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端了粥进来,看昭瑞醒了,忙过去跪下请罚,“公子,林湘误了公子,您罚林湘吧。”
昭瑞摇摇头,自己是不是也该这样跪着,向父亲,向大哥认错请罚呢。
疲惫的看着林湘,晶亮的眸子没了半分光彩,“把事情说给我听。”
“是!”
林湘咬着牙,将事情的经过,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原来皇甫董昌对林正软硬兼施,一面好言劝诱林正,许诺给林湘一个锦绣前程,一面恐吓林正,说要荡平望月山庄,林湘难逃一死。
林父完全被皇甫董昌的话控制住了,心甘情愿听命皇甫董安的安排,以病重为由,再次叫回儿子,林湘不知是计,急匆匆的赶回来,见父亲安然无事,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父只说想念儿子,林湘也不疑有他,想到父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心里又酸又痛,细心的给父亲揉肩。
林父却不似以往般享受,而是迫不及待的拉着儿子坐下,一个劲的问儿子在山庄的生活,林湘对父亲毫不设防,便源源本本的把知道的都告诉了父亲,并安慰父亲,说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好,让父亲不必担心。
林正嗯嗯啊啊的应着,却只是追问山庄的机关暗道。林湘不觉诧异,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林正只说没有,不过好奇。
林湘见父亲神色不对,急了,他总感觉这其中不对,必有阴谋。百般追问无果,林湘扑通跪下,“爹爹,若不肯实言相告,湘儿只能是一死。”
面对儿子以死相逼,林父才不得已吐露实情,并劝儿子弃暗投明,跟着皇甫董昌干,做他的内应,以求锦绣前途。林湘听闻如遭雷击。
他眼见公子夜夜吹箫到天明,一天天憔悴下来,他心疼,他恨自己不能替公子分忧,却不曾想公子如此的痛苦都是拜自己所赐。
父亲啊,您怎能陷湘儿于不义之中啊!
林湘来不及懊恼,叮嘱父亲不要再泄露山庄的情报。骑上马,跌跌撞撞的就往赫连府邸奔去。
说完事情的经过,林湘重新低下头,昭瑞沉默良久,“你让令尊告诉皇甫董昌,就说我受不得打击,一病不起,快死了。”
“公子,林湘不敢,林湘错了。”林湘叩头道。
“滚!”昭瑞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下了逐客令。林湘抬起头,看着昭瑞,面上满是痛苦哀求之色。
赫连端越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头,责备道,“哪那么大火气。”看林湘惶恐不安的模样,赫连端越摇摇头,吩咐道,“你去吧,按你家公子的意思办。”
林湘惊讶地看着赫连端越,愣怔了几秒,恍然大悟,“公子是要以牙还牙?”
昭瑞不屑回答,只是挥手让林湘走。
林湘叩头一礼,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昭瑞和父亲,赫连端越玩味的看着儿子,久久不语,昭瑞被父亲的目光逼的低下了头。
赫连端越扬起儿子的脸,让他与自己的目光相接。“咱们该算算账吧!”赫连端越语气平和,似乎并不怎么生气。昭瑞的眸子却是惊慌的躲闪,“爹爹,瑞儿…”
拍拍儿子的头,赫连端越语气依旧平和,“不用怕,爹爹不打你,你自己去你哥哥那领罚吧。你这段日子可给你大哥、二哥,惹了很大的麻烦。”说到后来,赫连端越竟然笑了,仿佛儿子做的只是小孩子的把戏。
“爹爹,瑞儿知道…错了,您能不能缓一缓啊,山庄的事我还得处理呢!”昭瑞抱着父亲的胳膊摇啊摇,像只小猫似的,目光里满是期冀。赫连端越哑然失笑,狠狠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把儿子拉进怀里,“爹爹要是不答应呢?”
“那…瑞儿就天天缠着爹爹,直到爹爹答应。”
“越发没皮没脸了。”在儿子身上拍了几下,赫连端越点头应允,“去吧,小心点。”
17 误会重生
出了府,昭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爹爹虽没有责备自己,可自己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又怎能安之若素,心安理得呢。
一直想问问大哥的情况,可实在没有颜面说出口。不敢面对,只好选择逃避。心里如压了块大石头,堵得难受。
回了山庄,昭瑞安排好人手,布置好机关,就静静地等皇甫董昌上钩。
一个人站在月光下,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一切还那么清晰。
义父将山庄交到自己手上,告诫自己要提防着皇甫董昌。
自己临危受命,俊哥叮嘱自己要小心,不可心慈手软。
可自己还是不忍,那毕竟是义父的大哥,自己的大伯,最后还是放了皇甫董昌一马,这才惹来无穷无尽的的麻烦。
这些年皇甫董昌一直贼心不死,暗中蠢蠢欲动。
昭瑞只当不知,可这次他却对俊哥动手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昭瑞不能不还击。
一间窄小的屋子,皇甫董昌听到林正的报告,眸中闪过一丝喜色,自己期盼多年的心愿就要实现了,区区小儿,怎配是自己的对手。
林正走后,皇甫董昌推开书架,进入一间暗室。早有手下等在那儿。听了皇甫董昌的布置,有人质疑,“这不会是个圈套吧?”
“不会。”皇甫董昌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一点都不怀疑昭瑞会骗他,他自信他是了解昭瑞的,昭瑞固然狡诈,可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重感情,只这一点就足以致命。并且还有人看到昭瑞吐血坠马,天赐良机,自己怎能畏手畏脚,错失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不过皇甫董昌是不会就这样贸然行动的,他需要的是一击成功。思索片刻,他叫过一个贴身侍从,吩咐了几句。
赫连昭璘正在练武场习武,一个侍从远远地招呼,“七公子,有人找您!”
赫连昭璘应了声,来到前厅,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笔直的站在那儿,见到赫连昭璘,单膝跪下,标准的侍卫礼,双手呈上一封信笺,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七公子,我家庄主有封信给您。”
“你家庄主?”
“属下望月山庄侍卫。”
昭璘虽感困惑,可想到昭瑞一贯的行事,也不以为奇,见昭璘接了信,黑衣侍卫半分也不停留,起身告退。
昭璘打开信,上书四个大字,“七哥,帮我!”下面有一个地址。
昭璘拿着信,还真有些意外,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九弟对自己兄弟几个不是冷言相对,就是漠然视之,这次一醒过来,就急着离开,根本就是在躲避。
不过九弟会请自己帮忙,那就说明九弟没把自己当外人,心里这么想,心情大好,事情都过去了,爹爹和大哥都不计较,自己就更不会和弟弟计较了。
换了衣服就往外走,正碰上三哥,给三哥讲了小弟请自己帮忙的事,昭诩听了,也觉得是件好事,昭诩本一直担心,小弟因了这事会和他们兄弟疏远生分,这样看来反倒是自己多虑了。
叮嘱昭璘态度好点,别难为小弟。昭璘应着,出了门。
来到昭瑞纸上写的那个地方,昭璘推门进去,有一个丫鬟给昭璘倒了茶,轻声细语让他稍等,就规矩的退了出去。
昭璘百无聊赖的喝着茶,看着墙上的几幅字画,心里琢磨着弟弟会找自己帮什么忙。
等了大半个时辰,昭瑞还是没到,昭璘心里有些发急,一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暗道不妙,挣扎着伸手入怀,取了一粒药丸,纳入嘴中,强运内力,跌跌撞撞往外闯,方才那柔柔弱弱的丫鬟此时提了把刀,拦住昭璘的去路,“姑娘,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毒害我?”
昭璘避开那丫鬟的刀问,“反正你今天也不会活着出去了,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敢得罪我们庄主,那下场就是个死。
你身中剧毒,过不了多久就会毒发身亡,还是乖乖受死吧。”
昭璘苦笑,不过说了他几句,小弟竟对自己下手。
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小弟是信任自己,依赖自己。
血往上涌,昭璘只觉得身体发软,不,不能死在这,一掌劈开那丫头,昭璘催马夺路而逃。身后是无数浸了毒的银针暗器,昭璘也顾不得,只是拼命催马赶路。在半路幸亏撞见对完账回府的管家,才算没死在外面。
回到家,昭璘已没了呼吸,身体僵硬,面色发黑,昭诩紧急施救,才算有了一丝气息。处理昭璘身上的暗器,昭诩暗暗皱眉,这几种暗器他见昭瑞使过,而且这毒他也曾听昭瑞玩笑时提到过,难道是小弟?
守了一天一夜,昭璘总算睁开眼睛,问到他中的毒,昭璘只是沉默,眉眼中藏着深深的苦楚,“是小弟?”昭诩试探着问,昭璘没有回答,半响叹口气,“三哥,别问了。”
昭诩的心迅速的沉了下去。
才从北疆运货回来的昭毓听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他要找昭瑞问个明白。
来到山庄,点名要见昭瑞,侍卫并不理睬,昭毓火气极大地和山庄的守卫动上手,就要往里闯。不大工夫,接到报告的宁宇出来,制止了侍卫们,带了昭毓进去。
在一座假山后面,昭毓见到悠闲饮酒的昭瑞,昭瑞本是不想见家里的人,吩咐侍卫相栏,可五哥这劲头又不能不见。昭毓几步过去,夺了昭瑞的酒杯,“你倒是真下的去手啊!”
昭瑞把头转向一边,不置一词。他以为五哥说的是自己伤大哥的事,这件事本就是自己的错,没什么解释的。
昭毓见昭瑞这个反应,更是印证了心里的想法,“家里人对你不好吗,你怎么下得去手?”
昭瑞心里烦闷,等了好几日,也不见皇甫董昌有所行动,对着自己的五哥,昭瑞不客气的顶撞上,“好不好还不是你们说的算,当初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过的多逍遥快活。”
“你!”昭毓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昭瑞被打的一愣,“算我看错你了!”昭毓再不愿停留,转身就走。
昭瑞下意识的拦住,“怎么,今天我打你了,你也要杀了我?”昭毓看着昭瑞冷冷地道。从没看到过这样的五哥,昭瑞不敢再拦,昭毓怒气冲冲的推开昭瑞,大踏步离开。
“公子,擦点药吧!”宁宇远远地看到自家公子和五公子起了冲突,自家公子挨了一巴掌,碍于昭瑞的命令,宁宇才没冲出来,见昭毓走了,忙拿了药递给昭瑞。
昭瑞胡乱的涂了几下,“宁宇,你去查,那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没有。”
18 心字成殇
赫连端越看着神情疲惫的七子,也是心疼,从昭诩手里接了药碗,亲自给昭璘喂药,又柔声安抚了几句。
昭璘虽是身心俱伤,可难得有机会让父亲这么温柔的照顾,也是强打起精神吃药。
看着七子睡下了,赫连端越嘱咐老三好好照顾,叫了老大去书房。
“业儿,你七弟受伤的事,你怎么看?”赫连端越开门见山,问长子。
“爹,业儿怀疑这其中有诈,以九弟的性格,他即使真有麻烦,也断不会央求七弟的。况且瑞儿是有分寸的,又怎会为了几句口角,就至璘儿于死地呢。”
赫连端越点头,对长子的回答很是赞许,“爹也这么认为,瑞儿没有否认,只怕他是另有打算。他的事你就先不必过问了,让他自己解决。”
“是”,昭瑞屈身应答,“那弟弟们那…”
“先什么也不必说,不过…管好他们,别去给你小弟惹麻烦。”
昭业可不敢质疑父亲的偏心,依旧恭顺的应是,退了出去。
夜已然深了,昭瑞还是站在原地,宁宇几次劝他回屋等消息,昭瑞都不应,固执的站在那儿。
宁宇只好拿了衣服给昭瑞披上,在一边陪着他等。终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听了手下的汇报,昭瑞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本来大哥的事就没解决,这次七哥又因自己出了事,自己是坐实了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罪名。
“公子,您要不要向老爷解释一下?”宁宇观察着昭瑞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昭瑞摇头,“还是不了,解释了就能撇清自己吗?爹若信任我,自不会怀疑我,我没必要解释。”
“今天五公子…”
“就让他们误会吧!”
“公子是担心皇甫董昌…”
“我不能再因为我的事,牵连我的亲人。他们怀疑我,皇甫董昌就不会再对他们下手了。”
“公子…”
“别说了,我们回去吧!”
皇甫董昌接到消息,年过半百的人,竟像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事情都按他预计的进行着,他又怎么可能不志得意满呢?
皇甫董昌的人顺利的破除了一道道机关,据说昭瑞病情加重,不能理事,庄中人心涣散,各自逃命。
皇甫董昌端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听着手下不断传来的捷报,终于起身,这么多年来他盼的就是这一天,他要亲自去接手山庄,他要好好折辱那个狂妄的小子,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皇甫董昌走进山庄,四处一片静谧,推开房门,只见昭瑞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地上是喷溅的鲜血。宁宇跪在床前,低声啜泣。
皇甫董昌放心大胆的走进去,“瑞儿,好久不见了?”
昭瑞不做声,等他走近了,宁宇轻扣了一下床板,地面突然塌陷,皇甫董昌一惊,暗道不妙,中了埋伏,猛的提气窜起,昭瑞从床上坐起来,目光中满是杀气,一把匕首刺向皇甫董昌,两人腾挪之间已出了房。
交手之间,昭瑞才发觉皇甫董昌的内力雄浑,几次把自己逼得后退,心里隐隐不安,难道他拿走了自己给俊哥的那瓶提气圣药?
来不及细想,昭瑞从怀中抽出玉箫,用无尽的魔音,围困皇甫董昌。
昭瑞以箫扬名江湖,当年灵箫公子的名号可绝不是浪得虚名,昭瑞很快又重新站了上风。
皇甫董昌的内力在箫声中不断被化去,想撤已是不能。
终于在凄怨的箫声中皇甫董昌喷出一大口血,内力散尽。
昭瑞微笑,收了箫。
另一边按了昭瑞的命令,其实也不过盏茶功夫,皇甫董昌带来的手下,就尽数被山庄的十二灵剑控制。
皇甫董昌挣扎着站起来,仰天狂叫,“败给你,我不服!”
昭瑞摇摇头,扶住皇甫董昌摇晃的身体,“你恨我,冲着我来就好了,为何要对丁俊、赫连昭璘下手!”
“不,他们不是我害得,你才是罪魁祸首,你就是个妖孽,你身边的人都是让你克死的,你师父师娘死了,我弟弟死了,你俊哥死了,你七哥也是因你半死不活…”
“够了!”昭瑞一把推开皇甫董昌,手一挥,万箭齐发。
皇甫董昌在剑雨中狂笑而亡。
昭瑞看着被射成血人的皇甫董昌,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19 长恨人心不如水
虽然阻止了皇甫董昌派出的手下,但昭瑞也知道,自己的箫声一起,即使瞒得住望月山庄庄主的身份,灵箫公子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会暴露的。
自己纵然与整个江湖作对,也无所顾忌。可父亲怎么办,父亲身为武林盟主,他的儿子却是江湖公敌,他要如何面对武林同道?
昭瑞心情苦闷,实在找不出解决的法子,也只好听之任之,既然这件事自己无法解决,那就先解决自己能解决的吧。昭瑞带了缀玉,去找秦百川。
凭着缀玉,昭瑞顺利的破了机关,进了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预想中的侍卫林立、机关重重,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
昭瑞放慢脚步,提高警惕,小心的推开门。
屋内陈设很简单,只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但到处都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翠绿的植物,给这简陋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昭瑞站定,没有动,他已经感觉到屋内有人。
果然,不大工夫,一位中年男子举步出来,这人着一件灰色布衣,面上从容淡然,举止间竟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你终于来了。”秦百川开口,仿佛昭瑞的到来是他意料中的事,仿佛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
昭瑞心中狐疑,这个人真的就是杀害师父师娘的凶手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么纯净的眼神,那么脱俗的气质,如何会害人呢?
秦百川仿佛知道昭瑞心中所想,点点头,“我就是你要找的人——秦百川。”
说完也不去看昭瑞,似乎并不怕昭瑞会立刻一剑了结了他,替亲人报仇,微笑着倒了茶,递给昭瑞一杯,“不介意听我说说话吧。”
昭瑞不知为何竟无法抗拒这份邀请,接了茶,坐到了秦百川的对面。
秦百川还是微笑,“当年你三岁,我认识了你师父,那时候你师父年轻义气,我被坏人欺负,是你师父出手救了我,你师父待我如同手足。
可我贪心啊,我看上了你师父家传的武功秘籍,你师父性子太过淡薄,不想成名立万,这本武功秘籍对他一无是处,可对于我就不同了,我想如果我得到了这本秘籍,就不一样了,我必然会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空。
我日思夜想,终于忍不住在你师父的茶里下了迷药,本想偷偷拿走,谁知你师父中途醒了,我只好杀了他,我本也不打算杀你师娘的,可我拿了秘籍出来,正被她撞上,于是我惊慌失措,连捅了她几刀,看他们都死了,我害怕就赶紧逃走了。
我躲在一个山洞里,拼命练功,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成功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可我也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友情。
为了不断膨胀的欲望,我不择手段的去欺骗,去掠夺,我害了那么多人的命,我也得到了报应,我原本有幸福的家庭,因为我的野心,最终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我想通了,这些年我又争又夺得,换回了什么,倒真不如当年和你师父煮茶对弈来得痛快。
于是我抛弃了一切,带着剩下的唯一的儿子来到这里隐居,一边修身养性,静思己过,一边等你来报仇。
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些年我苟活于世,也累了,赎罪的日子难熬啊,人真的不能做错事,错了就再无回头路,不知道到了地下,你师父他会不会原谅我。”
昭瑞静静地听着,都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自己是真的要来杀这位已经真心悔过的叔叔吗?脑海里依稀回忆起小时候,秦百川抱自己放风筝,抓蝌蚪的事来,那时自己很喜欢这位叔叔。
后来师父死了,自己没了家,在外面漂泊,无依无靠,被恶人控制,自己跟了俊哥,为了能留在俊哥身边,拼命地练自己本不喜欢的武功,一天天,一年年,当自己有足够实力,以为能保护自己的亲人时,他们却因自己一个个都离开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当年还不如投个农户,一辈子耕田织布,简简单单,却也快快乐乐。
秦百川目光慈爱,握上昭瑞的手,昭瑞的左手上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没等昭瑞反应过来,秦百川已经将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脏,微笑着,闭上眼睛。
昭瑞惊恐的看着秦百川没了气息,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反应好像一直都慢了一拍,自己如何就会让秦百川把匕首刺进去呢,自己本应该来得及阻止的。
昭瑞将秦百川扶到床上,躺好,心中一片怅然,这些年死在自己手下的人也不计其数,自己又有何面目指责秦叔呢。师父那么善良,他一定会原谅秦叔的。
既然一切已化作了尘土,那就淡忘吧!
20 夜太长,总未央
昭瑞遣了跟随的手下,没骑马,一个人,在路上踢着石子,漫无目的的走。
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也好久没有时间这样去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了。
昭瑞决定不再回避,他要坦然的去面对所有的问题。他要回家,他要向大哥道歉,他要向爹爹解释清楚七哥不是自己害得。
昭瑞有种天然的自信,在他的意识里,只要回家,只要叫声爹爹,叫声哥,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还有去找师伯,告诉他事情的全部经过,请求他谅解。最后他要通告江湖,江湖上再无灵箫公子这个人。然后自己可以试着去做一个乖孩子。。
昭瑞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压抑了好长日子的乌云终于散去。。
昭瑞一声唿哨,立刻出现一匹快马,昭瑞打马往师父的墓地去。
这是昭瑞这些年来的习惯,无论有什么心事,有什么想法都会去师父师娘那,说给他们听,说完了自己心里也就踏实了。
入夜时分,昭瑞回到师父师娘的故居,远远地看到房间的灯亮着,昭瑞觉得很奇怪,这里有山庄侍卫把守,还有重重机关,外人是进不来的。
能到这的大概就只有自己的义兄,崇义阳吧。难道是崇大哥来了?
加快脚步,突然有些不安起来,师伯他们也是能来这的,会是他老人家吗?
踟蹰着,门开了,是师兄凌泽。昭瑞扬起笑容,跪下行礼。。
凌泽神色暗淡,叹口气扶起昭瑞,“进来吧,家师有话和你说。”
这话说得很奇怪,而且凌泽的神情也很反常,不过昭瑞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全身心都在琢磨着待会怎么和师伯解释。
进了屋,昭瑞欲跪下行大礼,年慕清摆摆手,“不必了,我当不起,灵箫公子!”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昭瑞如被定住似的,跪了一半的身子顿在那儿
凌泽扶住昭瑞,“坐吧!”稀里糊涂地顺着凌泽的力量坐了下去,昭瑞脑子里一片混乱,师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师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年慕清并不去看昭瑞,只淡淡的开口,“这次来,年某打算把师弟、弟妹的墓迁走,这些年烦你费心了。”这个消息又是一个炸雷,昭瑞彻底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师伯,惊呼出声,“不,你不能!”。
这么多年过来了,师父师娘的墓地就是昭瑞的精神寄托,是昭瑞心里真正的家。
累了倦了,来这待一会儿,和他们说说话,天大的难事,也都不觉得难了。
师伯突然说要迁走,昭瑞如何能受得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年慕清的火气也上来了。
“师弟他一生清雅,痴爱箫音,说箫是最有灵性的,你心狠手辣也就罢了,如何要用这箫去害人,你对得起你师父吗,你让你师父蒙羞!”
昭瑞一句都听不进去,只是拽着年慕清的衣袖,拼命摇头。。
年慕清厌恶的推开,昭瑞跌倒在地,身子抖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我来只是通知你一声,墓我迁走,从今以后你与清平门再无关系!”年慕清绕过昭瑞,出了屋。凌泽略带心疼的看了一眼昭瑞,也跟了出去。
昭瑞趴在地上,没有半分力气,泪水不停地流,“别把师父师娘带走,求您了。”
年慕清没有回头,昭瑞近乎癫狂的拔出匕首,深深刺进自己的右臂,冲年慕清离去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喊道,“别带走我师父师娘,我听凭你处置!”。
年慕清没有回答,昭瑞近乎绝望的将匕首又刺进自己的胸膛,血汹涌地蔓延开来。
年慕清依然毫不动容,凌泽不忍,几步过去,抢过匕首,阻止了昭瑞的自残,快速点了穴道止住血,将昭瑞扶到椅子上,昭瑞由着凌泽动作,脑子里突然就想到,秦百川对自己说的,有些事,错了,就再无回头路。
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呢?
也许皇甫董昌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不祥之人,还要去奢望什么温暖。。
凌泽见昭瑞已经平静下来,放开了手,想劝解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拍拍他的肩,去追师父了。
21、无私父爱
昭瑞身心俱疲的回到山庄,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事也不听。
昭瑞这边,自哀自伤。那边赫连端越是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箫声一起,江湖上疯狂传言,说灵箫公子就是盟主的幼子赫连昭瑞,说灵箫公子与望月山庄庄主暗中勾结,杀害皇甫董昌。
还有更难听的说灵箫本是皇甫董昌的小情人,不守本分,去勾搭皇甫董昌的侄子皇甫曙风,被皇甫董昌发现,要杀了灵箫,灵箫打不过皇甫董昌,情急之下使了魔箫。
凡此种种,编的是不亦乐乎,传的是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赫连端越知道自己若不站出来解释清楚,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有心瞒着儿子灵箫公子的身份,可也知道,纸里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思虑再三,请来了几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者坐镇,召开武林大会。
当赫连端越当众承认自己的九子赫连昭瑞即是灵箫公子时,全场哗然。
突然有人带头喊道,“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赫连端越自然很清楚儿子当年在江湖上那名号叫的是如何响亮,传说灵箫公子以杀人为乐,杀人不眨眼,死在他箫上的人不计其数。
具体如何,赫连端越没有问过儿子,但他相信儿子不会滥杀无辜。
冷眼看着那带头的人,赫连端越提了声音,“敢问这位兄弟,您从未杀过人吗?”
那人显然被问愣了,“这有什么关系,我要见灵箫公子,我要替我兄弟报仇。”
“你兄弟是如何死的?”赫连端越的声音愈发的冰冷,那人半天没吭声,能说出口吗,自己的兄弟是贪图宝藏,才死在箫声里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替你说,当年你兄弟,觊觎宝藏,害人无数,最终作茧自缚,死在了箫音里。”
说完这话,赫连端越不再理会那个人,而是面向众人,又道,“敢问诸位,有谁敢大大方方的说自己从没有做过错事,从没有错杀一人?”
这话过后,又是一片沉默。良久底下才传来一个不服气的声音,“盟主,此话何意,莫不是要包庇令郎?”。
赫连端越叹口气,“小儿昭瑞做了错事,是赫连的失职。没有管教好儿子,给诸位江湖同道添麻烦了,赫连在此向大家赔个不是。赫连愿一己承担所有责任,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一落,下面竟响起了掌声,赫连端越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人不由得去信服。
赫连端越感激地向台下的人群拱了拱手,然后深施一礼。
之后不再犹豫,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剑,狠狠劈向自己的右臂,“赫连以一臂向诸位赔罪,恳请各位看在赫连的薄面上,饶过小儿。赫连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有灵箫公子。”
虽然痛得面色惨白,可赫连端越依旧站得笔挺,声音里没有半分颤抖。
人群里有人窃喜,有人痛惜,谁都知道,这一剑之后,就算接的再完好,这条臂膀基本上已经废了。
可怜赫连端越一身武功修为,为了儿子,生生断送。
刚一走下台,昭诩就扑上前,扶住父亲,替父亲查验,果然这一剑下去,经脉多处断裂,纵使华佗在世,怕也无能为力了。
父亲今后即使恢复得再好,最多也只能达到现在武功的五成而已。
想到这,昭诩的泪就流了下来。赫连端越摇摇头,替儿子擦去泪,笑着安慰了昭诩几句,仿佛他对这一切并不在乎
22、沉毒发作
已经三天过去了,昭瑞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伤口不处理,也不吃不喝,只是捧着玉箫发呆。
小时候,自己常常听到师父吹箫,那声音真好听。
清幽绵延,听过之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说不出来的舒畅。
自己便缠着师父要他教自己吹箫。
师父抚着自己的头,抱自己在膝,手把手的教自己一个音一个音的吹,能吹出第一首曲子时,师父笑得特别开心,直夸自己聪明,有悟性。
这些年自己身边总带着箫 吹着箫,就觉得师父还陪在自己身边,自己便有了依靠,便不会害怕。
师父说箫是有灵性的,只是可悲自己,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血,把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箫音,生生钻研成骇人的利器。
记得自己第一次以箫杀人,还觉得很潇洒,很坦然,不必用刀剑,手不会发抖,也不必看那剑被鲜红的血浸染。现在想来,自己错的多离谱。
自己玷污了箫音,可箫似乎却总在暗中帮助自己。
与崇大哥相遇是因了箫,大哥说听了自己的箫声,便被深深吸引了,不计较年龄,不在乎身份,与自己结为生死兄弟。
崇大哥一次曾略带遗憾的说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箫声,真不该染上血腥。
自己笑了,从此便很少再用箫声杀人。
与义父的相识也是因了箫,那是自己刚和俊哥脱离了北宫清水的掌控,藏身在山庄附近,心情苦闷,不由得执箫,一吐惆怅,正被皇甫董安听到,惊为天人,待之以礼,两人相谈甚欢,皇甫董安收留了昭瑞与丁俊,后来认了昭瑞为义子,把山庄传给自己。
与五哥的相识也是箫的指引,想到这不由得笑了。
冥冥之中,箫似乎一步步的指引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可以信赖的义兄,给了自己一个栖身之所,又带自己找到亲人。
推开窗户,抬头仰望夜空,那群星眨着眼睛,仿佛在说,“你总算猜到了”。昭瑞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对着师父师娘故居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跪下,叩头,“师父师娘,瑞儿明白了,你们放心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瑞儿都会好好活下去。”。
天亮了,昭瑞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好些侍从,宁宇扑上去,几乎哭出声,“公子,您总算肯出来了!”
昭瑞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冲管家孟泽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假意呵斥众人,”都杵在这干什么,没事做吗?
“众人欣喜地看着自家庄主又活过来了,一个个大声应着,各自忙去了。
昭瑞这时才发现跪在后面的林湘,不解的目光询问的看向身边的宁宇,“公子,林湘自从你回来,一直在这儿跪着…”昭瑞皱眉,自己回来四天了,那林湘岂不是跪了三天三夜。
看向林湘,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心里是又恼火又心疼,本公子想不开,你也想不开啊,跑我这跪什么,不想要命了。
快步走过去,一把提起林湘,训斥道,“你胡闹什么!”。
林湘是个文人,来到山庄,虽稍微学了点强身健体的武功,但身体素质还是不行。
这三天下来,滴水未进,若不是救父的信念支撑着,他早倒下去了,此刻被昭瑞提起来,连呼吸都艰难,挣扎着,气息微弱的吐出,“公子…林湘…求您…饶过…家父…”。
这话刚说完,林湘眼前一黑,晕死过去。昭瑞这才想起,自己处置了皇甫董昌之后,下令将一干相关人员全部处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林湘的父亲林正。
然后自己就带了缀玉,一走了之。到难为林湘这些日子受的折磨了。
想到这,忙把林湘扶进自己屋,又问宁宇,“林正现在如何了?”。
“回公子,林湘求孟总管宽限几日,所以现在林正还在地牢里,没被处置。”昭瑞放心的点点头。“去传我的命令,放了林正。”。
宁宇应是,却没离开,昭瑞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公子,您还没吃东西呢,属下先去给您弄点吃的来吧!”
昭瑞笑着一拳推过去,“赶紧去吧,你家公子不傻,知道吃饭的,就不烦你费心了。”
宁宇揉着发痛的胸口,心里诽谤着,公子啊,您真是神,几天不吃不喝,还这么有力气。
然后一溜烟没了影。。
昭瑞先到了杯水,喂给林湘,又拿了颗补气的药丸塞进林湘嘴里。
许许是药丸发挥了效用,不大工夫,林湘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见到昭瑞坐在床边看自己,一把抓住昭瑞的手,就要跪起来。
昭瑞摁住他的身子,这才感觉受伤的右臂火辣辣的疼,胸口也开始叫嚣,微皱眉,轻斥道,“别乱动!”
林湘不敢再乱动,只是哭着央求昭瑞,“公子,求您救救家父吧!林湘就爹这么一个亲人,林湘不要爹死!”。
昭瑞看林湘哭得伤心,突然起了坏心,很想逗逗他,故意冷了神色,推开林湘拉着自己的手,“我凭什么要饶了他!”。
林湘惊慌的看着昭瑞,忘了哭泣,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也不顾膝盖摔得生疼,笔直的跪着,仰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昭瑞了,“公子,林湘愿代父一死,求公子饶过家父!”
昭瑞瞪林湘,恼怒他不爱惜自己,恶狠狠的道,“你的命还是我的呢,你有什么资格支配!”
林湘愣住了,目光绝望的看着昭瑞,“公子,您真的不愿饶过家父吗?”
昭瑞一脚踢过去,“滚起来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答应你!”。
林湘被昭瑞的仿佛无常弄得不知所措,小心的问,“公子是说饶过家父,不杀我爹了?”
昭瑞无奈的点头。。
林湘又惊又喜,连连叩头,“谢公子不杀之恩!”。
昭瑞拉他起来,“去看令尊吧!”林湘大声应着,飞快的跑开。。
昭瑞坐回床上,心潮翻涌,想到了家人,想到了父亲。与林湘比起来,自己是不是太不孝了?
自己闭门不出,也不知道,自己灵箫公子身份的事,会不会给父亲惹出什么麻烦,若是已经传开了,父亲该如何面对,心里不安起来,开了一坛酒,也不用杯盏,直接往嘴里灌了几口。
这一幕,正被刚进屋的宁宇撞见,宁宇手里托着饭食,有些生气的冲昭瑞喊道,“公子,您怎么又空腹喝酒,您知不知道您的胃有多不好,您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听宁宇生气的指责自己,昭瑞头一次好脾气的放下酒坛,“我不喝了,还不行,我的身体,你生什么气!”。
昭瑞吃着餐食,宁宇则在一边替他处理伤口。看那深深的刀口,宁宇心疼不已,“公子,您下次要是想不开,属下求您,往属下身上扎,千万别再弄伤自己了。”。
昭瑞还是浅浅的笑着,似不经意的问,“我爹那边最近怎么样?”。
冷不防被公子问到这件事,宁宇有些迟疑,该如何回答公子才好。
见宁宇犹豫,昭瑞就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七哥出事了?
不会啊,上次不是说已经无大碍了吗,那是谁,难道是我的仇家,寻上家门了,伤了我的亲人?
心里着急,昭瑞的目光不由得锐利起来。
宁宇回避了昭瑞的眼睛,垂了头,小声道,“老爷他…他为了替公子您赎罪,给江湖同道一个说法,自废一臂,只怕,今后都无法再用剑了。”。
一口气说完,宁宇才抬头小心的观察昭瑞的神色。昭瑞提着筷箸的手一松,筷子应声落地。
父亲十八岁以剑成名江湖,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半生最骄傲的就是剑术,不敢想象让一个用剑高手废了臂膀,这该是怎样的痛。
昭瑞恨自己,若不是自己,父亲就不会有这种无妄之灾。
体内血气上涌,昭瑞强自压了下去。宁宇担心的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昭瑞摇摇头,“这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昭瑞开口,声音里无限疲惫。
看宁宇出了门,昭瑞一口血喷出来,头晕的站立不稳,移步到床上,觉得气喘的厉害,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周身如撕裂了一般,痛苦难耐。昭瑞一惊,下意识的撩起衣袖,惊恐的发现,右腕上一道黑线,愣了半天,昭瑞才重新躺倒回床上,苦笑,看来天真是要亡我啊,本以为当年北宫清水下到自己身上的毒不会再复发,不曾想,竟又发作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自己死定了,当这条黑线爬上肩头,就是自己的死期。
昭瑞闭上眼睛,这样也好,又可以见到师父师娘了,不过像自己这样的人,哪里上得了天堂,只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但是死之前,总是要去见父亲一面吧!
痛苦的撕裂感减轻,昭瑞坐起来,沐浴更衣,叫人备了马车,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敢冒险骑马。
23 大哥胸怀
到家的时候已是正午,昭瑞没走正门,而是绕了侧门进去,守门的侍卫见到他,恭敬的行礼,但昭瑞看得出,那侍卫面有不悦,也无心计较,直接去了父亲的院子。没进屋,在屋外笔直地跪下。
周围静悄悄的,偶有丫鬟侍从经过,却无人看他一眼,天色渐沉,昭瑞的毒又一次发作,他的身子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咬着牙,稳住身形,冷汗涔涔而下。
昭瑞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折腾,何曾有一日好好休息过,身体其实早就吃不消了。昭瑞终于跪不住,痛苦的用手撑住地,将一颗药丸放进口中,勉强稳住气息。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昭瑞没有抬头,暗哑的声音自喉间发出,“三哥,对不起!”强打起精神,重新跪直,指尖深深地嵌入肉中。
昭诩没再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他是当真气恼,想给昭瑞一些惩罚,让他跪着好好反省。
曾经的温暖当真不在了。昭瑞的舌尖舔过干涩的唇,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已经跪了五天了,昭瑞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毒发次数越来越短,越来越汹涌 ,腕上的黑线已经爬上小臂,昭瑞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时间真的是所剩无几了。
自己怕是没机会再见到父亲了。精神恍惚中,感觉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远似乎又很近,那么亲切,那么温暖,“瑞儿,瑞儿,醒醒,爹爹回来了!”
赫连端越一直在后山的温泉里调养,今天偶然听到仆从的对话,才知儿子回来了,并且已经跪了五天了,又急又心疼,也顾不上调理了,匆匆赶回来,却见儿子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左手吃力地抱起儿子,赶过来的昭诩,也帮忙,把昭瑞弄进屋,抚摸着儿子凌乱的头发,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庞,赫连端越说不出的心疼。
抬手给了昭诩一个耳光,“他是你亲弟弟,你如何就忍心!”
昭诩不言声,跪在一边。
昭业最近从父亲手上接了江湖事务,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好容易抽出时间,回来看望父亲,却没在后山见到父亲,一问才知到,九弟回来了,听说晕倒了,父亲就赶回去了。
昭业也匆忙赶过去。父亲房间的门开着,进屋正看到父亲满眼心疼的俯下身子给九弟上药,三弟则垂头跪在一边。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昭业扬声告进,从父亲手中接过药,仔细的给弟弟上药,即使已经陷入昏迷,昭瑞的身子还是在小幅度的抖动,双眉锁得紧紧的,看起来很痛苦。
拉了弟弟的手给他上药,目光无意识的飘下昭瑞的手腕,为何那里会有一道黑线,昭业忙拉起他的衣袖,黑线还在一直向上延续,已经快到肩部了,赫连端越也注意到了,他们虽然不研究毒,可在江湖上行走,自然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昭业叫过昭诩,昭诩本低着头,听大哥叫自己,忙应了,也没敢起身,膝行过去,看到昭瑞右臂那条黑线,惊得瞪大眼睛,这种毒叫揽秋,看情况昭瑞已经毒发多次,昭诩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已不过这一天半天了。
他开始自责,为何没有多看弟弟一眼,为何没有多问一句,那样的话,自己就能早点发现弟弟的异常,早点想办法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