓝衣小婢女见到她愣了愣,有些迟疑。
“冷……冷姑娘?”
“今日有客人?”花容一身白衣墨扇,腰间雪色的流苏如流水,青丝披泻,雪缎束发,秀朗的玉颜俊逸,清越嗓音干净清晰。
彤柔闻声,妩媚的眸子斜瞥了一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位公子是?”
“在下冷花容,不知这位姑娘找在下有何贵干?”花容态度谦恭,谦谦君子被她演的有模有样,这让彤柔颇有几分狐疑。
“你就是冷花容?小女子听说冷小姐是一位妩媚动人的女子?”彤柔瞥了一眼花容一马平川的胸部,试探道。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冷花容是一只九尾狐,何时变成了男子?
花容嘴角微抽,墨扇摇了摇。
“想必姑娘就是晗儿口中所言的那位?怎么晗儿没与你说明白?他已经是本公子的人了?”花容快被自己给恶心死。叫一句晗儿就要命。
“晗……晗儿?”彤柔眉角抽了抽,对这个字比较敏感。“阁下是说玉晗?”
“正是,晗儿温柔妩媚,本公子一向疼他,不知这位姑娘找晗儿所为何事?不妨与在下说说……”花容扇子一展,颇有几分翩翩之一,眼下透露之意更是吓坏了一旁的那位青衣小少年。
彤柔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玉晗会屈居这个男人之下!竟……竟然有这等喜好!
“阁下弄错人了吧?”
“怎会?姑娘难道见过晗儿有过别的女人?姑娘有所不知,晗儿也是有苦难言,还望姑娘莫要错付深情……”花容摇了摇纸扇,悠然道。
彤柔颓然坐下,冷盯着眼前这位白衣飘然的男人,没想到玉晗从来不肯与女子亲近不是修炼之故,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喜欢男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彤柔冷戾道,一鞭子挥向花容!
花容蓦然欺身而上!冷眸倏眯!一把抓住了彤柔的长鞭!九尾猛然劈向彤柔!
彤柔心下一惊,飞速滚到一边,堪堪躲过!
“你果真是九尾狐!”
“本公子说过不是么?”
自然也没说过是。
花容细眸微眯,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好糊弄,没说几句就信了,她还想了一堆的后招等着她。不过,更令她吃惊的是,这条鞭子!
是连雅的鞭子!这个叫彤柔的女人根本就是连雅!
当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又遇到!
“哼!”彤柔冷哼一声,不甘心,没想到玉晗竟然好这一口!
花容说完,不欲理会彤柔,斜瞥了一眼一旁的青碧衣衫的小少年,摇着墨扇,漂亮俊秀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位小兄弟长的可真是俊秀”
“你……你!你别过来!”小少年看到花容好似看到洪水猛兽。
花容暗自好笑,无辜道:“在下有这么可怕么?小兄弟当真是有意思……”
“彤姐姐!我不喜欢她!”青衣小少年躲到彤柔的身后,不敢去惹花容。
“哦?这位不喜欢本公子?不要本公子像疼晗儿一样疼你么?”花容挑扇,邪肆道,细长的眸子渗出笑意。
似乎坐实了绯玉晗小受的罪名很是有趣。
“你是怎样疼本王的?”阴沉的声音在花容身后响起,花容眉头挑了挑,心中漏了一拍。
绯玉晗如画的眉眼隐含雷雨,殷红的薄唇抿成一线,狭长的凤眸盯着花容好像真的要生吞了她。花容心中哀嚎。
他平时不是午后才回来?现在还没到时辰,他就提前回来了?
绯玉晗快被花容给气死了,他从风宸那里听说今日彤柔气势汹汹的过来这里,说是闻讯要给那位听说的小娘子下马威,他得知后担心她吃亏,匆忙赶回来,她竟然在这里宣扬自己喜欢男人!还是被压的那个!
花容脖子有些僵硬,尽量保持脸部肌肉正常,干涩道:“你……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本王担心你身子吃不消,接送还是免了,你说是不是?”绯玉晗危险的看着花容,冷声冷气。“本王每夜如此疼夭夭,夭夭想必身子柔弱,还是在榻上躺着休息……”
绯玉晗说完,打横抱起花容,众目睽睽之下抱起她就走!转眼间花容成了下面那个!
花容脸色发绿!
“九尾!”花容蓦然挣扎,抬起手腕,银色的光芒流转,九尾倏然出现!九条长尾直直袭向绯玉晗面门!
花容乘着绯玉晗闪神,蓦然翻身!侧转飞脱出去!
九尾长尾缠住她的腰,拉到自己身边!
绯玉晗见状,赤眸妖红,殷红的唇妖异,爪牙尖利。绯红如火的长袍无风自动,冷冷的盯着花容身畔的九尾雪狐,九条长尾妖娆,蓄势凌厉!
“墨渊,你当真是小人行径!”绯玉晗狭眸冰寒,眸中尽是杀意!“夭夭,本王绝不会放你走!”
九尾低首,守在花容面前,呈攻击姿势,直直盯着绯玉晗。
两方剑拔弩张,花容已恢复成紫衣少年的模样站在九尾身旁,嗓音清晰。“九尾,我们走!不要与他缠斗!”
九尾低鸣一声,长尾卷起花容!
“不许走!”绯玉晗低嘶一声,蓦然击向九尾!“夭夭!你站住!”
九尾本就是虚影,绯玉晗一掌下去,徒留一阵白影在殿内,什么都消失了。
绯玉晗狭长赤红,转身追出去!
彤柔尚未来得及弄明白状况,绯玉晗已经不见了身影!
花容与九尾跑出了连云谷,才停了下来。九尾背着花容迈着步子行走在茂盛的丛林之中,也不知是走向哪里。
花容伸手触了触背着自己之人的银色发丝,心跳慢了两拍。
“你什么时候化形的?”
“……”
“你主子是不是令你监视我?”
“……”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会”
花容心中一个咯噔,长睫覆盖细长的眸子。
这个声音,听了上百年。
“放我下来”
“……”
九尾小心的放下花容,转眼化作白色的狐狸坐在她身旁。
花容一时也不敢去面对他的那张脸。
“你不要骗我,九尾”
“……”
花容见他不回答也不想再去问。“你回来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九尾化作一阵流光窜入花容的腕中。
花容叹气,长袖遮住了玉环。“我不喜欢什么事都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花容沿着丛林一路向西走,她记得在西苗附近才有人烟,不然自己迟早会出问题。
丛林深处中潮湿糜烂,荆棘丛生,花容一路披荆斩棘,小褂已经勾划的一片一片。
不知为何走得越远,越发冷的很,周围分明就是盛夏时节。
“姐姐,那边有野兔!”
“你不要到处跑!这里是丛林深处,迷路了就要被出没的妖怪吃了!”
远远的有声音传来,花容头有些昏沉,也不清楚走到了哪里,冷的有些发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碰到周围的林木,温度又是高的,一时之间,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砰!”的一声,直直坠地!
“什么声音?”
“哪有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稚嫩的嗓音传来,花容努力睁了睁眸子,眼皮子好像有千斤重。
“呜……”
狐鸣悠悠,在深远的丛林深处回荡。
“姐姐!是狐神!你听呀!你快听!”
“快!快去找爹爹!快!”
两个小孩子一把扔下竹篓,转身去找大人。凄唳的声音在南冥回荡,一群猎户听到声音,跟着两个孩子飞速赶往声音的来源。
花容后来与南冥的寨民说笑时,一群人总是取笑,说她是九尾雪狐给村寨带来的贵人。
“姑娘当时是昏迷了不知道了,我们家的那位可是与我说过”
“容姐姐,小宓也看到了,是九尾神!他就在姐姐身边呢!是他召唤我们去救姐姐的!”
整个寨子都听到了声音,去的时候就看到昏迷的紫衣的少年。还有一只好大好大的白雪般的狐狸盘在身边,可是走近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小宓没看错!”
才四岁的小家伙偎在花容身边,仰着明亮的小脸,一脸的信誓旦旦。斗得旁边几位妇人忍不住发笑。
花容放下手中的药草,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是,小宓没说谎,小宓最乖巧了!”
“好了,小宓别打扰容姐姐择药,这些可是给你阿爹敷伤的药”
“小宓知道了!”小女娃笑嘻嘻的答应着,却依旧趴在花容的膝上,使劲嗅着花容身上淡淡的桃香。“容姐姐可好闻了”
“就你嘴甜!”花容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语气间皆是宠意。
不知道自己的鱼儿如今怎样了?花容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不由的想起自己年幼的女儿。
“容姑娘,快来!村里又有一位被毒蛇咬伤了!”
匆匆忙忙间,一位灰褂短袖的小童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呼喊的声音使整个村寨蒙上了一层阴影。
“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何最近毒蛇攻击人的频率这么频繁?”
【133】悲惨蛇子·狂蛇交配之季
花容替猎户上好药后,嘱咐好注意事项,留了几样蛇药,起身告辞。
“容姑娘,老妇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村里的长老都说被赤头蛟咬了就救不活了,今日若不是容姑娘,我们孩子他爹就没法活了!真是太谢谢你”村里藤罗的阿爹就是打猎时不小心被这蛇也给咬了才去世,如今想想也是后怕。
猎户的妻子依依不舍的送走花容,粗糙的手搓了搓蓝灰的围裙,拉着花容的手激动的不愿放开,止不住地抹眼泪。
长老们看着都摇头说没救了,对她来说是天要塌下来。
“伊阿妈你回去吧,如果伊阿爹还有什么不舒服到摩卡家找我,我马上就过来”花容安慰老妇人,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也不多逗留。
“容姑娘好走”妇人站在屋外目送花容离开。
“伊阿妈,你放心吧,容姐姐的医术可好了!我阿爹上次打猎被一头野猪刺伤了,还是容姐姐治好的呢!”摩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拿着手中青绿的草药递给妇人。
“这是容姐姐让我给你的,捣烂了敷在伤口,隔三天换一次,不出半月伊蓝的阿爹就会好的!”小宓挽起哥哥的手,似模似样道。
“小宓怎么也来了?”妇人摸了摸小女娃的脑袋,笑道。
“妹妹和我都跟着容姐姐学医术呢!将来摩卡也要和容姐姐一样!”小少年个子还不到大人的腰,昂着脖子信誓旦旦。
“容姐姐教你们医术吗?我也要学!阿妈,伊蓝也去好不好?”妇人身后小小的女孩比小宓更小,三四岁的模样,人却很伶俐。仰着脖子,拉着阿妈的衣服央求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老妇人抱起小女儿,有些为难。
“容姐姐事情多,你还小,打扰了姐姐可就不好了……”
“阿妈!伊蓝也要学……伊蓝喜欢容姐姐,伊蓝也要和摩卡哥哥、宓姐姐一样……”
“那待你阿爹身体好了,我与他一起去求求容姑娘,看她能不能收你……”妇人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无奈道。
花容回到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时,摩卡的阿妈已经在门外等着她了,见她回来,匆忙迎过去。
“容姑娘,你回来了,伊蓝的阿爹怎样了?几位长老都来了,听说你替伊蓝的阿爹治伤去了,现在正在屋里等着”
“阿妈放心,无事,只是中了蛇毒,调理几日便没事了”花容拍了拍阿妈的手,正要进屋,九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拄着拐杖依次走出来。
“姑娘医术好,我们村子最近多亏了姑娘”
“伊家的老汉中的是赤头蛟的毒,如果我们能早一个月见到姑娘,藤罗的阿爹也不会去了……”
几位老人忍不住叹气。
花容对于这件事没多少表示,沉吟道:“几位长老今日来找花容不知是为何事?”
对于那治蛇毒之事,她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普通的蛇毒尚好,但是今日伊蓝的阿爹并不仅仅是被普通的蛇咬伤。
他形容枯槁,气力全无,根本就是被妖孽吸了精气,倘若不是那时村子里的人发现的早,她也是回天乏力。
“今日来找容姑娘是有一事相求,姑娘一定要救救我们村子!”
九位百余岁的老人突然就要跪下,花容匆忙上前去扶住他们。
“几位长老千万不要如此!你们这是做什么?花容深受南冥之恩,有什么需要帮忙,花容定然倾力相助,你们不必行这般大礼”
“容姑娘第一次到我们村子所以不知,这般蛇孽伤人之事并不是一次两次,每年奇华大森林适逢蛇季,我们村子就会遭逢一次蛇潮……”
花容脸色变了变,有些不解。
“蛇潮?”
几位老人摇头,看着这小小的村落忍不住心底的悲哀。
“我们村子十年前比如今户数多数倍不止,如今却也是这般不过三百户……每年死于蛇毒之人几近上百,我们村子本是这大丛林最繁盛的村寨,如今寥落却至此……”
南冥村落当年是从他处逃难而来,靠近凉花河定居,此处是适宜人口栖息之地,只是每年蛇季到来,死伤无数。近百年下来,本来数千户的人家,如今却落得如此颓败。
不是不想离开这地方,但是祖辈相传,南冥是传统的村寨,心中自然不愿迁徙。而无奈迁徙之人,这偌大的丛林也是断断走不出去的。
但凡在这丛林之中就不可能摆脱此种命运。倘若几户搬离,离开打村落的保护,在这茂密不见天日的大丛林之中断断活不长久!
“容姑娘对蛇毒精通至此,又是狐神送到我们村子,定是我们村子的贵人!姑娘,如今蛇季已到,不出两月,蛇潮又要来了!不知道我们村子又将有多少人会葬送蛇腹,姑娘一定有办法的!请帮帮我们村子!”摩卡的阿妈拉着花容的手,眼眶通红一片,恳请花容。
“容姐姐!好多蛇好多蛇要来了!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们!”
“姐姐可厉害了,一定有办法的!姐姐连赤头蛟的毒都可以治好的!”
小宓和哥哥跑过来,听到几位长老与阿妈的话,抱着花容的腿,也一起说情。
花容蹲下身,将兄妹俩抱到身边。“和姐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好多蛇好多蛇!各种各样的,都要爬到村子里来了!”
花容皱眉,目光转向几位长老。
“不知花容能帮上什么忙?蛇潮与蛇季是怎么回事?这片大森林中除了个别地方气候变化不同,其余地方皆是酷热,怎会分季节?”
“容姑娘到我们村子时曾提及为何蛇类伤人如此频繁,其实并不是时时如此……”大长老拄着拐杖,佝偻的身体弯成拱形,声音沧桑沙哑。
“其实姑娘到我们村子时间刚好碰到蛇季,这片广袤的丛林的确一年酷热不变,但这里的生命何止千万?他们经过上万年的衍生,各自有各自的繁殖季节与生长季节……”
“容姑娘到我们村子的时间正逢蛇季,是蛇类繁殖的季节。”
“蛇类繁殖季节?”蛇类繁殖与这村子被毒蛇咬有何关联?只要不是碰到孵蛋的母蛇,理应不会遭遇毒蛇攻击,正常的蛇类,遇到人时皆会立刻离开,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