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傻了啊!一惊一乍的!”那老师傅骂了几句,转身走了。
昭瑞眨眨眼睛,隐去身形。
“你干嘛打我!”当值的侍卫甲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的乙。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侍卫乙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武功学的比我好,就了不起啊!”侍卫甲气恼,因为刚才他又被打了一下。
“什么啊,莫名其妙,我哪里打你了!”侍卫乙也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哎呀!”侍卫乙突然叫了一声,“你报复啊,你敢打我!”
“我哪里有打你了!”侍卫甲也不承认。
“吵什么,当值也敢这么放肆,还有没有点规矩了!”领班得侍卫长出来,训斥道。
“他打我!”两人同时指着对方的鼻子,道。
“哎呀!”三人同时叫了一声,头上都被人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环顾四周,无人。
……
昭业是头疼得要命,连续好几天,每天都接到好几起这样的报告,弄得阖府上下是人心惶惶。
昭业自然猜得到是昭瑞做的,可是在昭瑞没有真正理解接受家法,两人还很陌生的情况下,昭业实在是不敢妄动家法,甚至做每件事、说每句话都加着几分小心,生怕激起幼弟的反叛情绪。
可爹爹把小弟交给自己,自己就要负起教导的责任,如何才能让他真正从心里上接受自己呢。
昭业正想着,有侍卫进来报告,“大少爷,七少爷和九少爷在山后比武……”话说到一半,那侍卫就停了下来,面露难色。
这侍卫是昭业昨晚派去看着昭瑞的,看侍卫这般吞吞吐吐,昭业心里猜想出了个大概。
挥手示意那侍卫退了出去,自己急忙起身赶到后山。
远远地就感受到山后阵阵劲风扑来,昭业提了真气护体,心里恼火。
他看的分明,昭瑞使得是邪恶毒辣的蛇玉功。
这种武功,若是习练之人,不加控制,就会走火入魔,失了本心,完全沦为杀人的工具,看九弟的身手,便知他的蛇玉功,必在九级以上。
传言蛇玉功共十二级,级数练得越高,人越容易失掉感情,甚至癫狂。
练到八级已经实属不易了,据说一个魔教的教主练到了十级,人已经完全疯掉了,眼里心里就只剩下杀人了,昭业不禁忧心,如何能放任不管,身形飘近,断喝一声,“住手!”
昭璘见到大哥来了,立时停了手,吓得跪倒在地,不敢言声。
昭瑞倒是无所谓的站在一边。昭业细细观察着昭瑞,看小弟神色始终清明,心里略安,想来练到这个境界,还能保持本性,不是定力超群,便是本性纯良了。
“啪”,昭业抬手给了昭璘一个耳光。
昭璘身子抖得更是厉害,垂着头,不敢看昭业,颤抖着叫了一声,“大哥……”
昭璘早就憋着一口气,想和昭瑞比试比试,今天以为大哥不会在家,就偷偷找了昭瑞到后山,要比试武功,并且一时兴起,让小弟以蛇玉功与自己交手,没曾想会惊动了大哥。
昭璘又怕又慌,心知今日逃不脱一顿重责。
昭业没有理会昭璘,回头对站在一边的昭瑞道,“你先回房去。”
昭瑞没动,桀骜的看着昭业,抱胸而立,明显是不打算走。
昭业定定的看了昭瑞几秒,才开口道,“不愿意走,也好,在这儿好好看着,学学规矩。”
昭瑞撇撇嘴,明显是不屑。
心里却是酸涩无比,他到底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亲弟弟一样对待,他对七哥疾言厉色,对自己恐怕连生气都是不屑吧。
不过若他真的敢对自己动手责打,想来自己也是不会乖乖受着的。心里不由的烦闷,为自己莫名生出的情绪。
“你是最近皮痒了?”昭业不再理睬昭瑞,转过身子喝问昭璘,“规矩都忘了?”
昭璘的身子又是一抖,忙解下身上的佩剑,双手高高举起,“小弟知错,请大哥重责。”
昭业不再说话,接过佩剑,抬手就打,没几下,昭璘身上的锦衣就染了血。
昭瑞终是忍不住,拦了昭业的手,愤愤不平道,“不是他的错,你干嘛要打他!”
“你告诉他,你犯了什么错。”昭业语气异常的严厉,推开昭瑞的手,用剑点了昭璘的腰责问道。
“小弟不该怂恿九弟使用蛇玉功,不敢比武斗狠。”昭璘断断续续的说着,又痛又羞,窘迫的快哭出来了,当着昭瑞的面,到底面上有些挂不住。
“滚回去,找你二哥领责。”昭业将佩剑丢给昭璘,语气不善。
昭璘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训他们的……”昭瑞看着昭璘远去的方向问昭业。
“是”,昭业回答的理所应当。
昭瑞立在原地,瞪着昭业,语气嘲讽,“看来名门世家的嫡长子真的是可以不讲道理,为所欲为的啊!”
昭业笑,面上倒是温和,只是心里不禁骂道,“死小子,到底是谁为所欲为啊!”
“不是他的错,你饶了他吧!”昭瑞还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为长不尊,他难道不该罚吗?”昭业笑问昭瑞。
“那你还是为兄不友呢!”昭瑞继续瞪昭业。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点不友了?”
“你利用弟弟对你的敬慕,任意苛责,这难道不算是不友?”
“这哪里是什么利用,只是单纯的教导,以后大哥会慢慢教你的。”
“我只怕是无福消受了。”
昭业哑然,知道一时半会也说不动自己这弟弟,索性转了话题。
“瑞儿,最近府里发生了一些事,你知道吗?”昭业循循善诱。
“知道,是我做的!”昭瑞回答的干脆。
“你是没有事做吗?”昭业语气依然温和。
“嗯”,昭瑞微扬了一下头,算是回答。
昭业心里摇头,要是下面其他弟弟敢像昭瑞这样,他早喝他们掌嘴了,当然下面的弟弟也决计是不敢的。
可是这个幼弟和那些弟弟到底是不同的,爹爹娘亲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好好对他,可是他对自己这般疏离,也真是让自己毫无办法。
“瑞儿,对你俊哥,你也这态度?”昭业微微蹙眉,问了一句。
“你又不是。”昭瑞回答的极其自然,昭业除了叹气,便是无话可说,是啊,自己不是丁俊,只能享受弟弟的横眉冷对。
“回去把头发束起来吧!”昭业看着昭瑞那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披散着,好看是好看,可是这般招摇到底是有些碍眼的。
“不!”昭瑞拒绝。
“瑞儿是不会梳头吗?”昭业没有生气,而是自己动手将昭瑞长长的乌发,简简单单的挽了起来。“这样看起来多清爽。”弄好了,昭业看着昭瑞笑着说道。
昭瑞推开昭业的手,故意赌气般,打散昭业刚刚卷起的发,长发倾泻而下,铺满身后,“我就是喜欢这样。”
昭业无奈的摇头,然后轻道,“以后不许再练这种邪功了。”
“我不用你管!”昭瑞倔强的顶撞道。
“你不用我管,用谁管,我是你亲大哥。好了,跟大哥回去吧!”昭业哄着,心道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你走吧,我自己认识路。”昭瑞身子一侧,避了昭业的手。
昭业手上一空,有些尴尬,弟弟竟然是连碰都不愿意让自己碰。脾气再好,这半天也让昭瑞惹的有些火气了,手上一用劲儿,把昭瑞打横抱起,不发一言就走。
昭瑞懵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臊的通红,在昭业怀里不安分的扭动,活像条滑溜溜的鱼,嘴里愤愤的嚷着,“你快放我下来。”
昭业不放,手上反而更加用力,嘴里威胁着,“别乱动,否则我把你丢下山崖。”
昭瑞停了下来,刚转出山谷,就趁昭业一个不留神,翻身下了地,远远地避开昭业。
昭业心里叹气,刚才抱着他,那小手冰凉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心,替他暖一暖,只是怕引起他的反感,才作罢。可他竟是如此厌恶自己,躲的远远地。
无奈之下的昭业只好放下身段,去找丁俊,希望他可以帮自己劝劝昭瑞,丁俊看到昭业前来,颇为惊讶,忙让进屋,心里也着实替昭瑞有这么个好哥哥感到高兴,两人聊了大半天的昭瑞,丁俊从带昭瑞走开始讲起,将这些年昭瑞受的苦都说给昭业听,末了无非是让昭业多多体谅,多些耐心。
昭业应允,心里却是些许不悦,自己的弟弟反倒要别人来疼惜。
约了三日后带昭瑞出来见面,昭业就告辞了。
丁俊送了昭业出来,收拾东西去后山采野果,他的肖阳最是喜欢吃那酸酸的小果子。
一路上走着,丁俊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自己如今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三日后见了面,一定狠狠训斥那小子一顿,让他身在福里不知福。
丁俊伸手入怀,摸摸放在怀里的,昭瑞送的那瓶能提高功力的圣药--紫露。想到此刻这小家伙被困在家里东闯西撞的模样 ,不由得笑出了声。
丁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放松了警惕性。
一股掌风迎面扑来,丁俊才反应过来,猛地避开,后面又同时卷来三根绳索,丁俊拔出匕首,刷刷刷,三根绳索俱断,丁俊暗惊,这条山路,自己少说也走了几百次了,很是熟悉,并没有什么危险,遂扬声道,“什么人,出来!”
没有回答,一阵沙土纷扬而来,丁俊运功护体,却不防脚下一空,正直直的坠入深深的陷阱,一把刀插进后心,可怜一个响当当的杀手,就这样死于非命。
一切归于寂静,林中走出一位老者,正是昭瑞当日用一片叶子逼退的使金鞭的老人,他看着已没了呼吸的丁俊,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让人将尸首抬了上来,然后取走丁俊身上那瓶紫露。
喃喃的自语道,“皇甫曙风,不,赫连昭瑞,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12 螳螂捕蝉
一间不大的房间里,使金鞭的老者坐在正中,面上没有半分笑意,墙角委顿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带病容,正是林湘的父亲林正。
“说,你儿子回来都和你说什么了?”有人吆喝着去踢打林正,林正吓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
金鞭老人,摆摆手,示意手下人退开,自己亲自过去,扶了林正坐到凳子上,语气温和的问林正昭瑞的情况。
林正稀里糊涂的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了金鞭老人。
金鞭老人不动声色的吓唬林正,骗林正说昭瑞是如何凶残的一个人,在江湖上是人人诛之的恶魔。
林正听的害怕,金鞭老人忙又安慰林正,让他劝儿子弃暗投明,为自己做事。林正听到最后,只剩下唯唯诺诺的点头了。
林正本就是个胆小的穷书生,妻子难产而死,只剩下他和儿子林湘惨淡度日。最近又得了一场大病,若不是林湘只好卖身为奴,换了钱给他治病,林正早一命呜呼了。
再说林湘被昭瑞救了,送到山庄不久,因记挂着父亲,向昭瑞告假回家探望父亲。
父子二人再相见,抱头痛哭,林湘将事情前前后后的经过都告知了父亲,并赞叹昭瑞倾世的风华。
林正虽然感激昭瑞救了自己儿子,可他一心想让儿子走仕途之路,将来飞黄腾达,光宗耀祖,而非给一江湖邪门山庄做事。
所以林正鼓动儿子离开山庄,怎奈林湘死活不肯,并且当晚就回了山庄。
林正越想心里就越不痛快,拿了钱去小酒馆喝酒解闷,酒后胡言乱语,正好被金鞭老人的手下听到。
金鞭老人正愁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昭瑞,他本来探听到昭瑞与丁俊的特殊关系,打算用丁俊引出昭瑞,现在得知望月山庄的庄主竟是堂堂武林盟主赫连端越的儿子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金鞭老人仰天大笑,大呼“天不负我!”
众人打算把这消息公之于众,给赫连家族一个毁灭性打击。
但金鞭老人不同意,他吩咐手下尽可能详细的打探昭瑞与赫连家族的关系,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探听到昭瑞与家人并不亲密的消息。
由此心生一计,打算夺了紫露,然后杀丁俊,嫁祸给赫连家族的人。
让昭瑞与家人相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再出手,剿灭他们,说出真相,让昭瑞在悔恨中受尽折磨而死。
事情出人意料的顺利,昭业正好来找丁俊,丁俊又正好没有防备。想到离报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金鞭老人脸上浮出了笑容。
遣散众人,金鞭老人独坐独饮,回忆往昔种种,恨意渐上心头。
只因为自己是庶子,所以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来父亲的半分疼宠,无论怎么讨好父亲,父亲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而对小弟,父亲却有着说不出的疼爱,父亲遍请名师教授小弟,父亲常常对小弟慈爱的笑,父亲临终把山庄全部留给小弟,却没给自己留下一分钱,甚至是一句话。
自己不甘,自己愤恨,同样是儿子,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自己不比小弟差,父亲不愿给,那我就要从小弟手里抢过来,让他在地下看着,他的两个儿子谁更优秀!
这些年,他暗地里动了不少手脚,将怀胎六月的弟妹杀害,看着小弟痛不欲生,他只觉得畅快,小弟只痴情弟妹一人,弟妹不在了,这个傻弟弟决不会染指其他女子,所以注定要断后。
而他已经在小弟的饭食里下了慢性毒药,小弟命不久矣。
然后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接管山庄,大展自己的抱负,向父亲证明他当年的选择是多么愚蠢。
只是他不曾想到事情会节外生枝,昭瑞的出现,打乱了他全盘的计划。
小弟将这个外来的野种收为义子,他如自己所愿死了,山庄却交到了那个野种手上。
他愤怒,小弟宁可将山庄交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也不肯交给自己。他要报复,报复小弟,报复这个破坏他布局的少年。
他到处撒播谣言,说昭瑞以色事人,迷惑小弟,继而毒杀小弟,霸占山庄。
他打着替弟报仇的旗号,到处笼络人心,他成功了,很多人开始站到他这一边,然而,在他觉得拿到山庄,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时,那个少年开始反击,将他逼到绝境,也许是老天可怜自己,自己没有被杀死,侥幸活了下来。
自己没有沉沦,也不会沉沦,只要不死,自己就会一直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他一生不顺,少年时被父亲厌恶,中年时妻子弃他而去,到了不惑之年,反被个小子凌辱。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两年的卧薪尝胆,两年的精心布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真是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自己交好运了。金鞭老人脸上出现冰冷的笑意。
13 误会
从丁俊那里得知昭瑞喜欢吃栗子糕,昭业回来后,特地嘱咐夫人朝颜做一些来。
晚上用餐,昭瑞似平时一样,每样菜都只吃了一点点,面对放在桌上的栗子糕,却并没有动手。
“九弟,尝尝嫂子的手艺,这是嫂子亲手做的栗子糕。”朝颜见昭瑞唯独没动栗子糕,心里奇怪,遂将盘子往昭瑞眼前推了推。
“谢谢嫂子。”昭瑞应了一声,心里五味陈杂,其实刚上桌时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的栗子糕了,心里激动地恨不得立时拿来送进嘴里,当年自己向俊哥要,被俊哥误以为自己娇气挑食,而狠狠地教训了自己一顿,从此再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喜好,过去了这些年,连自己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今天嫂子做了栗子糕,是巧合还是……抬头触到朝颜那柔柔的目光,昭瑞不再犹豫,拿起一块栗子糕,触手松软细腻,低头小口的咬着,甘甜香糯的滋味瞬间充满味蕾。
不似师娘做的桂花栗子糕那般雅淡清香,可是却包裹着一份温暖,咽下栗子糕,心里的坚冰也一点点融化。
“好吃吗?”朝颜笑问。
“嗯,嫂子的手艺真好。”昭瑞抬起头,竟是略带了羞涩回答道。
朝颜松了一口气,今天忙了一下午,亲自动手泡板栗,去皮,然后煮熟,晾凉,再做了芝麻,红豆,麻仁三种口味的栗子糕,端上桌,只怕不合昭瑞的心意。
“好吃就多吃点。”朝颜伸手抚了昭瑞的乌发,替他拢了起来。
昭瑞静静地没有反抗。
“业,你回来了,快过来吃饭吧。”朝颜正对着门口,看昭业进屋,忙招呼道。
“我吃过了。瑞儿,吃好了到我书房来下,我有事和你说。”昭业有些欢喜的模样。
“嗯”昭瑞应了一声,并没有注意到昭业的神色,吃下手中的栗子糕,跟朝颜打了声招呼,就往书房去。
“瑞儿,坐吧!”昭业已经坐在书案后,见昭瑞进来,神色平和的招呼他坐下。
昭业这会儿工夫已经打定主意,打算还是瞒着小弟,等第二天再告诉小弟带他出门见他俊哥的事。
“瑞儿能控制得了蛇玉功吗?”昭业将语气尽可能的放缓,小心的问道。
“嗯,蛇玉功我练到十级了。”昭瑞见大哥是问自己这个,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失落,不由得抬高声音答道,稍顿,又面露嘲讽道,“若是我无法控制蛇玉功,你是不是打算清理门户?”
“我会禀明爹,废去你的武功。”昭业不动声色,略带了严肃,“以后不许再练以前的邪功了。”
“不!”昭瑞拒绝。
昭业拽过小弟,“怎么这么不听话!”
昭瑞微微蹙眉,欲抽回自己的手臂。
昭业见小弟的神色,心中生疑,更是拽紧了他的胳膊,轻轻的撸起他的袖子,手臂上立时露出虫嗜过的痕迹。昭业愣怔片刻,脸色顿时铁青,他实在没有料到弟弟竟然用自己的血去养毒虫。
昭瑞淡淡的看着,等着大哥开口训斥自己不该损毁父母赐予的身体发肤,或者干脆气恼的对自己动手。然而什么都没有,震惊之后,昭业异常平静放了手,只轻轻叹了一句,“不疼吗?”没有责怪之意,语气里满满地都是心疼。
昭瑞沉默。
“回房去吧,我给你请了位先生,明天你就跟着学点礼。”昭业摸摸昭瑞的头道,低下头开始批阅案牍。
昭瑞张了张口,那句大哥还是没有喊出来,默默地转身,默默地回到房间,默默地翻起那本放了许久的赫连家规。
得到丁俊死亡的消息,昭业实在不敢相信,上一刻丁俊还和自己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如何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具冷冰冰的尸首,明显的嫁祸,可是自己要如何向弟弟解释。
疲惫万分的处理了丁俊的尸体,回到家,夜已经深了。
不由自主的走到小弟的房间。
小弟早已睡下了,熟睡中的少年安静,乖巧,很惹人疼爱。
昭业不由得伸出手去抚摸弟弟的脸颊,没等收回手,就被弟弟抓住了,似是梦呓般,叫了一声哥。
昭业一惊,以为吵醒了弟弟,可等了一会儿,见小弟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半蹲下身子,凝视着睡梦中的小弟黯然神伤,小弟口里叫的哥该是丁俊吧,若小弟知道他的俊哥死了,他还会这么安静吗?
心中惆怅,轻轻地抽回手,替小弟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感受着大哥渐渐走远,昭瑞睁开眼睛。其实大哥一进屋,昭瑞就感受到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索性装睡。
感受到哥哥异常的温和,昭瑞内心里渴望与大哥亲近的心占了上风。
忍不住抓住了哥哥的手,叫出白日里不好意思亲昵喊出口的哥。
掌心里传递的温暖让昭瑞有些沉溺,原来大哥的手也和爹爹的一样温暖,一样会让人安心。
这种感觉真好。昭瑞还沉浸在幸福里,哥哥已经抽出手离开了。
早餐在大厅里吃的,几位哥哥都在,昭瑞也不多话,安静的吃饭。
昭业不时地给弟弟夹菜,添汤。
用过了膳,昭业就催小弟去书房学习课业,昭瑞慢吞吞地往书房去,真是不愿意见到这位大哥口里盛赞的学富五车的大儒,这老头听说是当世极富盛名的礼学者,教导弟子十分严厉。
第一天见面的拜师礼,就把昭瑞折腾的够呛,动作稍有一点不妥,就要重来。
直跪的昭瑞头昏脑胀,浑身酸痛。
好不容易通过了拜师礼,接下来的课业更是让昭瑞叫苦不迭,稍有不慎,双手就被打得红肿。
更让昭瑞难以忍受的是先生的不客气,常常训的他抬不起头。
上午的课业讲到孝道,理论联系实际,又把昭瑞批了个狗血喷头,昭瑞心里郁闷,又被关在家这么久,心早痒了,逃了下午的课,易容溜出了家。
走出家门的感觉真好,昭瑞尽情的吮吸着自由的空气,觉察出身后有人跟着,也没多想,以为是大哥派的影卫,大摇大摆的走进一家酒馆,要了坛酒,边喝边听那帮人天南海北的胡侃。
“你们知道吗,大恶人丁俊被赫连大公子杀死了,铲除了江湖败类,真是大快人心啊!”
“对,我还听说,那位赫连大公子,都不屑动手,设了个请君入瓮的局,那大恶人就稀里糊涂的受死了。”
“我还听说是一刀插在后心,当时就没了气。”
……
这帮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昭瑞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结了帐,匆忙出了酒馆,就往家赶,他要找大哥问清楚。
快到家了,又停住了脚步,也许那些人是胡说呢,也许是别的叫丁俊的人呢,抱着侥幸的心理,昭瑞决定先去看看俊哥。
一路提足功力,往丁俊的住所去。
赶到时,屋外一片安静,室内早已是人去楼空。
难道俊哥真的出事了?
昭瑞忙联络了山庄的情报人员,时间不长,就有人来报,丁俊已死,而这之前只有昭业来找过丁俊。
听到汇报,昭瑞极为失态的大吼着让侍卫滚,俊哥怎么会死?无力的跪坐在地上,昭瑞的脑子一片混乱,大哥你为什么要害死哥。你要是看不起他,就该连我一起杀了。
你把我关在家里,就是怕我知道这个消息吧,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骗我?
在地上哭了大半天,昭瑞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也许这件事与大哥无关呢,大哥那么宠自己,怎么会做这种让自己伤心的事呢?
去了丁俊遇害的现场,一切仿佛不曾发生一样,那里如今很平静,平静的让你找不出半点线索,打听了过路的猎户,昭瑞近乎绝望了。原来真的是大哥。
昭业知道昭瑞溜出家门,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必须及早找到小弟,免得他被人利用。不告诉小弟丁俊的死讯,是怕事情会节外生枝,更怕弟弟会伤心。
昭业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一个可怕的阴谋中,但他并不畏惧,他有信心找出幕后主谋,还自己一个清白,也给小弟一个交代。
昭业一路追着来到丁俊的宅子,果然见到了自己的小弟。只是昭瑞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并不知道丁俊已死的消息。
“哥真是的,又和萧大哥去过他们的二人世界了。”昭瑞不满的向昭业抱怨着。
昭业放下心来,拉了昭瑞就要走,“你俊哥和萧大哥都忙,过些日子再来看他们吧。现在咱们回家。”
“不回,你不能囚禁我!”
“爹爹把你交给我,我就有权利管你,有义务教好你。”
昭瑞撇嘴,“大哥,最近有来看过我哥吗?”
“没有!”昭业很干脆的回答,昭瑞的心却是一沉,原有的希望一瞬间幻灭,大哥原来你也是会骗我的。
和昭业敷衍了几句,昭瑞以山庄事务繁忙为由,不肯回去。昭业不依,昭瑞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冲昭业冷冷地吼道,“哥哪里得罪你了,你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这话问的昭业一愣,又是伤心,又是生气,小弟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呢,还没来得及回答,昭瑞已然拂袖而去,风中留下冰冷的一句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14 挣扎
昭瑞不停地提气狂奔,直到体力透支,在一片山林里停了下来。剧烈的喘息着,身子软得再也站不住,手扶着一棵大树,身子慢慢滑倒。心上如插了一把利刃,痛得厉害。
夜,山中已没了人迹,晚风中却传来一阵阵悲恸的哭声,昭业站在远处,一动不动,黑夜里那双眸子显得越发黯淡。
他担心弟弟,这一路远远跟着,看到弟弟这副模样,心也窒息的痛。
他好想去抱住弟弟,劝慰他,带他回家。
可他知道,现在弟弟是不会听他解释的。
心下黯然,转过身子,悄悄离开。
天黑了又亮,昭瑞已不知有多久没有进过水米了,整个身子都虚的厉害,却倔强的起身向山外走去。
肖阳听到自己的爱人丁俊已遇害的消息,整个人都傻在那了,他的俊武功那么高,如何会死?
再听到是昭业设计杀害了俊,肖阳就如被扔进了冰窖里一样。半天才缓过神来。摸着丁俊送给他的匕首,肖阳恨不得立刻手刃凶手,替自己的俊报仇。
肖阳与丁俊在一起三年了,他们的日子过得简单快乐,当年肖阳和丁俊在一起时,丁俊是背着昭瑞的,后来被昭瑞无意的撞到一次,丁俊才把肖阳介绍给昭瑞。
昭瑞接手望月山庄后,三番五次让丁俊他们到山庄上去住,丁俊一口回绝,他不愿让昭瑞受自己的影响,他要他好好的,将来正常的娶妻生子。
丁俊选择与肖阳隐居在这处小宅子里,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昭瑞没事的时候常常会过来,丁俊每次都冷言冷语的训斥,昭瑞也不生气,下次照来不误。
丁俊表面不许昭瑞过来,可要是时间长了昭瑞不来,丁俊就会明显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有次肖阳开丁俊的玩笑,问丁俊,“瑞儿生的那般漂亮,你就没动过心?”
丁俊当时就火了,这是肖阳印象里丁俊第一次冲自己发火,那一次丁俊严肃的警告肖阳。
那话肖阳至今记忆犹新。“瑞儿是我弟弟,任何人都不能欺侮他,你也一样。”
从那时起,肖阳就不敢再乱开这种玩笑了。
他也终于明白,若要丁俊在他和昭瑞之间作选择,他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弟弟。
他说过,他带走昭瑞的那一刻,他就发誓,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他,他做到了。
肖阳和丁俊相爱后,在心里也把昭瑞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希望他能过得好,如今他过得很好,也就足够了。
俊一定是不希望自己去报仇的,一定不愿他保护了这些年的弟弟为难,那自己就替他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肖阳没带走一件东西,独自离开。
冷静下来的昭瑞派人四处打探肖阳的消息,无果。昭瑞心知肖大哥,必是不愿自己陷入两难之中,才选择离开。
那大哥呢,他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他把自己囚禁在家中,美名其曰,让自己学规矩,实则背着自己杀害自己至亲的人。
但是他会害自己吗?
他的目光是那么温和,他的手心是那么温暖。
昭瑞想的头疼。
披了衣服就出了山庄。
不知不觉又来到那日的小酒馆。
还是那天的位置,昭瑞要了酒,巧的是那天喝酒的几个人也在。
昭瑞拎了酒走过去,“几位兄台,小弟有一事想向各位请教。”
那些人看着昭瑞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也难怪,昭瑞的风华又有几个人能抗拒的。
“您问,您问。”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忙抢着回答。
“前些日子听你们谈论一个叫丁俊的人,你们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刚才抢着回答的男子才神秘兮兮的凑到昭瑞耳边道,“听说是被武林盟主的大公子杀的,挖了个坑,掉下去,被刀活活扎死的。”
说完又摇摇头,“也是可怜啊,听说都改邪归正了,可大公子还是没放过他。”
“那那位大公子为什么要杀丁俊呢?”
昭瑞追问道。
“这位小兄弟,你真是年轻啊,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更何况,杀一个恶人,那在江湖上可是人人称颂的。
那位大公子,将来肯定是要接父位的,现在当然要给自己造造势了。”
从酒馆出来,昭瑞来到江边,孤独地伫立在江水肆意翻飞的桥头,泪水迅速从他的眼角噙含而下,顺着面颊流淌不止。为什么会是这样,要自己如何承受。面颊上的泪水早已风干,在他的脸上残留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寒江一夜,箫声呜咽。
回到山庄,天已微明,意外的看到自己的结义大哥崇义阳。
“大哥,怎么来了?”昭瑞勉强笑笑,有些疲惫的招呼崇义阳。
“正好路过这,来看看你。丁俊的事我都知道了,节哀顺变吧!”
昭瑞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一定要替俊哥报仇!”
“小瑞,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你还是…”
“大哥不必劝我了。若是大哥不急着走,陪我坐坐吧!”
崇义阳点点头,两人来到一家酒馆,昭瑞拼命地喝酒,崇义阳劝不住,只好陪着他喝。
“喝酒图个痛快,乐呵,你这样喝闷酒算什么!”崇义阳终于忍不住,夺了昭瑞的酒杯,昭瑞苦笑,“我心里难受,我想杀人。”
“大哥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就算是为了你俊哥,你也该好好活着!”
昭瑞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杀丁俊。”
“小瑞,你冷静点…”话没说完,崇义阳起身,沉沉地喝问,“什么人?”
一儒雅男子闪身而入,微笑着抱拳施礼,神情潇洒,“崇大侠,在下赫连昭诩,打扰了。”转头看向昭瑞继续道,“奉家兄之命,带舍弟昭瑞回去。”
崇义阳微笑还礼,“原是赫连公子,三公子客气了,既是这样,崇某先告辞了,”
昭诩微微欠身,去拉昭瑞,昭瑞一直坐着未动,“瑞儿,和三哥回去吧!”
昭瑞猛地甩开昭诩的手,“滚!”
昭诩面色一寒,
崇义阳见情形不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劝道,“小瑞,先回去吧,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昭瑞笑,仰起头满脸嘲讽,看向昭诩,“回去?敢问赫连三公子,你们是打算继续囚禁着我,还是杀了我?”
昭诩气得脸色发青,若不是有崇义阳在场,他早就动手了。
崇义阳顿了顿,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插手。叹口气,对昭诩道,“崇某告辞。”
看着崇义阳走远,昭瑞继续喝酒,昭诩气得身体发抖,夺了酒坛,狠狠地摔在地上。
昭瑞冷冷地起身,“赫连昭诩,我今天不杀你,你别逼我。回去给你大哥捎句话,就说,他的命我随时会去取!”
“你!…”昭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昭瑞一股掌风推出了酒馆。
15 错错错
昭弘焦头烂额的处理着家中事务,才不过几天,家里在江都的产业就被砸了大半,几条商路全部被阻,货物悉数被劫。
昭业看着二弟递上来的文书,皱紧了眉头,心里清楚这是小弟所为,却实在不愿和小弟发生正面冲突。沉默良久,吩咐昭弘,撤回在江都的产业。钱可以不要,但是小弟不能不要。
接到手下的报告,昭瑞浅笑,把玩着酒杯,冷哼,你退我便进。鹿死谁手,我们拭目以待!
不顾孟泽的反对,昭瑞将江都的人全部扣了下来,然后带人直接围了赫连的府邸。也不叫也不吵,送上战书,静等大哥。
接到小弟送上的战书,昭业苦笑,这个弟弟真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能干。拦住要拼一死活的弟弟侍卫们,整整衣服,从容的向外走去。
远远地看到小弟噙着笑意,一脸悠闲的在府门前踱步。
昭业叹息一声,要是小弟真的只是这样闲庭信步该多好,快步走过去,在昭瑞面前站定,挺拔的身姿越发显得卓尔不群。“瑞儿,能听大哥说句话吗?”
昭瑞抬了下眼,示意昭业说。
“我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一定要这样两败俱伤吗?”昭业语气很诚恳,透着些许希望。
昭瑞冷哼一声,“好啊,你去死,我立刻就撤!”
“你放肆,大哥宅心仁厚,别以为是我们怕你。”昭璘怒喝道。
昭瑞不置一词,只是冷冷的看着昭业,等他反应。
昭业挥退七弟,看向昭瑞,目光里依然平和如常,“瑞儿,只是要大哥的命吗?如果是这样,那大哥给你,把他们都放了吧。不过不管你信不信,丁俊不是我杀的。”
昭瑞的面上虽然还是平静似水,可内心却起了波澜,在这一刻,他被大哥的目光深深吸引,他有些怀疑,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也许大哥真的没有杀害哥?
不会,绝不会,一定是他骗我。
昭瑞想到俊哥的惨死,肖大哥的远走他乡,很快又否定了自己想法。
“少废话,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我也不想听你胡言乱语!你该死,不过我会让那些人给你陪葬的。”说着,昭瑞抽出宝剑,直指昭业的胸口。
昭业一动不动,仿佛觉察不到危险的降临,只是微笑着看着小弟,目光里极尽宠爱。“答应哥,放了他们,记住,无论如何,好好活着!”昭业说完这句,就不再看小弟,闭上双目,慨然赴死。
昭瑞的心没缘由的一痛,难受的厉害。抵在大哥胸口的剑,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半分。
潜意识里昭业也有种自信,小弟不会真的下手杀自己。
昭瑞持剑的手开始颤抖,他只觉得宝剑重愈千金,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不是大哥,不是大哥。”
终于,昭瑞丢开了剑,抱住头,颓然滑坐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昭瑞的目光痛苦而纠结。
昭业叹口气,慢慢走过去,手刚抚上弟弟的头,昭瑞条件反射的推开大哥,暗器出手,一枚银针飞也似的刺入昭业的身体。
昭瑞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兄弟间一时无话。反应过来的昭诩抢步过来,探了大哥的脉,一把抓住昭瑞的衣服,“解药!”一向沉稳的人,声音里竟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
“没有,他该死!”冷静下来的昭瑞桀骜的推开昭诩的手,倔强的扭过头。
“公子,快住手!”林湘骑着匹快马,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昭瑞凌空一股掌风,接住了差点要掉下马的林湘。“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昭瑞的语气不善。林湘气还没有喘稳,就跪倒在昭瑞脚下,“公子,丁公子不是大公子杀的。”
此话一出,昭瑞一下子愣住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昭瑞拉起林湘,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
“公子,是林湘该死。若不是林湘乱说话,走漏了公子的消息,公子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林湘低下头,不敢去看昭瑞。
昭瑞却没注意这些,只是紧紧地抓住林湘的胳膊,几乎是冲林湘在吼,“我让你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林湘吓得面色惨白,结结巴巴道,“丁公子不是…不是大公子杀的。”
“怎么回事?”昭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是皇甫董昌杀的丁公子,然后嫁祸给大公子,挑拨您和大公子的关系。都怪林湘乱说话,让他从家父那得到了公子的消息,林湘该死。”林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呜咽出声。
昭瑞放开林湘的胳膊,摇摇头,“不怪你,是我太蠢!”
“瑞儿,回家吧!”昭业因为毒发,声音有些沙哑,可是依旧淡然如故。
昭瑞慌乱的扶住大哥伸出的手臂,他是真的没有带解药。想了一下,又急急松开手,拾起地上的剑,飞速的划破手腕,凑近昭业的嘴,想把自己的血喂给大哥,“你……你喝下去就没事了。”
昭业只看着他,不曾张开口。
“我练过蛇毒的,我的血能解毒。”昭瑞急促的解释道,手腕的血滴滴滑落,昭业终于张开了口。
看着大哥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昭瑞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只觉得天昏地暗。
“瑞儿,别走了,你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昭诩拦住了想要抽身离开的昭瑞,昭诩固然是恨昭瑞的犯上弑兄,可是看他近乎透明的脸,还是会心疼,更是出于医者的本能,察觉出昭瑞身体的异样,所以出言阻止。
昭瑞摇头,“我还有事。”咬牙上了马、硬挺着带人撤走了。
16 幽思谁省
骏马狂奔中,昭瑞一口血喷出来,身子堪堪歪向一边,眼看就要栽下马。一双温暖的手扶住昭瑞,在昏迷之前,昭瑞软软的叫了声爹爹。
赫连端越抱紧孩子,很自然的命令昭瑞的手下先行回庄,那些人没动,可也没有亮兵器,只是静静地看着,赫连端越也不理会,带着儿子就走。
林湘跟了上来,“盟主,求您,让我跟着公子吧,都是我害的公子…”赫连端越摇摇头,却也没有阻止林湘跟着。
昏睡中,昭瑞只觉得好累好累,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潭中,拼命地往下落,水漫过自己的头,自己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眼看就要淹死了,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把自己拉出深渊。
眼前一会儿是师父的脸,抱着自己,宠溺的道,“我的瑞儿最乖了。”
一会又是俊哥的脸,俊哥将整块雨布都披在自己身上,他自己却在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突然一切都不见了,昭瑞伸出手拼命地想抓住他们,可他们都走了。
看着昏睡中儿子痛苦的模样,赫连端越心如刀割。能做的只是用手一遍遍抚过儿子的脸颊。
昭业笔直的跪在一边,心中惭愧,低声道,“爹,都是业儿的错,业儿没照顾好弟弟,您罚业儿吧。”
赫连端越,接到昭业的信,知道家门有变,匆忙安抚好夫人,急匆匆赶回来。他知道这不怪长子,扶起昭业,轻叹了口气,“业儿,你是大哥,别怪弟弟,多疼着点他。”
昭业恭谨的应是,看向床上躺着的弟弟,睡梦中的昭瑞,脸色苍白如纸,那瘦弱的身躯,没了人前的强悍,如陶瓷般易碎。
“业儿,你也忙了这半天了,回屋休息吧!”赫连端越见昭业还站在那儿,关切的嘱咐了一声。
昭业欠身应是,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再睁开眼,看着爹爹对自己微笑,昭瑞恍惚,这是在哪?使劲揉揉眼睛,“爹?”
“嗯”赫连端越应着。
昭瑞渐渐清醒,之前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自己这是做了什么,自己的手拿着剑要杀大哥,自己用浸了毒的银针,要置大哥于死地。
赫连端越知昭瑞心里内疚,不愿他这般自责,扶了儿子坐起来,“瑞儿,想吃点什么?”
昭瑞摇头,他不可能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