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长子,自小就明白自己的责任,所以无怨也不悔,只是小弟与自己不一样,他从来就不愿,可从来也不曾逃脱掉,迫于情,迫于义,他没得选择,一步步走来,不曾有一句怨恨。
这些年他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他从不曾说起,他文弱外表下的那颗心该有多坚韧。
只是迟来的名门贵公子身份真的能给他带给来幸福和快乐吗?
起风了,一片叶子在山径上东躲西藏,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手掌,被拽到了空中,孤零零的飘着。
“哥,好听吗?”敲完最后一个音符,昭瑞跳到昭业的怀里,拉了昭业的手臂问。
“好听。弹得真好!”昭业满是宠溺。
“哥,你很少夸我啊,今天有进步,值得表扬!”昭瑞说着笑着跑开了。
昭业追过去,“死小子,你给我站住,没规没距的,哥也是你随便拿来开玩笑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昭瑞脚下不停,凭借着熟悉的地形,昭业一时也追不上,“再不停下,哥不要你了!”昭瑞停下,“哥,您就会骗人,昨天还说再不赶我走了,今天就反悔!”
昭业走过来,将气鼓鼓的孩子拉进怀里,“信哥吗?”
昭瑞点头,目光笃定,“哥说的,瑞儿都信!”
昭业突然伸手在昭瑞的臀上用力的拍了两下,昭瑞痛呼,“疼!哥你暗算我。”想挣出身子,昭业一边揽的更紧,一边用力的拍下去,“敢不听话,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昭瑞不动了,将身子紧紧贴着大哥,只喃喃的道,“哥,轻点,疼!”
昭业打不下去了,把他紧紧的抱住,在他耳边轻道,“哥,会保护你的!”
昭瑞挣开,看着昭业,神情认真,“大哥,我不要你的保护,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这种好,我真的不需要。您放手,让我自己来!”
68 口不对心
在山庄逍遥了一日,昭业不便再做耽搁,府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自己处理呢,招呼弟弟,回家。
昭瑞应了,还没动身,宁宇就急匆匆的赶过来报告,说有人找昭瑞,“不见!”昭瑞拒绝的干脆。
“公子,”宁宇近前一步,将一张字条奉给昭瑞,昭瑞颇为不耐的扯开,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疑惑。
“瑞儿,怎么了?”昭业问,凑过身来。
昭瑞装作不经意般毁了字条,俏皮一笑,“哥,你先等我一下!”说罢,转身去了东厅。
“裴先生,您找我?”昭瑞施了一礼,语气很是恭敬。裴黯生转过身,微微点点头,“有件事想和瑞公子说!”
昭瑞看着裴黯生的嘴起起合合,剩下的话再也听不进去,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半天才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强作镇定,“我知道了!”
失魂落魄的从东厅出来,昭瑞失了去见自家大哥的勇气,“宁宇,你去和大公子说,我临时有事,让他自己先回去吧!”
“公子,”宁宇看着昭瑞这副样子,明显带了担心的叫。
“我没事,去吧!”昭瑞无力的摆了摆手。
“出什么事了?”昭业没等来弟弟,心里有些不安,小弟山庄卧虎藏龙,什么事还需要他亲自出马?况且,连当面和自己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
“是…是公子的私事!”宁宇咬牙编着,心虚的避了昭业的眼睛。
这么说,昭业倒是深信不疑,小弟之前的事虽不太清楚,大概也有耳闻,怕是他哪位师父师兄的传唤,小弟不敢耽搁。当下只吩咐宁宇,“你家公子回来了,就让他早些回府!”
宁宇连连应允。
看着大哥离开山庄,昭瑞从暗处走了出来。
“公子,出了什么事?”孟管家问。虽然希望公子只属于山庄,虽然不愿公子回到那边去,可知道公子的心思,还是希望他能快乐,所以从不阻拦。
“孟叔,我再也回不去了!”昭瑞神色黯淡,牵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公子,”孟泽揽过昭瑞单薄的肩膀,目光笃定,“山庄永远是您的家,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您。”孟管家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毫不犹豫的开口这么说。
“谢谢您,孟叔。曙风以后都会留在山庄,不走了。”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定了定神,昭瑞抹去眼里的忧伤难过,神情又恢复了从容,“孟叔,春闱临近了,您费心多帮帮林湘!”
“公子,是要放林湘走?”孟泽语气里有些怀疑。
“是,我买下了他,可也不该缚了他的手脚,出了山庄,他会有一片大好前程的。”昭瑞语气淡淡的说着。
孟泽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是怨苍天不公了,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公子一心为别人着想,可为什么到头来,却吃尽苦头,什么坏事都找上门来,所有的罪过都要他一个柔弱少年来背负?
昭业回到府里,第二天,就接到小弟下的战书,约他到依岳山解决恩怨。昭业看的莫名其妙。前一晚,小弟还窝在自己怀里,和自己亲近的不得了,怎么这刚转过眼儿,就要和自己一决生死了?
“九少爷,这性子,作出什么事都说不准,之前不也是吗?”马管家倒是丝毫不疑。昭瑞那次的叛家之举过后,马管家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很冷淡,很戒备。
“九弟,怕是又受什么人挑拨了吧?大哥,您不是说当日有人找过他吗?”昭毓的声音。
“瑞少心性不稳,这次也说不准!”裴先生的声音,平淡,却让人不容置疑。
昭业没下断言,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裴先生让昭诩,昭毓,昭璘随同。
昭瑞一袭黑衣,风华绝代的容颜,立在山峰之上,一丝明媚的笑容,慢慢散开,看得众人一醉。
昭业无言,只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小弟,又一次背叛,瑞儿,乖巧亦或是狠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你想要的大哥都可以给你,哥只想好好照顾你,保护你,教导你,让你做喜欢的事,让你无忧无虑,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
难道是家里管得太严,激起你的逆反心理,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这血脉亲情,哥真的不能相信你会背叛家门,背叛哥。
“九弟,不是被人下药了吧?”昭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提出疑问。
昭瑞的笑容已尽,脸上此时冷若冰霜,“五哥,真是有趣,你我相处的日子按说也不短了,你是当真猜不透我的心思,还是真就真么蠢?
不妨告诉你们,我早已忍够了,装够了,我想要的是整个武林,爹不肯给。
那我只好自己动手,搬开赫连这块讨厌的绊脚石,明白了吗?”
本是冷酷无情的话语,昭瑞却说得婉转动听,似林中啼鸟般清脆悦耳。
“那之前在山庄,又算是怎么回事?”昭业看着小弟,语气还算平静。
“闷了,找个人玩玩而已,大哥,不会当真了吧?”昭瑞嘲讽的眼神,挑衅的话语,当真是惹人生气。
“你简直不是人,你无耻!”昭璘怒吼,这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一掌拍向昭瑞。
昭瑞一笑,避开,“七哥,平日练武场上,我让着你,今日我可不会留情。”说罢一掌推回,昭璘未曾想到昭瑞敢还手,当下没防备,竟被震得退出五六步,面上先是一白,随即又红了。
昭瑞无视昭璘,还是淡淡的微笑,看向昭业,“大哥,您成全了小弟一次,这一次,就再疼小弟一次吧!”声音甘甜,语调里竟含了些撒娇的意味,颇是蛊惑人心。
昭业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冷酷无情的人就是自己温顺乖巧的小弟,目光复杂的看着昭瑞,“瑞儿,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昭瑞又是一笑,说不出的嘲讽,“大哥,不会也认为我被人控制了吧?”
昭业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一步步向昭瑞走去,突然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昭瑞轻笑,避开,几枚暗器出手,直奔昭业,昭业打落,难以置信的看着小弟,却还是不肯放弃的劝说道,“瑞儿,和大哥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和你回去然后关上门来收拾我,我可没那么傻!”昭瑞颇为不屑的一撇嘴。
“瑞儿,和大哥回去,我保证不打你!”昭业又上前一步,劝着小弟,希望他能醒悟过来。
“你说让我滚,我就得滚,你说让我回来,我就必须回来,我算什么?你凭什么支配我?”昭瑞退后了一步,不再去看昭业,只是愤怒的吼道。
“大哥当时也是为了你好!”昭毓也插话劝道。
“为我好?那就放了我,我在外面混,不比在你们那豪华的坟墓里强百倍、千倍?”昭瑞逼视着昭毓,冷冷道。
“瑞儿…”昭业叫。
“别叫了!瑞儿早死了!今天来我们是解决恩怨的!”昭瑞一剑出手,直刺昭业的心门。
昭业不躲,定定的看着小弟,一如当初,他不相信小弟真会出手。
一剑刺进,血纵流,染红了衣衫,昭瑞抽手拔出剑,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昭诩,昭璘抢步冲过来的时候,已是迟了。
昭瑞退开,无所谓的将剑归鞘,面上还是淡淡的微笑,放肆之极,妩媚之极,“大哥,您可千万不能死,您的亲眼看着小弟一统江湖!”说罢,转身飘然不见。
昭业强自站稳,虽然胸前血流不止,但神志还很清醒,昭瑞避开了心门,减缓了剑的力道,看似伤的极重,实则并不严重。
只是他这样做,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亲眼看他毁灭家门,毁灭江湖吗?
不,不可能,这孩子本性善良,绝不会这么做,那他到底要做什么,心里烦乱,身边的弟弟们焦急的给自己止血,看伤,昭业苦笑,小弟的心思自己是当真猜不透了。
回到府里,昭诩重新给大哥包扎,他见大哥的伤势并不重,心里也是困惑,按昭瑞地剑术,武艺是绝不可能有偏差的,心念一动,难道小弟是故意的,小弟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看向大哥,大哥眉峰紧蹙,“大哥,您没事吧?”
昭毓关心的询问大哥,昭业摇摇头,“无碍!”昭璘面色铁青,立在一边,一言不发。昭业缓缓起身,坐到椅子上,“大哥,九弟他怕是受人挑拨吧?”
昭毓小心翼翼的道。昭业苦笑,“他会受人挑拨,我看他清醒的很,他主意正着呢!”
昭璘忿忿地看了昭毓一眼,咬牙切齿道,“五哥,您就别替他说话了,枉我们对他那么好,他竟然真敢对大哥下手,下次见到他,我一定杀了他!”
“璘儿,胡闹!”昭弘训道,“这事只怕还有内情。”昭弘看了大哥的脸色缓缓道。
昭业点点头,“他似乎在做戏给谁看?”突然唇边泛起了一丝笑意,“这么精妙的剑法,你们都该好好学着点!”
“大哥,您没事了吗?”昭璘不解的看着昭业道。
“没事,调息一下,就无碍了。这小东西,剑术是愈发的精湛了!”说到这句,昭业竟有了几分赞许的意思。
69 兄弟阋墙
裴先生看了昭业的伤势,劝他将计就计,引出幕后黑手,昭业也正有此意。
昭业遂放出消息,说自己被小弟重伤,命不久矣。
赫连端舟到府,来探望昭业,看着面上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昭业,满是心痛,嘱他一定要调理好身子,又安抚了朝颜几句,从昭业房里出来,摇着头,很是痛心疾首,“家门不幸啊!”
出了府门,嘴角立刻噙上笑意,想不到这个林正还挺能干的。令人暗中布了箭阵,等着赫连端越,他相信,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三弟不肯能不回来。
没几日,赫连端舟又带了一大堆补品,来看昭业。昭业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些,撑了要起身,赫连端舟,心里暗暗盘算,若昭业好了,自己岂不是白忙乎了,瞄了眼四周,并无人,心中一喜,一手扶了昭业,柔声道,“业儿,快躺下。”
一手拿了匕首,迅疾的刺向昭业的哽嗓咽喉,“二伯,您…”
匕首没有刺下,赫连端舟的右臂被人牢牢抓住,“二伯,果然是您!”昭璘冷冷的声音。昭业扶了床坐了起来,吃下三弟开出的药装病骗赫连端舟,到现在自己还是手足无力。
“赫连端舟,你…你怎么能对你亲侄子下得了手!”
赫连端祉的声音,震惊,愤怒,不可置信,手颤抖的指着二弟。
“大哥,”赫连端舟回头,彻底明白过来,昭璘断下他的匕首,放开了赫连端舟,赫连端舟扑跪到大哥身前,痛哭流涕,“大哥,大哥,您救救二子,二子知道错了!”
赫连端祉厌恶的踢了一脚赫连端舟,“你还有脸讨饶?”
“二哥,小弟如何对不住您了,您还要布了箭阵,至我于死地!”赫连端越从外面进来,愤怒写在脸上,冲大哥施了一礼,冷声道。
“你没死?”赫连端舟看着三弟,不可置信。自己的箭阵百密而无一疏,三弟武功几乎都废掉了,如何会逃得过这箭雨。
“小弟没死,让二哥失望了!”
众人听着二人对话,都是一惊,防备了昭业这面,还真没想到赫连端越那面,赫连端越遇险,众人并不知晓。
“老三,怎么回事?”赫连端祉沉着脸问。
“大哥,二哥在小弟回来的路上,布下了箭阵,要置小弟于死地。幸有人出手相救,小弟和惠兰才捡回一条命!”
“三弟说的可是真的?”
“是!”
“二哥,十五年前,您就加害小弟,制造动乱,让小弟骨肉离散十余载,不得相认,小弟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不去追究,您真当小弟一无所知?”
赫连端越彻底被二哥伤透了心,再不愿替他遮掩,当了大哥的面,将事情的过往源源本本的说了一遍。
“老三说的可是真的?”赫连端祉面上结了霜,实在无法相信二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赫连端舟面如死灰,“大哥,二子只是心里不平啊,凭什么好处都让老三得了,爹偏心,当年,我是算计了老三,可是我一点好处都没得到,还搭上了飞儿,迅儿两个儿子的命,英儿也成了废人。”
“你那是自作孽,怨得了谁!只可惜了这三个好孩子!”赫连端祉转过脸,不去看二弟。
赫连端舟止住泪,跪直身子央求道,“大哥,二子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求大哥能放过彬儿,他是小弟的骨血,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逼他这么做的。”
“方彬是二哥的孩子?”赫连端越问。
“是,他是我和秋霞的孩子,当年秋霞不辞而别时,已有了身孕,我遍寻不到。天怜我,让我偶然见到了彬儿,他身上有我为秋霞求的护身符,我验过了他真是我儿子。他一直不想做这事,是我逼他的,求求你们放了他,他是无辜的。”
“方彬可曾在府里?”赫连端越转了头问昭业。
昭业、昭璘在一边已经笔直的站了许久了。长辈们说话,自然没有他们插嘴的份,这会儿听父亲问自己,忙欠身答道,“现在在石牢关押,小叔正在审问。”
“你们俩先下去吧,让你小叔和你堂伯过来。”赫连端祉冷声吩咐。
昭业、昭璘应了是规矩的退下。
“小四见过大哥!二哥!三哥!”赫连端静给三个哥哥见了礼,起身站到一边,赫连端济随后进来,也依礼拜见大哥,二哥,站在一边。
方彬目光发直,看着跪在地上的赫连端舟,没有动,也不说话。
“你是彬儿?”赫连端祉问。
方彬没有回答。
“彬儿,他是你大伯,你还不快点跪下见礼!”赫连端舟冲着方彬急急喊道,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赫连端越没有理会二弟,走到方彬身边,上上下下打量起来,这孩子的眉眼和他母亲还真像,当年二弟与迟秋霞在外面厮混,被爹重重责了一顿,迟秋霞不辞而别,多年没有音讯,不曾想留下了这个儿子,而这个儿子阴差阳错的又回来了。
“你是彬儿?”赫连端祉又问。
“我叫方彬。”方彬有些木然的回答,完全没了往日的机灵。
“你可愿意认祖归宗,回到赫连家来?”赫连端祉神色肃然,沉声问道。
方彬摇摇头,“我要和爹在一起!”
“傻孩子,你快说愿意啊!爹犯了大错,不能再陪彬儿了!”赫连端舟泣不成声。
“你们要杀了我爹?”方彬抬起头,看着赫连端祉,很是茫然的样子。
“残害手足,家法处死,宗谱除名。”赫连端济冷冰冰的回答,这个二哥竟然对自己的侄儿、弟弟下手,那也就不必讲什么兄弟情义了。
“彬儿陷害瑞弟,至他有家难返,险些丧命,也是大错,彬儿请求您准彬儿同父亲一起死。”方彬听完赫连端济的话,抬起头,很平静的看着赫连端祉道。
“彬儿,你胡闹!”赫连端舟怎能让儿子陪自己同赴黄泉路,忙出言阻止。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赫连端祉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哥,若彬儿该死,那赫连昭瑞呢?他拿剑杀他亲哥哥,岂不是更该死!”见大哥似乎有心成全,赫连端舟再顾不得其他,就算儿子要死,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大哥,瑞儿这事,是我们私下商议过的,不能怪他。”赫连端静上前一步,替徒弟辩解道。虽然他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自己的徒弟,自己还能不信、不护着吗?
“你胡说,我不信!”赫连端舟冲着四弟吼道,目眦尽裂。
“我信!”一直在一边很安静的方彬这时开了口,淡淡的笑着,似是自言自语,
“彬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赫连端舟越发的癫狂,挥起巴掌就向儿子脸上打去。
赫连端祉冷哼,推开二弟。在大哥凌厉的眼神逼视下,赫连端舟又气呼呼的收了手,跪回原处。
“我信,他宁可伤了自己,也绝不会伤了自己的亲人朋友。若不是如此,他那么聪明,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得手?”方彬自顾自得说着,眼泪顺着面庞滑下,却浑然不觉。
赫连端祉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侄子,可从夫人口中也隐约有了些印象,没见面,对昭瑞的印象就不错。
“大哥,请您相信端静,相信瑞儿!”久久等不到大哥的话,赫连端静跪了下去,抬起头恳切的看着自家大哥。
“小四,你先起来!”
扶了四弟起来,赫连端祉,颇有威严的扫视了几个弟弟一眼,才缓缓道,“小四,你将赫连端舟、方彬立刻押去石牢,听候审判。老三,你让瑞儿回来,已经查明事情真相了,他也该回来了,昭业是他刺伤的,让他回来好好服侍他大哥。”
“是”,赫连端越欠身应道,心中一喜,大哥这是相信瑞儿了,可是看到小四押着二哥和方彬出去,心里也是无法真正高兴起来,毕竟兄弟一场,如何能真下的了死手。
70 人面何去
“让你家公子出来见客!”赫连端越带了昭业来到望月山庄,似轻车熟路般吩咐门口的守卫去传话。门口的守卫表情明显有些僵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被另一个年长些的瞪了一眼,闭了嘴,匆匆跑进庄里传话去了。
不大工夫,里面走出一个老者,略显憔悴的面容,却难掩清雅的气质。来到近前,冲着赫连端越、昭业各施了一礼,“盟主,公子前来有何指教?”
“我和家父想来接舍弟回去!您让他出来!”昭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依旧是从容洒脱。
“对不起,我家公子怕是不能和你们回去了!”孟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向远处的群山。
“瑞儿,他怎么了?”赫连端越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眼睛紧紧地盯着孟泽,生怕会听到坏消息。
“我家公子,唉……他走了!”孟泽的眼睛还是飘忽不定的看着群山,眼里氤氲起淡淡的雾气。
“他去哪了?”昭业近前一步,追问道。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家公子十几天前已经引剑自尽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自由了……”孟泽幽幽地叙述着残酷的事实。
“这怎么可能?”赫连端越不可置信的看着孟泽。
十几天前,那不就是小弟和自己动手的时候吗?难道小弟回来之后就自尽了,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昭业心里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来。
“这是真的。”孟泽还是那样的口气,看着赫连端越一字一句道。
“我不信,瑞儿现在人在哪,他的墓在哪儿?”赫连端越几乎是嘶吼出来。他实在难以置信那个缠着自己撒娇耍赖的孩子,那个要天天过生日的小子,如何一下子就没有了。想到瑞儿生日时,自己还对他说怕下一次就看不到他了,如何就一语成谶了?自己还没有给他过过一个完整的生日呢,他如何就舍得这么走了?赫连端越失了往日的风度,死死的拽住孟泽的胳膊,等他给一个说法。
孟泽推开赫连端越的手,“公子他留下遗言交代,不要墓碑,让我们把他的骨灰洒入山后的小溪,他喜欢自由的生活,如今他得到了。盟主该为公子高兴。”说到这,孟泽笑了。
赫连端越听不下去,缓缓的摇头,泪水滑落,“瑞儿,怎么会舍得离开我,离开这个家?你在说谎!”
“爹,”昭业叫着,扶住浑身颤抖的父亲。
孟泽摇摇头,往庄里去。昭业扶了父亲跟着往里走。
庄里一切都没有变,和上次来时是一样的。只是,没了那个灵动的少年,没了那个缠着自己撒娇耍赖的弟弟。庄中到处都有弟弟的气息。在门口,他迟疑着,还是迎了自己进庄。在书房,他任自己打罚,不曾怨恨。在内室,他偎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无比依恋。在风波亭,他和自己共进早膳,那句“以后哥哥管着,瑞儿就不敢这样了”还是那么清晰的印在脑子里。在溪边,他给自己奏乐,和自己嬉闹,那么活泼,那么纯净。一幕幕,在脑中回放,让人如何能不落泪。
盛开的桃花在风中摇曳,吐露着淡淡的芬芳,那一瓣瓣花儿洁白如玉,胜雪,是那么娇嫩水灵,那么晶莹透亮。
恍若隔世,昭业脑子里只剩下那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孟泽推开昭瑞的书房门,将一枚玉佩送到赫连端越的手上,“盟主,这块玉佩,公子他一直带着,如今也用不上了,您拿回去吧!”
赫连端越接过玉佩,触手冰冷,没有身体的温暖,没有肌肤的相贴,玉佩似乎也少了灵性。
轻轻贴在胸口暖着,拿在手心慢慢地婆娑,泪一滴滴滴落,打在玉佩之上。赫连端越喃喃自语,“瑞儿,是不是爹爹太宠爱你,太放纵你了,才让你变得如此肆无忌惮,如此任性妄为,拿自己的命胡闹!
你可知道这是在剜爹娘的心头肉啊,爹爹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你了!”
赫连端越似是瞬间老了,目光有些呆滞,神情是万分憔悴。昭业只好先扶了父亲回家。
京夫人满心盼着儿子回来,等来的竟是儿子已逝的噩耗,她愣住了,好半天才恢复了意识,慢慢的走回房间,拿起床上的衣服,打开又叠好,叠好又打开,一遍遍机械的重复着。
这每一件都是亲手为儿子裁剪设计的,等着儿子欣喜的穿上,扑到自己怀里,撒娇耍赖,夸赞自己的手艺。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儿子走了,他自己决绝的结束了生命,没有理由,没有给亲人留下一句话。他还不满十六岁,怎么就这么厌倦人生?
“瑞儿,你如何要这般绝情,连个墓都不愿留下,你让娘去哪儿看你?”京夫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新制的衣服殷湿了一大片。
大厅里。
“老爷,您节哀顺变吧!”裴先生在赫连端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他,眼里都是心痛。
“我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非死不可?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他,这他是知道的啊!”赫连端越已经冷静下来了,可声音里还是溢满悲伤。
“瑞少的心思,黯生也猜不透,只是少爷走了,还请老爷保重身体,瑞少要是知道老爷夫人为了他,忧伤成疾,在天上怕也不会安生。”裴黯生语气低沉,劝解道。不再去看赫连端越。
赫连端越摇摇头,往内室去,夫人那儿还不知怎么伤心难过呢。推开门,大儿媳,二儿媳,四儿媳都在,大儿媳,二儿媳分坐两边劝着婆婆,四儿媳坐在椅子上陪着落泪。赫连端越扭过头,合了房门,踱步到了瑞儿的房间,吩咐下去不许别人打扰,一个人在床上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想着。不时的微笑,不时的叹气。
石牢里方彬得到信,无声的笑了,“赫连昭瑞,你够狠,让我这一辈子都亏欠着你了!”语毕,再不说话,冲着赫连端舟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再不犹豫,一头撞向石墙,赫连端舟惊得猛扑过去,抱住了方彬,强大的冲击力,让父子二人都跌倒在地上。“彬儿,你别吓爹。他死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赫连端舟抱了儿子,哭道。
“他一定很恨我,他拿我当朋友的,可我还要去害他!他一定很绝望…”过了很久,方彬才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也不起身,就这么坐在地上,哭着,笑着。
71 认子
送走赫连父子,孟泽回到昭瑞的卧室,按动机关,书架移开,后面出现了一道暗门,孟泽走进去,穿过了长长的地道,尽头现出了一个房间。
孟泽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听到声音,孟泽只好推门进去,看着床上的少年,脸上现出了愁容,提高声音道,“公子,他们走了。”
床上的少年只是“嗯”了一声,躺在那儿,连眼睛都没睁开。
“公子,您起来吃点东西吧!”孟泽走到床边,端了粥劝道。这么些日子,公子就一直躲在这儿,躺在暗室里,不动,也不怎么说话,只靠着点参汤维持生命,就像个活死人。
床上的少年没应声,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似是睡着了。
孟泽无声的叹息,把粥放回桌子上,“公子,您别这样折腾自己,您起来说说话,吃点东西,好不好?”
床上的少年还是没有反应。
孟泽一跺脚,出了屋。他实在是拿昭瑞没辙了,这些日子好话歹话是说尽了,奈何昭瑞就是毫无反应,半句也听不进去。我行我素的躺在那儿。
又过了三天,昭瑞还是赖在床上,不愿说话,不愿见人,似是死了一般。
“宁宇,你把这药放到参汤里,端給公子。”孟泽双眉紧蹙,吩咐宁宇,脸色很凝重。
“总管,这药是…”宁宇接过药,却没走,心中猜到些什么,迟疑的看着孟泽问。
“让公子忘了吧,这样,也许就不会痛苦了…”孟泽心里纠结万分,他不想替公子做决断,可是他也无法坐视公子这般毁了自己。
“您说这是孟婆汤?”宁宇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孟泽,药险些脱手。
“是”孟泽点头,没有否认,挥挥手,“端去给公子喝吧!”他自己又何尝愿意这样做,只是,事已至此,公子怕是真的回不去了,那空留这段记忆还有何用?
忘了前世,忘了过往,公子你是否就会重新快乐起来,做回你自己?
“大哥,您饶过二哥吧!”赫连端越在赫连端祉面前跪下,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求过大哥,不曾给谁下跪了,如今做起来,却还和小时候一样顺。
“老三,你这是干什么…”赫连端祉见三弟在自己面前跪倒,给赫连端舟求情,颇感意外,老三老二该是水火不容才对,老三被老二害了那么多次,这一次又失去了最心爱的儿子,如何能忘了这段仇恨。
“大哥,端越已经失了瑞儿,彬儿是个好孩子,他不该去死,不该小小年纪失了父亲。
过往的事小弟都不计较了。求大哥在族人面前替二哥说个情,法外开恩,从轻处罚。”
赫连端越神情分外认真,他真的不愿再失去亲人了,虽然二哥对他不好,可是那毕竟是自己二哥,是自己没有解决好事情,才让二哥心里生了间隙,当初自己年轻气盛,一心要闯出个名堂来,没有顾及到二哥的感受,总是自己做弟弟的不孝。
赫连端祉听到三弟这话,颇感欣慰,心下却又无奈,二弟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岂是说饶过就能饶过的。“三弟,你的心思,大哥知道了,只是敢做就要敢当,该你二哥受的,他也只能受了。”
“大哥…”
“起来吧!有这份心就再去看看你二哥吧!”
“老三,你是来找我偿命的?”见到三弟,赫连端舟冷笑一声,充血的双目瞪着赫连端越,满是戒备。
“二哥,瑞儿是自尽的,怨不得别人!”赫连端越对三哥的敌意毫不在乎,近前一步,赫连端舟紧张的将方彬推到自己身后护住,“三弟,有什么恨,你冲我来,不要迁怒于彬儿!”
“二哥,您误会小弟了。小弟只是来看看您…彬儿以后我会照顾的,您放心!”赫连端越将二哥身后的方彬揽到自己怀里。
赫连端舟被弟弟的话震住,似是有所触动,忘了阻拦,方彬也没有反抗,顺从的依偎在三叔的怀里,只是神情有些不安,“三叔,您不恨我吗?”
“不恨,你能叫我一声三叔,三叔就很高兴。瑞儿,那是他自己想不开,也怨不得你,彬儿不必自责了!”赫连端越抚着侄儿的头发,和蔼的说着话。
这些日子,他渐渐想通,不再纠结于生死,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心中的怀疑,在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瑞儿还活着,只是不知为了什么事,躲了起来,不愿出来。既然活着,那父子总会有相见的一天。他给他时间,他相信瑞儿一定还会回到他身边。
“三弟,二哥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还!”赫连端舟在赫连端越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彬儿就拜托了!”赫连端舟知道三弟的人品,他相信三弟一定会言出必行,照顾好自己的儿子的。
“二哥,放心吧!若是您应允,小弟想把彬儿过继到我名下。”
“彬儿,还不跪下,见过你父亲!”
赫连端舟推推儿子,这是天大的好事,自己犯了重罪,必然难逃一死,他不愿他的彬儿背着自己的罪名,受人欺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彬儿若是认了三弟为父,那彬儿就是盟主之子,谁敢看不上?
“爹,彬儿不…”方彬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是打算陪着父亲去死的,可这几日在石牢,父亲反复劝说自己,为了能让父亲安心,也为了照顾那个已经残废了的哥哥,方彬打消了死的念头。
只是想着安顿好哥哥,就一个人躲得远远地去生活,再不回来,并没想过能留在赫连家,甚至可以认三叔做父亲,享受正常的亲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赫连端舟不准儿子说下去,一脚踢在他膝腕,方彬就这么跪在赫连端越面前,迷迷糊糊的认了父亲。
赫连端越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双手扶起方彬,“好孩子,快起来,你以后就搬到府里,随着昭业他们一起住,我会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一样管教!”
方彬看着赫连端舟,又看看赫连端越,没有说话,心里总是不踏实,自己这算是什么,害死了瑞弟不算,还要去抢他的父亲?
可是为什么自己不愿开口去拒绝呢,看到赫连端越暖暖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就想去靠近,就想去依靠。罢了,就当自己去替小瑞尽孝了,想来他是不会怪我的,方彬自我安慰着。
72 彼岸
“公子,喝点参汤吧!”宁宇端了汤碗进去,轻轻唤着床上的人,昭瑞慢慢睁开眼睛,坐起来,又是三天没进食了,身体显得有些虚弱。宁宇用勺子舀了汤,送到昭瑞嘴边。
昭瑞看着碗里的汤,不动声色地笑了。支着床的手抬起,稳稳握住宁宇拿勺的手,然后轻轻从自己嘴边移开。唇边扬起一丝邪魅的笑意,“这汤我用不上!”
“公子!”宁宇惶恐不安的叫着,本就不平静的心,此刻跳得更是飞快,矮下身子就要跪。
“起来!”昭瑞的语气还是很和煦,带起了一丝无奈,“吩咐厨房做些吃的送来!”
“公子,您要吃东西?”宁宇看着昭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乎乎的又问了一遍。
“怎么,我吃东西,很奇怪吗?”昭瑞懒洋洋的语气,带着几分痞劲儿。
“不奇怪,不奇怪,公子您等着,马上就好!”宁宇欢喜的应着,一阵风似的跑出屋。
昭瑞看着宁宇的背影,只剩下叹气了,自己穿戴整齐,瞄到桌上的参汤,泛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随手浇到一盆花上,推开门,走出屋,顺着地道来到孟泽的书房。
“公子!”孟泽坐在书房,翻着账本,却明显心不在焉,看到昭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惊讶的叫了一声,站起身来。
“这位老伯,我们认识吗?”昭瑞一脸茫然地看着孟泽,疑惑的问道。
“公子,您真的都不记得了?”孟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敢相信,快步走到昭瑞身边,扶住他的身体,神情端肃的问道。
昭瑞无辜的眨着那双水眸,看着孟泽,摇摇头。
“公子,公子…”宁宇一路欢叫着,闯进孟泽的书房。他和厨房打过招呼,就立刻赶回暗室,却发现公子人不见了,一路追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进了孟泽的书房。
“宁宇,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孟泽斥道,眉头微皱。
宁宇吐了吐舌头,给两人行了礼,站到一边。“公子,您出来,也不和宁宇打个招呼,害属下好一顿找!”宁宇冲着昭瑞就抱怨上。
“你是谁?”昭瑞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宁宇看,直到把宁宇看的发毛了,才轻声问道。
“公子…”宁宇傻了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记得自己了。
宁宇急得团团转,猛然想到刚才回暗室时,桌上的参汤好像不见了,“坏了,坏了!”
宁宇直跳脚,又悔又恨的叫道,都怪自己一时大意,怎么就没想到要把参汤处理掉呢?公子一定是喝了,然后…
想到这,宁宇是欲哭无泪。
看着这样子的宁宇,昭瑞再也绷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
孟泽,宁宇两人对视一眼,“公子,您没失忆?”孟泽小心翼翼地开口确认道。
昭瑞一撇嘴,眉眼里闪出几丝俏皮,“孟叔,您太坏了,曙风就是歇两天,您就忙着给我下药,真不地道!”
这样的昭瑞,让孟泽、宁宇同时松了一口气,公子又回来了。
“赫连昭瑞已经死了,皇甫曙风还活着。所以我现在需要吃饭!”昭瑞大摇大摆的坐到孟泽的椅子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很自然的倒了他茶壶里的水来喝。
孟泽笑了,这孩子…冲宁宇使了个眼色,宁宇出去,不大工夫就端了糕点、水果进来。
昭瑞也不客气,左手抓了块桃肉,右手拿着桂花糕,嘴里还在嚼着糯米卷。在孟泽的书房大吃大喝。孟泽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账本被桃汁,西瓜汁染上色,桌子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落满了各种糕点的碎末。
“这小子一定是来报复的!”孟泽咬着牙,看昭瑞可劲的折腾自己的书房,却是奈何不得,只能在心里发着狠。
这前门刚赶走了一只虎,后门又闯进来了一头狼。
裴黯生极其郁闷的看着方彬,不,现在该叫昭诺少爷了,寸步不离的守在赫连端越夫妇身边,轻声细语的说笑着,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忙得不亦乐乎。
那银铃般的笑声让裴黯生觉得刺耳,连那个孩子都不曾这么黏过老爷,这个叛逆之子又凭什么得到这么多宠爱。
他实在弄不明白了,老爷干什么要没事找事,把仇人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疼着宠着,就不怕这小子将来翅膀硬了,和他亲生父亲一样,忘恩负义,倒打一耙?
老爷不防,自己不能不防,自己必须替大少爷处理好一切后患,这个昭诺,决不能留在府里。
“爹,娘,你们尝尝,这是诺儿亲手包的饺子。”昭诺捧着一碟精致小巧的饺子,净了手,用筷子夹了,喂给赫连夫妇吃。
夫妻俩相视一笑,这孩子,孝顺贴心的让人都快受不了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们俩身上。
听说京夫人想吃蟹肉饺子,就立刻去学了,亲手包给京夫人吃。
听赫连端越偶然皱眉,说臂膀酸疼,就特意学了按摩,每日来给他捏着揉着,伺候的很是周到。
反倒是把文武给荒废了不少,二哥若是还在人世,诺儿这么孝顺,该享多大的福啊!
“诺儿孝顺,爹和娘都知道,但诺儿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对不对?告诉爹,诺儿想学什么,想做什么?”赫连端越吃过了饺子,拦了要蹲下给自己捏腿的昭诺,和风细雨的问道。
“诺儿,什么都不想,只想着照顾好爹和娘。”昭诺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说完,又要蹲下身子去给赫连端越按摩。
“孩子,爹和娘现在很好,不需要你照顾。爹娘希望你能快乐,能闯出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天空。去做你想做的事!”赫连端越这次直接将昭诺拉进怀里,柔声道,眼神却是不容抗拒。
“爹,诺儿现在这样其实挺好,嗯…”在赫连端越温暖的胸膛依偎了一会儿,昭诺才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带着少有的羞涩,“诺儿还是去学经营店铺吧,诺儿自小就学这个,也乐意做…”
赫连端越顺手在昭诺的脸上刮了一下,哑然失笑,“你这孩子,还害羞了?行,明天我和你五哥说,以后就跟着你五哥学。”
“谢谢爹,诺儿一定好好学。”昭诺喜上眉梢,跪倒在赫连端越面前郑重承诺。
赫连端越忙拉起昭诺,扶起昭诺的瞬间,不知为何突然就又想到了瑞儿,想到他第一次跪倒在自己面前,郑重其事的叫自己爹。一阵惆怅涌上心头,面上的笑容瞬间散去。
他还在人世吗,他过得快乐吗,他会不会偶然想起我这个爹?
昭诺猜到了什么,敛了神色,知趣的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