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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番外 独闯江湖.3

作者:幽栖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1

“住手!”一个女子尖叫着扑在昭绎身上,挡住了藤条,正是郑琴儿。

昭业收了手,眉头紧皱,这女子当真是胆大,竟敢随意闯进自己的书房。

“绎大哥,你怎么样了啊,别吓琴儿…”郑琴儿哭哭啼啼的拉着昭绎,满脸都是心痛。

“我没事,琴儿不哭!”昭绎抬起手,目光里满是温柔,替郑琴儿拭着泪。

“大公子,琴儿是真心爱绎大哥的,请大公子让琴儿留下来,为奴为婢,琴儿都愿意,您别打绎大哥!”郑琴儿跪在昭绎旁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哀求道。那神情、那语调,任谁听了都不由得会心软。

“诺娜小姐,请回房歇着吧,这是赫连的家事,还请小姐回避。”昭业冷冷的回了郑琴儿。

昭绎这才想到自己赤着身子,登时满面羞红,也低声道,“琴儿,你先回去!”

“我不!”郑琴儿仰起头,看着昭业,“大公子,请您不要再称呼我诺娜小姐了,琴儿愿意放弃一切,留在这里,安心服侍四少爷,还请大公子成全!”说罢,就要叩下头去。

昭业手微微探出,一股内力,阻止了郑琴儿叩头的行为。“郑小姐,恕昭业不能答应。若郑小姐真是为了舍弟好,请郑小姐留下藏宝图,然后离开。”

“什么藏宝图?”郑琴儿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此刻显得更为清澈纯净,只是眸子里都是困惑不解。

“我想郑小姐还是回房想清楚,再来同在下讨价还价吧!”昭业冷冰冰的模样,明显是拒人千里。昭绎很少见大哥这样,大哥对外一向都是温文尔雅,宽以待人。如何今日会对琴儿一个弱女子这般疾言厉色。挣扎着直起身子,不顾疼痛,拉上裤子,柔声劝道,“琴儿,听话,你先回房。”

郑琴儿一副无辜的眼神,乖乖巧巧的点头,走出几步,又担心的回头看昭绎,分明是不舍的模样。

等郑琴儿走远了,昭业也不理昭绎,只是让侍卫去叫昭瑞。

昭瑞正琢磨着郑琴儿的事,听到大哥传唤,自然不敢怠慢,快步来到大哥书房。进屋后就觉察出房间内气氛不对。看四哥跪在一边,也连忙跪下,给大哥、四哥见了礼,见大哥没让起,便笔直的跪着等大哥的吩咐,心里面是七上八下。

“九弟,说说吧,你是如何得到藏宝图的下落?”昭业坐回椅子上,看着小弟,神色间的怒气还没有消散。

“我…”偷眼看了四哥,见四哥毫无反应,知道肯定瞒不住,任命的咬着下唇,垂下头,声音低低的把自己用幻术的事说了一遍。

昭业目光里的那种失望之情,刺得昭瑞心里一痛,把头垂得更低,连请罚的话都不敢说。

“昭绎,你就是这么纵容弟弟,用些歪门邪道的武功来玷污家门的清白?”

“小弟知错,小弟该罚!”昭绎声音有些颤抖,身上的伤一动就会撕心裂肺的疼。

“大哥,不关四哥的事,是小弟顽劣,一意孤行。”昭瑞早看出来四哥被打的不轻,哪里还能让四哥再替自己担罪,忙抢着认错。

“昭绎,你打他五十藤条!”昭业并不看昭瑞,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昭绎身上。

昭绎此时浑身痛的无力,忍着不呼痛就不错了,大哥还要让自己拎藤条打人,这不是变相惩罚自己吗?疼的难耐,昭绎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咬紧牙关,站了起来,拿起藤条。

昭瑞略犹豫了一下,褪了裤子,将臀部抬高,以便四哥打的不那么辛苦。一藤条下来,不是很重,但还是带起了一道檩子。昭瑞将头埋得更低,臀部保持不动,浑身的肌肉都僵着。

“你没吃饭吗?”昭业夺了昭绎手中的藤条,狠狠的一下往昭瑞的臀上打了过去,昭瑞猛地咬住衣袖,将那声惨呼咽下。臀上当时绽起了一道血口。

“照着这个力道打!”昭业将藤条丢给昭绎,冷声吩咐。

昭绎轻吸了口气,使了力气打下去。打人的人疼,挨打的人也疼。只是两人都不吭声。房间里只有藤条击落身体的声音。

五十藤条打完,昭瑞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痛得想哭,却没落泪。

昭业没有哄他,直接让侍卫送回房。

房间里又只剩下昭绎和昭业,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妥协的意思。

46 百密一疏

京夫人收到一封家信,是如月映寄来的。边拆信,京夫人边猜测,这个四儿媳妇平时很少寄信来的,这次如何会给自己写信?

打开看,上面的话,让京夫人大吃一惊,如月映在信中,请求京夫人劝说赫连端越同意昭绎娶郑琴儿为妻。 京夫人觉得事关重大,拿了信给赫连端越看。

赫连端越边看边摇头,“映儿这孩子真是没有原则,什么事都能迁就吗?”

“这哪能怪映儿,这事是绎儿的不对,越大越不听话,真是让人操心。”京夫人为儿媳妇说着话,数落儿子的不是。

“你回信给儿媳妇,告诉她,此事我不允。”赫连端越态度坚决。“业儿那我也会去信,绝不容许这件事发生!”

“琴儿姑娘,多亏了你,她原谅我了!”

“琴姐姐,你看我绣的好看吗?”

“琴儿,你帮我喊一声三少爷!”

“琴儿…”

不过才五六天,赫连府上的人就被郑琴儿收买了大半。从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越来越热络,甚至有弟子、丫鬟私下里都把郑琴儿完全当成自己人了,觉得郑琴儿一定会嫁进府里,甚至有人还大胆的想象,四少爷和五少爷的婚事一起办的盛大场面。

郑琴儿一点也不闲着,每天忙忙碌碌、开开心心的样子。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昭绎被昭业罚了禁闭,关在刑室思过。郑琴儿就借着为昭绎求情,每天往昭业的书房里跑,帮昭业收拾桌子,磨墨,倒茶。昭业不动声色,看她表演。

昭瑞挨打后,身子更为虚弱,这些天又连着发烧,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所以多半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养伤。昭业不去看他,昭瑞也不敢去大哥的书房。心里难受,就趴在床上,给爹娘写信,只是写过了,就撕掉,一封也不曾寄出。

这天,郑琴儿来昭瑞房间里看他,昭瑞闲散的趴在床上,长发披散着,只穿着雪白的中衣,见郑琴儿进来,一点迎接的意思都没有,抬头看了一眼,又懒懒的低下头,还是在那儿躺着。

郑琴儿大大方方的走进来,到昭瑞床前坐下,手指绕着昭瑞的长发,“九弟,怎么不理姐姐了?”那样子很亲密,似乎昭瑞就是他的亲弟弟一般。

昭瑞扭过头,避开郑琴儿的目光,轻轻叹道,“若这些都是真的该多好!”

郑琴儿也不装了,一改之前的娇娇弱弱,站起身,笑容里带着天然的自信,“你放了我哥,我保证不伤害你家人!”

“这家不是我做主,你该知道的…”

“可放了我哥,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你是嫌我挨得打还不够多?”

“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挨顿打,有什么大不了的。孰轻孰重,我想你还能掂量的清楚!”

“好,我答应你!”昭瑞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晰。“明天我大哥不在府,我把令兄带到后山,你自己想法子离开。我不想再看到你!”

“好,一言为定!”

看着郑琴儿走出自己的房间,昭瑞摇摇昏昏沉沉的头,坐了起来。他暗中查过,这一路上郑琴儿并没有机会转移藏宝图,所以藏宝图现在就还应该在郑琴儿身上,而最有可能的藏匿的地方就是郑琴儿的那双绣鞋里。昭瑞自然不能直接去抢来鞋子搜查,所以他叮嘱服侍郑琴儿的丫鬟,趁晚上时间,把她的鞋子拿出来。只不过郑琴儿一向警醒,丫鬟一直不曾得手。今天昭瑞故意说出真情,诱郑琴儿提出要求,然后自己再假装同意郑琴儿的要求,让她无意识的放松警惕。

晚上,那丫鬟气喘吁吁的跑来,把鞋子拎给昭瑞。昭瑞修长的手指在鞋面上摸索,没有什么收获,又查了里面,还是没有任何藏宝图的迹象。昭瑞皱眉,难道自己的猜想错了?随意的翻转鞋子,昭瑞才发现郑琴儿的绣鞋的鞋底与一般的鞋子并不同,里面暗设机关。推开下面的夹层,昭瑞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一张油纸,打开正是那张藏宝图。昭瑞笑笑,提笔挥毫泼墨,写了几行字,重新折好,放进鞋底的夹层,然后命令丫鬟送回去。

做完这一切,昭瑞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动作进行到一半,戛然而止,痛苦的伏到床上。臀上的伤还没好,经过刚才的折腾,怕是又挣开了,自己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昭瑞犹自懊恼。

“公子,九少爷已经拿到藏宝图了。”一名黑衣侍卫无声的飘进书房,在昭业身前单膝跪下,低声禀报道。

昭业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那人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昭业在书房里走了几圈,又坐回位子上,这个小弟真是能干啊,比自己想的下手还要快。自己索性不管,倒要看看他的本事如何。

第二天,昭瑞将扎华迷昏带了出来,送到后山,郑琴儿果然等在那儿。她让昭瑞帮忙,把她的哥哥扶上马车。昭瑞进前,郑琴儿弹击车板,一道银光射出,昭瑞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郑琴儿见一击不成,打马就走,昭瑞正要运轻功追上,偏偏不凑巧,如月映赶了过来,郑琴儿冷笑一声,抓住如月映,昭瑞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郑琴儿挟持四嫂离去。

深吸一口气,昭瑞追了过去,郑琴儿慌不择路,闯入山崖绝地。这女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那般淡定自若的和昭瑞谈条件。

“你把藏宝图还给我,送我们兄妹离开,我就放了她!”原来今天早上郑琴儿发现藏宝图被换,虽恨得咬牙切齿,却像往常一样柔声细语的和别人打着招呼,不动声色的来到昨日商定的地方。她打算见机行事,夺回藏宝图,一雪前耻。

“不可能!”昭瑞拒绝。

郑琴儿猛地把如月映推向悬崖,昭瑞瞬移而至,护住四嫂。郑琴儿背后袭击,昭瑞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就要栽倒。郑琴儿怎肯放过这个机会,抱起一块大石头,向昭瑞的头部砸去。千钧一发之际,昨日的黑衣侍卫出现,推开石头,护住身体极度虚弱的昭瑞。昭瑞深吸了口气,吞下几粒药丸,示意黑衣侍卫去守着四嫂,自己慢慢走到郑琴儿身边。“你当真对我四哥,一点真心都没有付出吗?”

“我爱他,可那又如何?”郑琴儿的表情变得痛苦,慢慢向山崖移去,一步步,仿佛对人世已经毫无眷恋。

昭瑞的心软了,在郑琴儿要跃下山崖的那一刻,昭瑞本能的拦住了她。却不曾想,郑琴儿恩将仇报,双臂紧紧抱住昭瑞,将他带下山崖。

47 苏醒

两人急速下坠,郑琴儿紧紧抱住昭瑞,昭瑞腾不出手来,只能提足轻功,用脚踢蹬崖壁,以减缓下落速度。快落地时,昭瑞几乎是本能的护住郑琴儿,内力一瞬间爆发。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昭瑞与郑琴儿摔落崖底,昏死过去。

黑衣侍卫眼见昭瑞跌落悬崖,抢步上前,已是回天无力。

如月映无法接受眼前的突变,惊叫一声,昏倒在地。

昭业派出大量的弟子,侍卫去找小弟。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小弟会出事。那个心思缜密,玲珑精灵的小弟做事一向成竹在胸,一向手到擒来,机关算计的常常让自己都甘拜下风。他只担心他会害别人,这次如何就会被一个弱女子带下山崖了?

昭业放了手头的所有工作,只一心一意的寻找小弟。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眠不休的找了三天,终于在一处山谷中找到昏迷不醒的小弟。昭瑞浑身是血,面无人色,毫无意识的躺在那儿,只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旁边躺着郑琴儿,虽然从山顶坠落,郑琴儿因了昭瑞的保护,却并没有受多大的伤,身上除了几处划伤,并无大碍,呼吸也很平稳。只是大概下落的冲击力太大,所以还在昏迷之中。

昭诩听到小弟的信儿,提足轻功,狂奔过来。一见小弟这般模样,忙喂下一粒药丸。手同时抵在他的穴道上,缓缓输入真气。昭诩心里默默祈祷,小弟平安无事。他对小弟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当年京夫人本不打算再孕,可为了救先天不足,体质虚弱、病到几乎无法行走的昭诩,赫连端越与京夫人商量,又生下了昭瑞,用昭瑞的脐带血救了昭诩一命。自此以后,昭诩身体一下子强壮起来,也由此迷上了医药。他总觉得是小弟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这些话他不曾说出口,昭瑞也并不清楚自己降生的内情。昭诩一直很想疼着、宠着小弟,可不知为何,一看到小弟不听话,胡闹就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就忍不住棍棒相加。一向温瑞如玉的谦谦君子,面对小弟总是忍不住发火,总会失了冷静。此刻见小弟生命垂危、气息奄奄,恨不得替他去承受,替他去死。眼泪蓄在眼眶里,迷了视线。

昭业默不作声的将小弟抱上马车。他一直这么抱着,只怕一松手,小弟就不在了。那个会哭会闹会撒娇,会哄着自己开心的小弟,自己如何舍得他有事。若是知道小弟会被郑琴儿所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不管,让小弟独自处理这件事。昭业心乱如麻,自责不已,一路上不断地给小弟输入真气,只盼着小弟能快点醒过来。

清晨暖洋洋的太阳照进室内,郑琴儿醒转过来,迷茫的看着四周。最后把探寻的目光定在昭绎身上。“这里是哪啊?”虚弱至极的声音。

昭绎凑到床边,蹲下身子,“琴儿,你醒了,太好了。这里是我家啊。”

“对不起,你是谁啊?”郑琴儿看向昭绎,目光里满是困惑。

“琴儿,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绎大哥啊!”昭绎疑惑的看着郑琴儿,问道。

郑琴儿思考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印象…”

昭绎期待的目光瞬间僵住。冲出房间,拉了三哥就过来。

昭诩听了昭绎讲的情况,又仔细的给郑琴儿检查了一番,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似乎失去记忆了!”

昭绎愣在那儿,他全心全意爱着的琴儿,竟然不记得他了。他不在乎她的身份,他甚至也原谅了她的欺骗。他只想好好爱她,好好对她,可上天却把她的记忆全部抹去了,他和她现在成了陌生人,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郑琴儿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的脑海里时不时会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清逸脱尘的少年在落地的前一刻猛的护住自己。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坠崖?那个少年又是谁?他还好吗?郑琴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的问号却没有答案。

剧烈的冲击,落地前内力瞬间的爆发,都严重的损害了昭瑞的身体,如今昭瑞真气散乱,心脉受制,武功尽失。并且脏器多处受损。昭诩对此束手无策。赫连端越和京夫人接到信儿,纵马疾驰,日夜赶路,回到家来。

京夫人眼见儿子,面色苍白,伤痕累累,心疼的直落泪。赫连端越抱住夫人,一脚踹开跪在一边不敢吭声的昭绎。抬手给了昭业一个耳光,痛心疾首的道,“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

昭业默默跪下。

“瑞儿,爹爹和你娘都回来了,还敢偷懒,再不起来,爹爹要生气了!”赫连端越在昭瑞耳边轻轻唤着,一遍遍,不厌其烦。他相信儿子会听到,儿子会醒来。

“嗯…”昭瑞慢慢睁开眼睛,他只觉得好吵,好吵,有人在不停地叫他,和他说话,要他醒来。吃力的睁开眼睛,可为什么还是一片黑暗呢?难道现在是晚上,可为什么家里不点灯。

“瑞儿,你醒了!”京夫人拉住儿子冰凉的手,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昭瑞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了,今天终于醒了,这些日子,赫连端越遍请名医为昭瑞诊治,可得出的都是一个结论,昭瑞若再无法醒过来,那就永远都不会醒了。数日的煎熬,这一刻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了。京夫人喜极而泣。

“娘,您怎么回来了,爹爹呢?”昭瑞开口问。

“爹爹在这儿啊!”赫连端越奇怪儿子为什么这么问。可看向儿子的眼睛,毫无焦距,赫连端越心里一沉,伸手在儿子眼前晃过,昭瑞毫无反应。

一边的昭诩颤抖着双手,上前给昭瑞检查,一次次不甘心的重复着,终于失望的看向父亲。结果不言而喻,昭瑞失明了,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

京夫人看着儿子的眼睛,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冲出房间,失声痛哭。赫连端越在儿子床前坐下,一手抚着儿子的头发,一手拉着儿子的手。

“爹爹,我什么都看不到,是不是瞎了?”昭瑞紧紧拉着父亲的手,声音里有些慌张。

“没事,瑞儿,只是暂时的,会有办法的!”赫连端越声音很平稳,听着让人不由得心安。

“爹爹就会骗瑞儿,不过瑞儿信爹爹的。”昭瑞抱住爹爹的胳膊,撒娇道,笑意浮现在苍白的脸上。“爹爹…瑞儿现在是个废人了,爹爹还会疼我吗?”昭瑞紧紧地拽着赫连端越的手,赫连端越俯下身子,柔声安慰道,“不管我的瑞儿变成什么样,爹爹都疼,一辈子都会宠着!”

昭瑞浅笑,笑容里盛着满满的幸福,看得让人不由得一醉。只是昭瑞看不到,赫连端越流泪了。这个男人大半辈子除了母亲去世哭过,就再也没有落过泪,再苦再难都没有,这次为了儿子,他却哭了。

48 断翅雄鹰

郑琴儿待在房间里养伤,每天除了昭绎以外,几乎很少有人来看她。更让她奇怪的是,身边伺候她的人对她的态度相当的冷淡,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连多说一句话,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于是她在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自己出了房门。她惊讶自己对这里原来如此的熟悉,不知道该去哪,只是随便走着,来到一处清雅的小院,不由自主的走进去,小院里坐着一个少年,白衣,雪颜,容颜俊美,只是隐隐有些苍白,眸光如水,周身清雅,似乎不曾沾染任何尘世的浊气。坐在那儿,一个人,安安静静,让人生怜。郑琴儿一步步走近,她惊讶,这少年正是她记忆里唯一剩下的,那个救自己,给自己温暖感觉的人。

“谁来了?”昭瑞唇角上扬,朝着来人的方向,笑问道。昭瑞虽然失去了眼睛,可他的耳朵是愈发的灵敏了。他感觉得到有人进来。

“是我…”郑琴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可她发现眼前的少年眼睛看不到,所以还是吐出这两个字,之后便又沉默了。在她的印象里,少年该有双明亮的眼睛,光彩四射。为何现在却是这样,她想不通。

“琴姐姐!”昭瑞叫了一声。他知道郑琴儿已经失去记忆了,便劝说父兄放过郑琴儿。在心里,他还是很佩服郑琴儿的勇气与智慧的,一个弱女子,有这份胆识,有这份才干,他不忍心郑琴儿就这样死。他本是不同意四哥娶郑琴儿,如今既然郑琴儿已经失去记忆,对家门再无威胁,那四哥娶她又如何呢,经历了生死,郑琴儿也该好好享受生活,享受爱情了吧。坠崖前郑琴儿的话犹在耳边,“我爱他,可那又如何?”昭瑞信。

藏宝图是个宝物,是宝物就会有人去争抢,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己若站在郑琴儿的立场,也会这样做,也许做的比她还要狠呢。汉人也好,异族也罢,不都是人吗,又有什么区别。

赫连端越心疼瑞儿,对他的话虽不认同,却不忍心苛责,最终还是答应不再追究郑琴儿,但至于让郑琴儿过门一事,赫连端越没有同意,他还要考虑,他不能这般轻易的作出决定,他有自己的顾虑,他担心郑琴儿恢复记忆的那一天,会再来伤害自己的孩子。瑞儿如今毫无抵御能力,任何人都能轻易伤了他,这叫他如何能放得下心来。

“你认识我?”郑琴儿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对,我们认识!”昭瑞的声音干净清亮,听着很舒服。“我看不到,姐姐自己找地方坐吧!”昭瑞客气的招呼郑琴儿。

郑琴儿在昭瑞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昭瑞看,语气里有几分歉意,“是不是为了我,你才会失明?”

昭瑞摇摇头,微笑,没有作答。

“郑小姐!”远远地苗儿看见郑琴儿坐在昭瑞对面,一向沉稳的丫头,几步跑过来,如临大敌的挡在昭瑞身前,给他披上衣服,“少爷,天有些凉了,我们回房吧!”回过头,客气但是冰冷的对郑琴儿道,“郑小姐,请回吧,我家少爷身体不好,要休息了。”

昭瑞笑笑,冲郑琴儿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抱歉,我要回去了。姐姐身体还没恢复,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昭瑞随着苗儿,进了屋。“苗儿姐姐,你脾气是越来越坏了,刚才干嘛要那么冰冷的对人家姑娘。”

“这么对她还是好的呢,少爷,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帮她说话?”苗儿口气不善,把昭瑞按坐到床上,就出去熬药了。

昭瑞虽然看不到,可他猜得到,苗儿肯定一幅气呼呼的表情。想着好笑,不由莞尔。

“小瑞,想到什么好事了,一个人在这偷笑呢!”昭毓的声音。

“五哥不准备做你的新郎,怎么有空跑到小弟这儿了?”昭瑞懒懒的躺倒在床上,撇撇嘴,问道。

昭毓走过去,在昭瑞身边也躺了下来。“来看看我的伴郎准备的怎么样了。”

“五哥,你难道不怕我抢你的风头?”

“怕有什么用,你难道还少抢了?我是你哥,我让着你!”昭毓掐了一下弟弟的脸蛋,笑谑道。

“我不去了。这样子,就不给你丢脸了!”昭瑞突然沉静下来,转过身子,背对着昭毓。

昭毓刚想安慰小弟几句。

一个男子威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丢脸?谁说的!”

床上躺着的昭毓、昭瑞俱是一惊。昭毓跳下床,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小叔!”

端静挥手示意他先出去。昭毓看了一眼床上的弟弟,又把恳求的目光投向小叔,端静轻喝,“什么时候也需要我重新教你规矩了?出去,把门关上!”昭毓不好再说什么,快步退出房间。

昭瑞没有下床,只是在床上轻轻地叫了声,“小叔!”

“下来,跪着!”

昭瑞摸索着下了床,因为紧张,手碰落了桌上的茶壶。听到茶壶落地的声音,昭瑞更是慌乱,就要那么往地上跪,端静恼火,一把扯起来,这要是跪下去,膝盖扎进碎瓷片,如何了得,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

昭瑞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小叔的怒火。当下一声不敢吭。低垂着头,任由小叔扯着。

“谁准你这般自暴自弃?赫连家男儿没有孬种!”端静厉声责问,语气里的失望深深刺痛了昭瑞的心。小叔一心培养自己接管夜宫,而今自己双目失明,武功尽废,小叔的心血都白费了。

端静见昭瑞不吭声,直接将他丢到床上,也不用工具,挥起巴掌就往他的屁股上招呼,只一下,昭瑞就叫出声。端静脸色更是难看。他知道昭瑞自从受伤后,因了药物的关系,身体极为敏感,可不曾想连这点痛都忍不了。手下的更重,昭瑞只觉得浑身都痛得厉害,臀上更是如火烧般疼的难耐,怎么忍都忍不住冲出喉咙的惨叫声,眼泪打湿了床单,不过十几下,昭瑞就脱力的伏在床上,身子抖得厉害,面上没有半分血色,连嘴唇都是惨白的。

“小四,你住手!”赫连端越破门而入。原来昭毓出了房间后,左思右想,怎么都不放心小弟,于是大着胆子,来到父亲书房,把小叔要责打瑞儿的事告诉了父亲。赫连端越一听小儿子受罚,哪里还坐得住,急三火四的就赶了过来。

看三哥进了屋,端静停了手,整整衣服,到赫连端越身前,跪下,“小四见过三哥。”

赫连端越拉起端静,没说一句话,快步来到瑞儿身边,抱起身子还不停颤抖的瑞儿,拿了药,动作极尽轻柔的一点点涂抹。端静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看着,目光里是淡淡的担忧,这样子下去,昭瑞一辈子就彻底废了。他是一只苍鹰,他该在长空中搏击,自由翱翔,展翅高飞,笑傲群雄。而非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废人。

有小叔在身边,昭瑞自然不敢放肆的撒娇,刚缓过来一口气,就撑着坐了起来。

“瑞儿,好好休息,爹爹去去就来!”赫连端越看到儿子痛苦的隐忍表情,怒气冲冲的瞪了端静一眼,转身出了房间,端静跟了上去。

“四弟,瑞儿现在这样,已经不能接手夜宫了,你就别再苛责他了!”赫连端越看向端静,火气已经压了不少。

“三哥,无论瑞儿会不会接手夜宫,他都要生活下去。您不能陪他一辈子,业儿他们也不能。他必须要独自面对生活,现在他这种状况,有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了,所以他必须要更加坚韧自信,才能走得下去,才会生活的幸福。三哥,您该放手了!”端静跪倒在三哥面前,苦口婆心的劝道。

良久良久,赫连端越都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四弟说的对,可是他真的心疼瑞儿,他不愿看他受苦,不愿他痛的无法入眠。“他身体不好,你别太逼他!”赫连端越叹息了一声,终是妥协,神情黯然,一个人默默往回走。

端静没有跟过去,他的鼻子一酸,在他的记忆里,三哥永远那般丰神俊逸,潇洒自如,世间仿佛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而今,瑞儿出事,三哥却迅速的衰老下去。他看着心里难受,他要替三哥教好瑞儿,让三哥放心。瑞儿天资出众,只要他恢复自信,那就没什么事他做不到。他甚至打算从头开始教瑞儿武功,让瑞儿习惯黑暗,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回到昭瑞的房里,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昭瑞斜躺在床上,发着呆,听到爹爹进门的声音,才仰起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爹爹!”

赫连端越走过去,坐到床边,轻轻扶着儿子的头发。“如果爹爹不在瑞儿身边,瑞儿能不能答应爹爹,一个人要生活得好好的,不让爹爹担心?”

“爹爹,要离开?”昭瑞身子贴着父亲,轻声问道。

“是,你五哥大婚之后,我和你娘就会离开。还有,你小叔会在家里住些日子,你要乖乖听话!”赫连端越抱紧儿子,温和嘱咐。

“爹爹和娘去吧,瑞儿会听话的,爹爹不用担心。”虽然是万分的不舍,昭瑞还是懂事的安慰父亲,让父亲操了那么多心,自己已经是大不孝了,怎还好意思再赖着父亲呢。

49 从头再来

“跟我出去!”清晨,天刚蒙蒙亮,端静就到昭瑞房里,让他随自己出去练功。

“是!”昭瑞知道小叔的规矩,所以醒的很早,收拾利落,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听到小叔的吩咐,忙站了起来,跟了过去。昨日的慌乱,让他暗自检讨,所以爹爹走后,就叫了苗儿,在她的带领下熟悉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自己跌跌撞撞的又摸索了几遍,直到能够顺顺利利的进出房间,才躺下休息。

看到昭瑞今天顺利的跟着自己出了房间,端静脸上浮现了笑容,这孩子没让自己失望。

出了房间,端静走得很快,脚步又轻,昭瑞跟得很辛苦,不是被绊倒,就是撞到树上。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昭瑞突然感觉不到了小叔的气息,昭瑞慌了,他什么也看不到,若小叔真的抛下他,那他自己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回去的。轻轻地叫了几声小叔,没人应答,昭瑞摸索着,依靠到一棵大树上。心里难受的厉害,原来自己现在这么没用。

端静站在远处,看着侄儿惊慌失措,茫然无助的样子,脸上是往昔难得一见的深深地怜惜之情。他没动,他要看侄儿如何走出来。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小树林里突然跑出一个女子,拉住昭瑞,叫道,“九公子,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琴姐姐?”昭瑞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万分,但并没有太不好意思。在他的心里,总觉得郑琴儿迟早会嫁到家里来,迟早会是自己的嫂子。“姐姐,周围有人吗?”昭瑞问郑琴儿,他还是不相信小叔会丢他在这儿。

“没有啊。”郑琴儿左右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人影。“你怎么会在这儿?”扶着昭瑞走出小树林,郑琴儿又问。

“我…”昭瑞还没回答,一股力量就把他带离开郑琴儿身边。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适时的响起,“郑小姐,我们叔侄还有事说,先告辞了!”说完半搂着昭瑞拖着就走。

郑琴儿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站在原地,茫然若失。为什么他们似乎都防着我,不愿我接近九公子。可是我又为什么如此强烈的想见到九公子,想和他说说话。难道我喜欢他?郑琴儿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

昭瑞被小叔带到练武场,虽然这样被拖拽着并不舒服,但好歹有了依靠,不必再无助的苦寻出路。昭瑞并不觉得多委屈。

训练此刻才真正开始。端静让昭瑞保持马步的姿势,肩上,头上,都放上了沙漏。只有稍微动一动,沙漏就会掉下来。昭瑞只能忍着不动,开始还好,时间久了,昭瑞的两条腿开始抖个不停,汗水不断滑下,呼吸也粗重起来,头上的沙漏掉了下来。昭瑞想要用手去接,肩上的沙漏也掉了下来。昭瑞还在思考自己是该蹲下来捡沙漏,还是保持姿势不动时,端静握在手里的柳条就招呼到身上,一下在肩上,一下在腿上。昭瑞已经是到了极限,小叔这两下,让他立刻跌坐于地,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昭瑞跌撞着,试了好几次,才爬起来。

“小叔…”昭瑞的声音发颤,明显带着哀求。

“继续!”端静冷冷地拒绝。

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昭瑞尝试着继续马步,双腿似断了般,无论如何也站不稳。

端静手中的树枝照着昭瑞的腿就抽了过来,端静控制着力道,可以昭瑞现在的身体状况,那也是承受不住的。双膝一软,昭瑞跌坐于地。

“自己起来,再坚持一盏茶的时间,我们就回去,否则你就自己待在这练吧!”端静的声音带着威胁。

昭瑞很清楚不听话的后果,他害怕,这个地方僻静,一向少有人来,若小叔真抛下自己,那自己就只能被困在这儿了。不会像刚才那么好运,碰上郑琴儿。自从受伤以后,昭瑞尤其的害怕孤独,如果可以选择,昭瑞宁可被打死,也会希望有个人在身边。

深深地吸了口气,仰起脸,“师父,您能扶我一下吗?”那种小心翼翼哀求的目光,任铁石心肠也会动容。

端静走过去,拉起他的胳膊,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昭瑞只想就这样一直靠着,端静皱眉,冷冷的推开他,“自己站稳了!”虽然声音不算严厉。

昭瑞又垂下头,小叔一定生气了,小叔生平最看不惯别人软弱,自己这样子,他一定很失望,眼泪又涌了出来,努力地站稳,心里默默倒数着,一盏茶的工夫,却漫长的如一个世纪。昭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倒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终于响起,解救了濒临绝望的昭瑞。

“好了!”端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他的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容,那是一种欣慰,一种赞许。他相信昭瑞,他知道昭瑞有无穷的潜力,只要被激发出来,那就没有他这个徒儿不能做的事,即使他双目失明,他一样能做得比健全人还要好。

这两个字,在昭瑞耳朵里听来,如天籁般美妙动听。心里一放松,脚就又开始发软,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滑。没有预期中的疼痛,一双手适时的扶住昭瑞,将他揽入怀里,抱到一旁的石凳上,替他放松着酸麻僵硬的的双腿。

昭瑞惶恐不安的享受着小叔的按摩,以往何曾有过这般待遇。小叔竟然亲自动手给自己按摩。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身体的痛苦难熬,早就变得微不足道。

端静猜得到怀里孩子的心思,适可而止的停了手。他这个严师还得做下去。

“我们回去吧!”端静站起身,不再管昭瑞。

昭瑞还沉浸在刚才的疼爱中,小叔突然又变了态度,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小叔的脚步声渐远,才意识到什么,跌跌撞撞的追了上去,再不敢放松,仔细分辨着小叔的脚步声,一步步紧紧跟着,回到房间,提着的心才放下。沐浴更衣之后,丫鬟送上来了午膳。菜很丰盛,但大半昭瑞是不能碰的。昭瑞身体恢复的很慢,所以一直以来只吃昭诩配的药膳。今天也一样,苗儿把汤勺放在碗里,把碗送到昭瑞触手可及,又不易碰翻的地方。然后将筷子递到昭瑞手里,牵着他的手,放到旁边的筷架上,以便昭瑞能确认筷子的位置。做完了这一切,苗儿规规矩矩的站在昭瑞身后,以备昭瑞有不时只需。其实平时端静不来的时候,苗儿都是同昭瑞一桌吃饭的,昭瑞对下人并没有太多规矩约束。

端静皱眉,冲苗儿挥挥手,“你先下去!”

苗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听不到小叔动筷的声音,昭瑞自然不敢先吃饭,笔直的坐着。

“吃饭吧!”端静拿起筷子,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昭瑞低着头,一勺勺舀着粥喝,并不曾碰其它的菜肴。不大工夫就喝光了粥。

端静也放下筷子,推了个碗到昭瑞眼前,“瑞儿,你把每样菜都夹一点放到这个碗里。”

“小叔…”昭瑞委屈,小叔明知道自己看不见,还让自己夹菜,这不是故意难为吗,这个吩咐自己怎么可能完成?

看昭瑞只看着自己不动,端静拎起筷子,狠狠的敲了一下昭瑞的手背,“快点,别磨磨蹭蹭!”

昭瑞只好去摸筷子,然后一点点找着位置,伸手向前探,精致的象牙筷子,不时地碰撞碗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昭瑞每次停滞不前,端静就会毫不留情的狠狠地用筷子敲昭瑞的手,手背上现出一道道红痕,不大工夫就肿了起来。

忙了大半天,昭瑞一片菜叶,都没有夹进碗里,好不容易夹起一块肉,还掉到了桌子上。

沮丧、懊恼、失落,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了上来。昭瑞赌气的用筷子到处乱戳乱捅。

端静本也没指望昭瑞能一下子成功,这件事,得慢慢来,慢慢适应,可看到昭瑞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沉不住气,端静的火也被呛了上来。“啪”一下,打落昭瑞手中的筷子,斥道,“做不好事情,你还有脾气了?”

昭瑞紧紧咬着下唇,泪水无声的滑了下来,狠狠地把桌布一掀,碗碟摔落一地,室内一片狼藉。抱着双膝,蹲坐到地上,头深深的埋在膝里,双肩剧烈的抖动着,“我做不到,做不到!”如小兽般嘶吼着。

端静此时反倒冷静下来,昭瑞现在这样激动的情绪,自己若再逼他,他恐怕会崩溃,会走上绝路。所以,端静转身走出屋,关上房门。吩咐丫鬟不准进入。他要给昭瑞一点时间,一个空间,让他想清楚,想明白。他的人生必然还是要由他自己选择,自己走下去,任何人都不能替他做主,替他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昭瑞还是蹲坐在地上,只是已经停止了哭泣,一个人默默发呆,听到声响也没有动。

“瑞儿!”赫连端越叫着,抱起儿子,送到床上。转身取了药,细心地替儿子擦着肿起来的手。“爹爹…”昭瑞似是耳语,声音很低,有些暗哑。

“瑞儿,告诉爹爹,为什么要发脾气?”收好药,赫连端越坐到儿子对面,知道他看不到,可还是扬起他的脸,让他和自己的目光对接上。

“我…不知道,爹爹,您和小叔说一声好不好,我不要再学了…”

“不好,你五哥还等着你好起来,去做他的伴郎呢?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呢?”赫连端越的声音很温和,语气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已经这样了,还要把我拉到大庭广众之下去丢人吗?”昭瑞别过脸,推开父亲,冷冷地道。

“爹爹陪着你一起,爹爹相信你,会做得很好!”赫连端越扳过儿子的脸,将他搂入怀里。“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话,否则自己掌嘴!”赫连端越笑着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然后摁到,顺手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下。“记住没?”昭瑞挣扎,“我不要…”

“这由不得你!放纵了你这么久,我现在也该行使父亲的权利了,以后我的话你必须乖乖听着,没有你顶嘴的份!”赫连端越在儿子面前难得的霸气了一回。

50 芳心暗许

“瑞,琴儿喜欢你!”郑琴儿趁人不备,将自己绣了几天的荷包塞到昭瑞手里,那荷包里面就绣着这六个字。

郑琴儿内心几经挣扎,她感激昭绎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可对昭绎她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她发现自己每天心心念着的只是昭瑞,她忍得快要发疯了,终于决定放纵自己的感情,她要试一试,在她的感觉里,昭瑞似乎并不排斥她,那她就应该还有机会。

昭瑞拿着荷包,莫名其妙,郑琴儿是什么意思,送自己荷包,为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可郑琴儿又一再叮嘱自己不要拿给别人看,自己也不好随便拿出来。

“苗儿姐姐,你说女孩子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送人荷包?”昭瑞悄悄问身边的丫鬟。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苗儿才红着脸道,“一般都是喜欢对方吧,才会用荷包做信物…少爷您问这个做什么?”苗儿一下子反应过来,问昭瑞。

“没什么,最近闲着没事干,就想到以前的事,你家少爷太有魅力了,所以之前经常会有女孩送我各式各样的荷包,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昭瑞开口胡诌。

“那就没有别的情况,比如朋友间?”昭瑞想想又不甘心的追问。郑琴儿喜欢自己,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也许有吧!”苗儿并不很确定的语气。

昭瑞总算松了口气,有就好,郑琴儿大概就是感激自己救了她吧,所以送个荷包,表达谢意。她不让自己给别人看,大概也是怕别人误会吧!郑琴儿是四哥的女人,自己怎么能瞎想乱猜。昭瑞很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脸红。

每天在小叔的教导下,逼着自己一点点的学习,一点点的熟悉黑暗,如今健全人能做的事,昭瑞大半也能做了。武功虽然还没恢复,可在三哥的教导下,开始学习医药也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心态很好,不再自卑,也不会妄自菲薄了。

一晃又过去了半个多月,昭毓今天分外激动,他就要迎娶他的蓉蓉了。他心爱的女子就要和她相伴一生、白头偕老了。他很庆幸认识了小弟,如果不是小弟,他又怎么能结识这么好的女子呢。婚礼上,昭瑞在爹爹的暗示下,走得很沉稳,嘴角噙着笑,若是不知情的人,绝不会知道昭瑞双目已然失明。

昭瑞一身锦衣,气质高贵从容,举止风流洒脱。当真看傻了在场的来宾们。被小弟抢尽了风头的昭毓却依然笑得灿烂,一方面是因为他娶到了蓉蓉,另一方面是小弟又恢复了自信,并且三哥已经找到了治小弟眼睛的法子,相信用不了多久,小弟就能重见光明。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婚礼上,昭瑞含笑拜过来宾,就优雅的跪坐下,一曲《凤求凰》,听得是众人如痴如醉。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昔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瑕毒我肠。

何时交颈为鸳鸯,胡颉颃晰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昭毓揽着蓉蓉,甜蜜毫不掩饰的写在两人脸上。昭毓一身红衣,儒雅洒脱,蓉蓉也是一身红衣,温柔娴静。两人站在一处,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一曲尽,众人回味不已,昭瑞起身,拿了酒,来到五哥五嫂面前,微笑道贺。昭毓扶了弟弟,在他耳边轻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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