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的桃林中,柔软的花瓣随风扬起,夭夭穿着一袭雪色的长裙正坐在树下的金丝楠木躺椅上,漫天的花瓣飘落下来洒在她的肩上也毫无所觉。白皙柔软的手无意识的轻抚隆起的小腹,淡润的唇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绯玉晗目光定格在她隆起的腹部,指尖微微颤抖,忍不住就要上前。然而他刚走了一步就停住了,震惊的看着出现在夭夭身侧的绯衣男子。
“夭夭饿不饿?”俊魅的容颜,狭长的凤眸温柔的几乎可以溢出水,殷红的唇如火焰般炽热,此刻轻轻的吻上花容的颊,说不尽的呵宠疼溺,他的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放在花容身侧的小桌上。
绯衣男子轻轻拂去夭夭肩头的花瓣,抱起懒洋洋不想动的花容,将她搂入怀中。修长的手覆上夭夭隆起的腹部,凤眸更加明亮照人,唇齿间笑意难以抑制。
花容挪了挪笨重的身子,往子玉的怀里拱了拱,找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雌糯的嗓音带着慵懒与柔媚。“我想吃杏花酥好不好?”娇软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顺,甚至带着撒娇的意味。
绯玉晗怔怔的看着,无法移开视线,心脏好似被揪住。他看着抱着夭夭肆意亲吻的绯衣男子,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模样是他认识夭夭以来无法根除的噩梦。隐隐的他能够猜到绯衣男子的身份。
“呀!”半眯着眸子假寐养神的花容低低的惊呼一声,随着她低呼出声,抱着她的人也是惊住了,眉宇间溢满惊讶和难以遏制的惊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夭夭的腹部。
“宝宝刚刚踢我了……”花容食指敲了敲腹部,转眸莞尔道:“因为他们饿了,所以才调皮的”
“是么?”狭长的凤眸潋滟,殷红的唇轻擦花容细腻敏感的耳垂,花容低唔躲避,娇艳欲滴。
绯玉晗眸光陡然灰暗,唇色惨白,触及夭夭那明媚阳光般暖融融的幸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三者,一个突兀掺进去的可悲可笑又可怜的人。
夭夭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般娇媚的笑容,他一直隐秘的期盼着,也许他也能和夭夭有一个孩子,也许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她就不会总是如此狠心的待他,拒绝他。
可是,谁曾想到,原来自己这般可笑。
夭夭一直说她爱的只是一个人而已,然而那个人却不是他。
绯玉晗看着面前亲昵的一对,赤红的眸子妖厉,上前一步正要去碰花容那明媚的笑脸。然而,一切好似水中月,绯玉晗轻轻一触,空气如波纹一般迅速散开,花容的笑容在眼前消失,面前的情形又变了。
这一次是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中,朱漆回廊上,碧瓦红墙,精致的纹画雕刻无不显示了这座宫殿主人的地位之尊。
她坐在长长的回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翘角青瓦小亭子,小亭子建在波光荡漾的湖面上,她怀里抱着一对双生儿,暗中还有数名暗卫藏在左右,她怀里的两个孩子眉宇间剔透明媚,像极了夭夭,也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绯玉晗目光落在那一双双胞胎孩子面上,如果他也有孩子,应该也是这般可爱的模样。
“娘亲,祖母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是呀,祖母还答应了凌儿和哥哥,要带我们去看耍蛇呢!”
一双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娘亲,靠在她温软的怀来回轻蹭,小小的白面馒头般的小手蜷成团,贴着母亲的胸口,乖顺又难掩顽皮淘气。
花容唇边的笑容比之上次淡了很多,下颌轻抵在凌儿的肩上,低笑道:“你们父皇与祖母在御书房商量事情,你们不要这么顽皮知道吗?”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的点头,圈着母亲的脖子,粉嫩的小唇小脸往母亲颊上凑,口水都要沾到花容的脸上。花容忍不住轻叩璃儿的脑袋,眉眼含笑。
绯玉晗目光瞥到不远处的明黄身影,他不知发生了何事,会看到这般的情形。
在碧瓦小亭的不远处是一丛繁茂的花圃,五颜六色的盛开着各色的花朵,青碧的花叶掩映,遮住了那人大半的身形,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与侧面看着花容的绯玉晗一样,都落在了这座不起眼的小亭上。
“这两个小子怎么还腻着你们娘亲?”一声清爽阔音传入几人耳中,一名绯衣女子出现在厅内,目光触及花容怀里一双一模一样的小萝卜头,立刻眉开眼笑,伸臂就要去抱到手上。
两个孩子使劲圈着母亲的脖子,把花容都拉着身体前倾。
“祖母,你来晚了”
璃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眸子滴溜溜的转,怎么也不肯就这么被抱走了,手脚并用的趴在母亲身上,绯妩与花容对视一眼,花容淡笑,绯妩眼里冒火,手掌拍了拍这一双孩子,忍不住佯怒道: “一对白眼狼,有了娘就不要祖母,以后祖母就再也不带你们出去玩,看你们娘亲和父皇理你们不?”
两个小娃精雕玉琢般的小脸皱成一团,心中天人作战,一时有些犹豫了。花容抱起两个小家伙递到绯妩怀里,笑道:“璃儿和凌儿等了很久了,还惦记着你带他们出去”
也算是给这两个小别扭一个台阶下了,一双孩子立刻点头,欢呼一声,靠到了祖母怀里,一左一右,啵的一声,在绯妩的脸上亲了一口。
绯妩立刻笑逐颜开,心满意足的抱着一对孙子闪走了。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那花丛中明黄的颀长身影。
花容心绪不宁,目光定格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没有注意到身畔多出的两人。
湖面上并蒂双莲突兀的伸出第三枝,花容长袖一扫,那莲花便已落入掌心。花容目光闪烁不定,看着这奇异的莲花不语。
绯玉晗站在花容身侧,顺着花容的目光也看到了这三株莲。
“一生一世一双人?”花容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嗤一声,随手扔掉了手中的莲花,转身离开小亭,那三株莲跌落地面,花容直接踩了过去,没有丝毫怜惜。
绯玉晗目光微闪,并没有跟着花容离开,他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湖畔明黄的身影在花容离开之后出现在绯玉晗面前,绯玉晗看着他拣起地上的莲花,目光冷鸷地摘除了第三株,抬眸之时,眸光已趋温和,黯然的看着花容离开的背影。
绯玉晗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生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眼前的场景逐渐破碎,他不明究竟这中途发生了何事,他记得夭夭到达西蜀的缘故,但是现在为何会如此?
他尚未细想,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什么,时间逐渐推移,场景转换。
绯玉晗尚未来得及看清楚,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坠落下来!待他看清,脸色大变,飞速上前去接!
可惜花容直直的穿过他的幻影,猛的跌落地面!
绯玉晗赤瞳欲裂,心脏几乎都要停止。
就在这一刻,赤红的光芒从花容的怀中爆闪,托住了她急坠的身影,这才减轻了下落的重力。
“子……子玉……”
花容似乎还有些意识,蓦然呕出一口鲜血,细长的眸子缓缓闭阖,下意识的低唤了一声,转眼便失去了意识。
绯玉晗僵硬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花容受伤之时还心心念念呼唤的人。
子玉!又是子玉!
为何他现在不在?!绯玉晗心胆俱冷,浑身都犹如跌入谷底,冰冷的戾气弥漫,俯下身想拭去花容唇边的血渍,可惜他的手穿过花容惨白的颊,什么都触不到。
“璃儿……”
这一声轻叹似有若无,绯玉晗猛然一惊,抬眸竟然看到了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天道门墨渊!
白袍雪发,玉颜仙绝,正是夭夭的师父墨渊!
花容身畔出现了一架浑身赤红的琴,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琴中走出一位浑身火红缎面锦袍的小少年,见到墨渊,垂首立于一旁。
“主人”
墨渊没有看他,拢袖抱起失去意识的花容,动作小心而仔细,指骨分明的手轻抚她疲惫的娇靥,冷漠的眸子中晕染开疼宠,如同墨汁滴落清泉,缓缓划开晕荡。
确定没有大碍,才淡淡开口道:“夭儿三日后才醒,知道么?”
“是”红衣少年目光微闪,垂眉低应一声,转瞬消失在空寂的巷子中。
三日后才醒,所以玉王府之中也不必惊扰,没必要让他们知晓。
绯玉晗指骨发青,看着墨渊抱走昏迷的夭夭。
而更令他无法容忍的是,夭夭消失了三日,那人却恍若未觉,甚至连王府都没有踏入一步!
绯玉晗看着时间流逝,看着玉王府紧闭的大门,心中阴鸷陡升。
时间过去了三日,当绯玉晗再度回神时,已经到了玉楼城某地方的屋檐之上,此时,屋檐上正有两人交手。
“不要挡着我!”
“你三日未曾回府,自然是急着见他……只是,你不奇怪吗?为何我还好好站在这里拦着你呢?他可未曾来找过你,你何必如此急着去见他呢?如此薄情之人,你当真要如此么?”
“你住口!不要诋毁他!”花容怒极,空气中弥漫的桃花携风雷之势劈向她对面的青衣人。
绯玉晗眸光凝滞,看着夭夭身前的青衣男子,这男子眉目之间与凤宸有几分相似。
“还是这么烈的性子没变呢……”那青衣男子笑意轻佻,避开花容的追击,浑不在意的模样,旨在拖住花容不让她离开。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想告诉你,我并未骗你!你比我清楚,雄蛇是不可能从一而终!这是天性,永远都改变不了,即使是曾经为你甘赴诛妖台的赤蚺王,他也可以为了别的女人而不要性命,这就是蛇!蛇!”
青衣男子妖戾的嗓音穿透绯玉晗的耳膜,震得他说不出话来,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自己?!
赤蚺王?诛妖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的夭夭,他分明是不认识的,更不可能会出现这青蛇妖口中之言,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认知范畴。
当他再度回神之时,夭夭已经回到了空旷的玉王府之中。
事情想事先发展的一样,没有人知道夭夭度过了什么样的三日,也没有人知道她受伤,甚至,她一直信任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离开了三日。
绯玉晗看着静静站在冷寂的木榻前的夭夭,几乎无法控制想要上前安慰她,花容神色间透出一股死寂,长长的睫毛覆上那一双细长明亮的眸子,淹没了眸中所有的期望与光亮。
绯玉晗看着眼前事件的发展,不知为何,他心底似乎有一股恐慌翻涌叫嚣而上,却怎么也无法冲突底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心中慌乱,看到花容默默走进那迷蒙坠纱满地的寝殿之时,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阻止,想要解释什么。
迷离的香气弥漫,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殿内是何种情形,甚至透出一股蛇灵香的气息,这气息他几乎是确信般笃定不是那在几案前看折子的人身上发出的,但是他无论怎样,夭夭都看不到,听不到。
迷离的香雾中,斜斜的阳光散入室内,花容透白的娇颜愈发透明,好似下一刻,她就要消失。
绯玉晗看着暧昧的坐在那身穿白色里衫,正在批阅折子之人的身后,陌生的女子炽热的目光胶着在眼前之人的面上,透着一股子的糜乱。尤其是那半遮半掩间的床榻,几乎将这一切愈发的现于眼前,扭曲了心里的正常思维。
绯玉晗几乎不敢去看经过这三日之后几近崩溃的夭夭,此时她心中该是怎样的心境来面对这般的情形?
“夭……”
“夭……”
随着砰然一声折子落地的声音,绯玉晗与那人几乎同时出声。
花容冷漠的看了一眼眼前之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夭夭!”撕心裂肺般的声音伴随着绝望,绯玉晗心脏几乎承受不住,记忆好似溃堤的洪水,冲击的他倒退数步!
他记起来了,他记得就是从这一步开始,一切就变得无可挽回,伴随着这一切误会一直到连雅逼死冷相,夭夭的仇恨,他们之间慢慢的隔开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子玉就是绯玉晗!就是他自己!
绯玉晗倒退数步,想起墨渊,想起夭夭的回来后对自己的仇恨与排斥。她怀着墨渊的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甚至再也不认识自己。
疼痛好似跗骨之蛆,他眼睁睁看着夭夭难产而逝,自己却无法做什么,夭夭死了,他记得,他的夭夭死了,那般冰冷的躺在他的怀里,没有呼吸,没有灵魂。
他怎么能丢下她单独离开,他答应过她,无论她去哪儿,他都会陪着她,他不在乎那孩子是谁的,只要夭夭还在自己身边就好,他那么爱她,可是她死了。
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他陪着他一起离开。
为何后来会变成这样?自己怎么会回到西蜀去了?夭夭也出现在西蜀找他?
绯玉晗无意识的往前走,穿透时间的壁垒,是宫殿内已经沉寂的躯体。
花容安静的躺在榻上,血腥气息弥漫整座宫殿,她的体温还是热的,那一身明黄蟠龙袍,腰系玉带的帝王近乎疯癫般的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躯体。
绯玉晗脑子瞬间空寂,不知何时,他可以触摸到这里的一切,怀里逐渐冰冷的躯体让他浑身都在痉挛着颤抖不止。
“夭夭!”绯玉晗死死抱紧怀里的身子,揉嵌的力度几乎要折断花容的腰肢,他无法再一次接受这般可怖的痛苦,永远失去她的痛苦!
血腥的气息弥漫宫殿,灵魂都在散失。
悲恸渗入四肢百脉,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留在夭夭身边,他什么偶读不要了,只要她活着!活着啊!
梦魇渗透灵魂,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成了记忆,那点点滴滴的记忆,有甜蜜有幸福,有痛苦,也有挣扎与绝望。
那明黄的身影最终与绯玉晗重合。
刺眼的光芒爆射,绯玉晗不愿放开怀里的身子,他无法挣脱,灵魂被撕扯出另外的空间,一切都在眼前消失。
“夭夭!”
他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与夭夭一起消失,他看着那张脸,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忍不住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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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恢复记忆了,他看到的部分,在前面的章节【108】中有详细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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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大结局(上)·必看精章
他再次醒来时,眼前一阵刺眼的光芒,伸手去挡却发现自己被束缚的无法动弹,周围传来阵阵喧哗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到身上,眼睛被凝固的血块遮挡了部分视线,他勉强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场景,竖瞳微缩,干裂的唇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讽还是笑的表情。
一百年前的场景似乎奇异地再现,只是此时的自己更加狼狈。
云止山西面,中州的正南方,也是西蜀至高地,经过广袤的丛林,青宗与天道门的中央之地。这里是人口密集的地方,也是南冥寨子的祭神地点。
九名白袍祭祀长老负责主持这场诛妖引火的任务,数丈高台之上,乌青色的铁索每一节的重量即使是南冥最有力量的猎手也无法举起。乌铁十字架上,绯玉晗双手分别被两柄冰冷的钉骨钉钉死在铁架上。赤裸的胸膛上血肉翻卷,锁骨两侧乌紫的伤口已经发炎发白,白骨森然,看不清原本的皮肤是何模样。
那条巨硕华丽的赤尾此刻已是千疮百孔,鳞片削落大半,萎靡的垂落在冰冷的高台之上,尾端不知是受了何等酷刑,生生削断一节,垂死如同砧板上挣扎的鱼。烧伤、剑伤遍布,还有不明的伤口不计其数,沉重的锁链紧紧箍住血肉模糊的长尾,伤口深可入骨,不复当初凌霄傲然的赤蚺王雄风。
宽阔的高台之上,十字架的地面上,古老而繁复图纹如烧红的乌铁发散出诡异的暗芒,图纹以九星拱月形状向四周扩散,延伸数丈之外,九位长老面容肃立各守其位。
在接下来的一节台阶下,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叫嚣声不绝,甚至还有人抄起石块砸向绯玉晗,咒骂声夹杂着愤怒,人群赤红了双眼,争先恐后的向高台吐唾沫扔东西,一张张兴奋而扭曲的脸,好像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盛宴。
“烧死他!”
“烧死这条蛇妖!”
呼喊声贯穿耳膜,连三四岁的孩子都拣起尖利的石子往绯玉晗的身上砸。
“砸死这害人的妖怪!”
“烧死他!”
人群暴动,几乎要冲破坚固的铁索。
绯玉晗垂眉不语,长长的发丝拖垂至地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隐看到惨白的唇边勾起一抹难以言明的弧度。
“你们看!这害人的蛇妖笑什么!”
“他还笑的出来?砸死他!”
人群的愤怒似乎来得有些莫名,棱角尖利的石块砰的一声砸中了绯玉晗的额角!
脏污凝固的血块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鲜红的液体流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加狼狈而阴冷可怖,一片妖异血红之色。
人群中众多熟悉的面孔,这段时日南冥寨子已逐步恢复生机,因这诛妖台与寨子相距不远,村寨中众多的民众也到此围观。
对于蛇妖的厌恶,是西蜀众多村寨部族的共通性,西蜀奇华大丛林造就了这种阴暗狠厉的仇视心理,经过上一次的蛇潮,如今这种仇恨更加变本加厉,只是,此时的绯玉晗与当时昙花一现出现在南冥村寨的赤蚺王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当初的他,寨民恐惧中更有莫名的敬畏,而此时的赤蚺王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对于他们没有丝毫的威胁,众人心中只有多年来对蛇类积聚的焚天仇恨与极端厌恶,下手更是没有丝毫的情面,倘若不是有结界阻拦,恐怕人群早已冲上前去。
“他就是上次的赤蚺王?”
“就是他!卑贱肮脏的蛇妖,竟然还敢强抢容姑娘!活该今日如此下场!”
“容姑娘伤重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烧死这条蛇妖为容姑娘报仇!”
“报仇!烧死他!烧死他!”
南冥寨子里的村民更加暴动不安,一双双眼睛充满怨毒,恨不得将高台之上奄奄的绯玉晗剥皮抽骨,人群冲击的粗重的铁链摇晃不止,哐当哐当的震彻丛林。
人群后方,几名天道门的道士与青宗的众位猎妖师冷眼盯着眼前暴动不安的人群,人群中已有几名猎手搭弓张剑,挽弓如月,指扣翎尾,眯眼盯着钉在十字架上的绯玉晗。陡然间,杀意弥漫,凛冽冰冷的箭锋如流星疾驰刺破空气,直逼绯玉晗的胸口而去!
滕罗容颜异魅,已不是当初落魄的少年,星眸微眯,见此情形,身影如鬼魅般倏然上前!动作快如闪电!
“住手!”
滕罗嗓音冰冷阴戾,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离弦的弓箭!冷冷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几名猎户。
几人眉头紧皱,不服道:“你别以为仗着医术就了不起!竟然维护这等妖孽!”
“他也是蛇妖!当然本性难改!”一名中年猎手一把扫开滕罗,拉开长弓,不理会他的阻拦,数只羽箭嗖的一声,齐齐射向绯玉晗!
滕罗碧瞳妖竖,正要去接,不曾想,周遭已有数人连连射出数箭,他匆忙制止,冷厉道:“诛妖台岂是你们能放肆的地方!还不给我住手!”
滕罗厉声吼出,周围几里几乎都能听到他愤怒的声音,他是这附近疯狂的人群中唯一清醒的人,也清楚绯玉晗的另外一个独特的身份,即使是为了人群口中所言的容姑娘,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坐镇的九位长老眉宇微凛,冷眼瞥了一眼垂着头的绯玉晗。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只破风箭羽“噗”的一声闷响,直直插入他的胸口也毫无所觉。
苍白的唇角溢出血丝,绯玉晗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喧哗的人群,墨蓝的竖瞳穿过人群,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青宗和天道门弟子,沙哑的嗓音干涩而轻蔑,冷笑道:
“卑贱的蝼蚁,有本事即刻杀了本王,难道只有这点本事?”
绯玉晗话一出口,犹如冷水浇入沸油之中,立刻引起强烈的反弹!
“杀死他!”
“杀了他!烧死这条蛇妖!”
噼里啪啦的石块如雨一般砸向绯玉晗,潺潺的液体流淌,眼前一片血红,整个世界都是血的颜色。
“烧死蛇妖!烧死蛇妖!”
“烧死他为容姑娘报仇!”
人群中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出现,引发强烈的波动,人们几乎是目眦欲裂的呼喊着为当初的容姑娘报仇,这个催他命的名字似乎引起了绯玉晗的些微反应。
绯玉晗微微颤抖,缓缓闭上眸子,任由各种石块树枝砸在身上。
心头升起一种荒谬感,很多东西在脑海中旋转,他曾经甚至吃自己的吃醋,只因为夭夭那般的在意,在意那个子玉,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夭夭没有死,她来找他了,她在意的人原来一直都是自己。
这个认知冲击着他的神智,铺天盖地的狂喜几乎要淹没他。然而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看清了事实。
青修曾告诉过他,为何夭夭没有心跳,没有内灵,却和常人一样。青修告诉他,夭夭不属于这里,终究是要离开的,当上一世的命运再现时,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她便会回去,不用再停留在这里。
他一直不明白,可如今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她说,她来找她夫君,她说她夫君已经死了,她还说过,自己与她夫君长得一样,一样是赤蚺……
她来找的,原来一直都是自己。
都是自己!
夭夭怎么可以这么傻,竟然跑到这样的时空?稍有不慎,便永远无法离开,随着这破碎的不存在的时空消失。她是不一样的,她不属于这里,一旦时空崩塌,时间扭曲,不属于这里的生灵,生魂将四分五裂,永远无法转世。
他一死,夭夭就可以恢复正常,她可以回去了,再不必在这一百年前的时空逗留徘徊。
意识到这一切,绯玉晗不自觉的露出笑意,从心底散发的甜蜜,无论如今是怎样的情形,哪怕自己真的与上一世一样的命运,他也没有丝毫的怨愤,他已经很感谢上天,让他在最后这一刻明白这一切。
夭夭是爱他的,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她一直想告诉自己就是子玉,她不自觉唤出的名字,每每想到那声声的低唤,再大的痛苦,他都能够忍受。
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几日,当初喂给夭夭的迷神已经够夭夭睡七八日,他不希望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他一死,夭夭醒来时就回到璃儿和凌儿的身边。
他和夭夭的两个孩子,如今不知他们长大了没有?有没有顽皮?他们那么黏自己的母亲,没有母亲可怎么好?
绯玉晗没有看一眼喧闹拥挤的人群,目光瞥到乌铜般铁黑的地面,繁复旋转的花纹已逐渐幻化成烙铁般的火焰铁水的赤红,在凹槽中缓缓化开,逐渐向四周扩散,温度逐渐炽热,隐隐有暗红的光芒从地底升腾而出,绯玉晗唇色更加惨白无血色,没有染血的半边侧脸与那浸染血红的半张脸形成了森然的对比。
火焰蓦然窜出!从层层叠叠的图纹中跳跃而起,瞬间包围绯玉晗的四周!
“啊呀!”
人群一阵惊呼,灼热的温度如同岩浆喷涌而出!将围观的众人脸色映的通红,躲避不及被殃及的寨民甚至能闻到发丝烧焦的糊味,纷纷惊叫着往后躲避。
火焰腾起,映的天边的晚霞愈发璀璨,半边天空的火烧云如血一般妖异。翻滚的火焰灼烧着每一寸肌肤,蚀骨的疼痛袭来,惨白的脸汗水和着血水混合,眼前是血和火的颜色,天地皆红,好像他们成亲的那一日,火红的绸子热烈美丽,新娘那一身火焰般的凤冠霞帔,惊艳了一室光辉……
“娘……娘子……”
绯玉晗眼前更加模糊,只有争闹拥挤的人群喧哗声、叫嚷声,推挤后退的声音,还有咒骂欢呼的声音……
·
怎么会想到死?子玉要是死了,我当然就改嫁了,谁要当寡妇?
你这么难看,我看着你就咽不下饭,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傻子,以后谁欺负了,你就告诉娘子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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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逐渐远了,好像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他是真的要离开了。
赤红的火焰如岩浆淹没了巨硕的蛇躯,高台之上一片火焰的妖红,他没有丝毫的反抗,只等着这一切的到来。
远处,凌云之上,青山看着这一幕,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一旁的雪衣银发之人,凌乱飞舞的银发如仙似雾,幽深淡漠的眸子映着漫天的火焰,那翻天的大火好似燃烧在他眼底,飞舞的长袍烈烈扬起。
“赤蚺王如此轻易被诛,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青山冷声皱眉道,总觉得这件事似乎哪里透着古怪,青宗与西蜀赤蚺王斗了多年,却从未讨到便宜,不知为何,上一次蛇潮之后,接到天道门的讯息,青宗数名二代弟子就将其轻易擒获,怎么不叫他心中怪异?
墨渊静静看着远处蔓延的火焰,颀长的身躯在风中透着冷冽与单薄,心底一片冰凉。何等相似的情形,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地方,也是诛妖台,也是绯玉晗。那一场烈火烧尽了他的希望,掩埋了天道门不堪的秘密,也诛杀了他最爱的人。
青山见墨渊不语,不知想起什么,又道:“前几日的桃灵应该快苏醒了,她是你引来的吧?”知道利用自己的血来断裂锁妖链的人不多,而面前的墨仙尊明显就是其中一个。
墨渊薄淡的唇微抿,透白修长的指微白。“是我让璃儿去的”
青山浓眉拧起,他隐隐感觉到事情哪里不对,那位桃灵不要命般冲进青宗血池之地,甚至不惜以血解锁,分明就是想救赤蚺王,虽然当时情形是蛇妖突然恩将仇报,但他总觉得后来的事件透着不明的意味。
厉师叔本来一剑便会杀了那昏迷的桃灵,但是好巧不巧的,当时千钧一发时刻,他眼看无法救那位女子,这蛇妖却突然挣扎着从黑水池中起来将厉师叔撞入冥灵血池,无形中救了那树灵的命,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今日诛妖台的冥灵骨火烧起,不知那位知不知道?而且西蜀赤蚺王被诛这么大的事,蛇群竟然没有丝毫的动作,就连凤氏的那条青蟒也完全没听到动静,太不符合常理了,恐怕也是天道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墨渊雪白的长袖迎风漾起,寸寸银丝环绕清皎绝俗的容颜,温煦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寒潭,一眼看不底,他的目光与火焰中的绯玉晗直直对视。
绯玉晗只看到一抹刺眼的雪色,那凌风而立的身影依旧是数千年来高高在上,不可高攀的模样。登临神坛多年的墨仙尊,是众多妖兽仰望的神诋。他曾经甚至一心修炼,只为超越他,如今想来,在遇到夭夭的那一刻开始,命运才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运转,如今,他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人站在巅峰,俯视众生的感觉当真是蚀骨孤冷。
墨渊当初什么没有呢?无论是权势还是地位。人人称颂,众生尊崇的墨仙上,遥不可及。甚至,他当年不屑一顾的夭夭,那般将一颗赤子之心捧到他面前的夭夭,他却狠狠摔碎,为了天道门的名誉,或者,只是为了他第七代掌门的位置。
师徒乱伦?所以夭夭就该死么?!
她做了什么呢?她只是一心拼命的做她师父眼中天赋卓越的弟子,只是为了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师父能够多注意自己一眼,她什么都没做,却陷入天道门诸位长老的圈套之中,她所有的一切都焚毁在那一场大火之中!
好像什么过错都是夭夭的,她甚至还没怎么弄明白这一切,就要承担她师父的过错。倘若不是她的身份被那刺猬精和云轻无意间知道,又怎会让天道门的长老知晓墨渊暗中收了女徒?甚至,因为墨渊手中长空镜中幻化的图景尽是他的幺徒被长老阁知晓,曾经几近灭门的禁伦,曾经没有性别的桃灵幻化性别……
初化女态的夭夭,甚至搞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和她的师兄不一样,他嫉妒的发狂,嫉妒让她化为女子的人,却又无可奈何,可惜墨渊明知这一切,却作无知沉默。
天道门曾经的历史因为师徒禁伦几近灭户,自是无法忍受这一切再次出现,为了遏制苗头,生生逼死了夭夭,那个甚至还不明白这一切的夭夭。
如果不是墨渊,如果不是他自己一心躲藏的隐秘心思被天道门长老阁探知,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夭夭不会走到后来的绝望地步,如今,墨渊设计这一切让他被擒,目的是什么,他怎会不知?
他愿意走进这设计好的圈套,只要夭夭能平平安安的回去,只要她以后不要再重复曾经的痛苦,他都愿意,灵魂四裂他也甘愿。
绯玉晗垂下眉,以无力再去争辩什么、看什么。
皮肉焦烂燃烧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的神智已经随着几乎消失的躯体而四散,没有血再可以流了,火焰冲天,愈烧愈旺,人群喧闹的声音也细微下去。
他没什么可怨的,唯一难以放下的只有一人。
我的夭夭……
他舍不得,他好想看她一眼,他不希望她看到自己此刻面目全非的模样,他不希望她出现,可是他舍不得,他真的很想她,很想告诉她,他就是子玉,他就是她要找的子玉,他恢复了记忆,无论是什么时空,他依旧很爱她,他依旧能在人群中找到她。
他唯一娘子,他最爱的人,此刻自己要死了,却无法见她最后一面。
“夭……夭夭……”绯玉晗五指已被火焰烧的扭曲,狰狞而恐怖如枯干的朽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这一次,他恐怕无法再去找她了,留夭夭一个人,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怪他……
“快看!蛇妖是不是要被烧死了?”人群一阵惊呼,交头接耳,绯玉晗身形在原型与半妖半人之间转换,努力维持神智的清醒,空气中皮肉焦灼的气息令人喘不过气来。
“他死了活该!谁让他是蛇妖!蛇妖没一个好的!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这么厉害!”
“你看看他这副样子真可怕,当初他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容姑娘是他的妻呢,真是可笑,容姑娘可是神仙,怎么会看上他这种低贱丑陋的蛇妖呢!”
人群捂着鼻子,嫌恶的指指点点,好像多看一眼也是脏眼睛。
滕罗沉默的站在人群中,目光看着垂着头、面目森然尽毁的绯玉晗,见其赤红的发丝几乎烧尽,心中一阵戚然。不知道人群中口口声声为容儿报仇的人知道这位蛇妖真的是她夫君是怎样的反应?
这场祭祀似乎将要结束,所有人都在等着预料中的结局到来。
绯玉晗仅有一只眼睛勉强看清眼前不到半丈的距离,赤红的长尾早已寻不到当初的模样,更何况其他的地方,他死死支撑着,拼命睁着唯一存留的一只眼睛盯着前方眨也不眨。
即使知道她来不了,即使明白她不知道这一切,即使仅存的唯一一点理智拼命告诉他,夭夭千万不要来。可是,血色的液体却如同即将干涸的河流,化作细长的支流淌下来,沿着已经烧的面目前非的脸滴落地面,发出滋滋的声音,是他垂死前唯一的渴望。
好想再看她一眼,哪怕一眼也好啊……
赤红的火焰漫上这唯一的眼,他的耳朵也不行了,好想只能听到火焰的声音……漫天的火焰烧上来了……
“子玉!”
凄厉的嘶鸣挟着肝胆俱裂般的惊骇在众人的耳中如同晴空中响起的惊雷,乍然劈裂平静的天空!
那耀眼的白衣如同蓝空下最纯粹的白云,泼墨的青丝凌空飘舞,皎润剔透的容颜是大自然赋予的最精美的艺术品,然而此刻的她,唇色再不复那玫瑰花瓣般的殷红,透出清泠泠的霜雪般的惨白,雪色的身影如同开在夜色中即将败落的优昙。
绯玉晗浑身都颤抖起来,眼睛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可他看到了心里最美丽的夭桃,清晰到她的每一根如墨般的青丝,明白到她眸眼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在场的众人如同雕塑般失去了反应的能力,真正的桃灵,如斯魅绝,生生夺去了灵魂反应的能力。然而,无论是天道门还是青宗,亦或者是青山和墨渊。都生生呆楞住了。
墨渊墨色的瞳孔骤然紧缩!为何璃儿会出现在这里?!
他担心她会醒来,施法到数日之后才能苏醒,为何她会现在就醒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的!
花容目光触及诛妖台上的身影,心神俱裂,不顾一切的扑入火焰之中!吓醒了镇守九方的长老,九人立刻结印锁住阵法,禁止花容这般不要命般的撞击。
“子玉!子玉!”花容几乎崩溃,看到火焰中形体几近烧尽的绯玉晗,疯狂的冲击层层结界,毫无章法的一味硬闯,她已然忘记了一切,她只知道,子玉要离开她了!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赶快制止容姑娘!”
“容姑娘!速速住手!”
几位长老此时已是魂飞魄散,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到容姑娘,这里面是蛇妖啊!容姑娘为何会这般?
他们一说话,花容立刻清醒几分,停下了没有章法的攻击,九位长老刚欲松口气,却不料花容脸色陡寒,素颜倏冷,森冷的杀意崩现!一掌劈向其中一位长老!
白色的炽芒爆闪,众人尚未看清发生了何事,九位长老跌下诛妖台,花容已然冲进了烈火之中!
墨渊心中一滞,心脏几乎慢跳了几拍,生生止住了几乎飞奔的脚步。目光紧紧盯着火焰中的花容。
终于,事情还是到了这一步,是他最终的命运。
花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赤足立于火焰中,脚下是怎样的痛,她感觉不到,冲天的烈火好似当年一样,炮烙酷刑也比不得眼前所见的惨烈情形,花容低呜一声,扑到已然奄奄仅存一息的子玉身边,隔绝烈火对他的烧灼。
“啊——”花容无法成句,只有如同幼兽呜咽嘶鸣,低闷而无助。脸颊贴着绯玉晗触目惊心的脸,死死圈着他的脖子,流着眼泪吻他。
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好似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双眼睛默默的只有不断涌出的眼泪怎么也无法止住。
为什么?为什么子玉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残忍?!
绯玉晗已经无法再动了,焦烂的双手长尾扭曲成可怖的形状,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害怕会吓着夭夭,他以为她会认不出自己了。可是现在,她伏在他怀里默默流眼泪,他却没有办法说出话来安慰她。
绯玉晗喉咙深处嘶咽着想要告诉她,他没事,他想告诉她很多事,可是每发出一个音节好似撕裂喉管,沙哑如干枯的粗木划破砂纸,几乎用尽他全部生命力。
“别……哭……我……我……会难……受”
我的夭夭,不要哭,我会难受,会心疼。
花容紧紧抱着他不松手,呜咽的难以成句,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自己此刻她有多生气,有多恨他如此狠心,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在她以为一切都平静的时候,再她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他要死!为什么要这么自作主张!为什么要这么轻贱自己的性命!
“我爱你!蠢蛇!你这条蠢蛇!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花容抽噎的几乎无法喘气,悲恸压满了胸口,很想像曾经一样打他,可是如今,她却不敢了,她害怕他就这么消失了,从自己生命中消失。
绯玉晗唯一的眼亮出璀璨的光彩,墨蓝墨蓝的光泽在干枯的瞳子中流转,沙涩的声音低笑。
他能嗅到夭夭身上独特的馨香,他听到了她说爱他,他能够感觉到她温暖的体温,他知道了自己在夭夭心中的位置,再也不像当年那样缩在黑暗的不知名的小角落默默的看着她,至少她的心底有一个位置保存着自己。
夭夭,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爱你。
绯玉晗伸出信子轻舐桃夭的脸,墨蓝的眸子满含温柔的笑容,他很开心,这是他来西蜀之后最开心的时刻。他一直都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娘子……你回……回去孩……孩子们身边……”绯玉晗的嗓音沙哑艰涩,听不太清楚,花容踮足,微凉的颊轻轻摩挲绯玉晗的脸,薄唇落下的每一寸皮肤缓缓恢复,听到绯玉晗的声音,动作陡然一滞!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子……子玉?”花容墨瞳骤然绽放出惊人的光彩,似是不敢相信。
绯玉晗下巴搁在花容的颈间,目光扫到花容身后惊诧莫名的人群,看到人群之后的众多道士和猎妖师,轻微一笑。
夭夭明白了么?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他是夭夭的夫君,欧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