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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 昭璘

作者:幽栖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1

在茂林最大的酒楼,关老权设宴款待昭璘,席间颇为殷勤。

昭璘冷冷地看着,听着,不做什么反应,明显是一幅拒人千里的模样。

关老权尴尬的咳了几声,坐回椅子上,垂下头,脸上布满愁云,低低地叹着,“少侠,老朽真是走投无路了啊,我只有小青这一个女儿,可却被歹人抢了去,你说让我可怎么活啊?”

关老权捶胸顿足,老泪纵横,越说越激动,最后掩面痛哭,完全忘了昭璘的存在。

昭璘开始还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可渐渐地被关老权打动了。年轻气盛,加之江湖经验浅,哪里能容得了这种强抢民女的事发生,当场就留了话,让关老权放心,说这事他管到底了。

关老权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一路唤着恩人,相送出来。

昭璘奔着关老权说的九江总坛就去了,仗着厉害的武功,连破九江十八阵,杀伤无数,逼得总坛主亲自现身。昭璘剑指总坛主,义正言辞,让他交出小青姑娘。

在昭璘以为自己行侠仗义,做了一件好事时,小青怒气冲冲的出现,对昭璘破口大骂,指责他拆散自己的婚姻。

原来,小青并不是被抢进总坛的,而是自愿去的,小青恋着总坛主的一个徒弟,可关老权不允婚,小青就逃离家门,和那个男人私奔到总坛过幸福生活去了。

关老全一心想着为女儿招赘,打听到小青在总坛,很是不甘心,几次劝女儿回家,小青都不肯听从,并且对关老全避而不见。关老全看到昭璘武功高强,年轻气盛,就编了谎言,骗昭璘为他找回女儿。

昭璘听的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事情竟是这个样子。更让他意料不到的是,总坛主竟然认出了他,并且给他大哥送了信。

看到大哥站在自己面前,昭璘顿时矮了一截,低垂下头,不敢出声。

昭业冷了神色,扫了一眼自家弟弟,然后转过脸,对总坛主拱拱手,“坛主,舍弟无状,冒犯贵坛,昭业在此赔罪,有什么需要昭业做的,坛主只管吩咐,昭业回去定好好管教,还望坛主赏个面子,饶了舍弟这次。”

那坛主也是个识趣的人,知道赫连家的势力,看昭业说了软话,也急忙客套了几句,并没有敢难为昭璘,自认倒霉的送了昭业,昭璘兄弟出去。

一路上昭业理也不理昭璘,只是提足轻功往家敢。昭璘只好提心吊胆的跟着。

进了府,昭业一脚踢倒昭璘,忍了一路的火,此刻再也压不住。这一脚并不轻,昭璘身上吃痛,却不敢吭一声,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昭业一把扯起跪在地上的昭璘,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昭璘一个趔趄,衣服被大哥抓在手里,看着大哥斥火的眼睛,一句话都不敢说。

昭业拽着弟弟,推倒到地上,“自己报数,一百下!”

昭璘还没摆好受罚的姿势,藤条就砸了下来,狠狠一下砸在大腿上,昭璘疼的身体一颤,闭上眼睛,咬牙报到,“一”

“大声点!”狠狠的一藤条裹着风又呼啸而至,“一”昭璘噙了泪,提高声音重新报道。

一下一下击打在昭璘的肌肤之上,伤口开裂,绽出血花。昭璘终于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

“谁许你出声的!加罚二十!”

昭业对弟弟毫无怜惜,对着伤痕累累的臀腿又打了下去。

昭璘用手肘撑着身子,嘴唇咬的鲜血淋淋。打完了,昭璘半天没动,好想趴在地上再也不起来,然而他不敢,刚缓了一下,就撑着跪直身子,费力的把请罚的话说完。

“你当真是了不起啊,少年英雄,人中龙凤,直捣九江总坛,逼得总坛主亲自面见,我这当大哥的,是不是该为你感到骄傲?”

随着大哥的喝问,昭璘把头垂的更低,不敢言声,很是自责。今天的事都是自己的错,让大哥跟着丢脸了。

见弟弟没有反应,昭业火气更大,脸色铁青。茶杯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仗技逞强,自以为是,滥伤人命,你还有理了?”

“小弟没有,小弟不敢,小弟知错了!”在大哥的逼问下,昭璘慌乱的向前膝行几步,头扣在地上。也不管深入膝盖、腿上的碎瓷片,连疼都顾不上,只一心急着和大哥解释,唯恐大哥误解了自己,生气伤身。

“业!”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推开门,被眼前这一幕惊住,语调急转,“七弟,快起来!”边说便去拉昭璘,“七弟,你头上流血了!”昭璘看了一眼大嫂,又怯怯的低头道,“昭璘,犯错,不敢起!”

朝颜知道若是昭业不让起,昭璘是不敢起的,放开昭璘,走到昭业身边,“业,你这样罚,璘儿哪受得了?快让他起来吧!他已经知道错了!”

“你心疼他,你可知道他今天一伸手,就杀了十几个人。十几条人命,就这么生生断送!我要是再不好好管教,那他真成了专职杀手了!”昭业依然生气,可面对夫人,语气还是明显软了下来。

转过头看到昭璘委屈的眼睛,心头火起,一巴掌又打了过去,“还屈了你不成?”

“昭璘不敢,昭璘不委屈!”昭璘的双颊红肿,唇上血迹斑斑,眼神无比的慌乱害怕,哪里还有在外面的威风八面。

昭业抬手还要打,朝颜慌忙拦住昭业,挡在昭璘身前,“好了,好了,璘儿已经知道错了,得到教训了,你就别打了,让他先起来,你也消消火,去吃点东西!”

朝颜见丈夫没有吭声,轻轻挽上了丈夫的胳膊,拉了他往外走,边走边示意他饶了昭璘。

“滚回你自己房间,没我的命令不许离开房间半步!”昭业走到门口,终于赦了昭璘。

昭璘应是,放松下来,便觉浑身疼痛难耐,每动一下,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根本起不来。

不大工夫,昭弘从外面进来,扶了昭璘回房,给他上药。

昭璘贴身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褪不下来,昭弘微运内力,震碎了衣服,皱着眉,一点点涂着伤药,昭璘的手紧紧抓着被单,汗一滴滴滚落,却没能昏过去。

上过了药,昭璘趴在床上,休息。

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大哥没来看过一眼,想来是被自己气得不轻,昭璘想去向大哥请罪,可大哥下了禁足令,禁止自己离开房间,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天天躺在床上,又没有什么事情好做,昭璘只能是胡思乱想。

他并不觉得杀人不对,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他懊恼的是,自己竟被关老权给骗了,让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还被人认出来给大哥丢了脸。

听到脚步声,昭璘一阵兴奋,也不管伤口,跳下床,冲到门口,想想又退后几步,笔直的站好,等着门开,“二哥!”

看到来的是昭弘,昭璘瞬间失望,脸上满是失落,这些日子,天天盼着大哥能来看自己,哪怕是来骂自己,打自己,也好过这样不理不睬。大哥对自己真的是失望了吗?

“怎么了,璘儿?”昭弘看着昭璘走回床边坐下,笑着问道,“不欢迎二哥?”

“没有,我…大哥最近忙吗?”昭璘吞吞吐吐,还是忍不住问起大哥。

“大哥,还是那样,每天有很多事!很忙!”昭弘自然知道弟弟的心思,所以私下里几次劝大哥来看看七弟,可大哥根本不理会,自己也没招,只能是这么安慰着弟弟。

“哦!”昭璘应了一声,再不说话。大哥一定是讨厌自己了。

“璘儿,嫂子做了汤,补身子的,来,多喝点!”朝颜端了补汤进来,昭璘谢过嫂子,食不知味的吞咽着。

“璘儿,有心事?”朝颜笑问。

“大嫂,璘儿真知道错了。您和大哥说说,璘儿再不敢了。求大哥原谅璘儿!”昭璘放了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扑通一声跪倒在朝颜面前哀求道。

朝颜一惊,忙去扶昭璘,奈何昭璘就是不肯起来。“璘儿,听话,起来,你大哥这些日子忙,过几天嫂子一定让你大哥来看你。”朝颜拉不起昭璘,只好放缓语气安慰道。

“嫂子,璘儿,真的知道错了…”昭璘连眼泪都顾不上抹去,就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朝颜,想要得到嫂子的承诺。

“璘儿!”朝颜语气加重,“起来!”。

昭璘随着嫂子的话语站起来,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好了,璘儿,乖乖养伤,你大哥那有嫂子呢!”朝颜见昭璘这副模样,心里觉得酸酸的。璘儿这孩子,自从自己过门,也没看到他这么哭过,他一向是高傲绝顶,为人冷冰冰的,不苟言笑。

何曾求过人?

送走了嫂子,昭璘就一个人坐回床上,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心里空空的。

自小他就以小叔为榜样,勤练武功,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小叔一样,帮着自己的大哥,守护家业。

一直以来,他都是众人眼中的下一任夜主,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小叔对他不满意,嫌他做事不用脑子,心性太直。说他担不起夜主之位。

后来小弟回来了,小叔的眼睛一亮,他知道,小叔一定是看好那个张扬跋扈、出色能干的九弟了。

自己没有希望了,开始也嫉妒,也不服气,嫉妒九弟夺走了自己的大哥,夺走了自己的希望。

可是后来,心里渐渐接受了小弟。听他叫自己哥,心里会有淡淡的满足感,再强也是自己的弟弟。拖着拽着小弟去武场练武,心里会升腾起一股子的自豪感,这小子总归是要听自己的。

这一次自己杀了人,大哥很生气,说自己滥伤无辜,冷血无情。可是如果是九弟呢,大哥是不是要先关心一下他受没受伤,而不会对他如对自己这般疾言厉色,痛加捶楚。这么想着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转念又一想,如果是九弟,怎么可能会被人骗了呢,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守在窗前,看着府里的人来来回回的走过,昭璘无趣的在窗棂上画着圈圈。突然手上一顿,“大哥!”他紧紧地盯着大哥,盼着大哥能走进自己的院子,来看自己一眼。可是还是失望了,大哥很快的走过,甚至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昭璘躺回床上,心里难受的厉害,只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大哥再也不理自己了,再也不愿来看自己一眼了。

轻轻地敲门声响起。

“滚出去,我不吃饭!”昭璘冲门外吼着,只当是来送饭的丫头。

门被推开,“七少,好大的威风啊?”昭业从容的走进屋,看着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小弟,这时心惊胆战的站在那,不敢回话。

“璘儿!”昭业叫。

昭璘这才回过神来,忙跪倒在地,请罪。一直盼着大哥来,却不曾想大哥会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一个月想的怎么样了?”昭业坐到椅子上,看着昭璘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大哥,璘儿错了,璘儿再不敢滥伤人命了。大哥,您别生璘儿的气了。”昭璘把话说出口,心里也踏实多了。

“生什么气?要是真和你们生气,你大哥我也活不到今天了,早被你们气死了。”

昭业脸上带着无奈,抬脚踹了昭璘一脚。

昭璘被踹的身子一颤,低下了头。

“好的你不学,什么时候也学得跟瑞儿一样,那么爱哭了。多大的人了,羞不羞?”

被大哥这么一说,昭璘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嗫嚅着,“大哥,璘儿,以为…以为大哥生气了,不肯再管教璘儿了。璘儿害怕,以后璘儿不会了。”

“璘儿,大哥不希望你变得那么冷血。倘若以后再让我抓着,断不会轻饶!”昭业语气中带着长兄的威严。

“是,小弟再不敢了!”昭璘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只要大哥您肯教训我,那纵使被打死也知足。

74 似是故人来

“爹,公子为什么要伤害大公子,为什么要诈死,是不是您从背后捣的鬼!”林湘身体颤抖着,俊脸气的泛起红晕,质问着父亲。

“湘儿,你听爹解释…”林正有些慌乱,上前去拉儿子的胳膊。

“我不听,您害了公子一次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害他第二次?公子是我们的恩人啊!”林湘眼泪滑了下来,甩开父亲的手,躲得远远地,冲林正吼道。

“湘儿,爹…”林正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他的确听了赫连端舟的话,想要去加害昭瑞,可面对昭瑞一片真心,早已放弃了这个打算,不再听命于赫连端舟。可说这些,儿子会信吗?

“林湘!”一个带着几分威慑力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公子!”林湘抹去泪,跪倒在地,对昭瑞的亏欠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将头伏于地。

林正也要跪下去,昭瑞笑笑,用内力托了林正,“林叔,不必行此大礼,曙风不敢当!”

“林湘,发什么疯呢?怎么对你父亲说话的!”昭瑞语气不善,踢了踢林湘的腿。

“公子,林湘对不住您,这次如果不是家父…公子现在还会好好的!公子,您罚林湘吧!”林湘仰起头,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愧疚。

“令尊怎么了?”昭瑞故作不知,看了看林正,转头问林湘。

“家父…家父他,帮着坏人陷害公子…”林湘虽然痛恨父亲的所作所为,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相依为命的父亲,心里还是会维护,还是不愿说出口。

“你怎么知道的?”昭瑞还是不紧不慢的问着,甚至颇有心情的坐下来,喝了两口茶。

“林湘…看了天斋楼的报告,说家父是赫连昭舟的内应…”林湘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这件事,令尊早已告诉我了!”昭瑞还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模样,看着林湘道。

“公子…”林湘怀疑的看向父亲,又看昭瑞。

林正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公子不但不记恨,还帮自己在儿子面前隐瞒,这让自己如何处之。

“怎么,你怀疑我?”昭瑞瞟着林湘,很平淡的语气,却让林湘一哆嗦,急忙摇头,“林湘不敢。”

“向令尊道歉!”昭瑞起身,摁了林正坐下,居高临下,命令林湘。

林正很不自在的想要起身,又被昭瑞摁了回去。

“爹,对不起,刚才是湘儿混账,您别生气!”林湘虽然还是有些怀疑,可昭瑞的话让他又不得不信。

林正伸出手,扶起儿子,拥在怀里,“都是爹的错,不怨湘儿…”

“林湘,当时是你要死要活的求我饶了令尊,我相信你,也相信令尊。你,今天,也不该怀疑你父亲。”昭瑞没给林湘父子多少时间相拥,叫了林湘到身边,少有的严肃斥道。

“是,公子的教诲,林湘记下了。”林湘垂下眼睑,微抿了唇,应道。

把该说的话说完,昭瑞就径自出了门。戴上精心制作的面具,打马西去。巡视了几处产业,昭瑞眼见天色不好,打马抄了小树林,往回走。

“这位公子,向您打听个路,您知道韩家村怎么走吗?”一个俊秀的少年拦了昭瑞的马问路,那少年身量不高,但是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度,气质翩然高贵。后面跟着一个书童打扮的仆从,娇娇俏俏的,倒像是个女儿家。

昭瑞勒住缰绳,给他们指了路。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又好心的劝道,“两位,看着天色快要下雨了,这会儿怕是赶不到韩家庄了,若是不急,你们还是找家客栈投宿,等天放晴了再走。”

“有劳公子了,我们是外乡人,来此寻亲,这客栈该怎么走?”那少年公子又问道。

“顺着这条小路,左拐,往前直走就到了。”昭瑞很详细的给少年指了路,又上马前行。

才走出几步,天空响起一声炸雷,天空阴沉了下来,眼看大雨将至。

昭瑞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看到这少年就有一种亲近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不由自主的想去帮他们。

昭瑞打马回来,“我送二位一程吧!”昭瑞抄了近路,将少年主仆刚送到客栈,大雨就瓢泼而至。

少年抱拳道谢,“公子可否方便告知尊姓大名?”

“算了,有缘我们自会再相见!”昭瑞心中惆怅,略一点头,转身往外走,上乘的内功,让昭瑞在暴雨中行走,却是滴雨不曾沾衣。

“小姐,您看上这位公子啦?”书童打扮的丫鬟推了一下身边,看的发愣的自家主子,调笑道。

“死丫头,也没个正经!”那男装打扮的小姐,收回目光,眼中划过一丝不舍,“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和他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小姐,那您就去追啊…”丫鬟嬉皮笑脸的冲着小姐道。

“好了,以后记得叫我少爷,别再穿帮了!”那小姐带了几分不满,进了房间。

“知道了,少爷!”丫鬟脆生生得应了,追过去。

昭瑞在雷雨之中赶回山庄,面色很是难看。

回到自己的房间,身体开始瑟瑟发抖,用被子紧紧把自己包裹住,可还是觉得冷,还是会颤抖。那个雨夜,自己被大哥赶出家门,一个人在大雨里狼狈不堪的奔跑,险些丧命,至今如噩梦一般缠绕着自己,每到雨夜,就会害怕,无法消解。

自己是不是被宠得太久了,都忘了什么是坚强了?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去想,可那些话,那些事还是无孔不入,“你回去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幸…你此生注定孤独…你该离开了…”

捂住耳朵,泪水滑落下来。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本以为离开那个家,不会再担心挨打受罚,不会有人再管着自己,自己会很自由,很快乐。可是现在的自己一点都不快乐。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亲人,想到如今已变成美好回忆的过往。自己后悔了,可是还会有退路吗?

“公子,您喝点热姜汤吧!”宁宇端了汤进来,将蜡烛点亮。微微烛火驱散了黑暗,带来了温暖。昭瑞从宁宇手里接过碗,几口灌下。

宁宇接过空碗,体贴的递了热毛巾,没说一句话。

昭瑞接过,抹去脸上的泪痕。

“公子,您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那个老头的话,您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宁宇接了毛巾,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昭瑞摇摇头,“这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公子!”

“我要睡了,你出去吧!”昭瑞很是疲倦的说了一句,就背过身在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软弱,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情绪。

天刚微明,昭瑞就醒了过来。披上衣服,一个人在小径之上闲闲的散步,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下了一夜雨的山庄,此刻焕发出勃勃生机,绿树青山,更是别有一番闲云野鹤,世外桃源的风味。

生活在这么美的地方,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呢?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皇甫董安的墓前。

心里升腾起一丝丝愧疚。义父待自己恩重如山,可自己从来不曾珍惜过,义父逝世后,自己临危受命,接手山庄,只觉得厌烦,总想逃避,忙忙碌碌的,认了师伯,认了父亲,又认了师父,却单单忽略了最该感激的义父。

扬起笑脸,慢慢跪倒,“义父,曙风不孝,这么久都没来看过您了,您会怪我吗?”昭瑞含着浅浅的笑意,说着。他知道义父喜欢看他笑,所以他要开开心心的。

“老庄主,不会怪公子的!”

听到声音,昭瑞转过头去,站起身,冲着站在小树林的孟泽埋怨道,“孟叔,您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

含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让孟泽不禁莞尔,公子很少会在自己面前表现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公子这么说,就是冤枉我了。怎么是我偷听,我一直站在这,是公子您自己闯过来…”

“照孟叔的意思,都是曙风的错了?”昭瑞撇撇嘴,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专注的看着孟泽,颇是无辜无害。

孟泽使劲揉揉眼睛,难道自己是老眼昏花了吗?公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公子虽然一向爱开玩笑,可是那玩笑都带着淡淡的威慑力,绝不会表现的像现在这么可爱。

昭瑞也是难得看到一向沉着冷静的孟叔,迷惑茫然的表情,大步走到孟泽身边,伸出双臂,抱住了孟泽。

“公子…”孟泽惊讶,不可置信,恍若在梦中。公子竟然会主动抱住自己?连老庄主在世时,公子也从没有这么亲密的抱过庄主。公子这怎么突然转了性?

“孟叔,谢谢您!”昭瑞在孟泽耳边轻轻道,然后松开手臂,转身,向前跑去!

茶楼里

“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一个清朗中夹着甘甜的声音,在昭瑞身前响起。

“坐吧!”昭瑞指指面前的椅子,没有客套,仿佛两人已经很相熟。

那少年坦然坐下,“在下,慕容洛!公子怎么称呼?”

“风!”昭瑞抬起头,笑容有如春日里的阳光,和煦温暖。

“风?这名字倒是很配你。无形,让人抓不住,捉摸不透。”那少年眨眨眼睛,直率的说出自己的看法,省却了繁文缛节。

“谢谢,我可以认为这是在夸我吗?”昭瑞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少年问。很熟捻的样子,像是已经相识很久的老朋友了。

“你要是愿意,自然就可以了!”

说完这活,两人默契的一笑。

“慕容公子,来这儿探亲还是访友?”

“随便走走,增长些阅历而已。不是有句话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

“慕容公子倒是会享受啊,出游在外,身边还不忘带个丫头?”昭瑞笑容里带着揶揄。

“那又如何?”慕容洛没有否认。

昭瑞摇摇头,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惆怅,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慕容洛生出好感,他明明是个男子啊,难道自己也会喜欢男人?

若是被爹和大哥知道,是不是会很生气?昭瑞瞎琢磨着,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却是空空,那玉佩早已还了去,赫连昭瑞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再来管自己了。

“风,怎么了?”慕容洛见昭瑞脸色突然暗淡下来,颇为惊讶的问道。

“没什么!”昭瑞展颜一笑,心里有些懊恼,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总爱胡思乱想。岂不是会亵渎了眼前这位翩翩佳公子。唤来店小二,要了笔墨纸砚,挥毫泼墨,留下诗一首。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慕容洛念着,含着浅浅的笑意。

接过纸笔,秀手一挥,一蹴而就。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少爷,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让纹…纹子好找啊!”

叫嚷着,追过来的正是那日的丫鬟,今天她虽然装扮上像个男子,可那脆生生的嗓音,那女孩子的举止,让她显得不伦不类。

慕容洛心里叹气,“纹儿,在风公子面前,你不必装了。”

“是,小…小纹知道了。”纹儿吐了吐舌头,刚才好险啊,差点叫了小姐。

“少爷,咱们走吧,王妈在客栈等您呢!”

“慕容公子,有事就先走吧。我们来日方长!”昭瑞收了慕容洛写的字,纳入袖中,留了银子在桌,先行离去。

慕容洛看着桌上留下的那首诗,慢慢折好,放入怀中。

“小姐,您真的动心了?”纹儿凑近慕容洛的耳朵,笑闹道。

“死丫头,你就不学好吧!”慕容洛脸上微微一红,“走啦!”拉了纹儿出了门。

昭瑞从茶楼出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在路上随便的走着,迎面来了一个人,阴郁的脸,冷肃的神色。“师伯…”昭瑞脱口而出。猛然意识到不妙,忙低了头,急急的往前走,想就此混过去。

年慕清本没注意到昭瑞,听到有人叫自己师伯,只当是自己最近没休息好,生了幻觉,看昭瑞急急从自己面前而过,那声音,那背影,何其熟悉。

“站住!”年慕清叫道。

昭瑞不敢停,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面对师伯,一定会露馅。

年慕清见昭瑞不停,心里一急,也加快脚步追了过去。拦在昭瑞前面,“让你站住,没听到吗?”霸气十足的训斥,让昭瑞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哪里还敢再装。

“把面具摘了!”年慕清怀着期望,等着看昭瑞的真面目。

昭瑞迟疑了一下,可在师伯强大的气场下,哪敢不从,摘下面具,跪倒在年慕清身前,“师伯!”

“好啊,你胆子真够大啊!”年慕清火气上涌,指着昭瑞骂道。

昭瑞垂了头,不敢回一句嘴。“师伯,瑞儿错了…”

“滚起来,跟我走!”年慕清冷冰冰的命令道,抬脚就走,昭瑞只好辛苦的跟着,既不敢太快,也不敢落后太多。

到了清平居,年慕清直接往墓地去。

昭瑞心里七上八下,师伯不会是要当着师父师娘的面教训自己吧,可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该受的。

75 怜

年慕清走进墓地,脸色阴沉吓人,手上长鞭一挥,狠狠砸下墓碑,登时碎石四溅。

昭瑞双股战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看也不敢看年慕清一眼。

“过来!”年慕清看昭瑞还敢往后退,火气更盛,怒喝一声。

感受到师伯火山爆发般的怒气,昭瑞身体一抖,哪还敢往前走,立时跪倒在地上,碎石扎进腿里,也浑然觉不出疼来,只觉得这怒火要把自己烧成灰烬。

年慕清吼完这一声,见昭瑞垂着头跪着,却不肯近前一步,看自己一眼。一鞭子抽了过去,一道深深地鞭痕,从肩头,脖颈,一直贯穿到前胸,衣衫破碎,血珠滚落。

昭瑞把头垂的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泥土里,放在身侧的双手,握得死死的,一句解释也不敢有,膝行着往前几步。

“引剑自尽?这谎话编的真顺啊!”年慕清如钳的手掐住昭瑞的脖颈,迫他抬头,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掐碎他的喉管,昭瑞喘不过气来,脸瞬间憋得通红,却控制着自己,连本能的挣扎都没有。

等年慕清放手,就再也跪不住,手伏在地上咳个不停,眼泪也呛了出来,那双水眸看着更是清亮纯净。

年慕清冷冷的扫视着昭瑞,等他气喘匀了,才抬脚踹了过去,昭瑞身子晃了晃,强自跪稳,认错的话,才抖抖的说出口,“师伯,瑞儿错了。”

年慕清冷哼,背转身去,看那已被砸去大半的墓碑,上面刻得昭瑞的名字还隐约可见。

多少个夜晚,年慕清每念及昭瑞,都会不由得心痛,这个孩子自己还未曾好好疼爱,如何就去了呢,是不是生无所恋,他才走的这么决绝。

自责,愧疚,一夜夜折磨着年慕清,让他夜难成寐,可如今才知道,原来这只是一个谎言,昭瑞还活的好好地,被欺骗的愤怒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着,年慕清心里很乱。

见师伯不说话,转过身去看墓碑,昭瑞才敢抬头去看年慕清,这一看,心里的惧怕完全被震惊所取代。年慕清着一身黑衣,原是健硕的身体,如今瘦的只剩下骨头,头发花白了大半。昭瑞痴痴的看着,师伯是因为自己的死才变成这样吗?

“师伯…”昭瑞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眼泪就又滑落。

年慕清嗯了一声,没有转过脸,昭瑞不曾看到的是,年慕清的眼里也涌上了泪。

“师伯,瑞儿错了,您重重罚吧!”昭瑞膝行几步,抱住年慕清的腿,哽咽道。

年慕清慢慢转过身,看着昭瑞,将他拉起,手抚在他脖颈上那道凝了血的鞭痕上,白皙如玉的脖颈之上,那道伤痕触目惊心。“疼吗?”

昭瑞错愕地看着年慕清,不可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么温和的声音怎么会出自师伯之口?可是师伯那双深邃的眼睛,又实实在在透着关切,透着疼爱。昭瑞被深深吸引,甚至忘了回话。

“你这孩子…”年慕清摸了摸昭瑞的头,将他拉进怀里。这温暖来的太突然,昭瑞完全傻住了,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年慕清。只怕这是梦境。

看着昭瑞那双清粼粼的眸子,年慕清心软的一塌糊涂,再也不去想什么师道威严。把昭瑞拦腰抱了起来,往屋里去。

昭瑞这才反应过来,“师伯,您放下我,瑞儿自己能走!”

年慕清在惶恐不安的徒侄脸上轻轻捏了下,“别闹,师伯抱你去上药!”

昭瑞局促不安的看着年慕清,“师伯,不…不罚瑞儿了?”

“不罚了!”年慕清笑着应了,大踏步往屋子里走去,心道,那恶人我可不做了,谁愿做谁去做吧!

“师伯,您真好…”昭瑞悄悄往年慕清怀里蹭了蹭,脸上露出青涩稚气的笑容,带着深深地满足。

“哼,我不罚你,自有人会替我收拾你,有你受的!”年慕清板了脸,训道。心里却因了昭瑞方才的那句话,美滋滋的。

“师伯,您先别和家父说好吗,瑞儿还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昭瑞的声音很轻,带着哀求。

“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年慕清一脸的不耐,抬手在昭瑞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昭瑞瞬时面色绯红,要出口的谢词也收了回去。师伯对自己一向严厉,罚自己从来不选地方,何曾这么轻的拍过自己屁股。这种带着几分亲昵的惩罚,让昭瑞很不适应。

年慕清却感觉良好,看来以后孩子就要这么管教。

“昭诺,这是饭庄的账本,你拿去先看吧!”昭毓将一摞账本,丢给方彬,对这个爹新收的儿子,昭毓说不上什么感觉,以前不知道他身份时,还很欣赏,自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所作所为,对他就有了成见。

可碍于父命,只能是带着方彬。

“五哥,这几处,昭诺不明白,您能帮我讲讲吗?”方彬捧了账本,恭恭敬敬的问昭毓。昭毓皱皱眉,明显的不耐,拿了本书,随意的翻着,看也不看方彬,“昭诺,我这忙着呢,你自己先去看!”

“是,打扰五哥了,昭诺告退!”

看着昭毓的脸色,方彬心里很不好受,紧紧抿着唇,咽了泪,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

在这个家里,除了爹娘是真心疼我,别人何曾把我当过弟弟,当过少爷。

上面几个哥哥,他们都大概都不喜欢自己这个外来的弟弟吧,五哥对自己向来是敷衍了事,七哥对自己那更是没有好脸色,每次看到自己都横眉冷对,恨不得吃了自己。

可这又怨得了谁,是自己害死了小瑞,他们没让自己偿命,就是善待了。

看方彬出去,昭毓不屑的撇撇嘴,合了书,悠闲地继续喝茶。

从昭毓那出来,方彬无心在钻研账本,一个人溜溜达达,就进了一家酒馆,这家酒馆以前常和小瑞来,如今他不在了,这剩下自己形单影只,借酒浇愁。

方彬要了两坛酒,一个人发泄般灌着。火辣辣的酒下肚,方彬开始有些迷糊,耳边隐隐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方彬,不能喝就别喝了,在这丢人显眼算什么!”

方彬的眼睛花了,手指指着对面的空座,舌头都有些打结,“小…小瑞…你…你少来嘲笑我,谁…谁说的…我不…不能喝?”

“你在这写上你的名字,盖上印章,我就信!”

“写就写,谁怕谁?”方彬意识不清,迷迷糊糊的就签了字,盖了章。

那人鬼魅的一笑,拿了签好的盟约走了。

“你…你别走,喝…”方彬话没说完,就醉倒在桌子上。

76 棋高一筹

裴黯生拿着那张签有方彬名字的盟约,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这张纸上赫然昭示着方彬,勾引外族,意欲吞并赫连家业的罪证,有了这证据,就不愁治不了方彬的罪。

裴黯生让人将罪证交到刑堂,方彬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带到刑堂。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赫连昭诺,老爷对你情深意重,你如何狼子野心,恩将仇报!”赫连端济端坐正堂之上,冲方彬呵斥道。

被人踢倒在地的方彬,看着愤怒的赫连端济,目光迷茫,自己做什么了?

看到方彬那副无辜的模样,赫连端济冷笑连连,让人将罪证送到方彬眼前。

方彬睁大眼睛,那上面的确署有自己的名字,盖着自己的印章,可为何自己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呢?

“你还有何话可说?”赫连端济居高临下,看着方彬冷冷道。

“诺儿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方彬看着赫连端济急急的解释道。

“罪证就放在这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裴黯生语气不善。

“裴先生,昭诺真的不曾做过!”方彬急的快哭出来了,如今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怎么了,这是?”赫连端越笑着走进来,一室的冰雪立刻消融。

“爹,诺儿真的没有勾结外人,诺儿从来没有起吞并家业的心思,您相信诺儿,诺儿没有…”方彬膝行过去,看见赫连端越,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哽咽的说道。

“诺儿,爹相信你,你先回房去!”赫连端越扶起方彬,语气很轻松,还顺手帮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爹…”方彬还要说话,赫连端越用眼神制止了,方彬只好退了出去。

看方彬离开刑堂,赫连端越走到裴黯生身边,脸上的笑容淡去,“黯生,我们兄弟这些年,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诺儿是个好孩子,你就饶过他吧!”

裴黯生不语。赫连端济听的是云里雾里,以为赫连端越是心疼方彬,忙把那张订立的契约拿给赫连端越看。

赫连端越随手撕掉,“堂兄,这事只是个误会,您先回去歇着吧,我和黯生有些话想说。”也不管赫连端济是如何的惊疑,将他送出了屋。

“平秋(赫连端越的字),这个方彬不能不防啊!”裴黯生眉峰紧锁,看着赫连端越,苦口婆心的劝道。

“诺儿不会!”赫连端越只四个字,掷地有声,自信无比。

“他心思活络,说不准哪一天…”裴黯生不曾放弃。

“他要是真有那本事,夺了业儿的位子,我无话可说,就算还给二哥了!”赫连端越不以为然,倒了杯茶,递给裴黯生,语气轻松调侃道。

“平秋,业儿是我看这长大的,我没有儿子,一直把他当我自己的孩子看,你不管,我不能不管!”裴黯生接了茶,重重的放到桌子上,看着赫连端越,语气郑重道。

“你对业儿好,我知道。可诺儿也是我孩子,我不希望他受委屈!”

“若知你如此,当初还不如…”话说到这儿,裴黯生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止住话头。

“黯生,你想说什么,是不是瑞儿还活着?”赫连端越双目灼灼,看着裴黯生。

“是,他还活着,没死!”裴黯生避开赫连端越的眼睛,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似乎要浇灭心中的愤懑。

“瑞儿在哪?”赫连端越猛地站起身,险些带翻椅子。手紧紧的抓住裴黯生的胳膊,唯恐漏去一个字。

“不知道!”裴黯生甩开赫连端越的手,平静的说道,“我告诉了他,他是如何出生的,还有法慧大师当年的测算。”

“你…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赫连端越情绪激动的冲裴黯生喊道,失了往日的淡然冷静。

“我凭什么不能说?他就是个药引子,他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他活着,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法慧大师的话你难道不记得了。他说…”裴黯生腾地站起来,也喊了出来。

“够了!”赫连端越失态的制止。

“他活着会毁了武林,毁了赫连百年基业,毁了业儿!”裴黯生毫不示弱,面红耳赤的嚷道。

“裴大哥,您忘了吗?当年法慧大师还说了一句,‘血转则一切可化’,小弟窃以为瑞儿命理里带的这些凶兆已经随着业儿的血化解了。” 不知什么时候,赫连端静走了进来,语气平和的接到道。

赫连端静的话让赫连端越眼前一亮,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唐碧坚忍之类,犹可刻镂,揉以成器用,又况心意乎!’瑞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信他决不会再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是裴大哥过虑了。”赫连端静接着说道。

裴黯生半响沉默不语,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他对什么事都加着小心,加着防范,也许这次真的是自己想错了?那个孩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坏。

“依这孩子的性子,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赫连端越叹息。

“三哥,小弟这有一法子,瑞儿一向孝顺,若放出消息,说您身体抱恙…”赫连端静心里早有了打算,此刻见三哥为难,忙说了出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等赫连端静说完,赫连端越就肯定了小弟的主意。“你立刻传出消息,就说我病危!”想到儿子惊慌失措的赶回来,赫连端越唇边掠过一抹得意地笑。“小东西,我就不信你不回来!”

“爹爹身体一向还算不错,这如何就病倒了?”昭瑞一遍遍的看着报告,想置之不理,可满脑子都想着这件事,心烦意乱,不是碰倒杯子,就是写错批示。昭瑞叹口气,赌气的丢了手里的湖笔,自己终究是放不下。

也罢,换了身夜行服,精心易容,趁着暮色,回到了家,想着只看一眼就走。

深夜时分,府里一片静谧,只剩下风鸣虫叫。

昭瑞脚下生风,掠进爹娘的正院。到了门口,却踟蹰着不敢再迈进半步。

“回来了就进来吧!”随着声音响起,屋子里烛光点亮。

昭瑞听到大哥的声音,身子像被定住似的,想逃逃不开,进去又实在缺乏勇气。

门在面前打开,昭瑞无措的看着走出来的大哥。

“把面具摘了,进来!”几个月不见,大哥还是那样,亲切中带着一丝威严。

昭瑞乖乖的摘了面具,垂下了头,跟进去。

77 特别家法

房间里,荧荧烛光在跳动,显得宁静温馨。

昭瑞向床上看去,爹在床上躺着,面色苍白如纸。他突然觉得心慌的厉害,愣在那儿,不知说什么。

“你终于肯回来看爹一样了!”赫连端越吃力的转过头,看着昭瑞,目光柔柔的,充满怜爱。“来,到爹身边!”赫连端越手微微抬起,招呼儿子。

昭瑞无意识的走了过去,床上的爹依然清朗,不过脸色难看,看着很是虚弱。

昭瑞不由的跪了下去。

赫连端越的手指拂过昭瑞的面颊,而后握住了他的手,“瑞儿,回来吧,答应爹!”

昭瑞没有回答,心里慌得透不过气,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要失去爹爹了吗?

赫连端越突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起来,“答应爹,不要再离开好不好?”

昭瑞的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使劲的点头,哪还有什么判断力,哭着道,“爹,瑞儿都答应您,答应您,您不要死,不要离开瑞儿。”

赫连端越看着儿子笑了,“瑞儿,说话算数吗?”

“算,瑞儿错了,爹您快点好起来,您怎么罚,瑞儿都认!”昭瑞死死地抓住赫连端越的手,不敢放开,面上如水洗了般,失了分寸。

“真的吗?”极虚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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