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曾经听先辈说起,神之子是女子,在南冥祭司祭祀时以八十多年前的容姑娘相称。南冥如今的长老一辈才会这般称呼,以示不同。
“神之子?”绯妩有些不明白的看向花容。
花容苦笑,这是怎么回事?
“三公主,你现在可信?”花容也无法与绯妩说清楚,如今三公主知晓她能治好苏煜便足够了。
三公主犹自不敢相信会是这般情形,自己曾经的猜想都变得极为可笑,因为对方可能根本就不屑一顾。
但是想到自己的孩子有可能会正常,三公主猛然看向花容!她可以!她一定可以!
“绯姑娘!求你一定要救我的煜儿!”
三公主又要开始往地上跪,绯妩凌空托手,皱眉道:“现在就开始吧,子玉恐怕也等不及了”
花容敛衣坐在檀木雕花桌边,三公主眼看着她逐渐恢复正常模样,倘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简直怀疑自己竟然会遇到传说中的人。
“兜梨国月神赐下的月光稳固灵魂,可以助苏公子在我恢复他神智之时不至于无法承受而灵魂散逸”花容直接挑明,如今只看三公主愿不愿意拿出月光。
“这……我也曾听说,只是月光多年没有反应,我当年也曾试过……”三公主有些迟疑,她什么样的方法都试过,月光对于苏煜根本毫无反应。月光本身是增加妖灵法力之物,为此,当年兜梨国不知遭受了多少重创。
“我自然有办法,公主只需拿出它,在我牵引元神时稳住苏公子灵魂不要离体,自然会无事,月光于我并无多大用处,公主不必担忧我会夺此物”花容站起身,语气平淡。
她走至窗前,伸出手,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到掌心,剔透如冰玉,三公主暗自心惊,她记得刚刚绯姑娘握了热茶,此刻雪花飘至掌心却没有融化,打个旋儿轻飘飘落下。
三公主带着花容、绯妩尚未达到东院,老远就听到一阵喧哗惊呼声。
回廊上雪花扑簌簌滚落,三公主已经脸色大变几步上前询问。花容看着廊外的梅林,红梅艳绝,在一片雪色中灼人眼球。她一伸手,一朵红梅落于掌心,水晶般剔透的五指间犹如开出妖娆的花,她目光落在东院,人来人往奔走不停,厚厚的积雪早已踩踏的面目全非。
“小心冻着”绯妩将白绒披风披在花容身上,看着不远处的情形,冷嘲热讽:“不知这苏煜是发了什么疯,今日一大早从外面梅林被找回来时痴笑疯癫,衣衫都被他扯得不成样子,还高兴的和什么似的……”
花容一怔,长睫颤了颤。
“不过,他回来时看到那名赵淑雁,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冲过去赶她走,连包袱都给扔出来了!让她不要懒在他家不走,你没看到那赵淑雁张脸变换的,哎呀!真是解气!我早就听说她狗仗人势还敢来给你脸色瞧,看看如今是什么下场!”绯妩似乎是说上瘾了,拉着花容的手滔滔不绝。
“这种女人也不知那位三公主是不是瞎了眼,还当成宝贝,有正经家的女儿还没成亲就懒在人家家里整日和男子厮混的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
绯妩系好花容的披风,冷不防瞧见她脖子上好似被什么咬了,淡红的印子直深入衣领深处,她眸光一深,顿住了话头。
“夭夭……你这是……”
花容叹气,拉住了衣领。“子玉昨日醒了,今天恐怕闹得厉害”
绯妩摇头不语,她也清楚那厮的性子,只是这身体是苏煜的,他怎么也这般胡闹?他怕是担心自己元神不稳,无法依靠意志护着夭夭,只得如此,让苏煜在听到真相时又本能地依赖夭夭,如此,三公主恐怕也无可奈何。
花容今日提出来,恐怕也是想到这一点,子玉元神出现后以后与苏煜也没有牵扯了。
元神寄居一个身体时,是绝对不会轻易被引出来,生命本能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抗拒出现在陌生的环境,因为一旦离体,在短时间内无法得到新的宿体,会立刻魂飞魄散!
而这世上,谁会愿意在自己身体中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一个不小心就是无法承受而死亡!除非子玉意识深处无比相信,即使离开了现在的躯体,自己也绝对不会有事。
花容这般接近苏煜,引得子玉元神熟悉她也是为了今日这一天,如此,在引出元神时,子玉才愿意从苏煜的身体中出来。
而她让三公主拿出月光,只是保险起见,子玉的元神脱离苏煜的身体,难保不会把苏煜的灵魂也扯出来,苏煜恐怕活不成了。月光有一项功能,便是稳住灵魂,在这种情况拉住苏煜的灵魂不让他也跟着出来。
“走吧”花容见三公主去而又回,脚步匆匆,眼眶更是红了一圈,院子里的下人也给陆陆续续地喊走,想来三公主已经同意了。
“绯姑娘,这边请”三公主已经让人将这院子里的下人全部都遣下去,只留下两个在外面看院子。领着花容与绯妩进了苏煜的东院。
积雪皆被清扫一空,唯有这东院外的梅林莹白剔透,回廊曲折,梅林右侧是一片假山池塘,池塘凝结一层坚硬的冰,冻住伸出池面的枯荷败叶,入了梅林,便听到铁链哐当声,夹杂着苏煜低嘶呜咽声。
三公主脸色颇有些难看,回头看了一眼花容,解释道:“今日煜儿回到院子中时突然发狂,不仅将赵姑娘赶出了院子,还打伤抓伤了好几位家丁,如今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先用……链子拴……拴住他!”
三公主忍不住抹眼泪,以前煜儿还不会如此疯狂,如今愈发无法控制,不然,她也不会干出这般的事情来。
花容脸色微变,正欲推开房门进去,旁里突然窜出一个嫩黄色身影来,猛的扑向花容!
“你来干什么!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精!是不是你告诉煜哥哥的!是你让他赶我走的!我知道!我知道你这种恶毒的女人自己得不到就不许别人得到!一定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赵淑雁突然抓扑过来,尖利的指尖划向花容的脸,怨毒的目光生生扭曲了她原本的恬静与良善面孔。
绯妩一把抓住她的手,猛的将她扔出数丈之外!赵淑雁瞬间跌入雪地,尚未站稳,又再度发疯般同归于尽地扑上来!
花容目光冰冷,在赵淑雁扑过来时,冰凉的食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赵淑雁突然浑身僵硬,昂着脖子仇恨地望向花容,一接触她的目光,犹如被人猛的浸入冰冷刺骨地淬冰河水之中,浑身哆嗦的站立不稳。
“你……你想干什么!”
花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对于这样的女人,光凭一张嘴说理,是永远无法让其消除怨毒,只有绝对的强权,才能永远给她心底留下阴影!
“魅,这双眼睛我看着脏得很”花容淡淡的脱手,随手扔垃圾般丢出去!
影魅猛的窜出,冷笑着立刻趋身上前!
三公主一看道黑衣劲装矫健的影魅,心中一寒,立刻道:“绯姑娘手下留情!”
花容眸光一转,平淡地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本宫念在苏公子的面子上才没有与苏府计较,一个小小的庶女,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绯姑娘,她毕竟是我煜儿的未婚……未婚妻……还望你不要与之计较”三公主有求于人,并不好说话,但是眼看着赵淑雁废了一双眼睛,将来要真是嫁给自己的儿子,岂不是给自己儿子找拖累?
这位绯姑娘哪里像是喜欢别人的人?何况南冥的神之子,根本就是墨仙上九尾的妻子!她还没有傻到真的以为这位看上自己的儿子。
花容看了三公主一眼,并不言语。
绯妩却是冷哼一声:“三公主一片慈母之心蒙蔽了眼睛,这位赵姑娘如何,你儿子恐怕比你清楚,你就不要再……”
“哐!”的一声巨响!
绯妩的话被猛的打断了!
房门砰的被撞开!
花容看着眼前之人,温润恬淡的眸子眨了眨。
绯妩吓了一大跳,三公主已经呆住了!
“娘子!”苏煜赤红的眸子瞬间盈满惊喜,晶亮清澈,拖着粗重的铁链,朝花容面前扑!“娘子,子煜只要娘子!”
“你干什么!”绯妩直接胸一挺,整个人挡在花容面前!苏煜眨巴眨巴墨蓝的瞳子,穿过绯妩,直接望向她身后的花容。
绯妩刚想给苏煜一巴掌,把他打清醒,却发现苏煜没有再更进一步的想花容身上扑,这才收回手,有些奇怪地望向苏煜,一看之下,心中一寒,陡然明白三公主为何独自抹泪了。
花容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三公主赶紧冲过去抱住苏煜!手忙脚乱地把他往屋里带!“煜儿,你别闹,你娘……娘子这就在,你乖乖坐好,别乱跑,娘亲就放开你的链子好不好?”
三公主手脚有些发颤,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苏煜眸光清亮如夜里的明珠,一个劲儿地点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花容,看见她真的来看自己,真的进了自己的房子,立刻点头,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并着双腿,两手规规矩矩地方在膝上。
“你……你不疼吗?”绯妩脸色微僵,碰了碰苏煜血肉模糊的手腕,拇指粗细的链带几乎勒进了他的肉中,手腕上血肉翻卷,血红一片,手臂上靠近链子的地方还有不少抓痕和淤青。
苏煜似乎感觉不到痛感,欣喜地看着花容,看也没看一眼绯妩,一双墨蓝清澈的眸子流窜着灿然光辉,清艳明朗,看着花容连连摇头,惊喜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绯妩咋舌,见着苏煜整个人像看一个疯子,苏煜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衣料,衣衫破裂,袖子都只有一半,斜襟长衫扯歪在一边,身上还有血渍脏污。
三公主沉默地拿起床榻边唯一完好无损的一件火红的披风包住苏煜,苏煜这次没有反抗,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进去,他蜷着身子,只露出一双光裸的脚,花容目光触到他的脚踝,眼瞳缩了缩,心中被什么击中,突突的心疼。
极细的锁链嵌入了血肉之中,整个脚踝几乎没一处好地方,苏煜见花容看着他眉头紧皱,清秀的面上立刻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将脚缩进披风里。
“不疼……子煜真的不疼……”
花容看着有气,又心疼的紧,只好别过眼当没看见。
“煜儿,以后你就会好的,再也不用拴着这个了”三公主拉起链子,捋顺苏煜凌乱的头发,安慰儿子。
花容走过来,三公主与她交换一个眼神,便进了内室拿东西。
“娘子”苏煜似乎有些不相信,一双墨蓝的瞳子明媚通透,盛满了不确定。
花容走过来揽住他,苏煜眸中光芒刹那璀璨,透着孩子似的惊喜,贴着她的颈蹭,嗅到熟悉的气息,不知想起什么,明媚清秀的俊颜犹如染了胭脂,脸颊有些烫。
“子玉,以后夭夭都会陪着你,好么?”花容看着苏煜的墨蓝的瞳孔,透彻的瞳仁如一片湖泊,沉淀了所有了情绪。
“……好”苏煜低低的嗓音清魅温柔。“娘子,我害怕你以后不认得我了”
“嗯?”
“没什么,子煜记得娘子就好”
“傻子”花容低低轻笑,俯首贴了贴苏煜凉凉的唇,苏煜浑身一颤,紧紧揽住花容纤细的腰肢。
我会一直记得娘子,你永远是子煜心里的娘子。
绯妩目光稍异,总觉得这时候的苏煜哪里奇怪,刚想说话,就见苏煜似乎失去了意识,安静柔和地靠在花容的肩上睡着了。
花容站起身,将苏煜小心地放到榻上,两指触到他手腕、脚腕上冰冷的链子,微一用力,链条哗啦一声滑到地上。
“三公主,可以开始了”
花容眉睫微垂,看着一旁已换了一身银色镶月流苏云缎宽摆纱裙的三公主,绯妩顺着花容的目光看向三公主,心下一凛,略有些吃惊。
眼前是一位眉眼柔媚的年轻女郎,及腰银发,眼角银月钿流光璀璨,宽大的裙摆在镀上一层银色的月华,手中托着月白的玉环,繁复的花纹渗透古老神秘的气息。
月环悬于苏煜胸前上方,三公主眸光坚定,与平时迥然不同,绯妩微微挑眉。
花容与三公主对视一眼,素白纤长的指尖扣入苏煜额心!
三公主手一抖,月环一阵颤抖,花容眸光微凝,白色的光芒流转,桃灵惊艳的娇颜完完全全呈现在三公主面前!
三公主暗自心惊,她看到花容周围真的坐着一只九尾白狐!在花容闭眼的那一刹那突然出现在身边!妖娆强大的气息让她即使操纵着月光依旧无法去忽略!三公主微微侧眼,却发现一旁的绯妩脸色正常,暗自猜测,大约真是神之子,所以带着九尾的一些特征,并未开口询问。
绯妩却没有看见这般场景,所以也并不曾见到,在花容收回手心光芒,绯红的光芒猛然窜入她身体之时,九尾悄然消失,白色华丽的光芒转个方向投入绯芒之中!
花容正专心帮苏煜理顺经脉,不曾防备,只见一阵光线扭缠,两道光芒一头栽入花容身体!
“唔!”花容猛然推开苏煜!一歪首,一口血呕出!直接倒下了榻!
“夭夭!”绯妩大吃一惊,立刻上前接住她!
“绯姑娘怎么了?我刚刚看到一轮红白光芒窜进了绯姑娘身体之中!”三公主调顺气息,收回月光,确定苏煜无事,立刻赶到花容身边。
“红白光芒?”子玉不是红芒吗?绯妩还没来得及询问,花容脸色一白,猛的咳出一口血腥,竟然一直保持这桃灵的模样没有变回来,绯妩当即意识到不妙,也来不及询问,立刻抱起花容,离开苏府!
“三公主打扰了,我带着夭夭先行离开!你儿子只是暂时灵魂被冲击,休息一段时间便会醒过来!”说完,绯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三公主面前!
三公主有些不解,换了一身衣服,手中握着月光玉环,看了一眼安静躺在榻上的苏煜,略一沉吟,对着门外道:
“准备一辆马车,去秦府”
半个月后,苏府东院。
苏煜醒过来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三公主坐在一旁将熬好的药送到苏煜唇边。“来,煜儿乖,吃了药病就好了,煜儿乖乖听话,娘子才会来看你……”
她像往常一样哄苏煜吃药,却见他半晌没反应,正担心,苏煜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瞳子深邃清澈,微哑的嗓音带着疑问:“娘,我睡多久了?”
三公主一僵,“哐当!”一声,药碗跌到地面碎成数片!
三公主猛的抬头,一把抱住苏煜!
“煜儿!你好了!你终于好了!”
苏煜略微拧眉,安慰地拍了拍三公主的背,有些不解,他怎么了吗?
“娘,我没事,你别担心”
苏煜醒过来之事,两个时辰后绯妩便知道了。她正与欧阳凌下棋,听到下人汇报说苏府三公主派人来告诉她一声,多谢玉王妃。
“就说知道了!”绯妩挥挥手让下人下去,继续和孙子下棋。
“祖母,那个苏煜醒了,娘亲也醒了,不如明日出去一趟,听说百夷馆来了一群有趣的南冥人,南冥的大祭司我见过一次,您一定猜不到,那位竟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半妖!”
“是么?”绯妩盯着面前的棋盘,对南冥的事情没什么感觉。
欧阳凌见她没兴致,想了想还有什么趣事,随即眼睛一亮,脱口道:“今日一大早相国寺那个长的比女子还漂亮的厉害伽罗和尚也讲经回来了,听说这次来的还有楼岚国的八王爷和夫人,那位夫人听说是一个大美人,叫什么花翎来着……”
“什么?!你这臭小子说什么鬼话!什么花翎不花……花翎?!”绯妩猛然回过味,不可思议道。
“是啊,可比那个什么珈萝公主漂亮多了,那个公主听说和亲西栖了,哈!”欧阳凌也不是没听过娘亲与那位的故事,如今知道这位这下场,立刻幸灾乐祸。那两人才是天生一对!
那个劳什子乌穆在听说玉王妃没死,回来后就一直给他和哥哥找碴,时不时往这边跑,可惜有他在,想见娘亲?门都没有!
绯妩听到花翎这两字就觉得熟悉,仔细一想,突然想起,花容的母亲正是叫花翎!
还不等绯妩再问,凌儿又扔下一颗炸弹。
“青宗推选木老头主持大局,他已经逃出来了,正在我的府邸上,今日已经去西园看娘亲恢复……哎!祖母!我还没说完呢!”欧阳凌大叫一声,绯妩已经闪没见了人影。
欧阳凌嘟嚷两声,又重新坐回去。“娘亲今日可不在西园,娘亲这阵子不舒服,已经去相国寺找伽罗大师和那群姨姥去了”
相国寺这几日很热闹,春节刚过,到这里祭神的百姓很多,花容也不知子玉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她听说那位花翎之后便到了相国寺之中。
大雪初霁,相国寺外的桃林尚未融化积雪滴着水,树枝挂着冰凌子,晶亮剔透甚是好看。花容扳下一条想塞到嘴里,左手和右手开始打架。
她主控右手,左手捂住嘴,不让她送进去。
她对面站着的两男一女,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准确的说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和尚。
花容干笑地放下冰凌,暗地里掐了一把左手,颇有些恼怒。
“我看着冷姑娘觉得好像认识许久了”花翎容颜精致,虽已是四十余几的妇人,面容却极为慈和,笑望着花容。
“是啊,刚刚王妃说的极是在理,不知冷姑娘可愿意做我们的干女儿,这孩子看着甚是亲切”八王爷摸了摸花容的头发,将她颊边的碎发捋到一边,目光温和,与花翎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花容轻笑出声,看着这两人虽是老夫老妻,一举一动间似乎对对方了解甚笃,心中感叹。
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在一起。世事真是难料。
“阿弥陀佛,此举甚好”伽罗似乎变了很多,眉宇间淡薄明润,有隐隐浮光,花容暗自赞叹,伽罗不知经历了什么,似乎整个人超脱了许多。
花容很高兴地答应了此事,也许,这不是她的父母,但是这世上为何有这般巧合之事?那是母亲的名字,那也是父亲最习惯的动作,摸着她的脑袋,想捋顺她的碎发,却总是挽错方向……
即使这两个人长的和自己父母完全不同。
花容与八王爷和王妃一起住了两日,回王府的路上遇到了苏府迎接新人的队伍。
“王妃,外面苏府二公子迎接新娘的队伍挡住了去路”
马夫的话让花容微微一怔,随即平静道:“停到路边让他们先过去”
“是”
马夫赶着马车,正要侧过去,却不妨道路积雪湿滑,车轮侧歪,花容不防,身子撞向车窗!
车窗震出一条缝隙,花容眉头微皱,起身整理衣服,待迎亲的队伍走过去,这才道:“走吧”
马车辘辘驶远,苏煜一身红衣喜服,目光顺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无法收回,神色间有些恍惚。
刚刚……那是谁?
我会一直记得娘子,你永远是子煜心里的娘子。
苏煜猛然惊住!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向刚刚的方向!
路上只有一路远去的车辙印,早已没有了刚刚的惊鸿一瞥的身影。
热闹的春节过去已近两月,二月的天气依旧冷飕飕的,玉王府热闹非凡,天外村传来了凌香和两个孩子的消息,如今青宗到处给璃儿和凌儿使绊子,有木道子照料着,绯妩有心要两个孩子自己处理,她倒是闲了。
这次青山似乎要乘着送焰儿和鱼儿的机会出来解决这件事,她其实更希望自己有机会去接回自己的两个孩子,带着璃儿和凌儿,还有绯玉晗……
花容坐在龙凤画纹铜镜前,卸下发间柳璃镶玉桃花簪搁在在一边,墨缎般柔顺的青丝一泻而下,如往常一般倚靠在桌面拿起淡黄的古卷翻阅,簪花小楷的字体端正雅致,看着赏心悦目。
亥时刚到,花容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放下书卷去睡,刚躺下没多久,两手沿着两颊、唇角、纤细的脖颈一路而下抚到衣襟之中,眼看着就要摸到不该摸到的地方,花容陡然发觉不对劲。
她的手不听自己的指挥!顿时大囧!她这是在干什么?自摸?!
花容猛然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双手双脚更是不听指挥,简直就像是青楼女子被下药时做出的不雅举动!花容低呼一声,俏脸殷红。
“子玉……好子玉……你别胡闹了!”花容死死抓住床榻边缘,阻止自己做出不雅的动作。这条混蛇!占着她的身体竟然敢指使她这个本尊!
花容瞧着自己的手往胸前摸,都快急哭了。这种囧事让她脸往哪儿搁!不由怒道:“子玉,你再如此,以后没肉吃!”
花容感觉手脚顿时顺畅了,暗松了一口气。
“以后不许这样了,你乖乖的快点恢复好不好?”她从未如此憋屈过,心下暗恼,却不料好似被绯玉晗知晓,手又开始往不该去的地方碰,花容脸色一黑,又开始软语安慰,好不温柔。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了,好了好了,子玉最好了!”
“夭夭最爱子玉”
“夭夭为子玉生很多很多宝……不行!我又不是母猪……吖!好好好,一窝一大窝总行了……”花容咬牙切齿,俏脸涨的通红。
“子玉最好了……”
“子玉绝对没有很流氓……啊!我错了!我错了!”
花容说尽了好话,夜色深沉,屋外春寒料峭,屋内温暖舒适,花容安静的进入睡梦。烛光摇曳,悄然熄灭。
绯红的水蚺从被子中溜出,静静看着她恬静淡红的小脸,悄悄溜入她的衣襟滑腻之中。
随着春日的到来,花容嗜睡的毛病又开始了,不仅仅如此,每日清晨起来似乎浑身都疼的厉害,尤其是这段时日。
花容有些狐疑地检查了一遍自己,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总觉得半夜的身子总压着重物,到了清晨又消失了。
春日暖融,杨柳依依,冰雪消融,花木繁阴。护城河外迎来了玉楼城新的春季,空气中柳絮飘飞,城中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绯妩拉着花容逛了一日,逛得花容双腿打颤,才放过了她。如今一切都回归正轨,青宗有两个孩子震着,乌穆也跑不到她跟前。
偶尔见到天道门的弟子,也都是来追木道子师叔,唯一令她惊讶的是竟然见到了靳衡,曾经在天道门中自己最大的仇敌也是最让她无法说清的人,如今,他似乎是除开木道子师叔外最有可能的人选。
自己那几个亲师兄,各个腿贱,巴不得全世界跑断腿,根本不可能呆在一个地方不动。
靳衡看到花容时,明显怔愣了很久,又默不作声地继续去找木道子师叔,走到客栈门口又折回来,颇有些僵硬道:“天外村的人让我带话给你……你的两个孩子想见你”
花容有些没反应过来,机械地点头,随后靳衡拿着剑转头就走了。
“木道子师叔并不愿接受掌门之位”
花容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客栈。靳衡脚步一顿,没再说话。花容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有些明显,靳衡其实更适合天道门。
他是一个严谨的人,即使曾和自己有矛盾,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却分得清对错是非。
凤鸣继续管理着凤来仪,她到现在才明白,风澈就是绯玉晗这厮!当初竟这般戏弄与她!她威逼利诱凤鸣才打听到一点消息,以后再与那混蛇算账。
凤肆在六年前便离开了玉楼城,似乎是灵魂与白潋白蛇混战,如今回去治病去了。凤宸或许一直未曾离开西蜀,绯玉晗离开,蛇群也需要凤氏支撑。
花容坐在房中安静地编络子,过段时日子玉大约就快恢复了,到时候她便去接回两个孩子,也不知如今焰儿和鱼儿可长高了些没有?
窗外桃花含苞待放,生机勃勃。花容唇边含了一丝笑意,淡笑道:“子玉,你要快些恢复过来,夭夭要告诉你一个惊喜”
窗外的风透着泥土的气息,花容站起身支开木棱格子窗户,绯红如火的身影隐隐立于她身后,修长的指尖轻抚她的青丝,透过青丝穿了过去,他只细细的抚摸轮廓,待花容回过身时,又消失不见。
马上就好了,夭夭。
马上我就回来了。
三月末。
这日下了一场雨,夜里的风有些寒,花容伸手拿被子,感觉到两只手腕好似被缠住,帷帘轻晃,绯红的水蚺缠绕娇软的身子,花容低吟一声,唇上一软,长长的信子滑进檀口……
光裸的玉足探出薄被,妖娆魅惑的蛇灵骨环随着低低的泣吟愈发妖艳,散发出绯红的光芒,边缘透着奇特的流转白芒,缠绕着莹白如玉的小腿,晶莹的五趾摧折地蜷起,两只修长的腿如菟丝般缠绕健硕的腰身。
“子玉……”花容低低轻吟,胡乱扭缠,想摆脱却愈发被侵的深沉。绯玉晗轻轻俯身吻掉她的眼泪,低魅的嗓音带着压抑地欲喷发的火山岩浆般的激情,深深痴缠厮磨。
不知道该如何诉说此刻的心情,这种真正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只想好好的感受她!她还在自己身边!
“夭夭……我的夭夭,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绯玉晗有些语无伦次,他只能在这一刻诉说自己浓烈的情绪,也许过了这一刻,又得许久不能正常。“夭夭,不要躲我,宝贝乖乖的,宝贝……”
低声呵哄,深沉的贯入自己身体最直接的眷恋,花容被磨得泪珠子直掉,低泣求饶,妩媚芳华,几乎逼疯了癫狂的男人。
“夭夭,我们要一群孩子才好,好么……”
花容娇靥柔媚如丝,嗓音娇糯绵软,说不出整句来,迷迷糊糊地胡乱点头,往绯玉晗的怀里拱了拱。
“子玉,夭夭一直没告诉你,焰儿和鱼儿也是你的……都是你的……”
她软糯的嗓音如拨动了绯玉晗心底一根柔软的弦,说出的话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她说什么?绯玉晗胸口翻起了惊天骇浪,几乎无法承受这翻天的狂喜。
花容只觉身体更重了,密密实实的浑身都好似火烧,烧的脑子有些迷糊,殷红的唇不可抑制地溢出低吟,腰肢被紧紧箍住无法动弹。
“热……疼……”
花容微微睁开迷离的眸子,琉璃蒙水雾般的妖娆,只觉得身体深处厮磨的让她无处可逃……
“璃儿,我的宝贝……”低低温哄的嗓音凑近她的耳边,花容觉得大概是累糊涂了,才会听到这样的称呼。
淡色的月华映照室内,绯红的光芒流转,青丝交缠,薄汗浸湿了妩媚的容颜,绯玉晗搂紧累极的花容,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紧紧靠着自己的怀里,这才进入迷离旖旎的梦……
清晨,阳光照进来时透着淡淡的晕黄,花容看着眼前明润的玉颜,恬静的好像一个孩子,长长的睫毛如蝶翼,殷红的唇瓣妖艳如血,狭长的凤眸此刻安静恬然,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的女子都自叹弗如,青丝凌乱散于枕侧,妖魅惑乱。
花容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笑着笑着,她忽然止不住,无声莞尔,她伸出手临摹他颠倒众生的妩媚妖艳的五官。
或许她的神情太认真,甚至都不曾发现,那卷翘如薄翼的长睫轻轻颤动,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正含笑凝视着她……
他唇边晕起一抹宠溺的弧度,低磁柔魅的嗓音凑近她的耳边,低低笑道:
“娘子……夫君好看么……”
【子玉·花容(番外卷)】
【001】一对冤家·偷香窃玉
“你打的过我吗?”绯玉晗殷红的唇微勾,似是不相信眼前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语气中含了三分狐疑。这么大胆的连他都喊打喊杀?
桃夭漂亮的眸子嗖寒,银白的长剑锋利的剑尖指着绯玉晗的鼻子,瞧着他一张邪肆欠扁的俊脸,秀气的眉头蹙了蹙,语气僵硬道:“姓绯的,你到底放不放贫道!”
贫道?
绯玉晗愣了愣,对桃夭这个自称有些好笑,倏然欺身上前,丝毫不将桃夭的威胁放在眼里,桃夭没想到他突然撞上锋利的剑锋,下意识的收剑。
绯玉晗见状,唇齿含笑,愈发得寸进尺,绯衣飘扬,双臂撑着桃夭身后的墙壁,将她圈到自己胸膛与手臂之间。
那张天人共愤的俊脸立刻在眼前放大,桃夭一惊,明亮的眸子蹭的瞪圆了!绯玉晗故意凑近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逼的小少年薄薄的脸皮都被熏的染出俏生生的红晕。
他恶作剧一般故意靠近,越来越近,桃夭越发焦躁不安,两手一伸,交叉横在绯玉晗与自己的脸之间,撇过脸,秀气的脸都要贴上墙壁。
“男男授受不亲!”桃夭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为自己壮胆。
绯玉晗一愣,薄唇触到桃夭的掌心,软软的很轻很痒,桃夭脸皮薄,俏脸立刻红了。
“还要走么?要走的话也可以,亲一下这里就行”绯玉晗指了指自己的脸,促狭地看着脸色涨红的桃夭。
“流氓!”桃夭怒极,拿起剑鞘就要收拾登徒子!
绯玉晗躲也不躲,桃夭见状,细长的眸子掠过一瞬狡黠,剑鞘作势劈向绯玉晗的脖子,下方,膝盖猛屈,一脚踹向绯玉晗的命根子!
声东击西,防狼绝招!百试百准!
绯玉晗一惊,余光瞥到桃夭细微的动作,蓦然后退!堪堪躲过这阴损的招数!
桃夭压力一松,飞速后退,横剑当胸,摆起战斗防备敌人的姿势,警惕的盯着绯玉晗,以防他以大欺小,挟私报复。
绯玉晗没想到她竟然用这种招数,脸色变了几变,狭长的凤眸紧盯着眼前这张清透梨花般的小脸,语气中有些不悦。
“你还对谁做过这种事?谁教你的?”
“这是贫道自创防狼十八踢!你要不要一一试试?”桃夭秀眉一挑,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态度恶劣,眼神怪异的瞧着绯玉晗。
这条色蛇,她不采取一点非常措施,恐怕早被吃的连渣子都不剩了!
绯玉晗脸色阴晴不定,盯着桃夭的眼神好像弥勒佛,桃夭被他看的后背生凉,嘴角抽搐。神经高度紧张,生怕他又突然发疯。
她已经被抓到这里快两个月了,整天不是硬被拉着下什么劳什子棋,就是被耍的团团转,怎么也走不出这连云谷。不知道眼前的蛇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当玩腻的玩具扔出去,不然她迟早神经衰弱。
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师父恐怕又要惩罚她,躲是躲不过去了,如今只能尽快想办法逃跑,希望别被罚的太惨。
绯玉晗幽幽的瞧着桃夭,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凉凉道:“防狼?听闻女子多用此招……”
“贫道风度翩翩,风流倜傥!”桃夭见他步态悠然的靠近,忍不住往后看了看,不断的退后,好像绯玉晗真是一匹恶狼。
“以后不许再这样,知道么?”绯玉晗长臂一揽,母鸡拎小鸡一样,提起桃夭的领子就把她拎走了。“也不许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不然打断你的腿,知不知道!”
桃夭愤然反抗,对这种没有人权的行为极为不满,可惜自从上次输了棋之后,她就被下了箍身咒,从此,绯玉晗成了她的克星!
在她第一百二十八次逃跑宣告失败之后,她安分了三个时辰,呆在绯玉晗住的大殿内认真思考逃离路线。
绯玉晗一袭红衣艳烈,斜躺在梁上,手中执一盏黄金樽,肆意凌然,含笑的眸子盯着下方托着下巴认真无比的小道士。这段时日他自己也无聊,竟然连天道门的人也能容得下。
他已经令人去查探眼前这位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天道门第七代中出现的云字辈弟子,还当真是看不出来,天道门竟然无意中收了女弟子,这件事倘若传出去,恐怕这位在天道门呆不下去。难怪连性别也藏着不让人知道。
绯玉晗若有所思,桃灵的女子,听说堪比九尾雪狐之姿,是天地的宠儿。天地不公,有的人要历经千难万险,在夹缝中生存才能争取一线生机得以成妖活下来,有的人却天生是修仙之才,有着妖兽永远无法企及的天赋。
他倒要看看,墨渊的弟子又能如何?既然是天道门最有天赋的弟子,他便毁了她!让她永远成不了仙!倒要看看墨渊又能拿他如何?
绯玉晗冷笑一声,猫捉耗子的游戏,他还没有玩够,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
盛夏时节,连云谷一片青碧,远远望去,群山环绕,树木葱茸茂盛,阳光照在树叶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彩,时不时还有雀鸟停在枝头叽喳,桃夭瞟了一眼绯玉晗,看到他就厌恶,本来初次看到挺惊艳的,现在整日对着这么一张脸,天仙也讨人嫌了。
绯玉晗似乎感觉到那哀怨的视线,忍不住勾起唇角,凑近桃夭的身前,邪佞道:“要不要本王教你下棋?”
桃夭立马蹦出老远,好像绯玉晗是洪水猛兽。她已经对围棋深恶痛觉,这根本就是绯玉晗想着法子对她进行精神摧残!
“妖怪,你不要理我”桃夭精神怏怏的,托腮不语,望着云止山的方向发愁。如果有琴就好了,师父最喜欢弹琴吹埙,她的琴技一向很好,可是这蛇妖根本不可能明白。
“啾啾啾!”
脆亮的鸟鸣声在头顶响起,桃夭一怔,眉宇亮了亮,飞速抬首,蓦然展袖,食指凑近唇边,一声嘹亮的哨鸣响起,清亮悦耳,绯玉晗眉头挑了挑,目光凝聚在那张阳光下明媚清透的脸上。
漂亮的鸟停留在桃夭伸出的指头上,如同黑豆般漆黑的眼睛发亮,朝着桃夭啾啾几声,展开翅膀,跳了跳,敞开喉咙,婉转空灵的啼鸣振奋人心。
桃夭摸了摸它的脑袋,柔顺的羽毛好似上好的蓝缎,光滑明亮,长长的尾翎在阳光下反射出柔蓝的光泽,嘹亮的歌喉更加令桃夭爱不释手。
“真漂亮,歌声也好听!”桃夭郁卒的心情似乎瞬间好转,捧着蓝尾的鸟转身就走,看也没看一旁的绯玉晗一眼。绯玉晗眼角一抽,目光有些阴郁的盯着那只鸟。
“蓝雀”
他幽幽的嗓音那么一叫,那只漂亮的蓝鸟一个哆嗦,扑棱棱的就撞入桃夭的怀里,啾啾两声,可怜兮兮的瞅着桃夭。
桃夭见状,对绯玉晗更加没有好脸色。
“你鬼嚎什么?不要吓着了我的鸟”桃夭立刻摸了摸蓝色的小鸟,安慰的顺了顺它漂亮柔顺的羽毛。
绯玉晗愈发不悦,盯着桃夭怀里那只眼睛乱瞅的鸟,眼光好似火焰,要烤熟了那只蓝雀。
蓝色的鸟雀扑棱棱两下翅膀,再不敢停留了,嗖的一声,直冲云霄,失踪了……
见那厮识相,绯玉晗眸子一转,好似什么事都没有,扭头继续望天,脸上就写着:此事与本人无关。
桃夭牙齿都磨得咯吱响,一双狭长明润的眸子此刻都要喷出火来,气冲冲的转头就走。
自此事之后,桃夭就三天没和绯玉晗说一句话。无论绯玉晗说什么,桃夭就好像哑巴,也安静很多,也愿意下棋了,只是自己和自己下。绯玉晗一走近附近,她便当做没看见,他下棋,她就不动。
绯玉晗终于受不了被冷待。
第四日正午,那只飞走的蓝色的鸟又飞了回来,停在枝头叽喳,在桃夭面前晃荡,可惜这次桃夭似乎兴致也不大,好像没看到,绯玉晗远远瞅着,眉头皱成一团。
她到底想要怎样?他都已经把这只鸟灵又是恐吓又是威胁的抓回来了,为什么她还是不高兴?
日子长了,桃夭也没什么心思,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不知道师父怎样了?几位师兄是不是在到处找她?为什么都没有消息?她以前出去猎妖回来时迟到了一日,就被关着面壁了七日,这次她到迟到两个多月了,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怎样?
“宝宝快睡着,小鸟儿要回巢,弯弯的月牙静悄悄……”
夜晚时分,连云谷外传来阵阵清幽空灵的歌声,很轻很轻,好似羽毛挠在心底,皎洁的月光下,整个连云谷清冷如水,绯玉晗走近时,目光触及月下白衣的女子,呼吸一滞。
银白的月光下,雪衣清皎,墨发在夜风下扬起,桃夭随意地躺在树干上,轻轻哼着歌儿,音调干净清冽,长长的睫毛卷翘细密,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薄唇淡红,衣袂飘扬,眉宇间明透如浸露的梨花,却有着桃花的灼艳夭夭。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模样。
后来,不记得是谁,曾经告诉他,他命定劫数,命盘逆转,他不信,也不屑去信。但是,到底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变化,即使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利用她报复天道门,也无法不去正视无法割舍的事实。
他是报复了天道门,更多的是报复他自己。
他不该将她留在身边的,当初更不该将她掳回来,她在自己身边多留一日,他的心就不受自己的控制的想一直留着她,好像罂粟毒瘾无法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