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柔俯在首案上,略微转动方向,上挑的眸子盯着他怀里看不清面容之人。
什么样的人让一向冷残的绯玉晗都这般痴狂?她哪里比不过一个外族?为何他从来都不愿多看她一眼?上次是狐狸精,这次又是谁?易花楼中除了那个青雪,还有谁比她更漂亮?
绯玉晗脚步迅速,周身冷戾的气息令一旁的蛇姬不敢上前,各色目光紧紧盯着他怀里的花容。
殿内媚香的淫靡气息浓郁,花容呼吸不畅,揪着绯玉晗的衣襟,眸子迷瞪的盯着他的脸,半晌没认出是谁来。
“夭夭,醒了么?”绯玉晗伸手轻抚她柔顺的青丝,嗓音低醇柔和。
“没醒”花容伸爪,抓住他漂亮的脸,一口咬上他下巴。“没……没醒……”
绯玉晗宠溺的搂紧花容,殷红的唇轻含她微润的樱唇,由着她张口乱咬乱抓。看她这番模样,他有些不忍心再折腾她。
“夭夭饿了么?”
花容乖顺的蹭着他的脖颈,低嗯了一声,靠在他的颈边,长长的睫毛扫动他敏感的血管。
夭夭似乎不喜欢这里的气息?绯玉晗意识到这点,抱紧花容,飞速消失在红船之内。
易花楼内诡异安静,尚未从绯玉晗温柔的态度中回神,从未见过赤蚺陛下会有如此温和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残戾无情的,杀人从未留手,易花楼的蛇姬没有敢跨越赤蚺王的底线,有这种想法的都已经死了!
刚刚那人如此啃咬,赤蚺陛下满心满眼只有惊喜,甚至,如此亲昵的吻她,在易花楼之中,触到赤蚺陛下这些地方的谁能活的好好的?
彤柔脸色铁青,怨毒的盯着绯玉晗刚刚站过的地方。
总有一日,她会抢回属于她的一切!陛下是她的!
花容醒来时,已经身在连云谷之中。兜兜转转,似乎无论如何总是会回到这个地方?
看着眼前满谷璀璨的六月雪,雪白的花满枝绽放,真如六月的飞雪,好似那冬日结满白色冰棱的苍松,蓬松而热烈。
现在没有了白色的桃花,绯玉晗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满山满谷的六月雪。远远望去,真的好似夏日落下的一场大雪。
“夭夭喜欢么?”绯玉晗一身红衣烈烈,慵懒的斜倚在六月雪的粗壮枝干间,雪白的花朵落在他的眉发间,红衣妖烈,白雪净白,两个极端,呈现出他妖魅邪肆的俊颜有惊心动魄的魅惑。
花容如今大约心脏也强健了许多,即使一睁开眼的那刻,眼前就是这张放大的邪魅的脸,她多少也淡定了。
此刻,她站在树下,亦是那一身绯衣墨发,只是模样却是桃灵的模样,丝毫不逊色绯玉晗那妖孽的脸。
花容抬头,扬起修长的颈,细长的眸子凝着含笑的绯玉晗一会儿,也没有回答,而是掠身踏枝而上,站在高处观看这奇迹般美丽的景色。
很美,很喜欢。
“夭夭喜欢,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么?”
绯玉晗歪首笑道,绯红的唇勾起,带着阳光美好的甜香,那么一刻,花容看着他,心里已经答应了他。
“你知道的,我不会留下”
花容落下,躺在树下的草丛中,双臂交叉枕着脑袋,仰首望天的时候,看到树上斜躺着的绯玉晗。
颠倒的天地,她一时之间也看不清绯玉晗的面色。耳边只有夏风温和的扫过草丛的声音。
她很愿意和他在一起。她喜欢这种肆意温暖的感觉。
花容含笑看着绯玉晗,好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天地间风声和煦,花容闭上眸子,安静的嗅着空气六月雪独特的气息。
“夭夭,你还在找他么?”绯玉晗俯身,撑臂将花容纳入怀抱的范围,低首轻轻地吻她的眉眼。“夭夭,什么时候我也能在你心里和你夫君子玉一样呢?”
花容长睫微颤,沉默下来。
绯玉晗看着她不语,在他心里,夭夭已经是他的娘子。
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娘子。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成全她。即使,她或许从未将自己当做是她的夫君。
绯玉晗温热的手牵开花容的腰带,俯身贴着她纤细曲线的娇躯,殷红的唇在她微凉的肌肤上烙下一枚枚滚烫的吻。
熏风拂来,凌乱了两人的发丝,纠缠不休,炽热痴缠。
花容素指圈紧他的脖子,缓解身体内厮磨的不适。
低低的,无法抑制的低吟从她嫣红的唇中溢出,迷乱了绯玉晗的神智,六月雪白色的花瓣飘落满地,难掩树下的春色旖旎。
十指交扣,好似看到了永恒。
待一切安静下来,花容略带疲惫的细长眸子看着乖乖的俯在她身上睡着的绯玉晗,伸手圈紧他的颈,在他额头印下温热的吻。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夫君是谁,她怎会把自己交给他?如果不是她的子玉,她不会到处躲着他。
连云谷的日子安静的悄无声息,花容也柔顺的近乎乖巧,温柔和煦如亲密的妻。
“这个好吃么?”绯玉晗红衣沾染了黑黢黢的烟灰,漂亮的脸上也有几块灰扑扑的灶灰。凤眸凝着花容将自己蒸了一上午的杏花酥含在嘴里,紧张的问道。
花容脸色怪异,勉强咽下,点头笑道:“挺好的,有进步”
“是吗?”绯玉晗眸光微亮,满心的欣喜,与当初傻傻的子玉一样,花容唇齿含笑,拉过他的衣袖,举袖轻轻拭去他面上的灰尘,笑道:
“怎么和孩子似的?把自己都弄成这般狼狈模样,哪有赤蚺的模样?”
绯玉晗眉里眼里皆是笑,凑近脸,让花容细心的为他擦干净。
“娘子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为娘子做好不好?”
“……好”
绯玉晗抱起花容,亲昵的吻含着她沁笑的薄唇,修长有力的手轻抚她平坦的小腹,凤眸中难掩心中的期望。
漫天的六月雪花瓣纷飞,铺满了连云谷,美好的不真实。
绯玉晗看着安静的坐在树下拨弄琴弦的花容,心中却无端生出恐惧,这种恐惧从心底而发,无法抑制,越幸福越难以控制。
“这是什么曲子?”绯玉晗靠近花容,修长的指执起一缕青丝轻嗅,不经意道。
“随手弹的”花容转眸,明亮的眸子倒映着一袭绯衣妖艳的绯玉晗,素指摸挑琴弦,弦音一转,已换了一首曲子。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求凰,这曲子,他或许是见过曲谱,却不曾听过。她记得前世之时自己不知哪根筋搭错,对他弹起此曲,却怎么也不愿告知名字。如今世事轮转,她代替了当初的自己,再一次弹起,也算是此时的子玉第一次听得。
绯玉晗眸光凝滞,微微颤抖。殷红温烫的唇在花容颈边留下热烈的烙印。
“夭夭……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很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这般曲子明明是夭夭所奏,却好似是自己的心情。
他心中清楚,这是第一次听到。为何会有这种熟悉感?
花容淡笑,一曲完毕,并不打算解释。
“很久不曾弹了,都生疏了”
绯玉晗长臂搂过花容,轻轻吻她的眉眼,温柔含笑。
“娘子,我很爱你……”
花容长睫轻颤,闭眸不语。
时间从未如此快过,花容不知不觉间已经呆了十日。
连云谷的落英被风卷起,也带来了新的客人。
流金彩尾蹁跹而至,围着花容打转。
“我想吃新鲜的杏花酥”
花容明润的娇颜依旧温软含笑,软语要求,却让他无法拒绝。
绯玉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去为她做她最喜欢的杏花酥。
花容看着他欢喜离开的背影,神色暗下来。
绯玉晗捧着琉璃盘子再次出现在原来的如雪倾覆的树下时,已经空无一人。
不知道她是怎么毫无声息的离开,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到底,他心里还是很清楚,她终有一天会离开他。只是,为什么总是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再将他拖入地狱?
花容与玄冥见面时,是在原先玄冥带她回乌龙潭的地方。
玄冥看着花容,此时的心情却早已不同,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不然绯玉晗那般的人为何也无法束缚住她?
“你如果不敢承担滕罗半妖的身份,我希望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滕罗面前”花容冷眸冰寒,与在易花楼之时完全不同。
“你知道?”
“乌冥虬化形,在西蜀只有三人,而你父亲就是唯一去南冥村子的蛇蚺,难道普通的乌冥虬能让人类生出半妖来?”花容看了一眼玄冥,沉吟道。
她从绯玉晗那里了解到各族的大概信息,因滕罗的缘故,她对乌冥虬更为关注,毕竟化形的蛇类不可能很多,而有让人类生出半妖孩子的更是少之又少,道行不到,孩子是不可能有的,有也是死胎。
而恰恰玄冥十年前被猎妖师扑杀的父亲符合所有的条件,他闯入人类村寨被青宗之人抓到,死于猎妖师手中,而玄冥在看到滕罗之时的态度更是怪异,她心中疑惑,后来了解清楚也明白是何缘故。
滕罗是玄冥同父异母的弟弟!
玄冥与凤宸的情况不同,他不知是何缘故,并未仇恨这个一个侮辱种族血脉的半妖弟弟,而愿意护着他。
而她今日找他,也是希望他不要将自己在南冥村寨之事告知子玉,毕竟,子玉知道,对谁都是无益。
“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玄冥看着花容,忍不住道:“你怎会能从绯兄眼下逃出来?不说连云谷的屏障阵型,就是绯兄本身的道行在,你想离开也非易事”
花容一怔,摇头不语。
她利用的,是流金彩尾。
支开绯玉晗,走最毒的阵法路线,都是如此。
何况。
九尾,他已醒了。
回到南冥村寨时,时间已经刻不容缓。
花容迅速布置,每家的门窗皆涂了蛇类害怕的植株粉末,雄黄也分发到各家各户。
每家应急使用治毒蛇咬伤的药粉,无论外敷内服皆有准备,只要不是蛇妖,一切都万无一失。
夜晚时分,花容忙碌了一日,才背着竹篓回到滕罗住的那间茅草屋之中。
昏黄的灯光下,小少年正站在门口等着她回来。
她记得自己在回来那日,他就是这么站在门口等着,那身衣服都染了尘埃。
“今日的药材都记住了吗?”花容放下竹篓,随口问道。
滕罗点头,将理好的药材都分类放在一旁,等花容回来。
花容看了一眼,示意滕罗坐下。滕罗局促的坐在她身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你背后的鳞片”
滕罗身体僵了僵,往后退了几步,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的背很难看,不能看。
花容忍不住叹气,对于这件事,她已经想村里的一些人打听过。曾经滕槐和他大哥每次看到滕罗背后的黑鳞就打他,村里的孩子也都厌恶厌弃。不然,她估计,当时的滕罗就是一件衣服,滕槐的大哥都不会舍得给他穿。
现在她已经没多少时间,村子里的事情一解决,她便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教滕罗的事情只有现在解决。
“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曾经告诉过你,我的孩子也和你一样,如今你身上的鳞片要去掉,只有靠你自己慢慢进步才能褪除……”花容缓缓叙来,说明褪去这一身半妖症状的方法,提及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她到底还是心中酸涩。
她离开他们很久了,不知玉楼城如今过去多少时日?两处时空,她自己也糊涂了。
蛇潮这一日到来时,村子里空寂无人,门窗紧闭,各户都躲在家中。森林中骇然听闻的嘶鸣声如闷雷,空中阴云密布,奇华丛林孕育着一场庞大的雷雨。
这一次与往年不同,往年并没有特征,往往提早准备,待群蛇进来时,村寨里的民众才知晓,纷纷躲避。而今年,花容已经很明确的感知到遥远的丛林中密集的蛇类聚集,铺天盖地而来!
雷电劈裂天空,挟风雷之势,花容隐隐有些不安,不知这种不安究竟来源何处。
她心中明白此次不同往常,便召集了流金彩尾悄悄潜入各家各户,防止被一些道行低的蛇妖所咬。
花容与九尾站在村外,滕罗远远的站在她身后,颀长的身形挺拔,整齐的衣服使他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同往日的倔强。
村里的猎手分布各处,防止意外情况,此时这些人的目光皆齐齐定格在花容身上,她身边那雪白华丽的九尾狐震惊了众人的眼,难掩心中激烈澎湃的心情。
那是,九尾雪神!
卓南站在众多守护村子的猎户之中,目光凝滞的盯着那高处的绯衣女子,他记得,他曾经见过村民口中的神之子的真正模样,她真正的模样!让人见一次便终生难忘的绝艳仙灵。
花容站在屋巅,秀长的身影隐隐绰绰,雷雨到来前,狂风烈烈,掀起她及地的青丝,凌乱飞舞,妖娆绝魅!
铺天盖地的蛇群如泰山压顶,嘶嘶席卷而来!
数不清的庞大蛇群,一层压一层,如巨大的浪潮,朝着村子袭来!庞大的数量令猎手们脸色惨白。
这般可怕的数量已超出往年数倍!
乌色的云翻滚,带着诡异的乌紫雷电,雷声轰鸣,闪电几乎要劈裂天空,九尾雪白的长尾蓦然张开!深邃的眸子暗含冰冷的杀意!
花容绯衣如血,素手翻转,银色的长剑锋利而嗜血。
妖孽!
如此景象。
是杀戮妖异的成年蛇妖!
------题外话------
猜猜,夭夭家的那位会不会暴戾的出现,霸气的把自己的妻子扛走?(⊙v⊙)
【139】墨渊出现·子玉被瘧
“容姑娘!是蛇妖!蛇妖!”
惊恐的呼喊夹杂在呼啸的狂风之中,蛇群嘶鸣声如密集的雨点,层层滑腻的生物累叠,飞速扭摆细长的身子朝着村子而来!
一双双惊惧的视线从那不堪一击的草木房中投向前方冷立的绯衣女子,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九尾狭眸凝注,九条长尾铺展,如华丽的雪毯。
空气中沉闷浓腥,蛇媚浓郁,被控制的蛇群,只会伤人性命!
花容长身玉立,红衣如血,妖灵毕现。
“九尾,我一直没忘记自己曾经的理想”花容冷眸森寒,薄唇勾起一抹凛然弧度。长剑冷锐如冰,凌空跃下!
这般铺天盖地的数量早已超出奇华丛林该承受的范围!蛇妖积聚,她不能让他们在此种状态之下进入村寨!
蛇群几乎瞬间压过南冥的寨子,如蝗虫过境,黑压压如奔腾的河水。
“快!把门窗拴好!”
“迷神粉末!雄黄!都倒上!”
“把孩子和女人都护在中央!快抵上门窗!”
蛇群前俯后仰,冲击力惊人,如岩石砸向各家各户的门窗,飞速朝着四面八方而过!
屋顶、门窗外檐,村寨如泡在蛇群汇成的洪水之中!
“啊!是尖头蚺!”
“毒蛇!”
数条细长的尖扁脑袋小蛇钻入木制房子的缝隙,爬进房内,立刻引起一阵惊慌!妇人和孩子都被护在中央,外围皆是青壮年负责驱赶爬进来的毒蛇。
“快堵上!不要让它们爬进来!”卓南锋利的箭头钉住两条细蛇的七寸,转头厉声指挥其他人!
“都看仔细!不要忽略了这些体积小的毒蛇!”
一群人立刻反应过来,毕竟每年都会遇到此类之事,紧闭门窗的同时谨慎地查看房子每个细微的缝隙,以防蛇类趁虚而入!
“快把容姑娘嘱咐的血螭魂粉末拿过来!还有疗毒的药都带好!”一名中年的猎户抽出背后箭筒中的箭头,紧随卓南之后,反身吩咐众人。
卓南浓眉拧起,看着村里的人好似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立刻不要命的转身去拿药,布满厚茧的手微青,戾意难掩。
“药材都在,只是容姑娘嘱咐血离魂的粉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用不得!我已经把小部分粉末和着迷神粉撒在门外防止蛇群积聚,另外的粉末都收在了内室里,我现在就去拿来!”
一名锗红色布衣的年轻妇人立刻起身去内室,旁里两名年轻的女子也跟着去帮她。
内室的药材众多,为了防止出事,村民一股脑的将所有的药粉、新鲜药汁都搬到了这里。花容为了区分,担心不懂医的村民将药粉与其他的弄错,便使用了二长老雕刻的雪雏花纹木制药瓶。
几人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布满灰尘的角落里,一只古朴色泽的木制瓶子。
“应该就是这个,容姑娘一向都是使用木瓶子……”
说着,拿起那只瓶塞覆了一层薄灰的小瓶子出去了……
卓南冷着脸仔细的查看房内的每个细微的角落,屋顶与墙壁隆隆作响,与往年蛇群到来之时根本没有两样,他真怀疑那个容姑娘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当初他记得自己伤重,她竟然割肉疗伤!分明就是想杀他!如果不是自己醒了,恐怕被她杀了还要被说成是被小小的荆棘毒死的!
除此之外,他其余的也不是很记得,那个讨厌的小女娃伊蓝整日的对他说什么神仙姐姐,那个女人只会欺骗小孩!
卓南正思忖着告诉村民此事,那三位拿着药瓶的女子已经与众人会合。
“这些药瓶是容姑娘为了以防万一让我们保管,大部分在这里,其余分散的村民还有三波,都已经聚集在一起,有其余的猎户和九位长老照应着,应该无事”
“你们快拿……”
“快趴下!”
一位绿衣的女子将药瓶正要递给旁边的猎人,卓南神色陡寒,暴吼一声!手中长弓如满月,嗖的一声,一箭擦着那名女子的颊钉向她身后的木制墙壁!
“啊啊!”
“是……是赤头蛟!”
少女尖叫一声,一把扔了手中的木制药瓶,飞速扑到人群之中!
只见墙壁上,一条细长的赤色尖头毒蛇扭曲着身子,被死死钉在墙壁之上!
强烈撞击之下,那带着木纹的药瓶中浓郁香气的红色粉末倾洒出来,众人忍不住掩鼻,一股腥甜的馥郁气味在室内弥漫!
卓南闻到那一股熟悉的味道,脸色猝变!
“这是蛇粉!是吸引雄蛇的蛇灵粉!”
这味道与当年二长老扑捉毒蛇取毒时所用的蛇灵粉味道一模一样!
“什么?!”
“怎么可能!”
“这是容姑娘交给我们的粉末!怎么会是蛇灵粉?”
人群一阵骚动,骇然的盯着卓南。
“快!把拿水来!快点!来不及了!”卓南已经没有心思再去争辩,迅速抄起桌子上的布帛,飞速扑到倾洒的蛇灵粉末上!
“砰砰砰!”
整座坚固的木屋砰砰作响,好似壮汉暴力撞门,蛇群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闻到那雌蚺散发的蛇灵气息,疯了般扑向这座木房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人群霎时陷入疯癫状态,手忙脚乱到处找水!
“快用水冲散药粉味道!雄黄!把雄黄洒出来!”
外面撞门的声音声声催命般哐当响,嘶嘶声如在眼前,隔着一道木墙,浪潮一般飞速聚拢过来!
整座木屋摇摇欲坠,一旦崩塌,死伤恐怕无法预计!
卓南所在数十名猎户护着的人群中有一百来人,其中多数还是年轻的女子和年幼的孩子!
“为什么?容姑娘不会把蛇灵粉给我们的……不会的……”诡异的气氛在紧张的木屋内弥漫,恐惧下,信任不堪一击。
“嘶嘶!”
蛇嘶声仿若在耳畔,往年从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暴露在蛇群之下!一定会被群蛇群起而攻!
“啊啊啊!蛇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疯狂的蛇群无孔不入,循着缝隙钻入屋内,人群飞速往后倒退!
数十条细长的毒蛇盘绕着滑腻的身子,昂着脖子嘶嘶盯着人群!
“砰砰砰!”
“快抵住门!不要让蛇撞开门!”卓南脸色铁青,一旁数名猎户立刻收回手中箭矢,纷纷以身体挡住哐啷作响的门窗!
屋内骚动异常,众人拿起各种能拿的东西反抗,随着蛇群的增多,地面上血腥和着外面的雨水,湿热腥臭。
蛇灵香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蛇类聚集,室内尖叫声此起彼伏,外面的暴雨掩盖了一切声响……
外面是何模样,屋内的人也无法看清。
九位长老一字排开挡在另外一道门外。后面是村寨的另外三波人,此时外面已下起雷雨,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脸上,几乎连眼都无法睁开。
这里与卓南那里相比更为惨烈,九位长老身前已是血色铺满的蛇山,即使驱赶杀戮,也会有源源不尽的蛇类填补上。
屋檐下撒下的驱蛇粉末被暴雨冲走,效果大减。
“容姑娘!容姑娘你赶紧进来!”
红玛随着一群猎户一起,在九尾力量围成的圈中驱赶蛇群,随着在外的几位目光看去,不远处,花容正与三条巨蟒缠斗。在她的左上方,九尾与她并肩而战,脚下更是一片蛇妖狰狞的尸体。
她所站的地方已有数条巨型已经僵硬的蛇蟒,看来打斗已不是一时三刻。
花容浑身湿透,青丝滴水,银色的长剑被暴雨冲刷的一尘不染,猩红的血液随着手臂滴落,红衣撕裂数片。细长的眸子冷厉的盯着眼前三条畜生。
“嘶嘶!”
“妖孽!”
三条巨蟒竖瞳盯着花容,巨硕的身子猛然撞向她!激起一片水花!
花容飞速跃起,长剑横胸,蓦然劈斩而下!“受死!”
“砰!”
巨大的身子气力惊人,花容一剑斩下,依旧抵不住飞来的巨力,身体被撞出数丈之外!
“锵!”的一声,花容薄唇紧抿,一剑插入地面,堪堪制住自己退后之势!抬眸冰冷的盯着眼前的三条巨蟒!
气力难继,身体已经很难再听自己的指挥,握在手里的剑震得掌心发麻,再这样下去,她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可她怎么可能折在这种可笑的地方!
这件事之后,她还要回去看她的两双孩子!
花容一剑斩下,三条巨蟒中的一条七寸破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裂口,潺潺血色喷涌,巨蟒蛇妖竖瞳碧绿,不要命般嘶吼着扑向花容!
“嘶嘶!”
花容胸口起伏,冷眸盯着他,在他撞上来的瞬间飞速侧身翻向一旁!
“臭女人!今日非要吃了你的内丹不可!”
“容姑娘!小心!”
红玛与六长老异口同声,人群更是一阵惊呼!
花容猛然侧转,不想,另外两条巨蟒乘此机会,黑褐色的巨尾挟风雷之势,猛然劈向花容!
“噗呲!”
“嘶!”
花容脸色一变,长剑蓦然出手!掌心一条桃鞭闪电般出现,刚要劈抽而下,一支银色羽毛箭划破空气,一箭射向深褐色巨蟒的七寸心脏!箭羽力度惊人,穿透蛇心后,气势不减,直直钉向另一条巨蟒的眼睛!
蛇嘶凄厉,两条骇人的巨蟒只剩一条发狂的独眼黑白花蛇,扭缠着身子痉挛挣扎!
人群低呼一声,雷雨噼里啪啦而下,花容撑剑,猛然呕出一口腥甜,桃鞭悄然隐没。她抬眸望向远处箭势来源之地!墨瞳沉静如深渊,略带冷凝讽刺之色。
“轰隆!”雷声夹杂着闪电轰鸣,周围只有蛇群的嘶鸣声与雨水击打树叶的声音。
卓南脸色铁青,弯弓如满月,五指紧扣箭尾,银色的羽箭在暴雨之下丝毫没有减弱气势,锋锐森寒!
剑锋直直对着气力皆无的花容!杀意凛然,漆黑的眸子比箭锋更加冰冷!
“咳……”花容墨发滴答淌水,体内气血翻涌,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抬眸看向卓南,皱眉不语。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卓南与其余十三名猎手在另外一处地方,她已将血螭魂放在那边,即使有蛇妖,也断不敢触及子玉气息的血螭魂才对!
“长老,我哥哥怎么会出现这里?”红玛隔得相对距离近,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哥哥今日的脸色不对,只有猎手对面猎物之时才会露出这般冰冷神色。
哥哥因受伤的缘故,容姑娘便让他守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只护着那一百来人,他怎么出来了?另外的人怎么样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不仅仅是红玛,花容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啊!卓南他想干什么!他疯了吗!”
“容姑娘快躲开!”
卓南锋利的箭对准花容,冷眸满含杀意,搭弓张剑,一点点瞄准花容的心脏!
“他要干什么!”
“卓南要杀容姑娘!他要杀容姑娘!”
人群骚动异常,巨大的圈子摇摇欲坠,紧紧盯着卓南。外围扭动的蛇群嘶嘶吐信,花容所站的地方,蛇群瞬间覆盖。遮掩了原本血腥的景象。
“你要杀我?原因是什么?”
暴雨倾盆,隔着层层雨帘,花容冷漠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卓南的耳边,好像她就在身边。
卓南浓眉拧起,带着厚茧的手扣紧弓弦,讥讽道:“你果然也是妖怪!不然也不会想着覆没我们南冥村寨!”
“是吗?”
“九尾雪神之子岂会是你?你当真以为随便一只九尾狐就是我南冥之神?你自己这么大的本事当初又怎会需要我们寨子的人救?”电闪雷鸣响彻在耳,轰隆的雷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但是他知道,妖怪不同,一定能听到!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妖怪!你以为苦肉计就能骗过骗得九位长老和寨民的信任!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欺骗村民是什么下场!”话闭,破风的箭如流星划破天际,带着势如破竹之势直直射向花容的心脏!
“啊!容姑娘!”
“姐姐!姐姐!容姐姐!”
小伊蓝奋力挣开阿妈的手,嘶声扑喊。那个人要杀容姐姐!
“你还未告诉我,杀我的原因……”花容横剑之势刚起,不知何处一条赤红的小蛇突然蹦起,碧绿的尖牙蓦然咬向花容的脖子!
花容细眸一眯,一剑劈断了蛇身!
“噗!”
一箭穿胸!
花容身子一个踉跄,如断翅的蝶,在最脆弱的时刻,被人一箭钉住。
勉强撑臂挡住下坠的趋势,素指惨青,新鲜的血液如流水一般缓缓随着随之而下的雨水流淌到地面,点点散开,绽放出妖艳的血花……
“原因?”卓南扫了一眼源源不断的蛇群,冷笑道:“你陪着我们寨子的一百一十三人一起去死吧!”
花容脸色惨白,不知是因伤还是因为卓南的话。
“呜……!”九尾一直在前挡着蜂拥而来的蛇群,不曾想没有被蛇妖致命的桃夭,此刻竟然被她一心相护的人类穿胸!
九尾泣鸣一声,眸光赤红,雪白的长尾蓦然横扫向卓南!砰的一声,将他击下屋顶!
“呜!”九尾顾不得蛇群如何,飞速跃到花容身边!湿润的舌头轻舔她惨白的脸。
“我没有心,又怎会怕他射穿自己的心呢?别担心,死不了……”花容握住插在胸口的羽毛箭,猛然用力,一把抽出!
疼痛钻心,花容痛的一滞,血流不止!眼前阵阵发黑。
“呜……”九尾轻舔她的伤口,白色的流光拂过,勉强止住血。
“容姐姐!容姐姐!”小伊蓝哭闹起来,稚嫩的嗓音嘶哑,穿过暴雨传到花容的耳中。
花容唇边勾出一抹笑意。
“鱼儿……我的鱼儿以后也是这般可爱的……”她也会心疼娘亲……
她不恨,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真的要这个村寨的人回报自己什么,她只是回报当初他们收留自己的恩情,也算是报答苏旃檀当初对自己的援手。
没有心,所以也不怨,怨也是怨不起来的。
“九尾,蛇群还有一日才会散去,你是他们的守护神……”花容圈着九尾的脖子支撑神智,嗓音低迷,低低笑道:“请你一定要帮他们好么?师父……”
脱力与大量失血,花容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暴雨倾注,眼睛越发难以睁开。
“璃儿放心,南冥的村民都好好的……”清淡的嗓音带着温和的气息,一束白芒直入天际,好似无形的手抹去乌黑的云层,天空逐渐放晴。
翻涌的蛇群在此刻没有了九尾与花容的阻挡,疯狂涌入!癫狂地撞击着守护寨民的巨大护罩!
“容……容姑娘……”
人群惊滞难抑,看着花容悄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那一身满身热血与戾意的红衣悄然化作一抹安静的雪白。
“你这个坏人!你杀了容姐姐!你杀了容姐姐!”伊蓝揪住卓南的衣服踢他,哭的小脸一片泪花,死命的揪打他。
卓南目光此刻骇然的盯着翻涌而来的蛇潮,庞大的数量骇人听闻,堆叠起来几乎淹没一个成年人!这里是怎么回事?为何数量如此之多?!
“卓南!”
“混账!我杀了他!”
激动的人群揪起卓南的衣领,一拳头将他击出老远!
“你疯了吗!”
卓南犟着脖子,手背猛的擦净唇边的血迹,漆黑的瞳子冷冷盯着打他的人,冷声道:“容姑娘?你们信任的那个容姑娘亲手把蛇灵粉交给村子里的女子,还让她们撒在身上!”
“你说什么?”六长老厉声道。容姑娘当日送到各户的粉末还是经过他与二长老的手,他们当时还尝试过,怎会是蛇灵粉!
“哼!”卓南一把扫开围上来的激愤的人群,心中只觉好笑,把一个毒蝎女人当做是救命稻草!“都死了!人都没了!都是那个女人!是她把蛇群引来的!是她!”
群蛇蜂拥而上,根本就来不及救援!那间坚不可摧的木屋中,一百多条人命就断送在那小小的一瓶蛇灵粉上!
“什么都死了?人呢?你不是在另外一个地方护着?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这里!”
“快看!快看那里!”
二长老刚要询问卓南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一阵惊呼,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那华丽的雪白九尾狐已经不见。
天空中乌云散开,西蜀的阳光依旧酷热,烈日照在树叶上,雨后的叶片明亮鲜绿。
雪衣银发,素锦逶迤,容颜若凝雪琼玉,雅漠的眸子淡扫。广袖放下的刹那,天地便变了一番景色。
南冥的众人震惊地看着他,素衣纤尘不染,及地的银发如上好质地的柔顺丝缎,白玉簪简单的束缚。额间那枚银色的炽焰缥缈仙绝,说明了他独特的身份。
周围蜂拥的蛇群好似害怕什么,飞速躲开,嘶嘶的飞速扭动,分成两股窜爬。
“九……九尾雪神!”
“是墨仙上!”
九位长老脸色大变,俯身叩跪,虔诚而卑微。
“仙上……”
人群似乎没有从眼前之景回神,无法想象群蛇之中,他们的守护神会降临到此。
即使部族信奉多年,可无人真正见过墨仙尊。那位高居神坛的仙上,是云止山的掌门师尊,南冥先祖的师父!
墨渊长袖拢起花容揽入怀里,轻叹不语。
他到底不该独自让她一人在外,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总是太倔强,一个个都这般执拗而叛逆,不愿再借助他的力量。
“九……尾神仙?你可以救容姐姐吗?”伊蓝怯生生的问道。
墨渊抱起花容,听到这孩子的声音,淡唇含笑。
世事轮回,一切都如此巧合。
“你们将来或许有一日会遇见……”
“嗯?”漂亮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面前陌生的人,是说容姐姐不会死吗?
墨渊笑而不语。长袖拢起,遮住了怀里沉睡的雪白身影。
蛇潮尚未褪去,但是这座森林中的蛇类的确太超出常规了。妖孽横行的地方,天道门总是要出手的。
墨渊垂眉间,刺眼的白芒遮天蔽日,迅速席卷整座南冥村寨,如风吹动海浪,层层覆上涌动的蛇群!一阵流光如银河般随着蛇群组成的路线一路而去!
“以后不要走这里罢……”
抬袖横扫,白芒陡亮,满地的蛇群刹那间消失无踪!
只有那遍地可见的蛇蟒尸体,证明这地方曾经经历了什么,空气中的血腥味即使是奇华丛林的暴雨也无法尽数抹去。
今日,或许他不出现,待璃儿真的出事,怕也会惊动另外那一位。
墨渊淡漠的眸子扫到九位长老身后的众位猎手,停留在卓南的身上。
卓南目光凝滞,浑身僵硬,手中的弓箭紧攥,指骨都隐隐发青。没想到是真的九尾之主!
墨渊低叹一声,转身离开。
“仙上,请恕卓南年幼不懂事……”
“他并非……并非……”
一时长老们也不知该说什么,卓南分明就是有意射杀容姑娘,他们南冥并非恩将仇报之辈,但是这件事,的确是难以启齿,无法请求原谅。
“她不会怨”
淡淡的声音空旷悠远,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声音却好似回音一般抓不到实质。
卓南随着众人跪地低着头不语,指骨青白,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毅然抬头道:“请仙上救救我们村子里那些中毒去世的村民!”
“喂!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死人了?抬出来给本大爷看看!”
横里突然爆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嗖嗖的数名不知是哪里出现的白衣人立于村口,那位说话的白衣人漂亮的眉一挑,杠着一柄剑,挑衅地看着卓南。
众人不解,纷纷抬头,一望之下,陡然惊呆了!
只见七名白衣洁净的道士立于一旁,腰间系白羽天禄璎珞带,身形颀长,或抱剑立于一旁,或直接靠在树干上,也有叉着腰怒目瞪视他们的……
一个个的都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
“师父,你怎么能一个人跑过来英雄救美?也不叫上我们!”
“可不是!师父弄出这么大动静,还把那四个蛇妖的蛇窟给挪移了,那赤蚺王铁定已经发觉了!还好我们赶来的快!”
“他估计看见阿狸就死缠不放,师父,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七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开了,南冥的众人倒是显得多余,也不敢贸然插嘴。
墨渊淡瞥了他们一眼,几人面皮一僵,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云轻忍不住嘟囔,为自家唯一的老幺喊冤:“这附近本来就没有人刚死的生魂死魂……”
“师父,阿狸她召唤了流金彩……何方妖孽!”
云穹话未说完,眸光一凝,云轻已经先他一步,背后长剑砰然出鞘,嗖的一声钉入右侧树干之中!
“出来!”
云剑倏然出现在那人身后,冰冷的眸子盯着他,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滕……滕罗?”
不知哪个突然出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云穹眉头皱起,收回了剑。
“你们认识这条半妖?”云竹嘴里叼着一片树叶一翘一翘的咀嚼,瞥了一眼拘谨的低垂着头的少年。
云晟上前仔细的看了滕罗一眼,又瞥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竹筐,略带诧异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