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昭瑞虽然年幼,可夜宫的规矩还是懂的。想必各位堂主比我更清楚。叛宫者,死!”昭瑞这话说得似在聊天,可众堂主听的却是不由得胆寒。
“飞声!”昭瑞叫了一声,坐回位子上。
飞声应道,将事先准备好的所有华长峰判宫的证据分发给各堂主。
其实华长峰的行径,众人多是有耳闻,只是碍于华长峰在夜宫的权势,不敢得罪于他。此刻更是一个个低眉敛目,不敢多言。
华长峰看着发到自己手上的证据,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夜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华堂主,自该心知肚明!”昭瑞闲闲的笑着,若是外人断不会猜到这里的刀光剑影。
“哼,乳臭未干的小儿,先夜主何曾这么对过我!你这是要赶尽杀绝,肆意报复!”华长峰嘴上毫不示弱,怒骂着。
“来人!”昭瑞一挥手,不愿再同华长峰啰嗦。
有侍卫上来,将华长峰绑了,摁倒在刑凳之上。
走过来两个战战兢兢的刑手,正是那日华长峰带过来毒打昭瑞的那二人。
“华长峰叛宫,其罪当诛,杖毙!”昭瑞安安静静地坐回位子,冷冷的宣布华长峰的下场,目光里带着不容侵犯的凌厉。
华长峰苦笑,却也不再反抗,
那两个刑手,胆战心惊的看着昭瑞,哆哆嗦嗦的开始执行刑杖。
啪啪啪,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刑杖落在肉上的声响,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看着华长峰血肉模糊,昏死,气绝。
自始至终,华长峰不曾喊叫一声。
杖毙了华长峰,昭瑞心里并不痛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道理昭瑞自然清楚,可是夜宫的主事们,
多是忠心耿耿追随小叔多年,不乏才能出众者,若是一并清理了,人心不稳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失了这些人的辅佐,自己怕是孤掌难鸣啊。
昭瑞心里也清楚,这些堂主、主事们,多半并不是真心跟随华长峰的,所以他有信心将那些人变成自己的人,为自己做事。
昭瑞设宴招待各堂主、各主事、夜宫众侍卫。堂主们各揣心事,自然无心饮食,而众侍卫却是欢喜不已。
昭瑞来者不拒,与众侍卫喝的是酣畅淋漓。飞声站在角落里,摇头。
赫连家规,未成年子弟不得饮酒。虽然无论是赫连端越还是昭业都没有不许昭瑞饮酒,但是两人都明显警告过他,不许纵酒。
一杯可以,十坛,几十坛,怕就是过了。
可自家公子这架势,明显是不打算停下来,飞声只能是叹气。
昭瑞与众人饮过一遍,不但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更显神采奕奕。
喝了一夜的酒,众人醉的是七零八落,昭瑞把玩着酒杯,无趣的看着角落里站着的飞声,“飞声,干嘛不过来喝酒?”
“公子,您喝了一夜,该回去休息了。若是被大公子知道了……”飞声小声劝着,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没事,最多就是挨顿打。”昭瑞扬起嘴角,毫不介意拍拍飞声的肩道。
飞声无语。
昭瑞将杯中的酒,缓缓送入口中,笑意在脸上虚渺的散开。
第一次杀人的情景在眼前浮现,恍若昨日。
“过来,看着!”丁俊把身后站着的昭瑞扯到身前,木桩上绑着两个受了重伤的人。
丁俊抽刀,一刀刺入那人的心房,血溅了出来,那人大睁着眼睛,气绝身亡。
昭瑞吓得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跳到丁俊身后。脑海中立时浮现出童年出去玩耍归来时见到的情景,师父师娘倒在血泊中,那一大片刺目的红。
“滚过来,把手拿开!”丁俊气的踢了一脚昭瑞,厉声呵斥道,“好好看着!”
昭瑞拿开手,睁开眼睛,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身子抖得厉害。丁俊咬咬牙,一刀将那人劈成两半。
昭瑞本能的扭过身子,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起来,拿着。”丁俊语气冷冷的把刀递给昭瑞。
“哥…”昭瑞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不做,就给我滚。”丁俊狠下心训斥,既然这孩子跟了自己,为了生存,就得教会他残忍,教会他杀人。可是残忍和嗜血这两样,他自己都没做好,又如何能教会这如水纯净的人儿呢。
“哥,我害怕…”昭瑞看着丁俊手中还在滴血的刀无论如何也不敢接。
丁俊把刀插在木桩上,回身把小桌子上的一坛酒拿了过来,递给昭瑞,“喝几口,就不怕了。他们反正也是要死的。”
昭瑞听话的接了,灌下几口,从舌头到胃都是火辣辣的,可真的不那么害怕了。身体里升腾起一股热流,溢满全身,
驱走了恐惧。轻轻吸了口气,把木桩上的刀拔了出来,用力刺向那绑在架子上的人,血喷涌而出,闭上双眸,手上用力,猛的劈开,人分为两半。丁俊松了一口气,淡淡道,“把这儿收拾干净了,回去练武!”
昭瑞轻声应了是,看哥走远,刀无力的脱手,溅起星星点点的尘土,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经久不散。
昭瑞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两具残破的尸首。良久,才重新回过神来,把那两具残破的尸首掩埋了。
看着自己身上手上沾满的血,又忍不住吐起来,那一刻,很害怕,很无助。望到桌上的酒,咕咚咕咚全部喝下,
辣辣的,暖暖的,心里便不再空虚,不再害怕。从此以后,自己便喜欢上酒,喜欢酒入胃的那种暖暖的感觉。有时自己也会怀疑,自己喜欢的到底是酒,还是酒带给自己的温暖?抑或两者兼有吧!
“飞声,我不想杀人!”昭瑞喝下了酒,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醉了一地的人,对飞声道。
“是,公子”,飞声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是淡淡的应着。其实从见昭瑞第一眼,飞声就觉得昭瑞不是一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只是时势逼人,情非得已。
一片沉默声中有脚步响起,昭瑞没动,飞声单膝点地,“飞声见过五公子!”
直到昭毓走近,昭瑞才懒洋洋的开口道,“五哥这时来是陪小弟喝酒的?”
“喝酒?”昭毓瞪昭瑞,拉了他就往房间走。
昭瑞也不挣扎,由着五哥把他拽回屋。
昭毓一言不发,扯开昭瑞身上的束带,就打了下去。
昭瑞惊讶的看着昭毓,五哥之前除了代大哥教训自己外,从不曾打过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五哥!”昭瑞叫,拦住昭毓的手。
昭毓收了手,面上没有一丝笑容,“按大哥的规矩,五十下,然后我们再来说话!”
昭瑞松开了手,将身体伏在床上,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五哥一向纵着自己,今天为何就变了脸?
昭毓皱眉,用束带点了昭瑞的腰,“在大哥那儿受罚就准你这样吗?”
昭瑞不满的看了一眼五哥,却也没有说什么,起身将外裤连着外袍一并除去。
昭毓仍不满意,敲敲昭瑞的臀部,“都去了!”
昭瑞不动。
昭毓加了几分力道,敲在昭瑞的小臂上,“没听到吗?”
昭瑞赌气的褪去了亵裤,伏到床上,扯揉着被单。
昭瑞的小动作,昭毓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索性将束带放到桌边,自己坐了下来。
半天没有动静,昭瑞奇怪,回头去看昭毓,“五哥,你不打,我起来了。”
昭毓只静静地看着他,“随你,大哥三哥那儿,你要是有本事也尽管赖去!”
听五哥这话,昭瑞知道逃不过,一咬牙,从床上下来,将桌上的束带拿起,双手举过头,“小弟知错,劳五哥教训!”
昭毓不接,昭瑞低头,脸红得厉害,他一向在昭毓面前没有什么规矩,而昭毓也从来不摆兄长的架子。今天,昭瑞是措手不及了。
“五哥……”昭瑞的手微微有些抖,心里是窘迫的厉害。
昭毓终于接过束带,昭瑞重新趴回到床上,昭毓下手并不留情,很快两个臀瓣都有些红肿,但并未抽破皮。昭瑞抿唇,不吭声。
昭毓训斥道,“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我……我就是想喝。”昭瑞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昭毓火起,还敢理直气壮,一下狠狠地打在臀腿交界处,血慢慢从檩子里涌了出来。
昭瑞身子剧烈的一抖,手紧紧拽住床单,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呼痛声。
“说,错哪了?”昭毓将束带抵在昭瑞的腰上,问。
昭瑞轻吸了口气,想到自己如今是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五哥宰割,咬咬牙,把头埋进臂弯,“五哥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不该肆意纵酒。”这话说完,脸上烧得是更厉害了。
昭毓并不相信他会知错,可这态度毕竟还是不错,再打下去,力道就收了几成,打完了,昭瑞没动,昭毓巴掌拍在昭瑞的背上,“睡着了?”
昭瑞委屈,“五哥,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怎么不想起来,还想挨揍?”昭毓笑,揉揉弟弟的头。
昭瑞转过头去,不理会。
“瑞儿,来时大哥可吩咐过我了,今后你若再敢饮酒,一杯一藤条,
要是不怕疼你就尽管去喝好了。对了,我倒是忘了,我们家小弟,本事大着呢,一百二十刑杖都不吭一声,想来几百藤条那是小菜一碟了。”
昭瑞气恼,“五哥,不带你这么挤对人的!”
“如何,你有意见?”昭毓气定神闲问道。
“五哥,我算看明白了,你是在报复小弟。恐怕当初就算计好了吧?”
“是,又如何?谁让你当初不去查查我的身份?”昭毓笑的得意。
“你……”昭瑞气结。
“对兄长无礼,我可要罚你!”
“我……”昭瑞欲哭无泪。
“五哥若是没事,小弟想歇息了。”昭瑞一腔怒火无从发泄,直接冲昭毓下了逐客令。
昭毓摇头,却也没有说什么,出了房间。
“飞声!”昭瑞叫。
“公子,您有什么吩咐?”飞声应声而入,看着昭瑞恭敬的问道。
“飞声,我不高兴!”昭瑞坐在床上,挑眉看着飞声道。
飞声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通常自家公子说这句话就是意味着他打算折腾自己了。
果然。“飞声,你是不是故意想要害我?”昭瑞招手示意飞声近前。
飞声无奈的往前挪了一小步,“属下不敢!”
“那你为什么不拦住我五哥?”
“属下,以为五公子……”飞声犹豫着,不知道这话怎么说才好。
“你是以为五哥不会对我动手吧?”昭瑞跳下床,语气温和,拉了飞声的胳膊,到窗前。
飞声不知道昭瑞想要做什么,可是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飞声,你看窗外的竹子好碍眼啊,你去帮我把它们都砍了!”
明明室内春光融融,飞声却是哆嗦了一下。昭瑞的窗外是一片竹林,远远看去,
似是起伏的波涛,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若是一根根砍去,那起码得花上一天的时间。悲惨啊,飞声不由感叹自己的命苦。却是不敢违了昭瑞的意思。
飞声在屋外郁闷的同一根根竹子较劲,昭瑞心安理得的睡觉。
清晨昭毓出来晨练,看飞声在砍竹子,很是不解,好好的竹林,为何要砍了去?
“飞声,你这是干什么呢?”
“回五公子,我家公子吩咐,要把这竹子一根根砍去。”飞声照实回话。
昭毓拾起地上的一根竹子,用手掂掂,手感不错。
“飞声,停了,我去和你家公子说!”昭毓吩咐飞声。
飞声如蒙大赦,赶紧应是。
“起来,别给我装睡!”昭毓走进昭瑞的房间,推推昭瑞,轻斥道。
昭瑞不情愿的坐起来,“五哥,小弟还倦着呢!”
昭毓面色微寒,“出来!”
昭瑞狠狠地瞪了一眼飞声,随便的套上衣服,跟着五哥出来到院子中。
院子里堆了一地的竹子,昭毓扫了一眼竹子,笑道,“九少,这是特意给为兄准备的家法工具?”
昭瑞微微一怔间,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昭瑞突然想到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自己没事折腾飞声砍什么竹子,这下倒好,作茧自缚,五哥教训自己,连趁手的工具都有了。
“九弟,这些我想已经足够你犯错用了,竹子先不必砍了。”昭毓笑的温和。
“五哥,你打死我吧!”昭瑞仰天叹息一声,道。
“想挨打?这个……你过来给哥哥我按摩按摩,服侍舒服了哥哥,哥哥自然会成全你!”昭毓笑的邪恶。
“五哥,你……我找大哥说理去!”
“去吧!”昭毓无所谓的道,顺手又一下招呼在昭瑞的身后。
昭瑞目光慌张的向四周瞄去,若是自己此刻的窘状,被人瞧了去,那自己哪还有脸面在夜宫混了。
“看什么看,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酒里下了庄生晓梦,把那些主事的都灌醉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你亲卫,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昭毓说完,又是一下。
昭瑞今晚设宴招待众人,却是在酒里下了迷药,庄生晓梦这种迷药,散在空气里,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特别是喝过酒,那就是酒醉的表现,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迷昏了那些主事的,然后房屋吩咐亲卫们服侍那些人去休息,顺便检查一下他们随身的携带,留下罪证。只是这些为什么五哥都知道,五哥如今怎么变得这般聪明了?
“五哥……”昭瑞叫了一声,伸手抓住竹子,眼前形势不妙啊,五哥似乎打人打上了瘾,“小弟知道错了,以前是小弟放肆,对五哥不敬,小弟以后不敢了,五哥,饶了小弟吧!”明明是求饶的话,昭瑞说的却是咬牙切齿。
“饶了你,为什么啊?”昭毓转着竹子,笑问。
士可杀不可辱,“哼,我去找嫂子说理去!”昭瑞扭头欲走。
“你敢,你嫂子有身孕,不许去打搅她休息!”昭毓拽了昭瑞回来,急急警告道。
自从纳若蓉蓉有了身孕,昭毓对她那更是千娇万宠,唯恐她累了,唯恐她闷了,简直是当祖宗一般供着。
昭瑞继续叹气,“五哥,嫂子这会儿在家该闷了,你还是赶紧回去陪嫂子吧!”
“不急,收拾完你,再回去也来得及!”昭毓还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小弟这儿,就真不用五哥您操心了,小弟自行了断!”昭瑞说完,落荒而逃。
昭毓摇头叹息,“看来真是没打疼你!”
92 生死两茫茫
“堂主,想什么呢,心事重重地,说出来,也好让属下替你分担分担!”明笑倒了杯茶递给昭衡衡,满是关切的询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别扭!”昭衡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抬头道。
“唉,昭衡啊,你的家事,我本不该多嘴,只是你那个小弟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吧?
我知道那是你纵着你小弟,不和他一般计较,可是你也该让他知道天高地厚,让他知道你的厉害,这样他以后才会乖乖的服服帖帖的孝顺你。”
明笑在昭衡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帮他分析着。
昭衡摇头,有些失落的道,“他那么能干,怎么会听我的?”
“我这倒是有个主意,你姑且听听,若是觉得可行,就试试。”明笑似是不经意的说着,却成功的引起了昭衡的注意力。
“明笑,你有什么想法?”
“你小弟如今掌握夜宫,你若是给他倒点乱,再去帮他,那他岂不是要对你感激涕零?”
“你想到什么了,快说,别卖关子了!”昭衡心急的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南城那儿有千亩良田,在你小弟统辖范围内,你可以派人去毁了那千亩良田,然后放出风声,就说是夜主想要修狩猎场……”
“这不行,那他们还不是要吞了我九弟,我虽然气他,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生吞活剥了啊!”
“这个怎么会,那些农民们,你多给他们点银子补偿补偿,反正地还在,还能种,事情哪里会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然后你再出马,去帮着你九弟调停,这事不就了结了吗?不过是多费了点银子,但你们家也不缺银子啊!”明笑说的让昭衡有点心动。
看昭衡的表情,明笑心里有了谱,也不催他做决定,只道,“堂主,再想想吧,想好了,随时吩咐明笑!”
“不必想了,就按你说的做吧!”昭衡果断的做了决定。他这个人逆反心理极强,别人越是劝他,他越要考虑,可一旦别人不说了,他反而就应下了。
莫名的河道驻防垮塌,河水涌进稻田,千亩良田瞬间毁于一旦。
灾民流离失所,哀号遍野。局面似乎变得有些不可收拾,昭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看到明笑那胸有成竹、坐观其变的笑容,昭衡又安下心来,明笑是自己的好兄弟,又如何会骗自己呢,想来定是自己多虑了。
按事先商量好的,明笑让人在灾民中散布流言,说是昭瑞为建狩猎场,故意损毁农田,灾民们被煽动,纷纷涌向夜宫,讨要说法。
昭瑞浑然不知,此刻正灵感迸发的写着曲子。有侍卫匆匆跑进来报告,昭瑞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湖笔,随着侍卫出门去看。
夜宫大门口,站了一排侍卫,因为不愿意对不会武功的平民动手,所以就齐齐的汇聚真气筑成了一道气墙,阻止灾民们涌入。
闯不进来,年富力强的汉子便破口大骂,叫嚷着要昭瑞出来给个说法,年老体衰的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是呼天抢地,让人不忍卒听。
昭瑞眉峰紧锁,远远地看着。心里细细琢磨着,倒是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要害自己。
“夜主”,小秋单膝点地,“属下查过了,传言来自洪建堂。”
“洪建堂?”昭瑞小声的重复着,似是不信。
“是,夜主!”小秋肯定的应道。
昭瑞只觉得心痛的难以忍受,自己设计六哥,可从没用这种劳民伤财、损人不利己的手段,六哥纵使再恨我,也不该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去开玩笑啊!
权宜之计,也只能是让侍卫们出去传话给灾民,说夜宫会安排他们的生计。昭瑞之所以这样承诺,倒也不是为了息事宁人,只是毕竟这千亩良田总是在自己的统辖范围之内出的事,自己必须要负责。
灾民们得到承诺,陆续散去。
昭瑞飞信给翼寒,让他动用天斋楼的力量调查此事。结果很快传了回来,消息确是从洪建堂传出无疑。昭瑞闭目,六哥,你当真是想要报复我吗?当真以为我不会反击吗?
“夜主,那群灾民又来了,外面还停了许多尸首,俱是中毒而亡。”
昭瑞惊得站起来,向往去。
大门口愤怒的人群一次次的冲撞着,声嘶力竭的喊叫着。
“众位,众位,大家听我说,这断人生计,投毒害人的事,绝非我们夜宫所为……”
夜宫的一个堂主站在门口大声的冲灾民喊着,可是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嘶吼声中,这声音显得过于微弱,早已被愤怒的情绪淹没,“强盗……恶贼……滚出来……偿命……”
那位堂主满头是汗,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昭瑞依旧远远地看着,他很清楚,若此刻自己出去,只怕会被那些情绪激动,不明真相的灾民撕成碎片,生吞活剥了,可是不出去解释清楚,只怕……
昭瑞犹豫间,一个男子跃上高台,“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大家静一静,在下有几句话想和大家说。”众人仰头看去,一时安静下来。
那男子正是林佑安,林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粮商,此处的农民多半把粮食卖给林家,所以自然会给林家少爷几分面子。
林佑安见大家静了下来,才稳了声音道,“诸位,请听我一句劝,我林某敢拿人格担保,夜主不是大家想的那种人,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这件事只怕是有人从中挑拨,陷害,大家切莫冤枉了好人,饶过了真凶!”
林家的声誉在百姓的心里一向都是不错的,所以林佑安这话说完,刚才还叫骂厉害的人,都静了下来。
“大家,还是先让亡者入土为安吧!”那个堂主这时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了。
侍卫们要上前帮忙,那些亲属们死死地护着,不让靠近,侍卫们只好作罢。
“公子”,小秋兴奋的上前叫着,之前任务失败,昭瑞自罚,护住了林佑安和小秋,让他们免于一死,林佑安听从昭瑞的劝说,回到家中学习经营米行,林父对昭瑞很是感激,知道他器重小秋,特意给了小秋自由身。
今日林佑安知道夜宫遭人陷害,就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见到小秋,也是欢喜,“夜主在吗?”
“林公子,好久不见了。”昭瑞淡淡的笑着招呼林佑安。
“夜主,说笑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佑安帮忙的,尽管开口!”林佑安真诚的道。
“不用了,林公子,我自己会解决的。”昭瑞语气淡然的道,笑着吩咐小秋陪着林佑安说话,自己直接往家里去,有些话他要当面向六哥问清楚。
回到家,昭瑞一言不发将调查到的信息给大哥,转身就走。正碰上昭衡,昭衡未曾想到昭瑞这么快就查到幕后黑手是自己,嘲讽的拦住昭瑞,“九弟,当真了不起啊,这次玩大发了吧!”
昭瑞狠狠地瞪了一眼昭衡,“我不会原谅你!”说完绕开昭衡,大步的向前走去。
昭衡撇嘴,往前走,不多远,就看到了昭业,忙欠身行礼,昭业冷冷的看着他,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打的昭衡栽倒在地,“大哥,小弟犯了什么错?”昭衡爬起来,跪直身子,梗着脖子,带着一脸的不服气问道。
“你还有脸问?”昭业将手里那份报告狠狠地摔在昭衡的脸上。
昭衡低头扫了一眼,立时无语。
“说,这是不是真的?”昭业克制着满腔的怒火,喝问。
昭衡跌跌撞撞的膝行到大哥身前,“小弟糊涂,您饶了衡儿这次吧!”昭业再也忍不住,“滚,给我滚回房间好好思过!”,说完头也不回,往昭瑞的院子里去。
昭瑞在自己的书房里,连续发了多道命令,赔款、解毒,安排灾民食住。
脑子里乱乱的,怎么也理不清。闭上双目,揉着太阳穴,头脑渐渐清明,六哥即使要害我,可也不至于投毒啊,
这药来自西域,六哥怎么会有,难道不是六哥本意,或是有人利用六哥,想到这儿,昭瑞的心又沉了下去,刚吩咐夜探去查,大哥就走了进来。
昭瑞起身,呐呐的叫了身大哥,不似以往的活泼,昭业走过去,把弟弟揽到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哥哥知道你心里难受。”
昭瑞抱紧了大哥,泪水就滑落下来,委屈,无助,难过,种种情绪混杂着,让昭瑞一时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这样抱着大哥肆无忌惮的哭,直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才软软的瘫在大哥的怀里。
昭业叹气,再能干也终究还是个孩子,拿了手帕,给弟弟擦擦满是泪痕的脸。
“哥,我该怎么办?”倚靠着大哥,昭瑞软软的问。
昭业心疼的把弟弟揽的更紧,“别怕,有哥呢,这件事哥去办!”
昭瑞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轻轻摇摇头,“小弟能处理好,大哥放心,瑞儿只是觉得很累,大哥陪我一会儿就好了。”
昭业点头。
昭瑞不再说话,就这样依靠在昭业的身上,足足有半刻钟的功夫,昭瑞起了身,“哥,我没事了,你别陪我了,他们又要说我不懂事,霸着哥了。”
“没事,不理他们!”昭业笑笑,目光里满是宠溺。
“哥,你真好!”昭瑞笑。
见弟弟终于笑了,昭业松了口气,在昭瑞的再三催促下,才出了昭瑞的院子。
晚上,飞鸽传书到,果不出昭瑞所料,幕后人是前任堂主铁鹰同父异母的弟弟铁豹,也就是昭衡引为知己兄弟的洪建堂总管明笑,
明笑是个做大事的人,知道哥哥嫂子被害,他并没有急于报仇,而是一步步靠近昭衡,取得他的信任后,伺机分崩离析洪建堂,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故意让昭衡知道昭瑞劫走老胡,他故意要昭衡怀疑恒介的身份,他故意挑拨昭衡与家人的关系……
那日他见昭衡愁眉苦脸,遂心生一计,此计一箭多雕,既可以趁此机会表明身份,独揽大权,又可以陷害赫连昭瑞这个强大的对手,还可以借了赫连家法要了昭衡的性命。
昭衡对明笑深信不疑,同意明笑的提议,明笑明修暗道,暗度陈仓,可怜昭衡还被他蒙在鼓里。
昭瑞想了想,去了昭衡的院子,昭衡已经跪了一个下午了,他懊恼之极,可也惊疑,自己并没有让明笑下毒啊,
可他又实在不敢去想,去接受明笑欺骗他的事实,他想不通,明笑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昭瑞走进屋,昭衡犹自发呆想着心事。
昭瑞走近,“六哥”,昭衡头也没回,“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昭瑞冷哼,“你当我乐意来,当我有那个空,我来只是想请教六哥几个问题。”
“说!”纵然是跪着,昭衡语气依旧霸道。
“明笑是不是幕后主谋?”昭瑞冰冷的问道。
昭衡沉默。
“是,还是不是,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昭瑞不耐。
“不是!”昭衡把头偏过一边道。
“我还以为六哥多聪明呢,也还是被人耍的团团转。”昭瑞语气不屑。
“你说什么?”昭衡怒视着昭瑞。
“没什么,只不过洪建堂又要易主了。”
昭衡心思转动,“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明笑,就是铁豹,铁鹰的亲弟弟。六哥还不知道吧?”昭瑞语气里满是嘲讽。
听到这话,昭衡心神一震,只觉得心痛得厉害,喃喃自语,“怎么会?”
“六哥用来算计小弟的法子,也是明笑出的吧?”昭瑞逼问。
昭衡无力的点了点头。
昭瑞转身出门。
他恨六哥,可他是夜主,他不能不管六哥,他要明笑付出代价。翼寒给昭瑞传来的消息中,有一条就是铁豹已经秘密加入西域一个异族帮派,为他们做事。他身上有狼图腾。
一身黑衣,昭瑞来到洪建堂,没用通传,直接纵身闪进内院,见到一个青衫男子坐在书案后看书,昭瑞知道那人就是明笑,推门而入,随手合了门。
明笑吃了一惊,不过随即笑了,“九公子前来,可是传达堂主的吩咐?”
“不是!”
“那……九公子是来找明笑的?”
昭瑞点头,“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来是希望我们能合作。”
“合作?”明笑似是不解,看着昭瑞。
“我要你把这件事全部推到赫连昭衡身上。”
明笑摇头,“公子说笑呢,明笑怎敢这样做?”
昭瑞冷冷一笑,“铁公子,不会真忘记了令兄的血海深仇了吧?”
明笑被昭瑞揭了真实身份,心里震惊,不过几秒,又恢复了从容,“九公子,果然成竹在胸,所有一切洞若观火,铁某佩服!
只是,说说看,要我如何信你,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
“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他死了,洪建堂就是你的。”昭瑞直视着明笑,还是冰冷的口气。
“铁某明了了!”明笑笑道,自是信了。
昭瑞点头,“那就静候铁公子佳音!”说完再不多言,见四下无人,身形一纵,立时不见了踪影。
昭瑞有种自信,明笑一定会信自己的。
昭瑞暗中命令望月山庄的人,把事态不断扩大,将真相公布于众。灾民的怒火也是越烧越旺,
只是这把火开始转向洪建堂,并为他们之前轻率地指责夜宫而感到抱歉,面对夜宫的救助,更是交口称赞,感激涕零。
明笑按照昭瑞的计划行事,声明此事完全系堂主一人所为,与洪建堂帮众毫无关系。
见鱼已上钩,昭瑞冷笑。
那天的声讨大会,昭瑞特意召集了武林人士及有身份的人物到场。明笑慷慨陈词,声讨昭衡的恶行,昭衡几欲冲上台与明笑理论,都被昭绎拉了回来。
众人被明笑的口才征服,纷纷点头,深以为信,怒视昭衡。
昭瑞只是听着,没什么反应,直到明笑说到要昭衡偿命时,昭瑞才跃上高台,“明笑,你太过分了吧!”
明笑摇头,“是,令兄太过分了。”
昭瑞挥拳打去,掌风划开明笑的衣衫,一个野狼的图腾显现出来,鲜红如血,昭瑞冷笑,“明笑,你原来投靠了西域人,来我中原,祸我民众,嫁祸家兄,意欲何为!”
明笑看着洞开的衣袖,有些惊慌,臂上的狼图腾若不用特殊的药剂,根本不会显现,昭瑞这一掌里定是含带了药物,好啊,赫连昭瑞,我到底是掉进你设计好的圈套里了。“夜主,英明神武,铁某佩服,败给你,我心服口服。”
“杀了他,替父老乡亲报仇。”人们醒悟过来,如潮水般涌上前来,要杀明笑,明笑只是笑,仿佛看戏一般,
手拍胸膛,缓缓倒下,昭瑞可不信明笑肯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死了,细细观瞧,觉见异常,连忙阻止众人过来,喝道,“明笑,你诈死,算什么男人!”
明笑没动,却见万道剑光射向昭瑞和台下的人。
昭瑞早有防备,提足内力,硬是将这万道剑光尽数射回到明笑身上,明笑仰天长啸,声尽气绝。只是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昭瑞,百姓们冲上去,恨不得分而食了明笑的肉。
昭瑞避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恶心的要命,力也要脱尽了,可还是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这些请来的尊客。
昭衡心里不是个滋味,走过去,小声道,“九弟,谢谢你!”
昭瑞当了外人的面,只微微一笑,“六哥,客气,这是小弟分内之事。”
昭衡当众表示要清理门户,重整洪建堂,包赔这次灾民的全部损失。
昭瑞不想听,也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了态,借故有事,先离开了。
昭衡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昭绎留下来陪昭衡,处理善后事宜。
只是不曾想到,会有人在背后害他们。
“赫连昭衡,你去死吧!”一个男孩的声音,大吼一声,炸药炸开,火光冲天。
昭衡呆住,然后一股巨大的气流将自己推开。
“四哥……”昭衡嘶声叫道,从地上爬起,猛扑了过去,泪流满面。
浓烟里,昭绎被炸的已辨不清本来面目,能确认的只是唇边的那抹惨淡的笑容,“六弟,不哭!”
“四哥,你不要吓我!”昭衡无措的哭泣着。
刚才炸药炸开的瞬间,昭绎用尽全力把昭衡推开,自己扑过去挡住炸药。
昭瑞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不知不觉中就又走了回来,走了不远,就听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起,昭瑞一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瞬移而去。
昭瑞赶到时,浓烟已经散去大半,昭瑞清楚的看到,四哥躺在血泊中,已辨不清身形,昭瑞不敢相信,慢慢的一步步蹭了过去,“四哥!”
“瑞儿,原谅你六哥,他早就知道错了……”昭绎微弱的声音传来。
“四哥,您别说了……”昭瑞拼命的摇头,泪也落了下来,想给四哥输送真气,度命,可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若不是昭绎的嘴还在动,绝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个活物,他伤得实在太重,连内脏都流出了体外。
“瑞儿,衡儿,你们是兄弟,和好吧!”昭绎挣扎着继续说道。
“四哥,瑞儿听您的话,您别再说了……”昭瑞声音发抖。他真的害怕,四哥的心脉俱断,气息越来越弱,只怕撑不了几刻了。
“四哥,衡儿以后再不敢胡闹了,四哥,您千万不能有事!”昭衡跪倒在血泊之中,哽咽的道。
“别哭了,我累了……倦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月映走了,琴儿也走了,我是罪人,死对我来说是解脱……”昭绎断断续续的说着,他不想六弟心存愧疚。
“四哥”,昭瑞叫,心痛的厉害,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自己如何能告诉四哥,琴儿已经嫁作他人妇。
“瑞儿,别说……琴儿过的好,我就放心了。”昭绎仿佛知道昭瑞心中所想,打断他。
“四哥!”昭瑞、昭绎同时叫道,昭绎已经没了气息,就是神医华佗在世,怕也回天无力了。
昭瑞跪在地上,看着四哥的尸首发呆,若不是自己疏忽,明笑还有个小徒弟,四哥如何会遇害,若不是自己任性赌气离开,也可以替四哥他们抵挡一下,也许四哥就不会死了。
愧疚,懊悔,让昭瑞心里堵得难受,透不过气来。
四哥前一刻还说笑着安慰自己,现今只剩下这一具不敢触目的残躯。
“四哥”,昭衡仰天大叫一声,俯身紧紧抱住昭绎那残破的尸首,浑然不顾全身上下沾染的血污。
一座新坟,筑起。
赫连端越扶着京夫人,满目苍凉,终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昭业、昭弘、昭诩站在墓前,静立无语。
昭毓、昭衡、昭璘、昭廷、昭瑞跪在墓前,也是一片沉寂。
昭衡哭的双目红肿,他痛恨自己,若不是自己争强好胜,如何会与人结仇;若不是自己贪恋权势,如何会诛杀铁鹰夫妇;
若不是自己用人不查,如何会被铁豹算计;若不是自己一心想要对小弟下手,如何会让铁豹得手……自己真是鬼迷心窍,混蛋,该死的是自己啊,四哥您让小弟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发狂般得用手抽自己的耳光,一下下用力叩头在地。谁也没有去阻拦,众人都知道昭衡的心情,只是有的错误一旦犯下,就再没有悔改的可能。
京夫人自从得知儿子逝去的噩耗,就病倒了。强自撑着给儿子和儿媳合葬后,便一病不起,不出几日就随了儿子去了。
赫连家一时悲云密布。
昭衡一心求死,在父亲的重责之下清醒过来。
但实在是无法面对家人,把洪建堂交给家里,把儿子托付给大哥,去了边疆接手昭绎负责的全部事物。既然还要活着,那就替四哥把他从前做的都做好,也好让四哥安心。
昭瑞失了四哥,失了娘亲,越发自责,每日拼命地忙碌,不让自己有一刻的时间去乱想。
可每到夜深人静时,总是难以入眠,暗自伤怀,夜宫值夜的侍卫们,便夜夜听得昭瑞幽幽的箫音绕梁不绝。
昭衡参加完京夫人的葬礼就离开了,临行前托人将重新补好的紫砂壶送到昭瑞手上。
昭瑞此时抚着满是伤痕的壶身,泪滴滴滑落,“师父,瑞儿是不是不该那么任性。”
赫连端越给妻儿下葬后,在家待了不足半个月,就不顾众子的挽留,执意离开,要云游天下。
京夫人在世时,爹与娘同游,大家自然放心,可是如今只剩下父亲一人,大家就盼着父亲能留在家里,以便多尽些孝心。
父亲执意离开,任谁也劝不住,昭业心里难受,为人子自己是不是太不孝了。
送走父亲,昭业一言不发的到祠堂跪下,然后吩咐马伯掌刑。马管家不敢违令,可心里到底心疼,下手留着余地。饶是这样,一百鞭过后,昭业的白衣上还是浸染了血迹。
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打搅,昭业毫不在意身上的伤,笔直的跪着,反省着自己的错误。这些年自己一直忽略昭衡,
一直回避问题,昭瑞与昭衡结下心结,自己也听之任之,总以为他们会解决好,不曾想事情会闹成这个局面。
如果自己当初对衡儿多一点关心,多一点耐心,也许事情就不是这个结局。
四弟不会死,娘亲不会死,衡儿,瑞儿不会心怀愧疚,不愿回家。是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愧对爹娘,愧对弟弟。
十六年前,家门浩劫,失散了两个弟弟,自己发誓要习好武功,保护家人,再不要他们受到伤害,如今自己还是食言了,四弟走了,娘亲也走了,自己却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夜主,二公子让您回去一趟!”有侍卫去夜宫找昭瑞。
昭瑞没说话,已经好多天不曾回过家了,自从娘亲和四哥离世,自己就不愿再回去住了,不是不想回,只是无颜面对。今日二哥让自己回去,怕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吧。
想着昭瑞就应了声,让人牵马,往家走。
一回到家,就被人领到祠堂,来的路上,已经听侍卫们讲了七七八八,心里也大概清楚了。
来到祠堂,见二哥在祠堂门口跪着,满脸都是焦急,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他自然了解大哥的心情,可心里又实在担心大哥,如今大哥是家里的主心骨,大哥绝不能倒。
大哥吩咐不许进,昭弘也不敢违令进入,只能是和几个弟弟等在外面,昭瑞走过去,欠身行礼,“二哥”,
见是昭瑞,昭弘叹了口气,昭瑞冰雪聪明,怎会不知大哥的心思,勉强冲二哥笑笑,径自走了进去,昭弘伸手想拦,又收了回去,他知昭瑞必是有办法阻止大哥这样自罚的。
昭瑞还没走过去,昭业已经冷冷的喝道,“出去!”
昭瑞并不退出,轻轻跪下,“大哥若是要自责,算上小弟一个吧,小弟身为夜主,却没有尽到护卫的职责,小弟请罚。”
昭业没动,“你是该罚,滚回你自己的房间跪着!”
昭瑞依旧是浅笑,“去哪跪不一样,小弟想在大哥身边跪着。”
昭业沉默,不再理会弟弟。
昭瑞在大哥身后跪了一会儿,见大哥的衣衫已经凝了血,心里着急,可大哥依旧沉默,昭瑞只好开口,“大哥,事情我都处理好了。”
“嗯”,知道弟弟说的是洪建堂并入夜宫的事,昭业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昭瑞见大哥似乎无意接话,只好自己接着说下去,“大哥,您别这样好吗?您这样自责,娘亲在天上不会安心的,四哥也会愧疚的……”
“你明明知道娘亲不会安心,你四哥会难过,还整日自怨自艾!”昭业听小弟这么说,心里怒火瞬间升腾起来,回转过头,训斥道。
“大哥……”昭瑞微微抬头,眼里尽是委屈,自己明明是在劝大哥放开心胸,可谁知大哥倒教训起自己来,当真是让自己手足无措。
“怎么,还说屈你了?”昭业站起身,看着昭瑞道。
“没有,小弟知错了。”见大哥脸色不善,昭瑞自觉地低垂下眸子,不敢再显露出半分委屈。
“是嘴上知道了,还是心里知道了?”昭业并不肯放过昭瑞,扬起他的脸,喝问道。
“那大哥呢?大哥不是也在自责?”昭瑞触到大哥的眸子,反而镇定下来,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你和我不一样,你不该承受那么多。”昭业放开昭瑞,叹了口气,幽幽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