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瑞儿真的没有做,您相信小弟!”昭瑞这话出口,已是泣不成声。
“我不想听你解释,也懒得再管你,你走吧!”昭业的声音异常平静,翻了一页书,看也不看昭瑞。
“哥,我不走,您怎么罚都行,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哥,您别赶我走!”昭瑞被大哥的话骇住,膝行过去,抱住大哥的腿,苦苦哀求。
“滚,我丢不起这个人!”昭业合上书,推开昭瑞,大踏步向外走去。
昭瑞跌倒在地,重重地压在伤口上,却觉不出疼来,心像被人掏空似的,颓然坐在地上,好久,才慢慢站起来,笑,然而是那么的凄凉,“好,我走!”扯断了挂在颈上的那枚玉坠,放在桌案上,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开。
天空电闪雷鸣,暴雨突至。雨猛风劲,夹杂着震耳的雷声,一声高过一声。昭业没打伞,站在这暴雨之中,看着小弟孤独的身影渐渐隐没,心如撕裂般痛楚。
“彬儿,做的不错!”一灰衣男子,抚着方彬的头,笑眯眯的夸赞道。
方彬却是闷闷不乐。
“怎么了,彬儿?你不用担心你的名声,将来爹掌了权,你就是真正的天子骄子,谁也不敢小瞧你,玩个男宠算什么,到时别人只会说是他下贱,主动勾引少爷你…”
“爹!”方彬打断了那灰衣男子的话,“他待儿子很好,彬儿真的不愿失了他这个朋友。”
“傻孩子,要做大事,就绝不能心慈手软!况且事情你既然都做了,现在纵然想反悔也不成了。”
“爹,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去抢三叔的盟主之位啊?”
“孩子,那本来就该是爹的,爹没有抢,只是物归原主,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当年这盟主之位是你大伯的,你大伯推了不接,那按顺序就该是你爹我的,可你爷爷偏心老三,硬把这位子传给了你三叔,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可…爹,那小瑞也没得罪您啊…”
“谁让他是老三的儿子,而且偏偏那么有本事。如果他武功废了,做不成夜主,那爹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许会放他一马,可如今他武功恢复,那我就断断不能饶了他,养虎为患!”
“爹…”
“好儿子,你不必再说了,好好休息,你就等着爹爹掌了权,做你名正言顺的少爷吧!”
64 心舟何系
昭瑞在大雨中狂奔,神智已有些恍惚,马疯狂的向山崖冲去,突然一声嘶鸣,马一个掉头,堪堪停在崖边。昭瑞回过神,才看清面前相救的是季捷,凄然一笑,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下马,叫了声,“二哥!”
季捷皱眉看着他,抚了抚马头,“想死你自己去,别拖累了这匹好马!”
昭瑞垂头,“对不起!”
“对得起你自己就好!”季捷语气不善,转身就走。昭瑞苦笑,跟了上去。
随着二哥先到了客栈,昭瑞浑身都湿透了,还不断滴下水来,嘴唇冻得青紫,季捷又气又怜,让小二去烧了热水,洗了热水澡,昭瑞的唇上才有了血色。
季捷看着他不说话,目光喷火,手在袖里紧紧地握住,实在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揍眼前这小子一顿,教训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是拿自己的身子任性。
昭瑞半倚着床,捂住嘴,压抑不住的咳嗽。
季捷过去,手抚上昭瑞的额头,不出所料的滚烫。
季捷还有事要办,分身乏术,不能留在这儿照顾他,只好给了小二好些银子,嘱他找个大夫,好好照顾昭瑞,才不放心的走了。
喝过药,小二多拿了几床被子,服侍着昭瑞躺下,就出去了。
夜凉如水,孤灯苦雨,病痛缠身,怎一个悲字了得。
昭瑞虚弱无力,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就这样坐着,听着窗外雨珠洒落在梧桐叶上,又滴滴嗒嗒的落于阶前,一夜无休。
身上的鞭伤经雨水浸泡,肿的更是厉害,昭瑞浑然不觉,内心的孤寂凄寒远胜了身体发肤之痛。
“小瑞!”天刚亮,莫晴就赶了过来,昨天接到大师兄的信儿,师父很不放心,雨稍小些,莫晴就打马往这边赶。推开门,见昭瑞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脸上是病态的嫣红。
“小师兄!”昭瑞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却是沙哑,然后就是压抑不住的咳嗽。
莫晴忙到了杯水给他,才开口道,“你这么些日子也不回去看看师父,师父一直念着你呢!”
昭瑞捧着杯子,不说话,安静的仿佛瞬间会消失不见。
“发生什么事了?”这样子的昭瑞让莫晴害怕。
“我又闯祸了,被大哥赶出来了!”昭瑞抬起头,对着莫晴笑道。
“师父在家等着你呢,我们回家再说!”莫晴知道昭瑞对他大哥很依赖,这会儿被赶出家门,怕也是一两句说不清楚的,只好先带他回去,等病好了,再慢慢开导。
扶他上了马车,莫晴点了昭瑞的昏穴,看他这样子大概一夜未眠,还是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昏睡中的昭瑞不时会痛苦的皱眉咳嗽,轻声呓语些什么。莫晴越发的不安。
到了家,莫晴抱了昭瑞进屋,虚无老人忙过来查看,熬了药,喂他喝下,想给他换身宽松的衣服,却发现他的衣服与肌肤早粘在一处,脱不下来。
莫晴拿了热帕子,一点点润湿,慢慢揭着,等衣服完全脱下来,两人俱是惊讶,昭瑞的身上遍布鞭痕,从肩到小腿,伤口浸了水,没做处理,已经发炎溃烂了。
“犯了什么大错,要下这般狠手!”虚无老人气愤不已,心疼的抚了伤痕,手沾了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
叫嚣的痛,唤回了昭瑞的意识。“师父!”睁开眼,扭过头去看虚无老人。
“趴好,别动,忍一下,一会儿就好了!”虚无老人的声音异常温和。
昭瑞没再动,安静地伏在床上,上好了药,虚无老人擦去昭瑞额角沁下的汗水。“睡一会儿吧!”
昭瑞摇摇头,“不想睡!”
“那就起来把门规背一背!”虚无老人取了架子上的门规放到昭瑞的枕边。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总得找点正事给他做做,也省得他再胡思乱想。
昭瑞依言起身,翻看门规,不同寻常的乖巧。可为何这般乖巧的瑞儿总会那么让人心疼呢?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强留他在此,也不会生了今天这般变故。
天色渐晚,虚无老人逼着昭瑞喝了几口粥,就让昭瑞早些休息。
“师父,您能不能不走,陪瑞儿一会儿,就一会儿…瑞儿害怕…”昭瑞看着虚无老人,紧紧拽住被角,还是开了口哀求。
“师父不走,师父看着你睡!”虚无老人不知徒儿经历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再也提不起半分严厉来。
知道师父不会走,似乎安心了些,昭瑞闭上眼睛,可不过半个时辰,就从噩梦中惊醒,双手紧紧抱住被子,大叫道,“不,不要!”接着又是低低的哭泣声,“我没有,真的没有…”
虚无老人听的是莫名其妙,只能探身搂了徒儿,安抚道,“瑞儿,师父在这儿,不怕!”
昭瑞浑身是汗,坐起身来,喝了口莫晴递过来的水,又躺了下去,一闭上眼,又是噩梦不断。
一会儿是在清水潭,一双双手狞笑着向自己扑来,扯着他的衣服,揉搓着他的身体,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一会儿又是在方彬的房里,方彬古怪的笑着,在他胸口落下了一个殷红的吻。
昭瑞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再次惊醒过来,大口的喘着气。
看见虚无老人一脸担心的表情,昭瑞只觉得羞愧,师父年纪大了,自己还让他为自己担心,自己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用手撑着床,坐起来,扯出一丝笑容,“师父,瑞儿睡不着了,大概是白日里睡得太多,瑞儿想自己看会儿乐谱,师父您去休息吧!”
虚无老人明显不放心,“师父,您歇着吧,这有我呢,莫晴会照顾好师弟的。”莫晴起身扶了师父往外走,师父年纪大了,可不能把他老人家累病了。
鞭子裹风而下,一鞭一道血痕,鞭下的男儿跪得笔直,纹丝不动,神情决然。
“你还是不肯改变心意了?”眼见昭业背脊上再无落鞭之处,端静停了鞭,冷声问。
“请恕侄儿冒犯,侄儿不愿小弟卷到这些斗争中!”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他为夜主,就少不了要面对这些权力争斗!”
“以后是以后,他现在还小,业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涉险。
小叔,这次他们是毁他名声,下次怕是要他性命了。
瑞儿对身边人一向不设防,我实在不放心他。
当年已经负了他一次,现在业儿有能力了,决不能再看到他受伤害!”
昭业直视着端静,不改初衷。
“谁不是这么经历着长大的,若不是看重他的才干胆略,我用得着这么麻烦,费心费力的雕琢他,找个傀儡上台,大家岂不是都好过?”端静叹气道。
昭业愧然,垂下头,他几乎没见过小叔叹气,这事到底是自己在难为小叔。纵使知错,纵使小叔的想法自己心知肚明,可就是不舍得小弟去冒险。
“但愿他能明白你的心意!”端静摇摇头,终是妥协。
“湘儿,听说公子他最近不好?”林正摆了饭菜上桌,似是很随意的问儿子。
上次昭瑞赦了林正,并允林父同儿子一道住在山庄,林正每日读书习字,闲时帮着做些杂活,倒是安分守己。
“是啊,听总管说,公子又瘦了,身体也不好…”林湘帮着父亲盛了饭,满是忧虑的道。
“公子他哪里做错了,怎么就被赶出来了呢?”林正似自言自语。
“爹,你又打听公子的事了?”林湘生出警觉。
“湘儿多心了,爹只是关心公子,替公子不平,哪还敢再害公子了。上次若不是公子宽宏大量饶了爹不死,我们父子哪还能得如今的团聚,公子这份恩情,爹是一辈子不会忘的。”
“湘儿不是怀疑爹,爹您别生气。”林湘扶了父亲坐下,也不再提这茬,父子开始吃饭。
65 师门难返
低眉信手续续弹,弦弦掩抑声声思。
好好地一曲气势磅礴的《十面埋伏》,愣是让昭瑞弹的婉转低回。
虚无老人坐在一边听着,不由紧紧地皱起眉。这曲子的意境已经完全不对了,更糟糕的是连音都弹错了。
一曲尽,昭瑞收拨插弦,主动捧上戒尺,在虚无老人面前跪落,“徒儿刚才弹错了一个音,而且毁了曲子的意境,请师父责罚!”
虚无老人拿过戒尺,啪啪两下,打在手心,留下了两道红痕,“怎么这般心不在焉的,连音都能弹错?”虚无老人轻斥道,语气还是温和。
在虚无老人这儿待了些日子,昭瑞明显比刚来时好多了,每日随着师父学习乐艺,跟着小师兄练武,恬淡安宁,昭瑞总是笑着,似乎很满足这种生活状态。
只是身体说不了谎,这些日子,清减的厉害,衣服都显得肥大了不少,虚无老人只能是虎着脸逼他多吃点东西。
“师父,徒儿想回一趟先师的故居,先师的忌日快到了…”昭瑞没有起身,抬头看着虚无老人轻轻说道,眼睛里看不到太多情绪。
“你师父师娘的墓不是已经迁走了吗?”
“是,师伯…嗯…年掌门已经迁走了。”
自己早被逐出师门了,还有资格叫师父、师伯吗?
可是自己真的想师父师娘了,好久都没能和他们说说话了。
昭瑞心下黯然,师门逆徒,家门逆子,自己如今都占全了。
想到大哥,不由垂下头,心上更是如刀剑割着般疼痛。
“瑞儿,师父陪你一起去,先去你师父的故居,然后去找年慕清。”虚无老人怎能看着自己的徒儿受欺负。
“师父,我…年掌门不许我去祭拜。”昭瑞声音愈发的小。
“怕什么,师父给你撑腰,我就不信那年慕清敢不让你进门!”
“师父,是瑞儿不好,您别怪师…年掌门。”
虚无老人火气往上撞,这么好的徒侄,年慕清你都不要,你还想要什么样的,我的徒儿要祭拜他先师,由不得你拦着不让。
有虚无老人一路陪着,昭瑞心里又是踏实又是不安,不知道年慕清肯不肯让自己祭拜师父师娘。
在清平居门口,昭瑞终是不敢跨进一步,在外面跪了,任虚无老人如何劝说也不肯起来。
“废物!”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句,也不再管昭瑞,自己进了门。
“年慕清,你给我出来!”虚无老人一进门,就冲着里面大喊大嚷道,完全没有了一个武林前辈的风范。
“虚无老人?您怎么有空驾临鄙门了?”年慕清正忙着祭拜事宜,见有人闯进来,虽是不悦,还是拱了拱手道。
“年慕清,你凭什么不许瑞儿祭拜他师父!”
“赫连公子已于本门毫无关系了,舍弟的忌日自然和他没关系!”
“你胡说八道!这师徒情分,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消,说没关系就能没关系的吗?”
“董达,你放尊重点,这是清平居!”年慕清也火了,抬高声音道。
“你说逐出师门就逐出师门,你问过古老弟的意思了么?”
“师弟,他已经入土,自然由我来决定!”
“你凭什么把瑞儿逐出门?”
“他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我们清平门容不下这种人。”
“他,心狠手辣?他带走润天玉的母亲是不假,可个中缘由你该很清楚,况且你去打听打听,他可曾让那老人家受半点惊吓,半点委屈?
他冷酷无情?冷酷无情会对古老弟至今念念不忘,会由着你这个混账师伯打骂?受尽委屈却没半分记恨?
他视人命如草芥?你不过是知晓了他灵箫公子的身份,就一厢情愿的认定他滥杀无辜,我告诉你他杀的那都是该杀之人!
倒是你这师伯当得威风,十几年来不闻不问,你管过他的死活,你知道他一个幼童,是如何过活的吗?
刚一见面,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是一顿狠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要了他的命!”虚无老人一心要替自己的徒儿抱不平,所以丝毫没给年慕清留半点面子,大声的指责着。
年慕清冷冷的听着,“说完了?你今天来若是带着徒弟来祭拜潇潭,就里边请。但若是想干涉我们清平门的家务事,就别怪年某失礼,来人,送客!”
“瑞儿,进来,看完你师父,咱们走!”虚无老人狠狠地一甩袍袖,冲外面喊着。
昭瑞怆然起身,来到虚无老人身边,低着头叫了声“师父!”对年慕清只深深施了一礼,没说话,头也始终低着。
“凌泽,带他们进去!”年慕清冲里面吩咐。
昭瑞这时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凌泽,那句师兄哽在咽喉,还是不敢叫出口。
凌泽也看着昭瑞,这个少年有半年不见了,变化大的惊人,自己几乎不敢相认。
除了身体消瘦的厉害,身上也全然失了当初的锐气与锋芒,连同当初的张扬和骄傲似乎也一并不见了。
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物是人非,再提什么也是没有意义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虚无老人和昭瑞进去。
在师父师娘墓前跪下,昭瑞没有开口叫,重重地叩头在地,久久不曾起身,再抬头,已满脸是泪。太多的委屈,压抑的太久,这个少年快支撑不下去了。
“瑞儿!”虚无老人心疼的叫,拉他起身,用袖子去擦他满脸的泪。“乖,不哭了,你还有师父呢!”
“师父,对不起,我…”昭瑞心中万千情绪,哽在咽喉,说不出话来。
“瑞儿,我们回去吧!这份孝心,你师父师娘一定感受的到。”虚无老人拉了昭瑞往外走,昭瑞没有拗,乖乖的跟着走,从年慕清身边走过,头垂的更低。走到门口,才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这次离开,也许下次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等等,你要是还真心孝敬你师父,还没忘记清平居,那就按清平居的规矩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年慕清叫住已经要走出门的昭瑞。
昭瑞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看年慕清,“您说的是真的?”
“是,清平居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记得,逐出师门弟子,若再回师门,要用自己的血来赎清罪过!”昭瑞毫不迟疑的回答。
“那你可愿意?”
“愿…”
“不行!师父决不许你再拿自己的命胡闹!”昭瑞的愿意二字还没说完,就被虚无老人粗暴的打断。
“师父,您就再疼惜瑞儿一次吧?瑞儿求您成全!”昭瑞贴着虚无老人的腿跪下,眼里只剩下哀求。
面对徒儿,虚无老人实在不能拒绝,可是他如何舍得让徒儿再死一回。用血赎罪,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啊!
有几个人能熬得过。转向年慕清,虚无老人的眼里喷了火,“年慕清,你混账,你是生生的要他死啊,他如何就得罪你了,你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不可!”
“赫连昭瑞,你自己决定!”年慕清不理会虚无老人,只看了昭瑞问。
“师父,您允了吧。瑞儿保证,活着回去见您!”昭瑞抱住虚无老人的腿,苦苦哀求。
“好孩子,你起来!师父应了!”虚无老人也是老泪纵横,抱住昭瑞,“你答应师父的,若做不到,师父一定不饶你…”
泪哽在咽喉,昭瑞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虚无老人拉了昭瑞到年慕清身边,“年掌门,我希望你能看在古老弟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这个不是我说的算,能不能挺得过,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年慕清的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面上却开始消融,那一丝怜惜纵使强加掩饰,也是藏不住的。
昭瑞拭了泪,扬起嘴角,一个好看的笑容在脸上绽开,看着虚无老人,带着几分撒娇与调皮,“师父,您老真不用担心我,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您看经历了这么多,我不是都没死吗?这次也一定没事的。”
66 以血赎罪
昭瑞跪在地上,前胸插着一把刀,穿透身体,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薄衫,昭瑞脸色苍白,面上却不显半分痛苦之色,上身笔挺与地面垂直,双膝紧紧贴地,保持着完美的跪姿。若不是胸前插得那把刀,一定是一道绝佳的风景。
年慕清坐在太师椅上,淡淡的看着,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动。凌泽躬身立在一边,低着头,不忍相看。
一个人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血在膝下慢慢散开,再慢慢扩大,昭瑞的脸色愈加苍白,只是眸子里还闪着一丝光亮。
快了,很快就都会结束了,再不会有痛苦了,只是自己若这样离去,是不是又辜负了虚无老人,他对自己那么好,他那么心疼自己,但瑞儿真的很累,很困,好想睡一觉,师父,您就原谅瑞儿吧,就容瑞儿再任性最后一次,以后永远永远都不会了。
“师父!”凌泽惊呼,“师父,瑞儿,他晕倒了!”
年慕清没有说话,也不看凌泽,还是那样的表情,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昭瑞,凌泽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师父的应许,只好狠下心,一桶冰水劈头向地上的昭瑞浇了过去。
昭瑞一激灵,从昏迷中醒过来,没有迟疑,立刻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跪起来,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微微仰起头,看着凌泽,一丝虚无的笑容从唇边飘过,无力地道,“谢谢师兄!”只是这话刚说完,昭瑞就又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再一桶水浇下,昭瑞没了半点反应,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生命的气息渐渐微弱。
满地的血灼痛了凌泽的眼睛,他怎忍心见昭瑞流干最后一滴血而死,当下再顾不得其他,凌泽抱住昭瑞冰冷的身子,跪在地上,眼泪盈了泪,看着年慕清苦苦哀求道,“师父,您饶了瑞儿吧,他真的撑不住了,他会死的…他还那么小…若师叔健在,师叔一定舍不得瑞儿受这个苦…师父…”
年慕清重重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椅子,起身向外面走去,脚步竟有些蹒跚。
凌泽心里一酸,师父也是心疼瑞儿,不愿他出事啊。看向瑞儿时,也顾不得许多,运指如风,点了他全身十几个大穴,止住血,小心翼翼拔出刀,将一粒护体的药丸放入他口中,运了大半个时辰的功,昭瑞的身体才渐渐有了温度。
半个月后,昭瑞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没有人,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整洁。地狱不会有这么好的房子吧!动一动,胸口还会痛,他这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原来我还活着,我当真是属猫的,他自嘲的笑笑。想起身,可身上没有一丝气力。一点点努力,撑着下了床,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也有点发昏,这以血赎罪的大刑还真是厉害。深吸了几口气,走出房间。
凌泽远远地看到昭瑞站在房门口,几步赶过去,“谁准你下床了?身子这么虚,还不回床上好好躺着!”边说边不客气的抱起他,放回床上。
“师兄,”昭瑞抬起头,清澈的双眸看向凌泽,“师伯,他…他老人家肯认我了吗?”既然没死,那该面对的就还得面对。
凌泽微皱眉,瞪了他一眼,这都死了一回了,怎么能不认。
自从昭瑞受刑以来,师父表面上平静如常,可他看得出,师父内心里有多担心瑞儿,瑞儿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师父常常一个人在师叔墓前徘徊,叹气。看着昏迷中的瑞儿发呆,悄悄地给他输送内力,抚着他干干净净的脸庞,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见凌泽不答话,昭瑞心中一阵惶恐不安,是不是自己受刑没有撑住晕倒了,师伯他生气了,反悔了,不再给自己机会了。
“师父,准了!”凌泽见昭瑞脸色大变,知他想岔了,忙安慰道。
昭瑞听了这话,却是翻身下床,凌泽刚要阻止,昭瑞已然跪下,“师伯!”
凌泽一惊,也忙敛了神色,恭敬行礼,“师父!”
年慕清看着昭瑞跪在冰冷的地上,心里生气,也不多言,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昭瑞原本苍白的脸上,立刻清晰地现出五个红红的指印,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昭瑞咬着垂下的发梢,按住胸口,硬撑着爬起来,重新跪直,仅仅这一个动作,又惊出一身虚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滑落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狠狠地掐向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有了几分清醒,“师伯,瑞儿知道错了,您原谅瑞儿这一次吧!”
失血过多让他的话说的很没底气,弱弱的,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的身子抖得厉害,胸口也叫嚣的疼,无力再支撑,身体慢慢下滑,跪坐于地,手撑了地,长发散乱,遮住了憔悴不堪的面容。
年慕清眼见瑞儿虚弱无力,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也不忍。俯下身,用手扬起他的脸。“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眼里的怜惜却掩藏不住。
“是,瑞儿不敢有下次了!”一句话出口,昭瑞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没力气再撑,任由自己俯跪于地。
凌泽暗暗瞟了眼师父,见师父并无多大的怒气,大着胆子将昭瑞扶到了床上。
“好好照顾他,少了一块肉,我为你试问,别让那老头,以为我净欺负他宝贝徒弟!”
年慕清大踏步出了门,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他心知若自己在,瑞儿必然拘束,不敢好好休息,索性离远点,让他自在些,可以好好养伤。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气,凭什么你对董达那老头就那么亲近,对我就像见到豺狼野豹似的,我就那么让人害怕?
凌泽头次听师父这么说话,目瞪口呆。半天才想起来应是。
昭瑞只是微笑,想到虚无老人,心里就暖暖的,身上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养伤的日子里,年慕清准备了各种上好的补品,给昭瑞补身子。吃不下,年慕清就让人拿了根鞭子,放在桌边,眼一瞪,“你自己选,挨打还是吃?”
每每慑于师伯的淫威,昭瑞就是再不情愿,也还是乖乖低头吃东西。这样补了些日子,昭瑞反倒比来时胖了些。
架不住虚无老人天天来信催,年慕清终于怒气冲冲的带了昭瑞送回虚无老人那儿。
“董达,你好好看看,你这宝贝徒弟,少没少一块肉?上秤称称去!”一进屋,年慕清就没好气的冲虚无老人嚷。
虚无老人也不理会他,只是仔细端量着昭瑞,见他气色还好,身上也长了些肉,心里松了一口气,才慢条斯理的道,“不就是吃了你一点东西吗?至于这么生气?我这做师父的也不是给不起。说吧,花了你多少银子,我给就是了!”
“师父!”昭瑞叫,他实在是不愿师父与师伯起了冲突,忙拉着虚无老人的胳臂叫道。
“你这个小白眼狼,白对你好了,就向着你师伯吧!”虚无老人愤愤不平的用手指点着昭瑞的额头笑骂道。
年慕清扭过头,冷哼了一声,心里很是不痛快,小兔崽子,枉我这些日子辛辛苦苦伺候着你,你何时对我笑过,亲近过!
“师伯,您别生气,我师父不是那意思?”见年慕清又冷了脸,昭瑞忙放开虚无老人的手,规矩的站好,低了头,小心翼翼的对年慕清解释道。
年慕清看也不看昭瑞一眼,冲虚无老人道,“董达,人我送来了。告辞!”说完,拂袖而去。
在虚无老人这儿住了些日子,宁宇是天天往这边跑,虚无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催了昭瑞回去。昭瑞心里对师父颇为过意不去,便劝了师父来山庄同自己一道住。
“师父,您不是喜欢山庄的环境吗?不如就和小师兄搬去瑞儿那儿住些日子,瑞儿也好孝敬您老人家啊!”
“不去了,你要是有心,就多回来看看!”虚无老人摇摇头,拒绝了。送了昭瑞出门,又不放心的嘱咐道,“瑞儿啊,别犯倔,凡事想清楚再说再做,你记住,亲人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67 兄弟相见
“公子,那日是秦三,马四两个下人,暗地里嘀咕,被堂老爷听去了。属下查过秦三,马四,这两人最近手头都很宽裕,颇为可疑,但钱的具体来源,属下还没查清。”
“方彬的下落查到了吗?”
“还没有,方彬似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被逐出府后,踪迹全无。”
昭业挥手让那侍卫下去,陷入深深思索中,这背后黑手到底是谁?意欲何为?隐隐的有些猜断,却立马否决。
“公子,有句话老奴不值当说不当说?”马管家走了进来,冲昭业微微施了一礼,有些踌躇的道。
“马伯,您说!”昭业起身相让。
“最近堂老爷把府里的侍卫都换了,人心可是不稳!”马管家这话只说了一半,但其中的意味昭业自然明白。
淡然一笑,面上平静如水,“我知道了,马伯!”
送走马伯,昭业又稳稳的坐回椅子上,马伯自己是了解的,忠心无二,但堂伯那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对自己一向很好,也决不会加害自己。
笔在纸上胡乱的划着,想理清一个思路。
一道命令在府里传开,“堂老爷,设计陷害九少爷,意图不轨。已被割去府里一切职位,押至石牢,听候判罚。”
众人议论纷纷,直道人不可貌相,有和赫连端济关系好的,不肯相信,私下里忙着找人求情。
昭业默默听着,默默看着,就不信这幕后黑手不出来。只是自己伤了小弟的心,怕那人趁机对小弟下手,怂恿小弟与自己对抗,想想还是把小弟带回来放在自己身边安全些。
“公子,这是养胃的药,您喝点吧!”林正端了药给昭瑞喝。
昭瑞笑着接过,喝了几口,“林叔费心了!”
林正只觉得这笑容灿若星辰,分外好看,一时竟看呆了,忘记自己来的意图了。
“林叔,曙风这儿最近出了一点事,也没顾得上你们父子,在这儿住的可还好?”昭瑞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听着很是舒服。
“好好,这里一切都好,公子的大恩,林正实在是无以为报!”林正边作揖边道。
“林叔,客气了!林叔的心思,曙风也知道。林湘在这儿是委屈他了,等春闱到了,我就放他走,孟管家也是大儒,林湘跟着他能学不少东西,想来是不会误了春闱的,林叔不用担心。”
“公子,您可不要这么说,我们父子的命都是您的,林湘能为您做点什么,我们心里也安生点。”
昭瑞轻轻点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正又是懊恼,又是庆幸。自己没有按照那人说的去挑拨公子和他家人的关系,只是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公子会不会怪我再次骗他。林正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儿子回来都没有察觉。
“爹,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林湘看着林正,关切的问。
“啊?没事没事!”林正慌忙否认,“湘儿,饿了吧,饭做好了,爹爹去端过来!”
“爹,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湘儿,你是不是又听人蛊惑,想害公子!”
“湘儿,多心了,爹怎么还能做那种事!爹只是…只是想你娘了。”林正晃晃乱乱的竟编出这么个理由,自己说完都觉得脸红。
“哦。”林湘松了一口气,却是相信了,他心里涌上层层愧疚,这些年爹一个人,也没有再娶,该是寂寞的吧!“爹,对不起!”林湘蹭到林正怀里,低低道。
是时候接回弟弟了,昭业去了望月山庄,这是昭业第一次来这里。守门的侍卫告诉昭业说庄主不在。
昭业笑,“好,那我等他!”在一棵大树下,昭业静静地站着,高贵的气质自然流露,微笑着看似温雅,却让人不敢小视。侍卫向里报,不大一会儿,一身着湖蓝长衫的俊秀少年走了出来,“赫连公子,请回吧,庄主真的不在庄上。”
昭业打量了这少年几眼,猜是庄里管事的,从未见过,依旧客气的礼过,“不要紧,我在这等!”
林湘心里着急,庄主的心思他实在猜不透,一方面他知道庄主与他这位大哥兄弟情深,另一方面,见庄主近来的反应,似乎铁了心不再回去了。今日大公子亲自过来,谁知道公子会是什么态度,自己也不好怠慢。
“要不,赫连公子,里边坐吧!”林湘招呼道。
“不用!”昭业依然是从容不迫,举止潇洒,淡淡的拒绝了林湘的好意。
傍晚时分,昭瑞才和侍卫宁宇打马匆匆回庄,他已经接到林湘的传报,知道大哥来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多少个夜晚,自己难以成眠,盼着大哥能来,来陪陪自己,来带自己回家,一次次的失望,最后只剩下了绝望。
时间太久了,如今心已经死了,何必再撕裂伤口。断了就彻底断了吧,不回去了,不去给大哥添乱了。
到了门口,宁宇先行下马,冲树下的昭业一抱拳,“赫连公子!”
昭业只微笑,并未还礼,将眼睛看向弟弟,一身黑色劲装的弟弟显得英挺不凡,似是比先前长高了一些,虽然带着易容面具,可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快乐。
昭瑞微怔了一下,下马,宁宇牵过马,识趣的先离开。
“不知赫连公子,到敝庄来,所为何事?”昭瑞礼貌却也是疏远的一抱拳道。
昭业宠溺的看着弟弟,也不生气。“庄主,难道不打算请在下进庄坐坐?”
昭瑞面上闪过一丝犹豫,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昭业一笑,似是在自己家一般,大大方方走进庄里。
昭瑞没带大哥去会客的东厅,而是将大哥带进了自己的书房。
昭瑞的书房简洁雅致,东西很少,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乐在风波不用仙”,笔走游龙,很是飘逸洒脱。
昭业看着微微一笑,昭瑞请大哥坐了,看了茶,自己却没坐,站在一边。昭业拉了弟弟到身前,“跟哥哥回家吧!”
“这就是我的家,您让我回哪啊?”理所当然的一句话。
“还和哥哥赌气呢,那天的事,是形势所逼,哥哥怎么舍得赶你走呢?”
“曙风不懂公子的意思。”给自己倒了杯茶,昭瑞在大哥面前坐下,很自然的说道。
昭业见弟弟敢和自己拿乔,微皱眉,最近一系列的事,让他焦头烂额,这小子还来给自己添堵,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我不管你现在姓什么叫什么,你身上流的都是赫连的血,都是我的弟弟,还说不得,教训不得了?”
昭瑞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您要是想教训就教训吧,我不会和你走。”
昭业被小弟的话几乎气疯,“好啊!”双手如钳,拽住昭瑞的后腰,摁在桌案上,环视了一眼室内,并没有趁手的工具,挥着巴掌就拍了下来。
熟悉的痛感,昭瑞的泪水就忍不住涌了上来,不是忍不住痛,只是,说不清楚的感觉,自己的心底依赖的感觉。当初大哥让自己走,也是为了自己好。可真的好怕大哥再一次丢开自己,也实在是累了,不想再背负那么重的责任。
昭业打了十几下,就再也打不下去了,把弟弟搂在怀里,“是哥的错,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昭瑞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脑海里响起师父的话,“亲人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却不再那么坚决。昭业在弟弟的臀上拍了一下,“回不回?”
“不回!”只不过这声音很小,很没底气,昭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当时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回去了!”
孟叔不置一词的一笑,看来,他把自己看得很透,自己是逃不出这个家,逃不开大哥掌心的。
把头埋在大哥的怀里,感觉大哥温暖的手抚着自己的头发,心也变得软软的,昭业将玉佩重新挂到弟弟的脖子上,警告道,“不许再随便丢了,否则决不饶你!”昭瑞只是乖乖的点头。
晚上和大哥睡在一张床上,贴着大哥的身体,心里踏实多了,没有噩梦侵扰,睡得很是香甜。
早上寅时,昭业就醒了,见弟弟还睡得很熟,一只手环着自己的腰,就没动,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不由生出疼爱,用手点点他的小脸,昭瑞“嗯”了一声,把头埋在昭业的怀里,昭业哑然失笑,用手搓搓他的头发,小家伙大概烦了,翻了个身,睡得还是那么甜。
赫连家门规矩,赫连子弟每日卯时前弟子必须起床练功。快卯时了,昭业推了推弟弟,昭瑞不耐烦的哼哼着,用被子把自己蒙住,继续呼呼大睡,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昭业只好自己起了身,穿戴整齐,走出房间,在花园里练起身法,无论多忙,昭业早上寅时都会起来,练练功,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今日本来想拉弟弟一起出来练功,所以推迟了半个时辰,见弟弟赖床不起,也舍不得在这儿罚他,只好由着他睡。
练完一套身法,就见昭瑞的贴身侍卫宁宇走过来,“大公子,这么早啊!”宁宇很聪明的换了称呼。
昭业一笑,心中了然,“早!”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身问宁宇,“你家公子平日什么时候起床?”
宁宇想了想,“若没什么事,公子一般最早也要辰时起床,公子身体不好,所以要多休息,大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昭业没有回答,只笑笑,“你去忙吧!”
“大公子,属下吩咐人做了早膳,您待会儿去风波亭用膳吧!”
昭业点头,“麻烦你了!”
宁宇笑得灿烂,“哪里,这是属下该做的!”
心道,只有把您伺候好了,我们公子的日子才能好过点,于是继续讨好道,“以前五公子,七公子,来庄上,也都是属下安排的饭食,五公子喜欢鲜的,七公子喜欢甜的,听我家公子说,您饮食一向清淡,所以我特意安排了几道爽口小菜,还备了餐后的花露,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昭业一笑,这宁宇能当小弟的贴身侍卫,看来还真有两下子,把我们兄弟的喜好都弄得挺清楚,“宁宇,你去告诉你家公子,一刻钟后,我在风波亭等他,若他不来或迟到,后果自负。”
说完昭业潇洒的迈步离开,宁宇知道这可不是开玩笑,冲进昭瑞的房间,无奈怎么叫昭瑞就是不肯起床,看看时间,宁宇只好动手替昭瑞穿衣梳洗,将还不大清醒的昭瑞扶出屋,风吹过,昭瑞有了几分清醒,瞪了宁宇一眼,“你把我折腾出来干什么?”
宁宇放开手,“公子,属下实在是没法子啊,大公子吩咐您一刻钟之内到风波亭去见他,可您就是…”
昭瑞打断宁宇的话,“大哥让我过去?”
“是,是大公子折腾您啊,属下哪敢…”宁宇满腹委屈。
“好了,你去忙自己的吧,哪来的这么多话!”昭瑞加快脚步,进了风波亭。
湖畔的水阁凉亭,清新淡雅,洗净铅华,在此赏景,品美食,当真快活受用。昭瑞脚步轻盈,闪进亭里,跪下行礼,“大哥早!”
昭业回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早,我看家里的规矩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身体本就不好,还不吃早膳。”
昭瑞在家时,哥哥管得严,就按时起来练功,吃早膳,管得不严,就睡到自然醒。听到哥哥略带责备的话,昭瑞心里暖暖的,“以后哥哥管着,瑞儿就不敢这样了。”昭瑞带着几分无赖的模样。
昭业瞪了他一眼,“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了,先起来,吃饭!”
昭瑞扬眉一笑,在餐桌前坐下,桌上的早膳华而不奢,种类很多,分量很少,样样周到,每样做的都是精巧细致,昭瑞看的满意,宁宇这事办的还不错。
兄弟二人吃完早膳,昭业难得清闲的和弟弟散步赏景,这片山峦,峻峭而秀丽,满山葱绿,连悬崖绝壁上也爬满青藤,郁郁葱葱,让人心旷神怡。流水潺潺,清澈而徐缓,徐缓中流动着琴瑟的音律,悦耳动听。远远近近,空气里都是芬芳的味道,好一处人间仙境。
“哥,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喜欢听流水的鸣唱,那时候师娘就教我将石片磨光滑,然后拿一根小木棒,在石片上敲击,就会发出清脆美妙的声音。哥,你想不想听?”
昭业点头,昭瑞见哥哥应允了,眉目都绽开了笑容,找来十余块大小不等的石片,磨光滑,用麻绳缚住,在树枝上高低错落的挂好,折了根树枝,忽上忽下,忽快忽慢,在石片上敲击起来,昭业静静地听着,看着。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溪水边,连成一串串美妙的旋律。
昭业有些醉了,他记得小弟曾经对他说过,如何的喜欢这片山水。
青青的山,清清的水,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感受着风拂过面颊,柔柔的暖暖的。不开心的时候,冲着山谷大吼几声,听山涧回音。向湖里扔几块石子,看水花飞溅。
累了,就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闻着草的清香,泥土的芬芳,或是傻傻的仰着头,看天空中懒洋洋飘着的云,哼着小调,小弟喜欢的应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吧!
看着这一刻的小弟,昭业忽然觉得爹也许说的对,像小弟这样纯净的孩子,就该是在自然地怀抱里纵横,做他那林中风,篱边菊的旷世才子,逍遥浪子。
可小弟没有选择,自小就得学着与人周旋,学着八面玲珑,心狠手辣。本该握笔执箫的手,生生拿了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