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岁月留下来的沧桑痕迹。
这不由令夏孟秋想到自己的父亲,同样是部队出身,但他已过早地被生活压折了脊梁,如今看上去,只余下垂垂老矣的迟暮老态。
而她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或者也是个清秀佳人,但却很早就衰败了,整个人又干又瘦,精气神儿也不是很足。
境由心生,病也由心生,夏孟秋不知道自己母亲活得有多压抑,直到她病了,整个人枯败得那么迅速的时候,她才知道,或者她等那一天,已经有很久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直接导致她父母人生大转弯的那个人,却意气风发地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青云直上,潇洒得意。
这世上,有人衣着光鲜志得意满,也自有人失意江湖低落尘埃,夏孟秋不想归纠为不公,却依然忍不住抱怨。
忍不住就捏紧了拳头。
她看得太过于专注,以致于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珍姐这次也受了嘉奖,这是她工作以来的第一次,也或者将会是最后一次,所以,即便已自认经历了很多,她依然难掩兴奋和紧张,以至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从周围人那里获取打气加油的能量。转到夏孟秋这里,却看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即便她心不在她身上,也不由得有些诧异,凑近了她耳朵边笑着问:“孟秋,你看谁呢?看得这么入神?”
转头去打量台上,没有年轻帅哥啊,都是半老的老头子,虽然穿得光鲜,但不见得就有那么吸引人吧?
夏孟秋回过了神,莫名地笑了一声,说:“没看什么,是想事情去了。”然后打趣起对方来,“珍姐你是有多紧张啊,这天气看你都紧张得一头汗出来了。”
珍姐囧然地笑,说:“第一次嘛,哪像你,老有经验了。”
后一句话,隐含了酸意,却又不掩嘲讽。
夏孟秋笑笑,当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枯坐半日,领导的讲话才轮完,台下坐着的这些,该受表扬的受了表扬,该得批评的得了批评。梁华明上台作总结的时候,他含笑的目光在礼堂里一一掠过来,浮光掠影的一瞥,她知道,自己并没有也不可能被他放在心上。
即使多年以后,她走到了他的面前,然而,她却没有半点可以吸引他目光的能量。
她和他,隔得那么远,是地上的小支流和天上银河的距离,不可仰望,也似乎很难企及。
从礼堂里走出来,已经很晚了,好在单位有车,轮着将人送回了家。
夏孟秋推开家门,屋里寒风稍息,但冰冷不减。她不由得皱眉:夏哲言又没有开暖气。他永远都是这样,节俭成性,哪怕是最热的夏天,客厅里有空调也是不开的,更何况是冬天,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床被子,一个热水袋,连电炉子都免了。
此时被子还在沙发上,电视也是开着的,戏曲频道正在放《天仙配》,黑白的画面,古老的唱腔,七仙女的容貌却是穿越时空一般的恒久不老。
夏孟秋的目光却只是堪堪从那上面扫过,卧室的门开着,夏哲言并不在里面。不在家么?这情景多少有些不符合他节俭的品性。
所以,她喊了一声“爸爸”,没有回应,倒是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响,很细微的嘀嗒声,像是漏夜的雨声,已近末尾,只剩下残滴。
夏孟秋为自己的比喻震了一下,以为夏哲言是在厨房忙活什么,就扬声说:“爸爸,我回来了,你在干什么?”
没得到回应,隔很久,才又有“啪嗒”一声传过来。
夏孟秋陡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隔着薄薄的一道墙,她却觉得,那里面,隔着的是一只大妖怪,只要她走近,那妖怪一不小心就会被放出来,带着摧枯拉朽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丢下手上的东西,转过去,厨房的门没有关,一眼就能看透里面的景象,台面依然的洁净,只一只水壶被打翻了,水珠顺着台面的缝隙流下来,流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的一个热水袋中。
而夏哲言,就躺在那热水袋的边上,嘴斜眼闭,白泡沫从嘴角一路流到颈窝深处,整个人,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嗯,夏妹妹的心理活动比较多,有童鞋猜对了。
梁华明和梁盛林,是有关系的。
46偶遇
俞训生最近挺恼火的,要过年了,别人家里都过得鸡飞狗跳,就只他家,他爹忙着年前犒劳军属,他妈去了青藏高原给戍边的人慰问演出,就剩下他一个人,冷火闭灶的冷冷清清,要多无味就有多无味。
梁盛林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口气凉凉地提醒他:“这话不要给你老子听到,鸡飞狗跳这样的词,他个当了几十年没一点文化的兵都不会这么用。”
俞训生被噎了一下,回头就有些恼羞成怒了:“要过年了你装什么大忙人?假正经!”
梁盛林失笑:“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整个就是米虫,浪废粮食啊,我要是你,立马就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呸,你才闲,我们是放假了,你那是红果果的羡慕嫉妒恨。”俞训生自有他那一套自我开解的办法,眼珠一转,问,“说起来,你这时候了还有这闲功夫瞎忙,就不用陪你家那姑娘?”
梁盛林难得正色地纠正他:“我这不是有闲功夫瞎忙,我这一直都在忙,过年是大节,大家都上赶着做些另类的商业策划。”说着叹一口气,望着俞训生的目光里满是同情,“说了你也不懂,我真觉得你应该好好再去进修一下。”
俞训生再度被噎,却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他:“避着不谈就行啦?怎么着,被人甩啦?”
他是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梁盛林吁出一口气,觉得胸口处至今还有着隐隐的疼,就不理那个好奇的男三八,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可看着看着,那电脑像是有感应似的,屏幕上幻化出了夏孟秋那张恬淡柔和的脸,微微的冲他笑着。
他至今都没法相信自己看错了人。
可不过是半个多月没有见她罢了,感觉上,好似已有了半个多世纪。
心境苍凉得无与伦比。
他不否认,他放弃得太过轻易,但那又怎么样,他宁可不爱,也不要爱错人,这段日子工作忙,他倒是发现,原来忘记,也可以是很轻易的事情。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了的脸,梁盛林吓了一跳,俞训生退开一些,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笑得贼贼的:“看你这一脸伤感,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弟不才,勉强还是可以当一当爱情顾问的。”
“嗤”,梁盛林很不屑:“你,爱情顾问?”干脆把电脑转开了,双手环胸看着他,“在我跟你说之前,要不你也说一说安舒的事情吧,我听说,她去西藏啦?隔得够远的吧,你就不想?”
短短时间,俞训生三度被噎,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老五,你变坏了,你就这么样的,牙什么必报?”
“睚眦必报,好心再提醒你一下,这回成语没用错,但也要记得牢。”
俞训生舀白眼球去瞪他,谁知道人家也是毫不相让。
久久,反是他自己撑不住,咧嘴笑着说:“小肚鸡肠,我发现人一失恋就特别容易变态。”拍拍梁盛林的肩,假装自己很大度,“所以我不和你计较。”呵呵一笑,赶在梁盛林反击回来之前岔开话题,“你忙完了么?忙完了我们去一六三看老二去,听讲他最近把了个师太,你没见过吧?还是灭绝级的。”
老二叫李致远,从国外留洋归来不久,内科大夫,就在一六三医院上班。他老爹是一六三的台柱子,医学院的博士生导师,是行内有名的内科专家。
小九所谓的灭绝级,是指李致远看上的也是个博士生,他家家学源远,老头子带的就是博士生,近水楼台又是兴趣相投,会看上他老头子的学生,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所以梁盛林翻翻白眼:“我才没你那么无聊。”
俞训生气煞,换了个说词:“那去看看他也行啊,他老头子真是狠,他这才回来呢,就赶着排他过年值班,一个人守医院,也怪冷清的。再说他回来你还没去见过他吧?你住院的时候他没少去陪你,就不兴你去回回礼啊?”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梁盛林哭笑不得,不过终是扭不过,到底还是被小九拖走了。
临近过年,医院里人满为患的情景有所改变,但病室里还是住了许多危重的病人。
梁盛林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住得走进去闻到那股味就心里不舒服,下意识地就去摸了摸自己的腿。
李致远等在内科大楼门前,一袭白大褂,长风玉立,风度翩翩。
俞训生很妒嫉:明明这人身上也没几斤肉,偏偏看起来就没他那么显瘦!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或者是看到了梁盛林的不自在,打过招呼后,李致远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曾经的伤腿,笑着问:“我也快下班了,要不我们就出去聊?”
俞训生咋舌:“才四点就喊快要下班了?看来资本主义社会也没彻底清洗你蛀虫的本质嘛。”
李致远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出去,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用资本主义的矛,来打造咱社会主义的盾。”
“嗤!”这一下,梁俞两个都一同嗤他。
三人说说笑笑,到底还是进了内科室,李致远解释说,“要过年了,我手上也没几个病人,就一个中风的危重些,但也已脱离生命危险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说着说着三句话就不离本行,告诫他们两个,“有时间,也要回去多看看你们家老头老太,人年纪大了,中风来得又快又不及防。像是我手上这个病人,他女儿,自家老爹的身体状况都不清楚,病发了还不在家,送过来的时候都只剩下半口气了,还不知道恢复程度会怎样。”
俞训生骇笑:“老头老太?你敢当我妈面这样称呼他,跟你急我和你说!”
“话也不是这样说……”
李致远还想再说,俞训生就恼了,摊摊手说:“这人学医又不是学哲学的,做人做得是越来越没趣了……行了行了,晓得你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但我们都很好,不用你医。”说着脸上就换了一脸的坏笑,凑近去贼皮兮兮地问,“你家灭绝师太呢?在哪呢,是不是也要拉出来遛一遛了?”
李致远哑然:“又不是狗,还遛一遛?”脸上就有些无奈,看着梁盛林苦笑说,“这家伙才是属狗的吧?狗鼻子忒灵。”
“你就说,有没有这个人吧。”俞训生才不上他当,不依不饶地问。
梁盛林就说:“你还是满足他好奇心吧,安舒去了西藏,他穷极无聊。”
“哇,这时候去西藏?”李致远惊讶,“她那小身板受得住啊?”对着俞训生竖起大拇指,“小九你不错,竟然舍得让你未婚妻受这种苦,果然是将官之子,心胸宽大。”
俞训生生生给调侃得面无人色,一口气卡在胸口,出不得,吐不得。
李致远就冲梁盛林笑,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意味,彼此深知,只有俞训生还不晓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被这两人给入了瓮,出不来了,接下来的话题,就变成是他们两个在教他怎么把安舒追回来。
聊了一会,李致远看看表,说:“四点半了,我去病房转一圈,你们等我会,马上就走,今天我们好好聚会儿。”
看着他就要起身,好玩成性的俞训生说:“哇哦,我是不是有些制服控?看你这衣服都蛮帅的嘛。要是我穿上,指不定更是帅得惨绝人寰。对吧,老五?”
梁盛林说:“你帅不帅得惨绝人寰我不知道,反正你这成语,用得挺惨绝人寰的。”
俞训生浑没感觉自己哪里用错了,凑到在镜子面前整理仪容的李致远面前,没皮没脸地要求,“医生,借两套白大褂我们穿穿呗,也冒充冒充一下白衣天使。”
梁盛林对这个敬谢不敏,奈何俞训生兴味十足,非常自来熟地从门背后找了衣服出来硬要往他身上套。李致远瞧他闹得不像样,就干脆说,“一起去呗,正好你们也了解些中风病人的急救和护理知识,指不定哪天就可以用上了。”
说着又是那一套,老调重弹,却是架上了孝顺大义。梁盛林便穿了衣服,和俞训生一起跟着李致远去了病房区。
他们三个俱都出色,这一走出去,立马就全层轰动。
俞训生很得意,李致远给人嘘惯了,脸皮已厚到一定程度,所以面无表情,只有梁盛林,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无可奈何。
李致远进了病房就完全是另一副状态了,就跟他那教授老爹上身似的,时不时提点他们两个一句:“这个病人,是哪样哪样发病,当时应该如何如何处理,现在要怎样怎样恢复。”
俞训生兴奋劲儿过去,听到这些直翻白眼,悄悄和梁盛林说:“啧啧,还真把我们当他学生了啊?要尊师重道,等下灌死他!”
梁盛林扯了扯嘴角:“还不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来听训?”
说着三人又推开一间病房,是三人间的大病房,里面这会儿有好些人在,其中最里间那病床前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和一个护工模样的人,正在帮着床上的人做复健,听到声音两人头也没抬。倒是另两病床上的家属围过来,笑着和李致远他们打招呼:“李医生过来了啊。”
临了还不忘友好而讨好地冲其余两位客串笑了一笑。
李致远点点头,走进去正准备问一问病人的情况,就听到后边俞训生咦了一声,指着最里面在帮病人做复健,这会儿得空转过头来的年轻女子说:“哎呀,那什么,小……”忘记名字了,又伸手指向梁盛林,“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嗯,对上了。
梁哥哥那么轻易就放手,有原因的,后面会解释。
今天不食言,加更一章。
周末,呃,还是那句话,孩子们太粘,没法写字,所以……周一再来吧。
47探望
一句“小宝贝”,使得梁盛林脸色一黑,想也没想就伸手把俞训生的手指头掰下来,恨不得拗断了,一口吞进肚子里去。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回过头,夏孟秋已经站起来了,先冲床上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又和护工讲了一句:“今天就这样吧。”抬头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我先回去做饭,后面的,就麻烦你了。”
护工点头表示说知道,就着掀开的被子继续给病人做按摩。
夏孟秋回头四顾,瞧着那边李致远差不多了,才停止收拾手边的东西,站起来迎着李致远说:“李医生。”
从始至终,她就好像没有听到俞训生那句话似的,只这会儿才顺便着和那两人打招呼,“梁医生,俞医生,你们好啊。”即便是这时候,她也还有心配合着他们的小小恶搞,并没有揭穿他们是伪医生的事实。
俞训生就被她逗得笑咧了嘴,冲她眨了眨眼睛。
李致远笑睇了三人一眼,说:“原来是早认识的吗?”
夏孟秋未置可否地笑笑。
梁盛林则是莫测高深的样子,只有俞训生,呵呵笑了一笑,他刚被前者教训了,这会儿不敢再乱说话,只是晃了晃手,说了一句:“小妹妹好。”
夏孟秋便淡淡地补充说:“我叫夏孟秋。”
“哦,夏妹妹好。”俞训生一点忘记人家名字的尴尬都没有,从善如流。
夏孟秋就有些无语地转过脸去,专心地和李致远讨论起她父亲的病情。
梁盛林就那么一直看着她,这么短的时间,她瘦得让他吃了一惊。因是在照顾病人,她脱了外套只着一件暗紫的高领毛衣,修身的仔裤,衣服都极贴身,所以越发地显得小腰只有盈盈一握。脸蛋儿比起以往足足小了一圈,整个人瞧着也没以前那么水润了,干巴巴的,就像是脱了水份的花,眼睛周围一圈青黑,即便是打了遮瑕膏也没办法遮住。
她的疲累,藏无可藏。梁盛林心头涌起的,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别的,总之就是很不舒服的感觉,这种不舒服让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身边传来俞训生的痛呼:“哎呀妈啊,老五你是想要谋杀?”
梁盛林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眼。俞训生被他看得发毛,忍痛将才出魔爪的手伸上去:“要掐就掐轻点啊,好疼的。”
梁盛林无语地看着伸到面前来的手,拍开。
正和夏孟秋说话的李致远听到动静,微微一笑。
梁盛林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一出病房,就忍不住问:“她爸爸那是什么病。”
“中风啊。”李致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个病人就是我刚刚在办公室里跟你们说的那个,因为病情有些延误,送过来的时候差点命都没了,她运气好,我家老头那会正在,就抢救过来了,现在病人转到我手上。”
俞训生就说:“呵呵,我看你对别的病人家属都没什么表情,对她倒是挺和气的,话也说得多,怎么着,你是瞧出什么来啦?”
李致远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我一直都那样,我是可怜她,独生女,忒不容易,你看到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么?就是开头那三天照顾病人得的。”
“那不她还请了护工吗?”
“护工能有自己家人细致?再说了,人家也不管晚上,只白天来帮帮忙,她白天要做饭送饭,晚上还要护夜,能不辛苦?说来这姑娘其实也是个极孝顺的,又体贴又心细,头三天都没睡过囫囵觉,说是衣不解带也就那样了。不说我同情她,你看整间病房,哪个不说这闺女生得好的?”李致远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原则,滔滔不绝地说着,“病人刚来的时候,我爸问她晓不晓得她爸爸有过晕眩症状,晓不晓得病人曾经肢体有短暂地麻痹过?一问三不知的,你们也知道我家老头的脾气,当时就把她骂得哭,我瞧着,啧啧,真是可怜呐。”
说到最后,他睨了一眼梁盛林,笑了笑,好声好气地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呐?”
话题突然转换,不要说俞训有些意外,就是梁盛林也有点吃惊,他愣了愣,才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严重吗?”
李致远笑:“你很关心?”
梁盛林顿了顿,瞥一眼他,懒洋洋的:“爱答不答。”
他这态度,李致远倒是摸不着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了,也不隐瞒,说:“生命危险是没有了,但说不好会不会偏瘫,要看接下来的恢复情况,老头建议是中西医结合,总之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俞训生听了,嗤道:“你们医生就喜欢吓唬人,谁问都还没个准话了?”
李致远这回被他一噎,倒是痛快了,答说:“80%的把握。”不过他到底是谨慎,“不到最后不晓得的,有时候坏事就坏在那20%上头。”
梁俞二人听到那80%本来就觉得有些乐观的,一听他后面这句,脸立即就黑了。
李致远也不再多说,嘿嘿一笑,办公室眼看着就到了,三人推门进去,各自脱了衣服出门去不提。
晚上十点半,内科病房这边一片安静,走道上尤其凄清,隐隐约约能听到的,只有病房里病人传出来的一两声咳嗽。
梁盛林提着东西走近这里,忽然倒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抬起头,从门上的窗口看过去,其他两床的病人和家属都在看电视,就只有夏孟秋半伏在病床上,看样子好像是睡着了。
他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在门外伫立半晌,夏孟秋一直都毫无动静,显见她是累得狠了。正想放弃回转,病房门却忽地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着阴影里的他,疑惑地问:“这时候了,来探病?”
夏孟秋听到声响,抬起头望过来,原来她并没有睡着,只不过是在假寐罢了。看见梁盛林,她有些意外,打量了一眼夏哲言,给他拽了拽被角后,这才轻悄悄地走出来。
梁盛林退到走廊上,迎着她的目光说:“伯父还好吧,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
夏孟秋的声音还有些迷蒙的暗哑,口气却是疏淡的:“您有心了。”
她如此的冷淡而疏离,梁盛林就知道该如何为继,两人站在那,一时也没多话可以说。
天气有些冷,寒风透过走道上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冰得人发凉,她不由劝道:“今天晚了,天气又冷,我爸爸他睡着了,就不请您进去了,谢谢您来看他。”
这就是有送客的意思了,梁盛林一时有些着恼,望着她:“你就这么不想再看见我了。”
语里有不悦,口气却是耍赖似的,夏孟秋又是惊异又是无奈,哑然片刻才体贴地说:“你腿伤才好没多久,我怕你受不住。”
这回好歹亲近了些,梁盛林的语气还是**的:“放心,这点冷我还没放在眼里。”
说完,干脆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面冰冷,倒是凉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夏孟秋看一眼他,转回头进了病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两个小毛垫子。
梁盛林沉默地站起来,看着她将垫子铺在凳上,请他坐下,脸上有着恰到好处的抱歉:“对不起,因为有些晚,就只能请你在这里坐一坐了。”
倒是忘了不久之前,她还驱赶过他一样。
梁盛林瞥一眼她,终究放过那一茬,问:“累吗?”
夏孟秋就笑了笑,没说话。
梁盛林问:“我可以帮着做些什么么?”
夏孟秋垂下眼睛,摇了摇头:“谢谢,暂时还不需要。”
她这样,梁盛林莫名有些烦躁,声气也粗了些:“不用跟我客气,好歹我也喝过伯父不少汤,尽尽心意也是应当的。”
说起那些汤,就不由想起给他汤喝的缘由,他之所以躺医院那么久,还是为了救她。夏孟秋想想自己一路行来,早忘了要粉身碎骨报答人的初衷,此时被他这么不禁意地一提,倒是真的觉得有些汗颜了,顿了顿才苦笑着说:“谢谢你,你这样,倒让我无地自容了。”
梁盛林就盯着她,冷然一笑:“不用你感谢我,做这些,我自己乐意。”
换言之,他要是不高兴,求他他都不一定会做。
夏孟秋懂他的意思,就因为懂,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两人又坐了一会,梁盛林看她确实累得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把那一袋子东西递到她手里:“送给伯父的,我问过老二……就是李致远医生,他说伯父现在还只能喝些流食,所以我也就只舀了些奶粉,还有米糊糊之类的。”顿了顿,“里面有一罐营养粉,是给你的,得空了就泡着喝一喝。”
看看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不要病床上的人才好,自己倒是倒下了。
最后这一句话,他忍了没说,深深地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站起来就那么走了。
夏孟秋只来得及同他说了句“谢谢”,怔在那里目送着他都走得没影了,才想起提着那些东西回去病房。进里间她打开来一看,果然如他所说,两罐奶粉,两袋米粉,还有一大袋营养粉。看着是没什么特别的,但这些东西的包装上,全是英文字母,应该是由国外带进来的原装货,内地一般都买不到的。
她看着这些东西,一时感慨良多,心头乱乱的,什么滋味都有。
作者有话要说:实现我的话,努力写啊写。
话说这两人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偶也终于抹了一把汗……
48帮助
夏孟秋本来以为,梁盛林知道她爸爸病了,来看过也就看过了。*.**/*谁知道第二天他又来了,来得还挺早,她那会都才从家里熬了米汤送过来,他人已经坐在病房里了。
还特自来熟,和护工商量着怎么样怎么样病人才会觉得舒服些。
他才经历过半瘫痪史,在这方面,倒是很有话语权。所以夏哲言虽然是不良于言行,但仍然不迭地眨着眼睛,以示他说得很有道理。
见到夏孟秋进来,一病室的人都看着她笑。那两病床的陪床家属是看着她一个人怎样熬过来的,笑得就更是由衷,说:“孟秋啊,你男朋友回来了,这下你总算是轻松了。”
夏孟秋听得微微瞠目,看梁盛林,他已停了嘴,但背对着她,闻言什么动静也没有。再抬头看到护工也是一脸理当如此的模样,就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已误会上了。而夏哲言,他眼里虽有疑惑,可脸上是高兴的,那目光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她,他对这个男人,很是满意。
夏孟秋只觉无语凝噎。
想着过后和梁盛林再好好解释解释,谁知道那天一直都很忙。夏哲言开始针灸的第一天,要从内科病房挪去中医科室,他和夏母不一样,他是军人出身,常年好锻炼,敦实强壮,很有些重量,等闲人还真搬不动他。
接下来还有其他相应的检查和治疗,以及术后复健,按照老李教授的说法,像夏哲言这样的病人,本身底子还是好的,要越早进行恢复性锻炼越好,所以在开始针灸的这一天,也按照他身体的实际情况,李致远给制订了一系列的恢复计划。
这个时候,夏孟秋和护工就庆幸,还好有梁盛林在。
饶是这样,夏孟秋还是忙得团团转,后来她大姑也来医院帮忙来了,一行四人,才终于在午饭之时,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但比起他们,真正痛苦的还是夏哲言,如此这般地被折腾,他是身心俱疲。一躺上床,就闭上眼睛,一副听之任之谁也不想理的模样,把她大姑也气得笑了,说:“嘿,看我这傻弟弟,这是为你好,还生气哩。”
说着也不管他,护工一来接班,就拉着夏孟秋两人就说要出去吃顿好的。夏孟秋了解得很,其实她就是想探一探梁盛林的底:这么贴心贴肺地帮忙,不是平常人可以做到的。
夏孟秋有些担心,她大姑一向快人快语,说话又直又冲,轻易还不太好糊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把事情推到哪等地步去。^//^
她很害怕也很不晓得如何应对这样的尴尬。
好在梁盛林很知趣,一闲下来就要告辞,理由还很充足:“公司里员工还等着我回去发红包哩,领了钱他们才好回家过年。”
想想也是啊,还有两天就是农历新年了,这是人家的生计大事,就是夏孟秋她大姑也拦不得,只好依依不舍地和人告别:“辛苦你了啊小梁,真是,好男人呐。”
梁盛林看一眼夏孟秋,笑着告辞离开。
夏孟秋就陪着她大姑出去吃饭,期间任她穷追猛打,总之只有一句话:“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他就是我一朋友。”
不过她大姑也不好打发也就是了,夏孟秋无法,只得把自己帮助程东那点往事套到梁盛林身上,说,“他以前落魄的时候我借过钱给他,人家就是感激吧。”
夏孟秋大姑就说:“能知恩图报,那也不错。”想一想,她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也要看后续的,一天两天的,这样做做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爸爸住院的日子还长着哩,难的是以后能坚持。”说着还很认真地教训夏孟秋,“这一个你要把握好,我看人才是个好人才,就是有些瑕疵,你也不要太挑了。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送上门来的,总好过那些一听说你有事就逃得远远的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夏孟秋失笑:“姑,你就不想想他是不是有女朋友的啊,就这么剔头担子一头热?”
她大姑精得很,大眼睛瞪着她:“有女朋友的会让他这么替别的女人忙乎?!”
这是一门心思认定自己和梁盛林有那啥了,夏孟秋闷头吃饭,干脆也不解释,她姑再说什么,唯有点头称是。
反正,人家还不定会再过来的,都要过年了,谁有那美国时间陪一个不相干的人泡医院?
可想是这样想,心里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凄凉,她不能否认,当梁盛林陪在她身边,帮着她做那一切的时候,她心里那无与伦比的安定和庆幸,她甚至无法坦然地告诉自己,她不需要他。
内心里,她知道她需要他,每到这种时候,她就迫切地希望,也是迫切地需要,有一个男人,能和她并肩携手,面对一切。
她是女人,她终究有着女人的柔弱和依赖心,也有着,她平素所没有表现出来的,恐惧与懦弱。
或者是怕了夏孟秋她大姑那探照灯一样的眼神,当天下午,梁盛林没再来,晚上也没来。
就在夏孟秋以为他不会再过来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把老李教授都拉过来了。不光如此,一起来的还有个很出名的老中医,这老中医姓叶,叫叶真,据说是清康熙年间的名医叶天士的子孙之一,至于是不是,没谁去认真考核,但至少,叶老出身于杏林世家那是不容置疑的。
叶真七十多岁了,精神还是好得很,但本人已经很少出诊了。夏母生病的时候,夏孟秋就曾经想方设法想请他老人家出山替夏母治病,都是未果。
所以这时候看到他,夏孟秋的震惊与激动,难以言述。
当然,这两位老医生进病房察看的时候还是很低调的,穿白大褂,戴着帽子口罩,混在一群来查房的医生当中,很是不显眼。叶真等着那些医生都看完了,才过去掀开夏哲言的被子开始他的望闻和切,临了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没多久,梁盛林才走进来同她说:“你爸爸的病,叶医生有些话要嘱咐你。”
夏孟秋一时没听清,还道是她爸爸换主治医生了,及至进了内科主任的办公室,才晓得这个叶医生还是顶顶有名的那一个。
对着这个自己曾求而不得的人,夏孟秋心情之痛苦之开心之黯然之瞠目,各种情绪纠结的后果是,眼圈儿立马就红了。梁盛林就坐在她边上,见状忙握住她的手,小声说:“没事,慢慢说。”
夏孟秋这才借着他手上传给自己的力量,渐渐恢复了镇定,开始回答叶真的问题,她答得很细致,恨不得把夏哲言大大小小的事毫无遗漏地说给他听,生恐哪一点忘记提了,对自己父亲的病情就是一种耽误。
说得太仔细的结果是,边上的老李教授倒听得笑了,和叶真说:“嘿,这姑娘是第一天给我骂怕了,这会儿倒是讲得详细。”
夏孟秋给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叶真却没什么废话,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垂头想了想,说:“你爸爸的病也不是很复杂,我刚和老李讨论过,他年纪也不算太大,这些年里也蛮注重养生的,要想恢复倒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重要的是,要让他心情好,还有,护理要细致,按摩、复健都不可以偷懒。”
这是这么多天来,夏孟秋从医生嘴里,听到的关于夏哲言的病,最切实的话。她一时忍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忙低头,伸手想要捂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梁盛林握着,此刻他正含笑望着她,眼里尽是关切和安抚。
那一刻,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毫不顾忌地投入到他的怀中,尽情地痛哭一场,把她这些天来的担忧和害怕,尽数宣泄出来。
可她灵台总有一线清明在,抽出手,擦干了泪,还得听叶医生接下来的吩咐。
叶医生等她情绪平复了,才微微笑着说:“中西医结合治疗是对路的,西医这边,李大夫是权威,你能遇到他,也算是运气好。至于针灸那一块,我有个学生,在能力方面并不亚于我,所以我向你推荐他,不知道,夏小姐接不接受?”
问的虽然是夏小姐接不接受,但话却是对着梁盛林说的。
梁盛林挠挠头,笑得有些尴尬:“是我不懂事强人所难,叶老就不要和我计较啦,您今天能来,我们就已经很求之不得了。”
叶真闻言,笑而不语。抬起头,房门被推开,李致远和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四十来岁,偏瘦,面相温和,样貌普通平常,女的倒是很年轻,短发利落,脸蛋儿圆圆的,带一点可爱的婴儿肥,那双眼睛尤其有神,一下子就能攫住人全部的视线。
叶真单只指着那中年男人和夏孟秋说:“这位,就是我刚说的,我的学生,姓朱,你叫他朱医生就可以了,他在针灸方面,很有经验和心得。不过他不是一六三的人,你爸爸要想让他给做针灸,就得每天带去他诊所才行,这样,你们也行吗?”
不是一六三的人,自然不能在人家医院里堂而皇之地替人家施针,万一牵涉到医疗纠纷一类的事,哪怕关系再好也不好交待的。
这一点,梁盛林很理解,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想也没想,他就替夏孟秋做了决定:“没问题,只要朱医生能出手,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顿了顿,他想到的却是另一个方面,嘻皮笑脸地又讨教道,“但还有个问题,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你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叶真闻言半真半假地笑骂了一句,说,“放心吧,为了你,朱医生本人,不歇业。”
叶真人老成精,这是要把人情,明明白白地替他送出来了。
夏孟秋听得微微一震,梁盛林却是唯有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梁GG出手了。
49前夜
谈妥了这些事,叶真、李老教授才坐下来和李致远、朱医生等讨论实际用药和治疗计划。
这些医生,个顶个都是医界精英,如今却为了夏哲言的病聚在一起,认真地商量论证着。
夏孟秋想,她是何德何能?不过是沾了梁盛林的光罢了。
他为她做到这地步,她拒绝不得,只觉任何表示感谢的话似乎都嫌太轻飘了,所以,送走这些人后,夏孟秋看着梁盛林,好久都讷讷说不出一句话。
梁盛林却绷着脸不看她,冷冷地说:“你不用有任何的负担,我不是那种挟恩求报的人,帮你,我乐意。”
夏孟秋哑然,片刻后才失笑说:“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梁盛林说:“还不就是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要不要以身相许那一类的。”
夏孟秋想问他,那你需要我以身相许吗?可又觉得,这样子调侃,太显轻浮了,对不起他为她所做的这一切。
于是她只好沉默,然后告诉自己,就这样吧,顺其自然。现在这种情况下许诺什么,或者表白什么,都难免有些冲动和不负责,对他,对她,都不公平。
很奇怪,如果两个人之间,牵涉到爱与不爱了,似乎计较的东西就特别多了起来。
梁盛林当天下午和她一起,在朱医生的带领下去了他的诊室。陪着一起去的,还有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这一位来头很有些大,路上的时候梁盛林告诉她,这姑娘是老李教授的学生,叶真的孙女儿,医学院博士,叫叶晓。
但叶晓似乎并不太想人知道她的身份,听到梁盛林把自己的底牌这样随随便便掀出来,很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对夏孟秋说:“名头都是唬人的,你别听他乱说,我今天,其实也是来向朱师伯学习的。”
朱医生听了就笑:“你要是真心想学那就好了,老师也不用担心自己家的好苗子,去了别人的地头上。”
梁盛林就在一边悄悄补充:“她是叛逆心作祟,弃了中医去学西医,把叶老气得跳脚。”并且还难得地八卦了一下,“她今天会来,其实是我让李致远把她喊过来的,嘿嘿,有熟人好引路嘛。”
这是想告诉她,叶老的出山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艰难吗?
夏孟秋闻言抿唇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当天的针灸非常顺利,看得出,朱医生手法很老道。就是夏哲言,也完全没有前一天做针炙的那种痛苦情状,虽有些些不适,但是也不是太那么难以忍受。
于是针炙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朱医生诊所回医院后,梁盛林说有事先走了,到晚上八点多的样子又赶了过来。彼时夏孟秋正和她大姑商量从哪里再找个临时护工过来,因为原先的那一位,说是春节假日那三天,她儿子媳妇要回来,一家人难得一聚,想请几天假。
这是人伦常情,夏孟秋尽管不高兴,但也不太好阻拦,再说人家照顾她爸爸,也是尽心尽力的,她不太想轻易换人。
可都这节下了,想请临时工,很有难度。
大姑就说:“要不我让阿强他们轮流来帮帮忙吧,他们一年到头的,天天游手好闲,难得到他们舅舅面前来尽尽心。”
阿强他们,说的是大姑和小姑的几个儿子,夏孟秋的表兄弟们。小姑也就不论了,比夏母去得还早,如今两家人的关系,说不上亲厚,不过是逢年过节的走动走动罢了。就是大姑家的那两个表哥,夏孟秋也是不敢随便使唤的,这时候,谁敢让他们来医院沾晦气?
所以就算是开头那三天,她再忙再累,也没让他们谁来帮一帮自己。
因此,哪怕心里已经愁得不得了,夏孟秋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没事,实在不行就我一个人先顶着呗,反正也就那么两三天的事,你和表哥他们逢年过节的事情都多,有时间了来陪我们说说话就行。”
正说着,梁盛林提了一袋子东西走了进来,夏孟秋的大姑一下就来劲了,看着他的眼神,火光四冒。
夏孟秋给她惊出一身的汗,就怕她提出什么不合宜的要求来,赶在她开口之前拉起她说:“姑姑你先走吧,都这么晚了,再耽误下去,怕是会赶不上车。”
她大姑也是贼精贼精的,人倒是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嘴上却是喋喋个不停:“嗨,这姑娘,还怕你大姑我影响你不成?你放心,我人虽然老了,但眼色还是很是有的。”又对梁盛林表示感谢,“小梁,你有心了啊。”最后才叮嘱夏孟秋一句,“你别跟我客气,要是这两天真找不到人,就喊你强哥他们来帮忙。”
怕人听不到,最后这一句,喊得还贼大声。
夏孟秋只觉头皮发麻,手下就更用了三分力,只想快快把这尊大神送出去。这些糟心事,她并不太想都让梁盛林晓得,说到底,也是她不想在这时候,欠了他太多。
欠多了,会拎不清,也容易分不明。
好在梁盛林似乎根本就没听清她大姑说的是什么,笑着目送夏孟秋把人推走,就回头坐在床边问夏哲言:“伯父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吧?”
夏哲言眨眨眼睛,算是应下了。
梁盛林又问:“夏孟秋回去吃过饭了吗?”
夏哲言这回没眨眼,梁盛林心里就有了数。等得夏孟秋回来,看到他和自己爸爸如此一问一答,居然看着也很和谐的样子,有些意外。却也没注意他们聊的是什么,只是问:“你怎么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