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何出此言?”昭瑞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反问了一句。
“若是没有心事,如何能恍惚到来了燕春楼而自不知?”雪晴看着昭瑞笑语嫣然。
昭瑞窘迫,这女子太过聪颖,索性实话实说,“在下是心中有些苦闷,不知道姑娘肯不肯帮我一个忙。”
“公子,但讲无妨。”
“在下想请姑娘帮我演出戏……”昭瑞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大概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对慕容落的纠结。
“这个忙,雪晴帮了。”雪晴听罢,手扶香腮,略略沉吟,便应下了。
“多谢姑娘!”昭瑞起身道谢,替雪晴斟了酒,奉上。
“雪晴也想请公子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雪晴恳求公子,替我赎身。”雪晴起身,目光飘向窗外,隐隐的有泪光在闪。
赎身?昭瑞了然,这位姑娘只怕早就盯上自己了,知道自己不是嫖客,知道自己有钱,所以才翩翩下楼来替自己解围,为着就是能有机会脱离这苦海。
但这番心机,昭瑞并不觉得厌恶,反倒是很欣赏,所以毫不犹豫的应允下来。
“公子,找你的人大概来了。”雪晴唇齿请起,轻声道。
昭瑞顺着雪晴的目光看下去,果然下面来的几位都是自家的侍卫,后面还有怒气冲冲的自家大哥。
昭瑞揽了雪晴入怀,随手取下了那玉簪,一头秀发滑落,昭瑞挑起一缕,放在手心里把玩着,
昭业撞开门,正看到自己的弟弟,一手执着杯盏,一手勾着个女子的纤腰,神情极其暧昧的嗅着那女子的丝发,昭业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他丢了堂堂的名门闺秀不去看,跑到这儿来陪个青楼女子。明摆着就是让瑾儿难堪,明摆的就是和自己这个大哥过不去。
雪晴看到昭业他们进来,还是慵懒的倚在昭瑞的身上,神情愈发的娇媚,眼神略带惊疑的扫过昭业,却是视他们不存在般,不管不顾的伸了玉臂,将昭瑞抱紧,呢喃轻语,“爷,今个儿可不许再走了。”
昭业一言不发,带了侍卫们转身就走。
昭瑞揽着雪晴的手不自觉的加紧,却是不动。
看到昭业他们走的没了踪影,雪晴瞄了一眼昭瑞苍白的脸,玉手轻轻掰了掰昭瑞的手指,“公子,你要勒死我了。”
昭瑞歉意的松了手,“对不起,雪晴姑娘,弄疼你了!”
“没什么,公子要回去吗?”雪晴整了整秀发,重新别好玉簪,似是无意的问道。
“不回去了,不知姑娘可否容小生在此借宿一夜呢。”昭瑞眉轻挑,一幅登徒子的模样,不见了先前的紧张恐慌。
雪晴手一伸,“在这住,拿钱来!”
昭瑞摇头,凑近雪晴,“姑娘,对我客气点,爷现在可是你的客人。”
“去,小心我把你丢出去。”雪晴毫不客气的推了昭瑞到一边。
昭瑞从身上取了一张银票,放到桌边,“给你了。”
雪颜扫了一眼,竟是一张面值万两的银票,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昭瑞,她早就看出来昭瑞出身富贵,可不曾想他出手如此大方,心里暗暗震惊。
“怎么,姑娘嫌少?”昭瑞撇撇嘴,戏谑着笑问。
“这钱大概够我赎身了……”雪晴没有接昭瑞的话,倚着桌子幽幽的叹息。当年因为父亲赌输了钱,
将她卖入青楼,这些年强作笑颜,生不如死的活着,只盼着能有机会脱离苦海,重新清白做人。
“过几天,我就替姑娘赎身。”昭瑞收了笑容,安慰道。
“雪晴谢公子的再造之恩。”雪晴深深地一礼,明眸泛起了雾气。
昭业气冲冲的回府,却没有等到小弟回来。
苏洛瑾知趣的没有打听昭瑞的下落,逗留了两三日,就告辞匆匆离开了。
昭瑞知道苏洛瑾走了,也并不敢回去。虽然一顿打,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可是那份痛,昭瑞还是害怕。暗暗求了大嫂给自己求情。朝颜虽然恨极了昭瑞的任性,可毕竟不舍得他受重责。
晚上昭业一回来,朝颜就劝解道,“业,九弟也大了,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正常啊,况且你也不用担心他有龙阳之好了。”
“那小畜生找你了?”昭业看着夫人,心下明白定是他自己不敢回来,先找人说情,“这和那是两码事,我决不允许他做出伤害瑾儿的事,
他和瑾儿的婚约是父母定下的,由不得他胡来,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胆敢反悔,看我不让他长点记性。”昭业气得厉害。
“业,九弟回来了,你好好和他说,这么大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你也别太逼他。”朝颜小心的劝着,心里有些忐忑,
若昭瑞真的喜欢上别的姑娘,不肯娶瑾儿,估计昭业能活活打死他,这该如何是好。昭瑞是让人生气,放着好好的瑾儿不要,
偏偏去招惹那青楼女子,还花了五万两银子,大张旗鼓的替那个叫雪晴的女子赎身,可是又想到昭瑞跪在自己面前,恳求自己救命那可怜的模样也着实让人心疼。
“睡吧!明天他若再来找你,你明白的告诉他,他要是敢再不回来,我就把他扒光了,摁在燕春楼门口打。”昭业实在是被小弟气的不轻。
大嫂求情没用,昭瑞也不敢再拖,乖乖的第二天回了府。一回府,就被吩咐书房跪侯。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昭瑞是又疼又怕,
精神高度紧张,怕藤条突然上身,可这种等待的滋味更是难熬。本来这几日在雪晴那儿,就心惊胆战,不曾吃好睡好,身体就乏得紧,此般又跪了许久,身体更是有些吃不消。
外面天光大亮,暖暖的阳光射进屋内,可还不见大哥的身影,昭瑞实在有些困倦,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下来,可谁知刚放松,就听到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昭瑞忙又强打精神,微吸了口气,一动不敢动。
昭业脸色铁青,走进来。
“大哥…”昭瑞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昭业冷哼,心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说,为什么不见瑾儿,反跑到青楼去厮混!”昭业目光锐利的扫过跪在地上的弟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哥,我…我不想娶瑾儿妹妹。”昭瑞害怕,可还是鼓足勇气,把心里话说给大哥。
“你不想娶瑾儿,那你想娶谁?”昭业气,拍案而起,书桌上的茶杯盖跳起,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告诉你,爹娘定下的事,没有你选择的份!瑾儿哪点不好?”
昭瑞吓得又是一抖,却不肯妥协,“大哥,小弟不喜欢瑾儿妹妹。您再逼我也没用……”
“不喜欢?你倒说说你喜欢谁?你连瑾儿一面都不肯见,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昭业质问弟弟。
“小弟心里已经有人了。”昭瑞垂着头,一字一句却说得清楚。
“谁啊?那个青楼里的雪晴?你少拿她当挡箭牌!”昭业气的是七窍生烟,一脚把昭瑞踹倒在地。
“反正…反正我不娶那姓苏的!谁愿意娶,谁去娶好了!七哥八哥不是尚未定亲吗,让他们娶好了。”昭瑞拧劲上来了,不管不顾。说的理直气壮。
“啪”,不出所料,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你……”昭业气的说不出话来,揪起弟弟,就摁在书案上,也不择地方,挥着藤条胡乱的打下去。
昭瑞挣扎,书案硌得他生疼,身上更是火烧火燎的疼。躲闪间,一张叠的很整齐的纸,从昭瑞的衣袖中飘了出来。
昭瑞惊得忙去接,那张宣纸正是当日慕容落给他留的字,他一直贴身放着,怎能让大哥发现。
昭业本来并不曾在意那张飘出来的纸,见弟弟这么着急的去抢,心里起了疑,藤条压在昭瑞的腰上,伸手去接了那张纸。
昭瑞慌张之下,只想着不能让大哥看到慕容落留给自己的字,所以不顾一切的用内功将那宣纸点成碎末。
昭业不曾想到昭瑞会这么胆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用内力毁了这张纸。心里猜到必是弟弟的心上人给他写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当下更是恼怒。手上用了内力,昭瑞疼的惨叫一声,可随即被更重的击打给逼的喊不出声。昭瑞几乎扛不住,身体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疼。
昭瑞抑制不住的扭动身体想摆脱大哥的控制,可是徒劳,昭业的手压得死死的。昭瑞的泪不受控制的下落,沙哑着嗓子求饶。
昭业只不理会,视若不闻,反而打得更重。渐渐地,昭瑞声音越来越弱,身上被冷汗打湿,“哥,我…错…了。”终于忍受不住,昭瑞开口认错,这种生不如死的打法,让昭瑞失了所有的坚持,只能违心认错。
昭业停了手,才意识到自己打得太重了。心疼归心疼,昭业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沉声喝问,“刚才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他送我的诗!”昭瑞喘着气,哆嗦了半天,才把这话说清楚。唇上道道血痕,半边脸肿的骇人,看着还在滴血的藤条,目光都有些呆滞。
“她是哪家的闺秀?”昭业缓了语气问,心道若是好人家的闺女,弟弟真心喜欢,自己也认了,娶进门来做二房,倒也不是不行。
“他…他…”昭瑞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大哥说,慕容落和自己并没有确定什么关系,况且即使确定了关系,自己也不敢和大哥说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子,那样大哥会不会很生气,对自己很失望。
见昭瑞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昭业心急,看弟弟表情纠结,脑子里轰的一个念头炸响,弟弟喜欢的人不会是个男人吧?“你说的他,是位男子?”昭业心里紧张,紧紧地盯着弟弟看,生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昭瑞迟疑,半天才点点头。
昭业只觉得天旋地转,弟弟很优秀,可是却从没有和女子纠缠不清过,他想过弟弟会喜欢男子,
可是并不愿意去细想,因为他不能接受。昭业抓起架子上的鞭子,用力的抽了下去,一下,已是撕破皮肉,
昭瑞凄厉的叫了一声,指甲陷入肉里,生生折断。又是十几下,昭瑞勉强的扭过头,哑着嗓子,求饶道,“大哥,饶…命,瑞儿都…都听大哥的。”
现在昭瑞得到虚无老人的大半真气,任昭业怎么重责,也是不会晕过去的,只会疼的死去活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鞭子故,两者皆可抛。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地道,可是昭瑞面对大哥的鞭子,真的什么都放手了。
见弟弟已然撑不住了,昭业放了手,昭瑞直接跌到地上,正坐在碎瓷片上,疼的痛呼出声,昭业把弟弟打横抱起,放到榻上,处理了伤口,上了药,昭瑞不挣扎,却一直哭泣个不停。
昭业也不理会,只是吩咐仆从把昭瑞送回房。
趴在自己的床上,昭瑞把丫头仆人都赶了出去,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自己的妥协,眼泪就一直落个不停。
昭业处理完几份文书,心里到底是不放心弟弟,来到昭瑞的房间,见丫鬟都在外面不敢进,昭业问怎么了,一个丫头回禀道,“大少爷,您快进去看看吧,九少爷发脾气,不吃饭,不喝药,也不许我们进去收拾。”
昭业气,这和我赌气呢,推门进去,昭瑞一个枕头丢出来,“滚出去!”
昭业见满地的碎片,东西扔了一地,面容渐厉,大声训斥道,“你还有理了!”
昭瑞把头蒙住,不理会,昭业正要上前掀了被子,揪他出来,有侍卫来报,说有客求见,昭业压了火气,“等回来再收拾你!”
昭瑞听大哥出了房门,脚步声渐远,泪又落了下来。
不大工夫,昭诩端了粥进来,吩咐下人把屋子收拾干净。坐到了床边,扳了昭瑞的头到自己腿上,拿帕子拭去弟弟满脸的泪,温和道,“先吃点东西吧!”
昭瑞不张嘴,紧闭双目,泪水不断溢出,任昭诩怎么劝都不开口。
昭诩叹气,小弟必是吃准了自己现在不会再打他一顿,才敢这么任性。
“梆梆梆”,一阵清脆的拨浪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昭诩转身去看,昭瑞也好奇的睁开眼睛。
只见昭弘摇着拨浪鼓走到床前,“瑞儿,乖,不哭了。再哭这宅子要淹了,你二哥水性可不好!”背在后面的右手竟拿出一个棉花糖,在昭瑞眼前晃,“又香又甜的棉花糖,小少爷想不想尝一尝?”
昭瑞被二哥说的面色绯红,扭捏着,“二哥,您别逗小弟了。”
昭诩也笑,“二哥,您从哪变出这些宝贝?”
昭弘晃晃左手的拨浪鼓,“这是从大嫂那儿搜罗来的。”摇摇右手的棉花糖,“这是从货郎手里买的。”
又冲昭瑞道,“快点拿着,自己玩,想我堂堂赫连昭弘,也是有身份的人,拿着这两样东西像什么话!”说着硬塞到昭瑞手上,昭瑞疼的一瑟缩,昭弘这才注意到昭瑞手上的伤,“要不哥喂你?”
昭瑞白了二哥一眼,转过身子,不妨正触到伤口,疼的厉害,一时间连斗嘴的话也说不出来,昭弘得意的笑,“乖乖的啊!”拿了棉花糖在昭瑞嘴边蹭来蹭去,昭瑞气恼,却是禁不住诱惑,伸出舌头舔了舔。
昭弘将昭瑞小心的抱起,斜倚在软垫子上,“知道吗?你二哥小时候就想要根棉花糖,结果好不容易大哥答应给买了,我一跑,被石头绊倒,棉花糖也掉地上了,害我心疼了好久。”昭弘嗟叹道。
昭瑞笑,“二哥,那还是还给您吧!”
昭弘摇摇头,“现在老了,哥买给你的。”说完趁机舀了勺粥,喂给昭瑞。
喂了几口,昭瑞就摇头不喝了,身上疼的厉害,口腔都咬烂了,哪里还吃得下。
本打算调侃二哥几句,可疼的钻心,实在是说不出话来,面色惨白,昭弘替昭瑞擦去鬓角的冷汗,“你呀,别和你六哥学,和大哥置气抗刑是需要资本的,
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你六哥那么能抗的人,到最后不也是乖乖的顺从大哥的意思吗?”
昭瑞勉强笑笑,“我哪敢,大哥打得太狠,我就是想认错都说不出话来。”
“这也不能怪大哥,大哥从小就疼瑾儿妹妹,把她当亲妹妹一般护着,所以他绝不会容许你对瑾儿妹妹三心二意,伤了瑾儿妹妹的心。”
昭瑞手撑着床,直起身子,脸上尽是愁云,“我若不娶她,大哥是不是会打死我?”
昭弘笑,“傻弟弟,瑾儿妹妹真的是个好姑娘,你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昭瑞摇头,“为什么一定要我娶她?”
“爹和苏伯是至交好友,年轻时两家常在一处,娘一直想要个女儿,算命的先生说娘命中无女,
说苏伯母会生个女儿。两家就商量,若苏伯母生了女儿,两家就结亲,那是娘正怀着你,爹当时逗趣说问问你,
你立刻就踢了娘亲呢。爹说小家伙都急不可耐了。”说到这儿,昭弘看着昭瑞笑,昭瑞凝眉,自己那时踢娘亲,肯定是不同意,一定是他们误解自己的意思了。
“当时雷伯作为见证人,将一块稀世暖玉打成两枚玉佩,分别刻上瑞,瑾,送给爹和苏伯,
没想到后来苏伯母真的生下了女儿,而你那时下落不明,几番寻找无果,爹和娘商量,就要与苏家退了这门亲,
免得耽误了瑾儿妹妹,可谁知苏伯、苏伯母执意不肯,苏伯母说,若瑾儿妹妹长到十八岁,还找不到你的话,就让瑾儿妹妹做娘的义女。
那以后,苏伯母常常带着瑾儿妹妹来家里玩,那孩子乖巧又聪颖,大家都很喜欢她,特别是娘,
更是疼她,她给了娘不少安慰,再后来,就是四年前,你六哥回来,肆意妄为,性子变得冷漠偏激,
娘担心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就算活着,恐怕也会染上些坏毛病,怕委屈了瑾儿妹妹,又提出退亲,这次是瑾儿妹妹不同意,
小丫头说,即使你变得再坏,也愿意嫁给你,她说她愿意和爹娘一起承担。多好的孩子,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大哥都可以原谅你,
替你承担,可他决不会容许你辜负了瑾儿妹妹,爹也是一样的。”说到这儿,昭弘又停了下来,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昭瑞轻咬唇角,“二哥,瑾儿妹妹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我娶?”
“你还不乐意?瑾儿哪点不好了?这是爹娘疼你,把最好的都给你。”随着声音,昭业走进了屋。
昭弘、昭诩连忙起身见礼,昭瑞低头没说话。
昭业走过去,语气异常严厉,“回话,规矩都忘了!”
昭瑞的睫毛微微颤抖,“我配不上她。”
昭业一个耳光就扇过去,昭瑞倒在床上,伤口崩开,身体剧烈的颤抖,好半天才起身。
昭诩怕昭瑞再说什么话惹大哥不快,连忙插话道,“瑞儿,还不向大哥认错!”
昭业瞪了一眼昭诩,然后把目光死死的钉在昭瑞的身上,昭瑞被大哥的目光压迫的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个人是谁?”良久昭业才开口问。
“大哥…”昭瑞叫,“小弟知错了,再不敢了。大哥别再追问了行吗?是小弟一厢情愿,和他没关系……”
“好,我姑且信你!”昭业咬牙,那神情似是要把昭瑞给吃了。
“大哥,对不起……”昭瑞小心翼翼的道歉。
“你的确是不配,你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瑾儿,你把她当成负担。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去苏家提亲,你的风流韵事传遍大江南北,你让瑾儿一个姑娘家情何以堪。”昭业气的脸色铁青。
昭瑞只垂头无语。刚才听二哥说了过往的事,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才开始后悔自己的行为。可是对于慕容落,昭瑞却是无悔。
“你给我记住了,再敢犯一次,我直接打死你!”昭业训斥道。
昭瑞诺诺应是。
“下个月是苏伯的六十大寿,过几日,你随我出发去苏家。”昭业还是命令的口气。
昭瑞苦笑应是,心道自己身上的伤只怕是再养一个月也未必见好,大哥却让自己过几日就出发,看来这次大哥是真的生气了,铁了心要教训自己。也罢,自己是自作自受。
昭业说完话,扯了昭瑞到自己膝上,巴掌迅疾的拍了下来。昭瑞身上的伤,不要说打,就是轻轻碰碰都疼得厉害,昭瑞不敢呼痛,怕惹恼了大哥,再来顿狠打,只能是紧紧地拽着衣角,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说,我为什么打你!”昭业终于停了手,点着昭瑞的腰喝问道。
昭瑞半天没有回话,不是故意不回话,实在是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昭弘在一旁看的实在是不忍心,“大哥,您让瑞儿缓一会儿吧,他知道错了。”
昭业笑,看着昭弘、昭诩,“那你们说说,我刚才为了什么打他,说不出来,连你们俩一起罚!”昭弘、昭诩表情立时僵硬,腹诽道,兄长的意思哪里是我们做小弟的能揣度的,况且大哥您若想打,哪里还需要什么原因。
昭弘和昭诩对视了一眼,昭弘才小心回道,“大哥是罚瑞儿身在福中不知福?”
昭业还是笑,“具体说说。”
昭弘却是觉得毛骨悚然,可还是硬着头皮道,“瑞儿对瑾儿这么好的姑娘都不上心……”
昭业摇头,拍拍腿上的昭瑞,“这会儿,该能说了吧!”
昭瑞抿了抿干裂的唇,声音虚弱的厉害,“大哥是罚小弟任性妄为,损毁东西。”
昭业拍拍昭瑞的头,“算你小子聪明,还有一点,你再说说!”
“是……不爱惜身体。”
“都知道,你是明知故犯了?”昭业又是一巴掌拍下去。
“是…啊…小弟知错了,大哥饶了小弟吧……”昭瑞疼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要不是过几日出门,我一定打得你半年下不来床。这次先记在账上,回来在罚。尽快把伤养好,到时骑马走!”
昭瑞听大哥这么说,几乎要晕过去,骑马?大哥不是故意整自己吧,身体好时想骑马,非让自己坐车,浑身疼得厉害想坐车了,又让自己骑马!
97 剪不断,理还乱
几日后,昭瑞带着一身伤,满腹委屈的随大哥出发,去苏家。
骑在马上,昭瑞只觉得是在受酷刑般难熬,冷汗涔涔的冒了出来,紧紧抿着秀唇,控制着呼吸,
不好意思呼痛,屁股实在痛的厉害,只能是把身体微微前倾,来缓解屁股的压力,昭业见弟弟在马上东摇西晃,坐立不安,
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终于还是不忍心了,拦腰将弟弟抱到自己的马上。
昭瑞乖乖的伏在大哥身上,虽说身上还是疼的厉害,可知道大哥舍不得自己,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正午时分,兄弟二人来到一家饭庄,昭业抱了昭瑞下马,店小二过来牵马,昭业往里去,昭瑞一瘸一拐的跟着,饭庄里的人纷纷侧目过来,
面露同情和怜悯,一个上了点年岁的老妇人对身边的人叹息道,“唉,真是可惜啊,这么俊的孩子,偏生是个瘸子。”
“是啊,看这小脸白的,恐怕身体也不好。”饭庄里的人看着昭瑞窃窃私语。
昭瑞臊得满面通红,只低着头,紧紧地跟在大哥身后,昭业面含深意的扫了一眼窘迫的弟弟,径自在窗边落座。昭瑞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挪过去,又疼出了一身的汗。
昭业要了几个家常小菜,慢慢的品酌着,神清气爽的赏着风景,昭瑞却是连头也不敢抬,恨不得埋进碗里,只吃着面前的白饭。昭业夹了几筷子的菜到昭瑞的碗里,传音入密道,“怕羞,下次就别给我胡闹!”
昭瑞极轻的点了点头,心里再多的委屈也只能是乖乖收起来。
吃过饭,昭瑞低着头在众人炙热的目光烘烤下,又一步步蹭出了饭庄。出了饭庄,就看到有侍卫守在门口,那侍卫身后是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昭瑞欣喜,转头去看大哥,心里知道大哥定是心疼自己,让人驾了马车来。昭业故意不去看弟弟,撇过头,装作看风景,“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车,赶路!”
“哦”,昭瑞应了一声,抬腿往车上上,拉动大腿上的伤,疼的险些坐到地上,站在一边的侍卫忙伸手扶了一把,托着昭瑞的屁股,把他送了上去。
昭瑞眼里含了晶莹的泪光,哀怨的去看那侍卫,心道,那侍卫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屁股伤的厉害,还偏偏要托着自己的屁股。
昭业压下笑意,上了马车,吩咐一声,侍卫赶了车就走。昭瑞赌气的坐在马车的一角,离昭业远远的。昭业也不去理会,靠在车厢上,
闭目养神,想着小弟和瑾儿的事,不觉头疼,当年出了郑琴儿的事,父亲就和自己说,小弟做事他放心,只是感情上的事还迷迷糊糊的,让自己盯紧点。现在看来,父亲真的是有先见之明啊,小弟果然又惹出了岔子。
瑾儿心思细腻,灵秀可人,不同于一般的俗世女子,若是失了当真是可惜,可自己的小弟是一点都不上心,
若不是自己拿藤条逼着,只怕早躲得无影无踪了。最让自己生气的是,他竟然喜欢上个男人,幸亏发现的及时。
昭业在这儿想着,昭瑞可是看得心惊胆战,只见大哥一会儿神情平和,一会儿紧皱眉头,一会儿又怒气冲冲,猜到肯定和自己有关,昭瑞把身子往角落里又缩了缩,身上已经够疼了,可不想再挨顿打。
一路上,昭业顺便拜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昭瑞只能陪着,后来几次,昭业终于开恩,许了昭瑞在马车上等。
再是不情愿,还是到了苏府。苏家虽然比不了赫连府邸的气派,可是一砖一瓦都透露着主人的高雅情趣,有仆从引了昭业兄弟进了大厅,昭瑞心中难受,只低着头跟着大哥走。
来到里间,有两人迎了出来。一位老者,年近六十,精神矍铄,举止从容,还未走近,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保养得很好,面容秀美,气度高雅,不难猜到她年轻时定是位国色天香的佳人。见到两人,昭业跪倒见礼,口中唤着,“业儿给伯父,伯母请安。”见大哥跪了,昭瑞也只好跟着跪下来,请安。
“业儿快起来。”那妇人拉了昭业起身,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昭瑞看。
“这是舍弟昭瑞。”昭业忙介绍道,昭瑞本打算起身,触到大哥冷冰冰的眼神,立刻收了心思,乖乖的跪好。
“这位就是瑞儿啊,来快起来,让伯母看看,生的真是俊俏!”那妇人说着就要扶昭瑞起身。
没有大哥的命令,昭瑞自然不敢起来,只能是拿眼睛去看昭业,等他发话。
“业儿啊,别罚了,事情我也听瑾儿说了,年轻人难免会犯错,等瑾儿回来了,我说说她。”那老者,笑着对昭业道。
“是,听伯父吩咐。”昭业欠身施礼,然后踢了一脚昭瑞,“起来吧!”
昭瑞咬着下唇,在大哥身后站好。那妇人走到近前,拉着昭瑞的手,上下细细端量,直看得昭瑞脸色绯红,
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苏夫人满脸都是笑意,心里满意的不得了,虽说之前,她执意不退婚,可心里总是有些犹豫,
怕断送了女儿的幸福。今日一见,这孩子生的风华绝代,俊美不凡,隐隐的还带着卓然出尘的气质,才华和能力听自家老爷说也是人中之龙。
苏老爷看着夫人拉着昭瑞的手,喜不自禁的模样,也笑道,“夫人,这下该是放心了。”
松开昭瑞的手,苏夫人笑道,“这都得谢谢雷大哥定下的好姻缘,对了业儿、瑞儿这次你们雷伯也会来。”
昭业点头应是,昭瑞沉默不语。
在苏府住下,昭瑞才发觉苏府内山石清泉环绕,野趣横生,透着一股自然清新的美。
虽比不得自家的雕梁画栋来的雅致,也比不得望月山庄的清池涵月,人间仙境,可自有一份说不清的韵味。
这日昭瑞坐在湖边的青石上,信手戏着那一泓清泉里的鱼儿,心里渐渐清明,有了打算。这位苏小姐自己是断断不能娶得,
听闻苏小姐天生丽质,灵秀娴雅,不似寻常青蛾红粉。自己和她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她应该是能够体谅的吧。
昭瑞正蓦自寻思着,有声音在背后响起,“瑞公子,赫连老爷已到府,请您过去叙话。”
昭瑞回身,见是苏府上的仆人,道了声“有劳”,欢喜的跃起,略略整整衣服,随着那仆人来到前厅。
父亲,苏伯父,苏伯母,苏大哥,自家大哥都在,昭瑞进去,一一见礼问安,然后侍立到一边。若不是有这许多人,昭瑞早扑到父亲怀里撒娇了。
赫连端越离家这几月,带着几个忠心的侍从,一路游山玩水,遍寻佳处,遍品美食,较之从前,更显的器宇轩昂,洒脱不羁。
见父亲一切安好,昭瑞放下心,
“我那小儿媳妇哪里去了,也不出来拜见我这公公?”赫连端越四处打量着,玩笑道。
“瑾儿那丫头,定是被你家这混小子给气走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一身型魁梧的汉子,
大踏步进了前厅,众人纷纷起身,“雷兄,这些年过去了,你可还是恶习不改,一见面就挤对小弟!”赫连端越拍拍雷鸥的肩,表示些许的不满。
“雷兄是来给小弟贺寿的?”苏岸也笑着近前来问道。
“是啊,一来是给你贺寿,二来,大哥来是替瑾儿做主,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说着用眼睛瞟了昭瑞。
瑾儿回来一句也没说,可是丫鬟纹儿可不干,她可不愿意自家小姐被人欺负了,于是不顾瑾儿的再三嘱咐,还是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末了竟撺掇苏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去劝说老爷夫人给小姐退婚。
苏岸自然是不同意,喝止了纹儿,让她在房里自我反省。瑾儿心情烦闷,独自一人离家散心去了,纹儿被关在房里生闷气,心里头把昭瑞骂了千百遍。
“瑾儿这几天就该回来了。”苏夫人温婉道,替雷鸥斟满了酒。“你们坐着聊,我去厨房做几个菜来。”
“有劳嫂子了。”赫连端越笑应着,心上莫名的忧伤,若是今日惠兰也在,那该多好。惠兰和苏夫人最为投缘,两人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夫人不在了,不能亲眼见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娶妻生子,该是多遗憾。
“小子,过来!”雷鸥一指站在昭业身后的昭瑞。
昭瑞满心的不悦,强自收敛,移步到雷鸥身前,欠身礼过,“雷伯”,雷鸥拧着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把昭瑞看了个遍,然后转头对苏岸道,“这小子除了模样周正些,也不见得有什么好!”
赫连端越憋屈,就算我儿子再不好,你也不用当着我这亲爹的面说吧,何况我儿子还这般优秀,你这是什么眼神。
“业儿啊,你爹的手段你学不到,雷伯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跟着你小叔这些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雷鸥摇着头对昭业颇是失望的模样。
昭业低头,心中叹气,只好欠身道,“业儿无能,让雷伯失望了。”
雷鸥伸出一指,敲敲昭瑞的下颚,对昭业道,“就这样欠揍的性子,要是我家孩子,我一定管的服服帖帖的。”
昭瑞气恼,别过头去,避开雷鸥的手,语气不善,“你试试!”
雷鸥手上一空,把目光转向赫连端越,“平秋,我怎么不知道赫连家的子弟可以这么大胆?”
赫连端越捧着酒盏,心里发笑,总算出了口恶气,不急不缓道,“雷兄今个儿你不就知道了吗?”
雷鸥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就惯着他吧!”
赫连端越笑着转着酒盏,“瑞儿,过来,给你雷伯道歉!”
昭瑞不应,心里不知道怎么就犯了倔,愤愤道,“我就是再不堪,也犯不上谁都可以来教训!”
昭业在昭瑞身侧,狠狠的掐了他一下,正拧在伤处,昭瑞疼的眼泪险些掉下来,却是一声不吭。
“平秋,你这儿子还真是有性格啊!”雷鸥道。
赫连端越尴尬的笑笑,心道儿子真是不给自己面子。轻咳了一声,拍案而起,“叫你过来,没听到吗!”
明显是色厉内敛,昭瑞不动,只是倔强的看着桌角,被逼着娶自己不喜欢的人,平白无故挨了大哥一顿狠打,
一路吃尽了苦头,来到这儿还要被人嘲讽,爹也不向着自己,昭瑞觉得自己委屈透了,就是不想听话,就是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好了,这是怎么了?谁要是再敢欺负我这姑爷,我做丈母娘的可不依。”苏夫人吩咐丫鬟们端了吃食进来,见屋里气氛不对,忙打了圆场道。
“我不会娶她的。”昭瑞无视苏夫人的好意,冷冰冰道。
“既然九公子无意于小女子,瑾儿也绝不会赖着不放,我们之间的婚约就此作罢吧!”一个柔婉却淡然的声音飘了过来。
“瑾儿”,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昭瑞没有抬头去看,这话说过了就有些懊悔,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把话直接说出口。
“啪”,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脸上,昭瑞愣怔,看到父亲喷火的眼睛,转身就走。
“赫连叔叔,刚才瑾儿放肆了,可是瑾儿觉得,若是瑞哥哥另有所爱,赫连叔叔就不要逼他了。
瑾儿知道您疼瑾儿,希望瑾儿能嫁过去,可是既然这样,瑾儿不如做你的干女儿,瑾儿一样可以孝敬您。”
苏洛瑾走到赫连端越身边,屈膝跪下,轻柔的劝解道。
赫连端越拉了苏洛瑾起身,长长的叹息,“叔叔对你不起啊!”
苏洛瑾站起身,重新礼过,然后告辞出来,她要找赫连昭瑞说清楚。
“生平第一次作见证人,给人证婚,还是这结果!”雷鸥也不禁叹气。
“也罢,是他们俩孩子没有缘分,这件事再议吧!”苏岸摇头。
苏洛瑾追出来,向仆人打探了昭瑞的去向,一路追到桃花林,风拂过,花飘落,一位绝代风华的少年侍立树下,背影孤寂哀伤。
苏洛瑾放慢脚步走过去,心里一震,为何眼前的少年郎与梦里的风那么相似,这种气质,很是熟悉。可是他终究不是他,他毫不客气的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自己。他说他不会娶自己。
“赫连公子”,苏洛瑾轻轻的叫了一声,福了一礼。
昭瑞没有转身,“对不起,苏小姐,刚才我……”
“赫连公子多虑了,瑾儿不会计较的,瑾儿愿意把赫连公子当成哥哥一样对待!”苏洛瑾浅笑。
昭瑞转过身,有些愣怔,眼前的女子,笑靥嫣然,清雅脱俗,一举一动,透着灵秀。与一个人很像,很像自己心心挂念的慕容落。可是她终究不是他。
“我们……”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回。
“苏小姐,想说什么?”昭瑞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到了苏洛瑾身后的那一丛芳径。
“赫连公子,我…我刚才想说,我们走走吧,赫连公子第一次来这儿,我应该略尽地主之谊才对。”
“苏小姐客气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昭瑞惭愧。
“没关系的,赫连公子,刚才想说什么?”苏洛瑾依然是得体的浅笑。
“我…我是想问苏小姐,我们之前是否见过面。想来是唐突了。我…恐怕是认错人了。”昭瑞有些窘迫。
“我与赫连公子的感觉一样,总觉得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苏洛瑾歪着头,似在冥思苦想。
昭瑞却有几分看呆了,苏洛瑾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女儿的娇俏,让昭瑞心跳加速。
“瑞公子,小姐,老爷让你们回去用膳。”有仆从来请。
苏洛瑾应了一声,两人往回走,昭瑞心中忐忑,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让父亲下不来台,自己做得实在是过了。这会儿回去,如何还能安心用膳。
走进前厅,雷鸥他们已经落座,苏洛瑾翩然而入,给长辈们福了一礼,在自家大哥身边落座。昭瑞尴尬的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瑞儿,快过来尝尝伯母的手艺!”苏夫人解围道。
昭瑞在桌边坐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举着筷箸,却不曾动口。
“小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瑾丫头现在已经和你解除婚约了,你想怎么逍遥都行了,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雷鸥毫不客气的嘲讽昭瑞道。
“是啊,事情如今都已经被自己搞的一团糟了,自己还要纠结什么,让大家因为自己连饭都吃不好。”想到这儿,昭瑞索性放开了,大口的吃着菜。
苏洛瑾顾盼笑语,芳华神飞,席间落落大方,不时逗得大家捧腹。
赫连昭业看着眼前的苏洛瑾,替小弟惋惜,这么好的姑娘只怕以后是再也找不到了。
吃过了饭,苏洛瑾怕昭瑞再受责打,故意拉了昭瑞出来。
两人在书房里聊得很投机,苏洛瑾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厚厚的书,
打开其中一页,从里面拿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昭瑞,“瑞哥哥,我这有首诗,你帮我看看。”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昭瑞吟出声来,心里一震,这首诗是自己写的,莫不是眼前的女子就是慕容落?
“瑞哥哥,你怎么了?”苏洛瑾被昭瑞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起了红云。
昭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有多失礼,忙收回目光,“嗯…瑾儿,这诗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一个叫风的人给我的。”苏洛瑾站起身,走到窗边,心中一片怅然。自己为什么要把这诗拿给他看,为什么要告诉他风。
“你是慕容落!”昭瑞恍悟。
“你是风?”苏洛瑾难以置信,又觉得理所应当。
片刻后,两人相视而笑,难怪会一见如故,原来本就相识。
“瑾儿,你扮男装还真是潇洒!”
“女儿家在江湖上行走,扮成男子,不是方便些吗?”
苏洛瑾笑笑,接着又解释道,“家母娘家姓慕容,我就随口说姓慕容了,瑞哥哥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我那时心情烦闷,诈死在外,便用了风的名字。”昭瑞也解释道。
“皇甫曙风?”苏洛瑾问。
“瑾儿这也知道?”昭瑞惊诧。
“关于你的,我基本都知道。”苏洛瑾俏皮地一笑。
“瑾儿,我…后悔了…”昭瑞盯着苏洛瑾,满面红晕。
“那你也只能后悔了。”苏洛瑾换做鄙视的眼神,摆弄着书案上的古玩。
“瑾儿,别这么绝情!”昭瑞去抓苏洛瑾的柔荑。
苏洛瑾一扭身,甩开昭瑞,出了书房,昭瑞在后面紧紧跟着,走到一处凉亭,苏洛瑾停住脚步,“我数三个数,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一、二……”
“三”还没说出口,昭瑞倏然不见,恍若惊鸿。
苏洛瑾四下张望,不见昭瑞的踪迹,心下不禁怅然。
“瑾儿”,一个好听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我不是让你消失吗?”苏洛瑾转过身,既喜又羞。
“我刚才是从你眼前消失了啊!”昭瑞特意加重了眼前二字,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苏洛瑾。
苏洛瑾脸一红,猛的一推,昭瑞毫无防备,重重的撞在凉亭的柱子之上,疼的眉峰紧蹙,嘴角抽搐。
“你…没事吧?”苏洛瑾心生愧意,她是知道昭瑞身上带伤的,只是没有想到他在自己面前竟然连习武者本能的趋利避害都没有。
“还好,唉,我就说了句不娶你,我大哥差点没打死我!”昭瑞扶了栏杆,喘息道。
“哼,那是你自找的。”苏洛瑾撇过头。
“是我自找的,估计我现在再说要娶你,还会被打个半死!”昭瑞叹气。
“做梦呢,我不嫁了!”苏洛瑾一甩秀发,要走。
昭瑞从背后抱住。
“对郑小姐,雪晴姑娘你也这般轻薄?”
“随你怎么说!”昭瑞从脖颈上取下玉佩,送到苏洛瑾面前,“我把我的给你,要怎么处置,随你!”
苏洛瑾接过,在手里把玩着,甜甜一笑,“看你表现,我再做决定。”
苏洛伊站在一边,心里暗笑,“小子,我妹妹岂是你想娶就娶,想不娶就不娶的,乖乖认栽吧!”
“咳咳…”昭瑞、苏洛瑾循声看去,登时都红了脸。
“哥,你干什么偷听人家说话?”
“苏大哥”,昭瑞也走了出来,欠身见礼道。
“我偷听,我正大光明的在这儿站着,是你们俩聊得太投入了吧?”苏洛伊拽着妹妹的发梢,笑道。
“哥,不理你了!”说完,苏洛瑾拉着昭瑞就走。
昭瑞看看苏洛伊,还是跟着苏洛瑾走了。
果然女子心向外,苏洛伊叹息一声,高声道,“小子,你动作快点,晚了就说不准瑾儿是谁的了!”
昭瑞脚步一滞,随即拉着苏洛瑾就往前厅去。
这俩人聊得热闹,那边也讨论的不亦乐乎。
“我看给瑾儿订孙家的三小子吧,那小子稳重。”雷鸥道。
“不行,不能屈了我闺女的才貌,马家的小五我看不错。”赫连端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