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瑞迟疑,看着筠溪那双眼睛,终是无法拒绝,不忍筠溪失望,轻轻的唤了一声,“干娘!”
筠溪听了这一声,却是热泪盈眶,喜不自禁。
入夜,昭瑞终于解开了被封的穴道,他已耽搁了多日,不敢再做耽搁,给筠溪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
这一晃,就快八年了,这期间,昭瑞也回来过几次,可只是远远的看看筠溪。
筠溪因昭瑞的不辞而别,而抑郁成病,很久才恢复过来。她常常到昭瑞当年住的房间,独自回味昭瑞那唯一一次叫自己干娘的喜悦,想着这孩子现在如何 。
迟韵玉听夫人说这孩子叫瑞儿,曾有过怀疑,这孩子会不会是拜弟八年前失散的那个儿子,可想想,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况且这孩子说他有一个哥哥,迟韵玉也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安慰夫人。
没曾想真是赫连端越的孩子,自己若当初仔细查访的话,这孩子就不会和亲生父母分散这么多年了。
昭瑞昨日已差遣人送了拜帖,今日上门,心里挺期待的,终于能堂堂正正的来看干娘了。
唇边的笑意暖暖的,昭瑞缓步走上了台阶。
昨日接到昭瑞的拜帖,迟韵玉并不知昭瑞就是从前那孩子,只当是拜弟的儿子上门问安,也不曾多想,筠溪也是懒懒的,她心底一直忘不了当年那个孩子。
昭瑞没有按规矩随着仆从的引见,去正厅先见迟韵玉,而是驾轻就熟的往内室去,丫鬟侍从相拦。
筠溪听到声响,出房来看。
昭瑞微笑,撩衣跪下,筠溪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翩跹的少年,这眉眼,这笑容,脑海里电闪过,恍若回到了八年前,那个瘦弱无助的少年,那个轻声带着羞涩叫自己干娘的孩子。“你是瑞儿?”
昭瑞笑,“娘!”这次直接叫了娘,筠溪的泪就在眼里打转,忙擦了泪,去扶昭瑞,“都长这么高了,让娘好好看看。你这孩子,知不知道,娘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的…”筠溪说着说着,又见哽咽。
“是瑞儿不孝,惹娘伤心了。”昭瑞垂下头,带着愧疚。
“娘不怪你!”筠溪抚着昭瑞的脸,抱的紧紧地,生怕他下一刻又会像八年前那样消失,留给自己的只是短暂的幸福,瞬间的快乐。
迟韵玉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昭瑞过来,却听说昭瑞去了夫人房间,心道拜弟是怎么教的,这孩子也太不知道规矩了吧,愤愤的往夫人房去,想看看这个胆大妄为,不知规矩的小子,到底长啥样。
正看到夫人带着一个少年往屋里走去,笑的那样开心。好久都没见夫人笑得这么开心了,迟韵玉有些看呆了。
见到迟韵玉,筠溪忙拉着昭瑞冲迟韵玉道,“玉,快来,你看瑞儿回来了。”
迟韵玉心知肚明,只微笑着点点头,昭瑞轻施一礼,“晚辈赫连昭瑞见过迟盟主。”
迟韵玉细细的打量着昭瑞,俊秀儒雅中带着些许张扬,气质从容,心里暗暗喜欢,可听他叫自己迟盟主,不由得生气。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从令尊那算你至少该称我一声迟伯伯,若从你干娘那论,你该叫我干爹。”
昭瑞微垂头,不语。
筠溪疑惑,“这是越弟的孩子?”
迟韵玉点头,揽过夫人,愤愤不平道。
“他是越弟的九子,赫连昭瑞,昨日送了拜帖,今个儿我在正厅等他,他可倒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你这认娘来了。”
听到昭瑞是赫连端越的孩子,筠溪心下一沉,本以为自己可以独自拥有他,原来他是有爹娘的,那他就不可能留在自己身边了,
推开迟韵玉,走到昭瑞身边,“好孩子,还没忘了我,干娘心里就挺高兴的,还是叫我干娘吧,让你娘听了心里多难受。”
昭瑞看着筠溪,目光澄澈,不带一丝杂质,“娘,瑞儿就喜欢这么叫,你比我亲娘待我都好。”
“别瞎说。”筠溪轻轻拍了昭瑞一下,心里却甜滋滋的。
“你娘好,你还跑,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迟韵玉的话里明显带着几分责备。
“当年我离开是有苦衷的,这些年只要是能回来,我都会来看娘的,只是没敢打扰。”昭瑞淡淡的话语里夹杂着莫名的伤感。
“迟伯伯,家父送来的龙井茶,还合您口味吗?”这些年这些事,如何说得清,解释的明,昭瑞不想再纠结于此,自觉地换了话题。
“不错,只是你不好,凭什么认她做娘,却不肯认我做爹?”
昭瑞目光流转,说得理直气壮,“当年您差点要了您侄儿的命,现在我为什么要认您做父?”
“小东西,倒是伶牙俐齿,若不是你自己上门,我怎会为难于你?再说了,当初我哪知道你是谁的孩子,我若知道,当时就代令尊行家法了,让你现在在这儿和我没大没小的!”迟韵玉瞪着昭瑞,斥道。
昭瑞不去理会迟韵玉,拉了筠溪的手,“娘!”筠溪哪里经得住昭瑞撒娇耍赖般的样子,忙把昭瑞护在身后,瞪着迟韵玉,“你干吗吓唬孩子,孩子说的不对吗?”
迟韵玉自然不敢和夫人顶嘴,只能是去瞪昭瑞,昭瑞低头,装作没看见。
筠溪把迟韵玉敢出屋,娘俩在屋里说起了贴己话。
迟韵玉郁闷,邀了兄弟在府里喝酒,说到当年的事,都心生感慨。
把筠溪服侍睡了,昭瑞来到前厅,见迟韵玉和人在喝酒,不想打扰,打算悄悄溜走,却被迟韵玉发现。“小东西,给我进来!”
昭瑞收回脚步,走进大厅,“伯伯,有何吩咐?”中规中矩的见礼。
迟韵玉气,“叫干爹!”
昭瑞摇头,一个“不”字,轻却不容置疑。
“你爹有那么多儿子,不会专宠你的,认我作义父,我和你娘只疼你一个。”迟韵玉开始不厚道的诱惑拜弟的儿子。
昭瑞笑,“长幼有序,瑞儿岂敢奢求专宠?多谢伯伯抬爱,可侄儿不贪心,比较容易满足,您的疼爱侄儿就不要了。”
听这话,迟韵玉鼻子都快气歪了,恼羞成怒道,“我去找你爹,看他应不应?”
“我若不应,我爹总不至于杀了我不成吧?再说了。当年我不过八岁,你们就欲至我于死地,现在又有什么颜面让我认你作父?”
听了昭瑞这番话,迟韵玉和在座的人都沉默了,迟韵玉长叹一声,示意昭瑞到近前,昭瑞没防备迟韵玉脚下的小动作,被绊的身体前倾,迟韵玉趁机一拉,把昭瑞压倒了自己的膝上。
昭瑞一惊,想反抗已经来不及,迟韵玉先下手为强,点了昭瑞的穴道,昭瑞动不了,只能是听凭迟韵玉摆布。迟韵玉撩起昭瑞的长袍,手压在他的臀上,“我今天就替令尊行家法,看你今后还敢胡言乱语!”
大巴掌打得脆响,拍在昭瑞的屁股上,动不了,昭瑞只能是听之任之,迟韵玉边拍还边问,“知道错了吗?”
“您说错了就错了,伯伯想教训就只管动手好了。”昭瑞不卑不亢的答道。
“你…”迟韵玉被气得快发疯了,在座的人忙劝道,扶起昭瑞,解开他受制的穴道。
“难不成要我给你道歉?”迟韵玉瞪着昭瑞道,若昭瑞敢说是,迟韵玉大概能生吞了昭瑞。
“道歉倒是不用,所谓不知者不怪!您别这么凶就好了。”昭瑞自觉的没说是,但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瑞儿,你信不信我把你今天的一言一行,告诉给你小叔,看他会怎么罚你?”迟韵玉指着昭瑞气呼呼的道。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昭瑞心里到底还是怕小叔的,若今天的事,小叔正经追究起来,那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语气不由得软下几分,微微垂了头,一副委屈的模样,“伯伯要是这么不讲情面,侄儿也没办法,只能受着。”
迟韵玉本是怒火中烧,可听着昭瑞这句话,再看他那可爱的小模样,火气一下子散了。
“过来,让伯伯抱抱,我就饶了你!”迟韵玉彻底放弃让昭瑞叫自己干爹了,只是想感受下这孩子抱在怀里的感觉。
昭瑞不情不愿的蹭到迟韵玉身边,迟韵玉那双长满茧子的大手,捏上昭瑞滑嫩的脸蛋。
“手感还真不错!”迟韵玉美滋滋的冲着一起喝酒的几个兄弟道。
昭瑞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移开迟韵玉的手,昭瑞可不觉得舒服,那手捏的自己生疼。
迟韵玉把昭瑞拉进怀里,心道,有个孩子真好啊!突然站起身,打横将昭瑞抱起来,昭瑞惊呼一声,脸上更红了。
迟韵玉洋洋得意的大笑。
81 借子
筠溪舍不得昭瑞走,昭瑞也恋着筠溪,想多陪陪干娘,所以一直待在青山盟没走。
留在青山盟,昭瑞是逍遥自在的不得了。天天和迟韵玉对着干。迟韵玉气得干瞪眼,却也只能吃瘪。
“瑞儿啊,你说我这青山盟怎么样?”迟韵玉骄傲的指着自己的领地问昭瑞。
“凑合吧!”昭瑞嚼着梨子,看都不看一眼,明显是不屑一顾。
迟韵玉本想炫耀一番,被昭瑞这么一说,张着嘴,气得没话了。心道,我这青山盟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帮,怎么到你这儿,就变得这么不值一提了。我是比不上你爹,可你好歹也得给我点面子吧!
“瑞儿,伯父和你商量点事儿。”迟韵玉还有事求昭瑞,只能忍了火,低声下气哄着昭瑞道。
“你能有什么好事,没得商量!”昭瑞丢掉手里的梨核,扬长而去。
若不是迟韵玉躲得快,那梨核就砸到他头上了。迟韵玉咬牙切齿,可是也无可奈何,对这小祖宗,自己还真是…唉,一言难尽,怎一个凄惨了得啊!“哎,瑞儿,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迟韵玉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你烦不烦,像苍蝇似的,别总跟着我。”昭瑞回头,不满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长发一甩,正扫在迟韵玉的脸上。
迟韵玉摸着被打疼的脸,骂道,“小兔崽子,你敢偷袭我,不想活了!”
“你敢骂我,我告诉我娘去!”昭瑞瞪着迟韵玉,很是威风。
“别别别,咱爷俩有事好商量!”迟韵玉忙跨前一步,揽住昭瑞的肩膀,极尽谄媚的笑道。
“哼,少跟我套近乎!”昭瑞一幅我不吃你这套的样子,撇过头去。
“瑞儿啊,你说你要是告诉你娘了,她今个儿又该不让我进屋了。
你就舍得我可怜巴巴的守在屋外吗?你就行行好吧!”迟韵玉边说边眨巴着眼睛,卑躬屈膝,一幅好说好商量的表情。若是这副模样,被他的属下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
“算了,这次先给你记着!”昭瑞带着一种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架势,拍拍迟韵玉的肩安慰道。
“瑞儿,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讲义气,才貌过人…”迟韵玉口吐金莲,正准备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盛赞时,被昭瑞毫不留情的打断。“停停停,打住!给个明白话,想让我干什么!”
“那个,我是这么想哈…”迟韵玉正组织语言呢。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昭瑞不耐,作势要走。
“说,说,我想借你当我一天儿子!”
“什么?”昭瑞瞪大眼睛,看着迟韵玉。
“就一顿饭,他们都有儿子,都来眼红我。这次,我也想出出风头…”迟韵玉不好意思的说出自己的心思。
明眸转动,昭瑞一笑,“我答应你有什么好处?”
见有门,迟韵玉脸上笑开了花,“自然是不会缺了你的好处。你说你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还是月亮?”
“来点实在的,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昭瑞看着迟韵玉,神色认真起来。
“行!”迟韵玉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管他能不能办到的,大不了到时自己耍赖。反正这声爹叫了,就再收不回去了。
“成交!”昭瑞可没去算计那么多,回答的干脆。
在他心里,迟韵玉不同于父亲,和迟韵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很放得开,很开心,不用担心规矩,不用害怕做错事说错话。虽说叫伯父,可却能像兄弟般相处。
各派武林名流轮流举办宴会,今年轮到青山盟,在热闹的宴席上,嘉宾云集,各派各门纷纷协子弟而来,
想一展头角。迟韵玉胸有成竹,往年他都是带着盟下弟子前去,可是弟子再出色,终归还是比不了儿子,看着别家孩子,心里是羡慕的紧。不过今天他手里是奇货可居,这谱就摆得大了,等宴席都开始了,才带了昭瑞出来。
昭瑞本就生得俊美脱俗,今天又略加打扮,那更是飘逸出尘的胜似仙人。
一出场就吸引了众宾客的目光,生生把这一室的人都比了下去。
在场有见过昭瑞的,纷纷不可思议的看着迟韵玉,等他来介绍。
迟韵玉不慌不忙的扫了一眼众人,面上带出笑容,“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犬子昭瑞。”
昭瑞跟在迟韵玉身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向众人施了一礼。从容间透着大气,举止规矩却不显死板。
“迟兄什么时候把赫连盟主的儿子给抢来了?”有相熟的人,面带疑惑,询问迟韵玉。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怎么叫我抢了他的儿子?瑞儿八岁时就认了贱内做娘,他十五岁才回的赫连家门,算起来还是赫连端越抢了我的儿子呢!”迟韵玉颇为不服。
昭瑞一脸黑线,你们当我不存在啊?这真是的,若被父亲知道了,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可心里也带着小小的期盼,希望父亲能生气。那就证明父亲是在意自己的。
其实一直赖在青山盟不走,除了舍不得干娘,还有就是因为父亲的突然冷落,让自己不知所措。不愿回去面对。
昭瑞在武林大会上,抢眼的表现,引来万众关注,可之后就突然销声匿迹,猜测也是不断。
今日见这少年飘飘然,立在那儿,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那人舒服。不是印象里的嚣张跋扈,亦正亦邪。
昭瑞随着迟韵玉给那些叔伯见礼,举止温雅,寥寥数语,让人心里听着就熨帖。迟韵玉知道昭瑞本事大,
可真不曾见过他这一面,在迟韵玉这儿,昭瑞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无理争三分的主儿。嚣张恶劣的每句话都能把自己气个半死,可今天昭瑞的表现完美的完全在他自己意料之外。
话说得让人不由得就想与之亲近,不曾刻意讨好,恰到好处的招呼,自然流露出的优雅,简直让人不可置信。迟韵玉拧着眉打量着昭瑞。心道这性子转的也太快了吧。
“迟兄,你这干嘛呢,瞪着自己孩子?”有人问。
“是瑞儿的错,惹父亲生气了。”昭瑞不等迟韵玉回答,敛下眉目,恭敬乖巧的认错。
“回头再收拾你,还不去招呼客人,让人等着你啊!”迟韵玉忙掩了自己方才的失态,色厉内荏的斥了一句。
“是!”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恭敬地应答,心里却暗暗把迟韵玉骂了一千遍。垂了眼帘,抹去不屑,再抬头,笑容依旧,态度依旧。
这样交流感情的场合,昭瑞并无多少兴趣,可碍了自己的承诺,还是在其中周旋。昭瑞生性聪颖,颇懂人情世故,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只是实在不屑此道,今日戏耍这些名门公子,也觉有趣。
“干爹,您忙了这大半天累了吧,坐下来,休息会儿!”昭瑞和客人说了会儿话,走回迟韵玉身边,扶了迟韵玉的右臂,
坐到椅子上。适时的奉上了茶水。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迟韵玉身后,朗声道,“今日我们青山盟做东,各位叔伯,兄弟,一定要尽兴。若有不周之处,尽管说与晚辈。”这话语,这架势,完全像是青山盟的少主。
“迟兄,瑞儿可曾定亲?”有人凑过来,给迟韵玉敬酒,神秘兮兮的问道。
“定了,他亲爹给他定下的,苏家那丫头!”听到谈起自己的婚事,昭瑞开始莫名的烦躁,不由的抵触。脑子里只有那个气质翩然的慕容洛。别的什么名门淑女,大家闺秀,都入不了眼,进不了心。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那人叹息。
“没关系,像我家瑞儿这般才貌俱佳的少年儿郎上哪去找,娶个十个八个也在情理之中吗!”迟韵玉是洋洋得意。
昭瑞实在听不下去,告退出来,就被一紫衫少年拦住,“赫连公子,才倾天下,木某真是倾慕不已啊!今日得见,只觉恍若天上仙人,让人不敢直视!”
“木兄,谬赞了,小弟惭愧。小弟一件木兄,便觉亲近,江湖事务,小弟知之甚少,木兄以后可要多多提点小弟。”
“好说好说,有用的上我木某人的,尽管吩咐一声!”
“哼,不过就是生得一幅好皮囊!”有人不服气。
“你怎么说话的?”姓木的替昭瑞抱不平。
“这么说还算好听的了,他有什么能耐,不过是会吹个曲,唱个歌,吟风弄月的。
谁不知道他之前是干什么的,妖孽,娈童,以色事人,下贱胚子!”那人越说越气,越说越不客气。
昭瑞的血往上涌,恨不得立时割去那人的舌头,让他再敢胡说八道。却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面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弱一分。
“你混帐!”姓木的那人,忍不住一拳打过去。
“木兄,息怒。这位公子这么说,怕是小瑞之前行为不检点,惹得误会。小瑞记下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昭瑞松开袖中握紧的拳头,拦住那姓木的,淡淡的笑容映在脸上,明亮的恍若星辰的眸子,纯净不染纤尘。好听的声音一开口,立时镇住了本想挑事的那人。
“我也是听人说的,赫连公子别介意。”那人有些仓皇,说了这话,灰溜溜地走了。
“站住!道歉!”一个带着迫人压力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足够震住了那人。
会场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这儿来。看着那说话的男子,一身锦袍,满身霸气。
“师父!”很恭敬地见礼,之后昭瑞就不再说话,安静的跪着。
“给我徒儿道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让人不可抗拒。
“对不起,赫连公子,刚才是我胡说八道。”那人在这逼人的目光下,只能妥协,说完了就转身逃之夭夭。看也不敢再看这边一眼。
“起来吧!”赫连端静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到昭瑞身上。
“是!”昭瑞起身,心里开始害怕,小叔看起来一如平常,可这眼前的平静,似乎蕴藏着巨大的怒气。自己久不归家,在外胡闹。小叔一定不会轻饶。想到小叔的责罚,昭瑞身子不易察觉的一颤。
迟韵玉走了过来,热情招呼道,“小四啊,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和大哥说一声,来来来,里面请。”
“才到的,不敢劳烦迟大哥。”端静在迟韵玉面前也是恭敬,略略欠身答道。
随着迟韵玉进了屋。昭瑞也只能是胆战心惊的跟了进去。
赫连端越久久盼不回儿子,心里自然着急,着人打听,才知昭瑞在这边认上爹娘了。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亲自揪了昭瑞回来,痛责一顿。
端静知道大哥的心思,本来想一封信叫回昭瑞,可又觉得不好,自己也很长时间没见到迟大哥了,索性亲自上门。
“小叔!”进了屋,昭瑞自觉的收了之前在迟韵玉面前的张狂,恭恭敬敬的跪地重新见了大礼,然后站到端静身后侍奉。
迟韵玉看得直撇嘴,这些日子,昭瑞是天天和他顶撞,抬杠,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何曾规矩过半分,本以为他是不懂规矩,
可看到他现在这样,哪是不懂,明明就是故意的,针对自己的。好小子,你不仁,我也不义。“小四啊,你要是来晚点,只怕就见不着你迟大哥我了,我都快被这混小子给气死了。”迟韵玉唉声叹气,向端静诉着苦。
端静一向敬重迟韵玉,一听他这么说,马上回头去看昭瑞,目光里的冷冽,让昭瑞面上立刻变了色,屈膝跪倒,不敢言声。
“说,该怎么罚你?”端静语气冰冷。
昭瑞把头垂下,感觉到小叔的怒火,咬着唇,不敢说话,可更不敢不回话。心里可是恨透了迟韵玉。你如何出尔反尔。
一见到这副阵势,迟韵玉心里后悔,他只是心里不忿,想出出气,并不愿让昭瑞真的挨打。“小四,你现在真是威风得紧啊!”
“迟大哥!”端静听的一愣,忙站起身来。
“我就是想看看你有多威风,瑞儿没有顶撞于我,他哪敢在我面前放肆?刚才你也看到了,多规矩。”迟韵玉笑着道,拉起昭瑞。
昭瑞心里气恼,当了小叔的面,半分也不敢表露,只是规矩的退到一边。
“好了,看把孩子吓得!回头你三哥怕是又要说我欺负他孩子了?”
“家兄一直记挂着您,哪里会怪您。这小子不成器,这些日子怕是叨扰到您和嫂子了。”
“不碍不碍,你嫂子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连我看着都要嫉妒。”
端静陪着笑,瞥了昭瑞一眼。
“真是羡慕你三哥啊,把家业一丢给儿子,说逍遥就去逍遥了。哪像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在这拼命。”迟韵玉摇着头,叹着气。
“迟大哥,还正值壮年呢。”
“老喽,不行啦。我要是有个儿子,我也一甩手,走人!”边说边用眼睛扫着昭瑞。
昭瑞只低着头,装作不见。心道我不知道,我没听见。你这青山盟,爱给谁给谁,千万别找我。
端静心里了然,可昭瑞是自己的人,岂能让给迟韵玉,纵然迟韵玉是自己敬重的大哥,也不行。我的人,不许别人抢。
“迟大哥,门下弟子皆是才俊,您何愁后继无人?”端静故意绕开,避了儿子不谈。
好小子,你和我装糊涂,哼,翅膀硬了。迟韵玉恨得牙痒痒,却还是笑道,“那也比不了你三哥啊,九个儿子,个个是天之骄子,羡煞老夫了。
所谓兄弟要同甘共苦,我看着小九不错,不如你回去和你三哥说说,把这小子留给我做儿子吧!况且他和你嫂子投缘着呢,干娘干娘叫的顺着呢!”
“三哥的事,您还是和三哥说吧,小四哪敢替兄长做决定。瑞儿一向顽劣,只怕会扰了您和嫂子的清净…”
“顽劣好啊,我替你三哥教着,也省得他费心。我这人从不夺人所爱,业儿好,我给你三哥留着,绝对不抢!”
端静心道,您老抢得过来吗?“小弟已经让瑞儿接手夜宫了,只怕是不能在您和嫂子这儿侍奉了!”端静也不再绕,直接说了自己的决定。
“你让别人接手就好了,璘儿,诩儿都不错啊,还有你家迪儿,多聪颖的少年。”
“迟大哥,您别和我抢了。您就让小弟这一次行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争过?算了,你和你三哥一样小气!”说完还是不甘心的盯着昭瑞看。仿佛自己看重的绝世珍宝,落入别人口袋。
昭瑞站在一边,乐得逍遥,随他们争夺自己。只要不挨打,你们喜欢说什么都随你们。
82 无辜受责
“迟大哥,那瑞儿我就先带走了。”端静起身,打算带了昭瑞走。
“不急这一刻,总得等你嫂子回来,再走吧!”迟韵玉忙拦住,心道,筠溪若回来看不到昭瑞该多伤心。
“嫂子何时回来?”端静问。
“去求签了,后天才能回来。”迟韵玉故意说得晚些,希望多留昭瑞几日。
“这……”端静迟疑了一下。
“你要是有事就先走,瑞儿我管保给你好好地送回去!”迟韵玉拍着胸脯道。
“那有劳迟大哥了!”端静略一沉吟,还是答应了。交代了昭瑞几句,就先行告辞了。
送走小叔,昭瑞一言不发,撇了迟韵玉就往自己房间走。
“喂,小子,你给我站住!”迟韵玉毫无形象的追着昭瑞喊道。
“还想干什么?”昭瑞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气呼呼的看着迟韵玉。
“好了,你这孩子,就敢和我耍脾气,摆架子,你小叔不是没打你吗?”迟韵玉追上昭瑞,无奈的哄道。
“我不想回去!”昭瑞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迟韵玉一愣,随后笑着调侃了一句,“怎么,怕回去会挨揍啊?”
“爹,不喜欢我了。”还是很平静的一句话,可是不知为什么让人听来心酸无比。
“怎么会,你爹宠你都宠上天了,还不够?”迟韵玉自是不信,笑着拍拍昭瑞的肩道。
“那是以前……我真的很不懂事吗?”昭瑞忧伤的眸子带着雾气看向迟韵玉。
“胡说,瑞儿是最乖巧,最讨人喜欢的。”迟韵玉从未见过昭瑞这样,心疼的不得了,嘴上只能无力的安抚道。
“一定是这样的……”昭瑞自顾自的说着,根本不去听迟韵玉的话。
“可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想要做好了……”低低的声音,深深地眸子,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
“要是你不想回去,就多留些日子!”迟韵玉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是将昭瑞揽进自己的怀里,苍白的劝他留下来。
昭瑞摇头。慢慢推开迟韵玉,凄然一笑,“今天我是不是又给你惹事了?”
“没有啊,是那人找你麻烦,和你有什么关系?”迟韵玉不以为然,看着昭瑞道。
昭瑞不再说话,目光慢慢恢复平静,看向无边的天际,“等娘回来,我和她说声就走!”
“瑞儿……”迟韵玉还想说什么,昭瑞已经快步离开。
“瑞儿,给父亲请安!”昭瑞跪下叩头。
“嗯!”赫连端越只应了一声,目光复杂的看着儿子。
昭瑞跪的笔直,不敢抬头,生怕从父亲眼里看到失望与厌恶。
“你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赫连端越语气严厉。
昭瑞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抬头,却又惶然垂下,实在不明白父亲缘何生气。
“爹!”昭瑞本能的叫道。
“觉得自己没错?”
“瑞儿……不知,请父亲示下!”昭瑞紧紧地抿着唇,没有抬头,晶亮的眸子沾染上了水汽。
“好,你激走昭诺我先不说。你干爹宴会上大出风头,那孙仁是出言过分了,可你如何就把人舌头割了,经脉挑断,小小年纪,用心如此歹毒!”赫连端越明显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昭瑞不明所以,那宴席上的人叫孙仁,他被人割舌,挑断经脉?自己当真是不知,要说这事放在从前,按自己的性子,可能会这么做,可现在自己真的已经改了,父亲为什么会怀疑自己。
以前无论做什么,父亲都会相信我,现在……既然已经认定,那解释还有何用?
“是我做的!”昭瑞平静的开口认下。
赫连端越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昭瑞会否认,会解释,可儿子就这么干脆的应了。一幅是我做的,想怎么样随你的架势。
“来人,给我拿鞭子来!”赫连端越怒火一下子升腾起来,冲外面喊道。
不大工夫有侍卫送进来一条鞭子。
昭瑞看着鞭子苦笑,自己长到现在,最怕的就是鞭子,那尖锐的痛楚让自己总忍不住落下泪来。爹爹是知道的,却要拿鞭子教训自己。
“衣衫褪了!”那声音毫不留情。
“是!”昭瑞利索的除掉衣裤,跪伏于地。微微的寒意袭来,身子不可遏制的抖了一下,脊背紧绷,还是会怕的?
嗖,带着风声,长鞭扫到昭瑞的背上,光滑白皙的脊背之上,一道血痕绽开。
昭瑞嘴唇微张,吸了口气,咽下难耐的刺痛。
十几鞭下去,身上再无完好之处,昭瑞痛,可头脑万分清醒。感受着父亲渐弱的力道,昭瑞心中一紧,自己怎么忘了,父亲臂膀受过伤,如何能用力,“爹,饶了瑞儿,瑞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了!”干涩虚弱无力的声音。
“错哪了?”赫连端越喝问道,停了鞭,才觉出臂上酸痛无力,不由的皱皱眉。
“瑞儿不该……不该逼走兄长……不该……不该肆意伤人……”昭瑞喘息着,身上疼得紧,断断续续,说的很吃力。无论如何隐忍,泪水还是飞速坠落。
“你还觉得委屈?”赫连端越扬起儿子的脸,锐利的目光直刺向昭瑞的心底。
从来没有被父亲这样逼视过,昭瑞无措的垂下眸子,只轻轻的吐了一个字,“疼……”
赫连老爹也听到儿子这怯怯的一声疼,心神一阵恍惚,捏住儿子下巴的手无力的松开。昭瑞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疼昏过去。
赫连端越蹲下身子,扶儿子到自己身上,昭瑞遍身的血骇住了赫连端越,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下的手,昏迷中的儿子,双眉紧锁,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
“爹!”门被推开,昭业不顾规矩的闯了进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昭瑞,不可置信的看着赫连端越,然后慢慢屈膝跪下,“业儿放肆,请爹重责!”
赫连端越缓缓摇头,“带你弟弟去上药吧!”
昭业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衣物,遮住昭瑞的身体,抱他起来,回头不安的看了父亲一眼。“爹,您没事吧?”
赫连端越没有回答,只觉得头疼欲裂,径自往房里去。那日送裴黯生出门,他对自己说,“九少本性不坏,可身上的小毛病不少,俗话说的好,惯子如杀子,若是你继续纵容下去,将来小错铸成大错,悔之晚矣啊!”
可自己只想说他几句,为什么会把他打得那么重?
“不好了,不好了,四少奶奶自尽了!”外面一阵喧哗。
赫连端越从房里出来,满是怒气,“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怎么了?”
“回老爷,四少奶奶她……自尽了。”
赫连端越心里一紧,忙往昭绎院子去,昭绎的院子里此时进进出出好些人,赫连端越冷着脸,进了屋,见儿媳如月映双目紧闭,已是气绝。
她贴身的丫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昭绎却不见踪影。胸中怒火越来越盛。“畜生!”赫连端越骂了一句,冲侍卫吼道,“把四少给我抓回来!”
那嗜血的眸子,吃人的眼神把侍卫吓了一大跳。
83 蛊
“琴儿,你不要再拒绝我了,好吗?”昭绎抓住郑琴儿的手,急急表白。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愿再失去郑琴儿第二次。自打他从昭瑞口中得知了郑琴儿女扮男装,栖身书馆教书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三番五次的去找郑琴儿,郑琴儿总是拒绝,他实在不想与赫连家的人有什么瓜葛了。
“琴儿,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昭绎锲而不舍得劝着郑琴儿。
“赫连公子,请自重,失陪了。”郑琴儿还是以往的冷淡口气,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便走。
昭绎愣在原地,看着郑琴儿的身影不见,才怅然而归。
走了不远,就碰上府里的侍卫,“四少,老爷吩咐,让您回去!”
“爹找我,什么事?”昭绎纳闷的问。
“四少奶奶自尽了。”那侍卫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的回答。
“什么?”昭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那侍卫吼道,“你说月映她死了?”
那侍卫没动,只是点点头。
昭绎的手无力的松开,他知道自己愧对夫人,这些日子夫人更是沉默不语,若是自己再留心些,月映怎么可能会自杀,可自己这些天来一心只想着琴儿,忽略了夫人,害她走了绝路,心念至此,追悔莫及,迈出的脚步愈发沉重。
走进院子,昭绎看见父亲,无声地跪下。
赫连端越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畜生,月映她如何要寻了死路?”
“是绎儿对不起她。”昭绎垂头,心里满是愧疚。
“是因为郑小姐?”昭弘问,他隐约听自己夫人提起过。
“不怪郑小姐,是绎儿的错,是绎儿纠缠郑小姐。”昭绎虽然害怕,可还是不忘替郑琴儿说好话。
“你……!”赫连端越气的浑身发抖,只觉得心肺都要炸开了,一脚踢翻昭绎,“来人,将这畜生拖到刑堂,狠狠地打!”
“爹,求您准儿子先将月映入土为安。”昭绎仰起头,满脸泪痕。
赫连端越不理会,只是拖起昭绎就往刑堂走。
昭绎不敢反抗,由着父亲拖拽,只觉得胳膊似乎都要断了。
拽到刑堂,赫连端越呼呼喘着粗气,一脚一脚的往昭绎身上踹。
昭绎吃痛,骨头似乎都要断了,可还是忍着一声不敢吭。
似乎还不能解气,赫连端越抽下挂在刑架上的鞭子,用力打了下去,昭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只觉得骨头都被打碎了。
“爹,您饶四弟一条命吧!”昭弘被父亲的样子吓住了,跌跪在地,求饶道。
“滚!”赫连端越一脚踢开昭弘,发疯一样抽打着昭绎。
有机灵的仆从赶紧溜出去找人。
“大少爷,大少爷,您快去看看吧,四少爷要被老爷打死了。”
听到外面有人在嚷,昭业有些不悦,看看床上虚弱无力,疼痛难耐的昭瑞,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道,“大哥出去看看你四哥,是不是疼得厉害,哥点你的昏穴,睡会儿好不好?”
“哥,你去吧!我不想睡。”昭瑞弱弱的摇摇头。
“好,哥一会儿就回来。”昭业疾步向屋外去。听了仆从的话,大惊失色,赶紧往刑堂去。
“爹!”昭业闯进刑堂,眼见四弟奄奄一息,身体随着鞭打如一件物件般,翻来滚去。当即不顾一切的抱住昭绎,替他挡下鞭子。
赫连端越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打谁,依然用力的打着,昭业抱住昭绎,承受着父亲夺命的鞭子。
众人惊呆了,赫连端越退隐之后,心性淡泊,何曾这么责打过人,况且现在这根本就不像是在教训儿子,而是像要杀死仇人似的。
等了好半天,不见大哥回来,昭瑞撑着自己坐起来,“苗儿……”
“少爷,您哪不舒服?”苗儿眼睛有些红,明显是哭过了。
“我大哥呢?”昭瑞看着门口,吃力的问道。
“大少爷他……”苗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话。
“怎么了!”昭瑞急了,也不管崩裂的伤口,拉住苗儿急急的问。
“大少爷去求情,老爷连着大少爷也一起打了。这要出人命了!”苗儿哭着道。
昭瑞脑子里一片混乱,爹为什么要打大哥,听苗儿的意思好像打得还不轻。这次回来感觉爹爹似乎变了,开始以为是自己惹他生气,现在想想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想到这儿,昭瑞哪里还坐得住,起身就要下床,往外走。
“少爷,您要干什么?”苗儿急忙扶住昭瑞,心下是担心不已。少爷身上的伤这么重,哪里还走的了了。
“我没事,我要去刑堂看看。”昭瑞推开苗儿,强运内力,往外走。
苗儿不放心的跟着昭瑞。
昭瑞痛,每一步走的都艰难无比,却义无反顾。
推开刑堂的门,昭瑞几乎不敢去看地上那两个血人。微吸了口气,擦去额头上的虚汗,看向父亲。
父亲还是那个样子,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有温和慈爱的目光,现在的父亲冷漠,危险。凭经验,昭瑞知道父亲一定是中了蛊。
如果之前自己不那么任性,只顾着和爹爹置气,应该早就会察觉到,那样大哥和四哥就不会受到伤害了。昭瑞心下愧疚不安。
慢慢跪下,膝行过去,他要赌,他要唤醒父亲的神智。“爹爹!”昭瑞扬起笑容,抱住赫连端越的腿,撒娇的叫道。
赫连端越手中的长鞭没停,可力度在减缓。
“爹爹,您不疼瑞儿了?”昭瑞伸出手,去拉赫连端越持鞭的手,一点点向下压。
赫连端越猛地回手,鞭子卷到昭瑞的脖颈之上,“爹爹,饶了瑞儿。”鞭子勒的昭瑞透不过气来,他却依然保持着乖巧的笑容,柔和的语调。
赫连端越手上一顿,昭瑞觉出颈上的鞭子有所松动,松开缠着自己脖子的鞭子,拉着赫连端越站起身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父亲。手抵上父亲的腕部,缓缓用自身内力替父亲梳理散乱的气息。
赫连端越渐渐平静下来,觉得身上的燥热退去,清爽了许多。
看到父亲眼睛里渐渐清明,昭瑞再也站不住,慢慢滑跪于地,全身的疼痛潮涌过来。
赫连端越不明所以的看着地上的几个儿子。手中的鞭子还滴着血,他惊恐不已,难道这几个孩子都是自己打的。
“瑞儿!”抱起地上的昭瑞,焦急地唤着。
“爹,我没事。您被人下了蛊。您回去休息吧!”昭瑞忍着窒息的痛楚,安慰父亲。
昭弘趁此间隙也忙安排人送大哥,四弟去疗伤。心里对小弟是越发的佩服。
昭瑞不想让自己昏过去,他想要弄明白是谁在害父亲,在害他们兄弟。可还是撑不住疼昏了过去。
“瑞儿!”赫连端越抱着怀里的孩子,唤着。头却像要炸开似的,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冲击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杀了怀里的孩子。
“不!”赫连端越叫了一声,昭弘冲过来,“爹,您怎么了?”
赫连端越心里此时还算清醒,将昭瑞推给昭弘,哑着嗓子道,“送他回去,让你小叔过来!你们都别进来!”
“是!”昭弘应了一声,接过昭瑞,抱他回房,吩咐人去请小叔。
赫连端越撑着墙坐了下来,运功调息,想要抵住这股焚心的力量。
“昭诩,你可算回来了!”昭弘守在院门口,心急如焚。
“二哥,爹现在怎么样了?”接到信儿,匆匆赶回来的昭诩,失了淡定,一见自家二哥就急急寻问父亲的情况。
“爹的情况不太好,他吩咐去请小叔,不让我们过去!”昭弘黯然道。看着三弟,希望他能想出办法来。
昭诩听了,眉头不由紧缩。沉吟了一下,问道,“二哥,瑞儿呢?”
“爹被迷了心智,重责了他,刚才强撑着身体唤醒了父亲,现在又疼的昏过去了。”昭弘叹气道。
“先去看看瑞儿吧,也许他会有法子。”昭诩对这类邪术知之甚少,所以也只能弄醒瑞儿,看他有什么办法。
推开房间门,昭瑞安静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失了血色,深色的锦被搭在身上,衬得他尤显苍白脆弱。
“瑞儿。”昭诩叫了一声,坐到床边,半抱了昭瑞起来,手抚在他额头,见没发烧,心里松了口气,又搭上他的手腕,脉象虽然虚弱却很平稳。取了笔墨,写下药方,吩咐下人熬药。
不大工夫,药就端了进来,昭弘抱了昭瑞,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昭诩端了药碗,喂他喝药,喝下大半碗,昭诩手又搭上了他的脉搏,犹豫着,还是点了昭瑞的心穴,迫他清醒。
昭瑞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眼神迷离的看着自家的两个哥哥。
“瑞儿,你可知道爹的蛊如何解?”昭诩问。
呻吟了一声,昭瑞眉目纠结,咬住了唇,轻轻摇头,声音很是虚弱,“我不能确定,但我可以暂时控制住。”
“你说!”昭诩坐到昭瑞床边,尽量轻的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手上慢慢的帮他梳理气息,为他缓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