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便如此,梁盛林对程东当年那样做还是觉得很不能释怀的。论起来,怎么着,他们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也该要比一个同窗四年的同学要更值得相信吧?可偏偏,他最困难的时候,找的就不是他们。
所以,梁盛林不满地说了一句:“真不明白你脑子是做什么使的,宁可用个女人的钱,也不来找我们。”
程东笑了笑:“那时候我想,用女人的钱也好,如果还不起,大不了就以身相许了。”
梁盛林闻言哈哈大笑,回身就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心里却多少有些明白了程东的想法,他们各家各户,那时候多少都是有些利益牵扯的,就算他们愿意帮,可他们有父母就未必会肯,自己也又都是学生,能帮多少?再说了,女人的情好还,男人的账,却不是那么容易算的,哪怕他们,曾是一起长大。
人年纪大了就是有这点不好,在意的东西多了,计较的东西也多了。
两人互相给彼此点了一枝烟,一时倒有些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梁盛林才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不是说要回来发展么,什么时候?”
程东说:“快了,那边事也快了了,最迟明年吧。”说着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姐就要出来了,我妈正好可以办保外就医,我一个人在外面逍遥,总得给他们把后路都垫好才行。”
程父出事后,在第二年的量刑上,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所以就算程东愿意拿钱去铺路,毕竟是主犯,也没那么快能弄出来。
梁盛林问:“要帮忙么?”
程东说:“要的时候我会说,这一次,我是再不会客气的啦。”
所以这次他回来,他才会见他们,往年其实他也有回来过,都是过客似的来去匆匆,见一见里面的家人就又走了,近乡情怯的情绪,一直都有。
现在终于决定要回来了,或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反倒真看开了。
程东说:“我忽然发现好多事就跟跳楼似的,难的是下决定那段时间,决心真下了,闭闭眼往下一跳,嘿,反特别轻松了。”
梁盛林撇撇嘴:“说得你好像很有跳楼经验似的。”
程东只是笑,手指一弹,烟头在夜色里一闪,不见影了。
梁盛林把程东送回酒店,自然也留了下来,聊天打屁回忆往事,两个大男人,闹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梁盛林还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一片黄澄澄的,活色生香,情、色俱佳。他畅快淋漓地跟人交、合一场,睁开眼睛回头一看,躺在身边的女人居然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夏孟秋。
梁盛林当即就骇得跳了起来,醒过神的时候发现他和程东睡在一张床上,对方大敞四开的躺在另一头,不知道梦里遇见的是什么,嘴角还噙着轻浅的笑。
梁盛林抹一把脸,梦里亲吻时那甜蜜的感觉,拥抱时那温暖的触感,一下就涌了上来。他甩甩头,一下将这些东西都甩开,去到洗手间里冲了一个冷水澡。站在镜子面前,他又忽然想起夏孟秋那会儿穿着吊带睡衣的样子,头发上还沾着水汽,整个人被泡得粉嘟嘟的,裕泡掀开,能看到她□饱满的胸部,怯怯地探出半边身子……
梁盛林忽地扯下毛巾砸向镜子,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真是快魔怔了,居然对兄弟的女朋友产生这种禽兽不如的想法,并且还隐隐有了快、感,对此,他深刻地反思并且检讨了一番,总结经验教训是,他今天晚上实在是跟程东聊同一个女人聊得太多了!
又回去冲了一次澡,梁盛林再睡不着,就那么下楼开车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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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盛林在肖想着夏孟秋的时候,夏孟秋正倚在客厅的过道上发呆。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夏哲言早已睡着。但他还是体贴地在客厅过道上留了一道灯,那温暖的桔黄色,像是一团融融的火光,一下就熨贴了她有些超负荷的心脏。
靠在墙上,感受着灯光微弱的光源,稍微一偏头,就能看到客厅里母亲的遗像。照那张像的时候她还算年轻,四十六岁五十岁都不到,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那一天,发生了一件让她很开心的事,女儿终于相亲成功了,对方也是单位上的,警察,公务员,配自己女儿,实在是门户相当。
不过这样的开心并没有维持多久,就是同一天下午,她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舌头麻麻的,讲话都不利索了。当时她们正好在医院旁边,夏孟秋随口就提了一句:“那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本来是漫不经心进去的,结果,却是遭遇天崩地裂般地出来。
结果当时并没有确定,医生只是说,怀疑是运动神经元症,让她们第二天早些过去,进行一系列更详细的检查。
运动神经元症,那是夏孟秋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有除了艾滋和癌症外,还有另外一种让人感到绝望到死的病。
她所有的坏运气,似乎就是随着那一天,纷繁踏至。
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的结果是,夏孟秋第二天根本就起不了床。
六点钟,是她从来未有过的早起历史,而且以后,还将为之长期坚持。
她自今天开始,要去新单位报到了。新的支行邻近郊县,从她家辗转过去,公车都要一个半小时。
这个支行的业绩在年度排名榜上算是常年老末了,行长叫许常昆,在夏孟秋原来的顶头上司丁当眼里,根本就是一培养养老专业户的高级人才。
换言之,这样的地方,夏孟秋调过去绝对不可能是高升。
当然了,她也没觉得自己是明升暗贬,说她明升暗贬都有些埋没了这个词,她是因为这一年多来,业绩太差,并且屡教不改,屡救无效,而被明明白白告知是下放的。
只不过夏孟秋跟很多人一样觉得,什么业绩差都是借口跟理由,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的上司容不下她才是真的,她又常常被新BOSS带来的新同事挤兑抢业务兼穿小鞋,真讲起来,她不被调走才是出奇迹了。
就像丁当说的,谁让你是人家眼中钉呢?你看看部门里的其他人,留下来的要么是三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事业上已经没有冲劲了,要么就是善于把握风向,敢对新BOSS以及新BOSS的亲信们抛媚眼,会主动将新业务奉献出来的人。
夏孟秋到底还是嫩了一些,或者说,于职场上来说,她到底还做不到彻底的厚颜无耻。
虽然一路上担心不已,可夏孟秋到达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上班的时间。
已经八点半了,除了保安在门口转悠,行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虽说这样的地方管理松泛了些,但也不至于松泛到这种程度吧?
等夏孟秋实在待不住了,去旁边吃了个早餐,回过头来,才看到有三三两两的人过来。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个圈圈,只有一个人问她:“你是不是今天要来报到的夏孟秋?”
夏孟秋忙点头称是,还以为人家会给安排个座位什么的,结果对方来一句:“许行长还没来,你的位置都没整理出来呢。”
夏孟秋等了半日,没下文了,又不能跟截木头似的戳那儿看着他们忙活,只得再转出去,作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看着墙上张贴的支行大小事记和各种通知。没多久,耳朵里就能听到里头传来他人八自己的卦,其中一个当先问:“那个就是夏孟秋,还蛮年轻的嘛。”
“那是,”随着另一人回答的是抖动资料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在翻她的,因为她接下来念的,都是她曾经的辉煌事迹:连续六个月的月度明星,业绩完成量都是支行的NO﹒1,甚至在总行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岗位标兵,以及,最年轻的部门副主任候选人。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换了BOSS,或者,她现在应该已经是部门副主任了。
可惜,有了那个如果,于是,她只能来到这个地方。
那些人听着她的资历,嘴里啧啧有声,一个较年轻些的声音又问:“那她怎么就来这了,最次,也该是银沙那样的地方吧?”
银沙也曾是不毛之地,不过现下已归属于本城新经济规划区范围,各种基建搞得如火如荼,那里支行的业务,并不算很难开展,甚至已变成后进者想要进去展示自己实现理想的最佳场所了。
听到这样问,有人猜测:“得罪人了吧?”
更有人因此而定案:“估计也是一个不太会做人的主。”
夏孟秋听了这话有些失笑,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所有被分到这里的人,都不会做人么?
果然,此人不经大脑的话一出口,立马就得罪了一大片,办公室里瞬即就安静了。
正在这个时候,许行长施施然地进来了。
许行长已经五十多了,接近于退休的年纪,整个脑袋也有向地中海靠拢的趋势。自外表看起来,他是那种非常典型的中老年男人,没有什么冲劲,当然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凌厉的手段。
对于夏孟秋的到来,他只是简单地在办公室说了一下,然后就从角落里给她寻出了一个位置,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吧。”
夏孟秋非常淡定地走过去,坐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她是新来的,还是因为她曾经彪悍的业绩刺激到了那些新同事,当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非常压抑。除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一个明显一看就是新分过来不久的年轻小妹子来找她说了话,基本上,就没有人再主动搭理过她。
夏孟秋自夏母去逝自己又被不断排挤打压努力挣扎无效之后,都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了,自然也不会有多么积极的心思,去想着在第一天就先如何如何改善好同事关系,她按步就班地遵照新上司的指示,对行里的历史资料进行着必要的了解学习,除此之外,就是待在自己的小角落里,静静发呆。
如此,只等着下班。
然后又辗转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市区,在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下车,买菜,准备回家。
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在自家小区的门口,她竟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程东靠在梁盛林的那辆路虎旁边,笑得格外的得意和张扬。
5拜见
夏孟秋定下脚,看着他,有些奇怪地问:“不是说要和汪浩他们吃饭吗?怎么这时候了,还在这?”
汪浩也是他们的大学同学,大少爷说今日状态好了,所以想见见以前的老朋友,只不过夏孟秋早就拒绝参与他这一计划了。他后来也没再打电话跟她说,所以,她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等在自己家门口。
程东说:“大家都有事,改宵夜了。”
夏孟秋听得脚下一个踉跄,不至于吧?中午汪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对这次历史性的会面,充满了期待的。
结果果然程东又说:“主要是我有事。”
夏孟秋挑眉:“你的事就是站在这里等我?”
程东说:“是啊。”笑得欠扁兮兮的,“感动吧?我觉得去你家拜访你爸居然比见汪浩他们更重要!”
夏孟秋看着他,有些虚弱地说:“你不用这么给面子的,我爸爸见不见你都十分的无所谓。”
程东呵呵一笑,不说话了,把她拉上车,又重新寻了个停车位,这才跟着她一起去了夏家的新宅。
大少爷还礼节性十足,买了许多的礼物上门。夏孟秋翻检了一下,挑出一条烟:“我爸不抽烟,你拿回去自己抽吧。”又挑出一瓶酒,“这种度数的白酒我爸也喝不来,你自己找人喝去。”
还想再挑下去,程东已经伸手拦住了她:“干嘛呀干嘛呀,这又不是给你的,凭什么你说不抽不喝我就不能送了呀?多好的烟跟酒啊,他不喝,他收了可以拿去送人嘛。”
不由分说,拎起东西关上车门就打头走了,夏孟秋跟在他后边,考虑到这些东西价值太高,他提过去实在是有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几次想同他再交涉交涉,甚至出言威胁:“你要是不放下这些,就不让你进门。”
程东笑得得意:“你不让我进,我就不能自己进了么?”
夏孟秋说:“那我不回去了,你爱上哪上哪吧。”
程东这下更是笑得温柔极了:“没关系,这里看样子也没多少栋楼吧?我在每栋楼下都喊几嗓子,我相信,总会有人告诉我的。”
他摆出这副无赖样,夏孟秋拿他彻底没辙了,就问他:“程东,你到底想干哪样?”
他那些东西,光那一瓶酒,就是四位数的,就算是未来女婿上门,都会给人嫌太贵重了。
程东说:“不想干哪样,就是想去看看老人家呗,我们同学这么多年了,当初你又帮了我那么多,难道还不兴我上门来感谢感谢帮我的源头?”
原来是为了这个,夏孟秋松了一口气,急忙摆手说:“都帮了你什么呀,我都不记得了,你不用这么心心念念地记着,我压力会很大的。”
程东闻言笑:“你压力大什么呀,我又不是以你男朋友身份过去,放心吧,我会跟你爸爸说清楚的,保证他不会有半点误会。”
“真的?”夏孟秋有些怀疑,他的人品不是那么很可信啊。
“真的!”程东信誓旦旦地保证。
夏孟秋看着他的脸,他面上虽是笑着的,可眼睛隐隐闪过受伤的痕迹,她便想自己对他的排斥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明显,隐隐就觉得有些懊恼。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没去过她家,读书的时候,班上好些个同学,还组团来她家吃过饭的,男男女女的都有,也没什么。
夏哲言伤了脚,这些天都只能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见到有生人来,尤其还是由女儿领进门的年轻男性,顿时就觉得精神一振,格外的高兴了一些。
程东嘴巴还挺甜,进门就喊:“叔叔好。”然后也不等夏孟秋介绍,就很自来熟地凑上去,笑眯眯地说,“叔,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夏孟秋的同学,程东,读书那会来家里蹭过饭,最喜欢吃的就是你做的那道糖醋排骨了。”
糖醋排骨是苏系的菜式,夏哲言年轻的时候曾在那边当个兵,糖醋排骨做得很是地道,每次家里来客人,这几乎都成了夏哲言的代表菜式。
所以程东的这个马屁,算是真正拍到点子上了。夏孟秋放下东西看了他一眼,倒有些觉得意外,她是真没想到,那么久的事情了,他还记着呢。
夏哲言果然高兴得很,拉着他笑得见眉不见眼地:“是吧?我家孟秋也喜欢吃这菜,每回馋起来,就让我给她烧这个。”末了讲了一大通糖醋排骨的做法,最后叹息似地望了一眼自己的脚,说,“可惜你今日来得不巧,我昨日伤了脚,丫头不准我随便乱动呢。”
程东其实早就发现夏哲言脚受伤了,闻言便顺着问:“怎么回事?伤到哪了?”听夏哲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有些责怪似地看着夏孟秋说,“叔叔伤了脚,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我知道一种好伤药,治跌伤扭伤什么的,效果最好了。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没事,回头我就给你送过来,保你没两天就又恢复如初了。”
后一句话是对着夏哲言说的。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这不是最后一次来?夏孟秋顿觉头痛。夏哲言倒是很开心,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说:“孟秋啊,要不我来做饭?人家头一回上门,怎么也得请人家吃顿饭吧?”
那语气,就跟上门女婿相看似的,程东一见夏孟秋那神情就知不好,抢在她前头开口说:“那好,那我就在这蹭餐饭吃了。叔叔你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在外面吃的快餐,好久没吃过家里的家常菜了,外面的菜吃得我都想吐!”
夏哲言同情地望着他,心道这娃也真可怜,就说:“老在外面吃,是不好。那叔叔今天就好好给你露一手。”
说着放下脚就准备站起来,急得夏孟秋猛地变色,程东忙拦住他,说:“叔,叔,别,您还受着伤呢,小心再碰到哪了,回头秋秋跟我急。她不总跟我吹牛说她会做好些个菜了么,今天我就先尝尝她的手艺好了,等您脚好了,我再来的时候,再请叔叔您当大厨。”
夏孟秋狠狠地瞪了始作庸者一眼,不是说不会让他爸误会么?他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有,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自己会做好些菜了?她是总跟他抱怨说自己学不会做菜好吧!
夏哲言则是给程东那声“秋秋”给震到了,心想女儿瞒得还真深,都叫这么亲热了,今天才给领回来。不过能领回来就是好,夏哲言见状也就不争了,只有些替自己女儿汗颜地说:“她会做什么呀,能炒熟就不错了,不过这次先这样,下回你再来,叔叔给你做顿好吃的。”
程东忙点头应了。
两人言谈之间,完全就把当事人给忽略了,夏孟秋在原地站了站,见他们看也不看她,话题径直转到别的方向去了,就只好跺跺脚,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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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程东也想来打下手,可惜,他是大少爷出身,就是这几年在外头,宁可饿死吃干泡面,也没自己亲自煮过一顿熟食,所以除了添乱,还只能添乱,没两下就被夏孟秋赶了出来。
夏孟秋做的菜,果然如夏哲言说的那样,能炒熟就不错了,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就是没什么味道。不过程东吃得很是香甜,夏孟秋故意作弄他,给他添饭的碗用的是家里最大的大饭碗,一碗饭还压得紧紧的,又给他不停挟了许多的菜,不过程东都很给面子地吃光光了,瞧那表情,似乎还特满足。
夏孟秋便又有些不平衡了。
夏孟秋下班到家的时间比较晚,等得吃罢晚饭,就已经将近九点钟了。才将放下碗,汪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在哪里哪里订好了位置,让程东快些过去。
夏孟秋早说了不去的,她睡觉时间比较早,夜生活一点都不适合她,所以就趁势将他赶出了家门,程东借口自己找不到出路,硬拉着她要送自己。
两人才吃过饭,走得很有些慢,尤其是程东,就差快要横着走了。夏孟秋看他那样忍不住失笑,就说:“你也是个傻的,给你多少你就真吃多少啊?看你等会还怎么喝酒。”
汪浩可是个海量,酒桌上的脾气又不怎么好,不论男的女的,他都喜欢强灌酒。不然程东回来,他们同学相聚,怎么着她也要去走走过场的。
只不过她太清楚了,但凡去了,就别想轻易囫囵着回来。
程东说:“要是真不放心,就陪着我一起过去呗。”
夏孟秋呸他一声。
程东笑了笑,忽然问:“我觉得你跟你爸爸之间,好似变了许多哦,发生什么事了?”
他还记得以前来夏家的时候,他们父女两个相处挺融洽的,但今日,他敏感地发现,尽管夏孟秋和夏哲言之间还是和和气气的,但气氛很微妙,像是绷着一根弦,一不小心,就有绷断的可能,以至于两人之间,连说话句,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绝对不是正常父女的相处模式。
更何况,夏孟秋以前可是很崇拜和尊敬她爸爸的,那会还老说她以后嫁人就要嫁她爸爸那样的,不管自己妈妈经历了什么,即使她妈妈很早被切了子宫,没什么性生活了,他都会不离不弃。
再仔细想一想,她这半年来,提过她妈妈,提过她同事,提过她家里其他的亲朋故旧,但就是,没提过她爸爸。
对于夏孟秋来说,对最亲近人的避而不谈,本身就有问题,就代表她内心里,正在做着无言的反抗,或者,厌弃和疏远。
夏孟秋没想到程东会心细到这种程度,她还以为他整颗心都用在讨好她爸爸身上去了呢。被他发现了,她没觉得难堪,反而有些感伤和无奈,顿了顿,才说:“我妈走的时候,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啊,为什么?”程东想象不出夏孟秋跟人大吵大闹的样子。
夏孟秋却答非所问:“你觉得,一个男人,最不可原谅的地方在哪里?”
程东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果然,夏孟秋哼了一声,给出了她心里的答案:“我觉得,是不洁。”
这个答案预期地令程东很不舒服,他沉默了一会,才闷闷地说:“那也不奇怪吧?你不是说,你妈妈那方面,嗯,不是很那什么么?男人都是有**的。”
而且没有正常的疏导,会很可怕,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夏孟秋摇摇头:“不是那以后,是要更早以前,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说着又冷冷地笑了笑,“说起来,也没我什么事,我妈都早就原谅他了,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让我觉得,他们的婚姻生活十分的和谐美满。”
甚至还一度让她以自己父母的婚姻作为今后的幸福模版。可其实真相是什么呢?夏哲言在自己老婆十月怀胎的时候出轨,使得妻子因为早产大出血,而不得不做了子宫切除手术,这么些年里,婚姻里最重要的性生活,她失去了。
或者也有,却对她而言,是有胜于无。
所以那个男人所有对她的好,都不过是在赎自己过往的罪罢了。
父母的幸福是假象,得知真相的时候还是夏母重病垂危的关键时候,夏孟秋会崩溃,实在是情理之中。
要知道,她和自己妈妈的感情一直很好,好得那么些年,就像是姐妹似的,所有到过她家的同学,都说羡慕她有个好妈妈。
夏孟秋对此做了个总结:“我是不是特像个拧巴?他再怎么样又如何?又不是我男人,哪怕他有再多的情债,他还是我爸。”
程东听得只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自己这时候也是五味杂陈的,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因而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平素固有的伶牙俐齿。
不过他的沉默让夏孟秋自动地解读为替自己感到难过,所以她颓丧了一会很快就振作精神起来,转而问:“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那天金海湾那件事,你利用完了我就打算那么让它过了?”
6殊途
程东心里道,呀,终于来了。
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什么利用你啊,事前我可是问过你的,请你帮我个小忙。你说暖床不行,违法乱纪的事也不行,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也算不上利用你吧?而且人家要误会,”摊开手,他叹息一声,“我也没办法。”
夏孟秋咬牙:“你敢说那杯饮料不是你故意泼上去的?”
程东笑,不说话就代表了默认。
夏孟秋觉得自己简直无法理解他:“不喜欢人家不去撩她不就好了,干什么那样伤人家?”
程东这回哼了一声,说:“谁让她自以为自己魅力无限,都有男人了,还到处去勾三搭四的?我这才是在惩恶扬善呢。算起来,她要是能迷途知返,我还算得上是舍生取义,普渡众生了。”
夏孟秋被他古灵精怪的理论气得笑了,心里却有些酸酸的,以前程东哪会管人家这么些伦理道德上的事啊,他不去挖人家墙角就算好了!或许是他爸爸的事让他对这类女人特别反感了吧。而且,程东以前就算有钱,也没这么穷奢极欲到讲究吃穿住用的地步,如今看他那架式,倒像是把每一天都当作是世界末日似的。
这样想一想,许多尖刻的话就说不出口,只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就你理由多,小心人家泼你硫酸。”
程东笑:“嘿嘿,就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君子不坐垂堂,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招,我清楚得很。”
夏孟秋张张嘴,想说我才没担心你,可看他那么得意的样,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如果这样他能过得开心一些,那么,就这样吧。
程东在夏家吃饱了饭,又和夏孟秋说了一路,最后挥手告辞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的。
他坐在车上引诱她:“一起去呗,去去就走,保证不让你喝一口酒。”
夏孟秋非常坚决地摇头,想起一事,又说:“你跟汪浩说,让他赶紧把那些办卡的文件给我快递过来,我这个月任务还在他那呢。”
程东笑:“你有求于人还不去见人家?小心人不帮你忙。”
“嘿,他没那么小气。”夏孟秋笑了笑,关系当然要巩固的,只不过不是这么多人一起,这一年里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汪浩原本答应给她的好些存款都放了空,“再说我见不见他有什么关系,有别的美女作陪就好了,我不去更好,省得你们太拘束。”
如果说程东是头色狼,那汪浩就是个色胚,尤其参加工作,和妙妙分手以后,更是把他养得浑素不忌,上钱柜唱歌还要**作陪,去酒吧喝酒,就更是,唉,夏孟秋都懒得说他。
挥挥手,她不耐烦地顾自走了,程东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这才轻笑一声,慢慢发动了车子。
他是心满意足地过去,汪浩却早已等得特别不耐烦了,看到他,扬手就是一拳,说:“靠,回来居然还不是第一个来找我,当不当我是哥们呀。”
汪浩这些年历练出来了,礼节性的热情也让他发挥得十足十的真诚。程东自然也不赖,笑嘻嘻地说:“那不是体谅你们忙么?再说我也是临时决定的,上飞机前一刻我还没打定主意呢。等哪天我衣锦还乡了,一定大张旗鼓地通知所有人,到时你们可得十里繁锦迎我归啊。”
然后又一一跟其他人拥抱,喝酒,聊天,说以往,谈将来,这场聚会声势浩大,六个男人加作陪的六个小姐,喝掉了十二打啤酒,还有两瓶红酒,一瓶洋酒,最后,总算落幕。
程东尽管已有提防,但就像是夏孟秋说的那样,跟汪浩那样的人一起应酬,就算你做足了准备,最后总还是要出些意外的,所以,他还是喝醉了。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还躺着一个美人,想来应该是夜总会里带出来的小姐,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人带出场了,甚至办没办事他都完全没有印象。
那姑娘见他醒了,像篷缠人的海草似的伸长了臂膀缠过来,白花花的膀子上,还残留着昨夜里的酒的浓香。程东才醒,又是宿醉,精神不是很好,脾气也不好,动也不动只说了一个字:“滚!”
美人儿有些被吓着了,眨巴眨巴着还画着眼线戴着假睫毛的大眼睛,很是不知所措,不知道是继续缠上去,还是听话地退下来。
缠上去不太敢,退下来又不甘心,看他住的地方就知道,这是个很有钱的小凯子,更难得的是还年轻英俊,有钱有貌还有型,这样的极品,一生难得遇到一个。
可惜程东没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翻身下床,然后一掀床单,一抖,白花花的一团肉尖叫着滚了出来。程东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他走过去自上而下地逼视着她,问:“昨夜我上没上你?”
那女孩子这回是真吓着了,哆嗦着声音说:“没有。”
“那我的衣服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你喝醉了,吐了我们两个一身,我就……就……给你把它都脱了。”
程东闻言吁出一口气,面色缓了几分,继续逼问:“是谁让你进来的?”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要带她出场的意思。
“是汪先生。”
果不其然,程东苦笑,年轻时候的荒唐,看来不光是夏孟秋记得,其他人更是印象深刻,难道他的种马形象就有这么深入人心么?程东郁闷得不行,自钱包里掏出一叠钱,甩到那姑娘身上,干脆利落地说:“穿上衣服,把你的东西清理干净,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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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件事,程东原本愉快的心情去了一半,等酒醒得差不多了,才开车去郊县的女子监狱探望他妈妈和姐姐。她们两个在一起宣判,最后只花了些钱就被关进了一起,因此说起来,也算是惨中不是最惨。
她们两个还和以前一样,姐姐程前颓废,妈妈黄梅芬唠叨,不过不知是眼泪流多了,还是监狱里确实毁身体,黄梅芬的眼睛已经糊得都快看不见了,内囊炎非常的严重。今年年初的时候还检查出有肺气肿,以及脑血栓,所以保外就医实在是势在必行。
看完这两个最亲的亲人,程东的心情更是一路宕到谷底,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背负着这些家人,他到底还能够走多远,尤其是,当他面对的东西,还是仅仅只有钱,所不能办到的与解决的时候。
这时候他就会非常的明白夏孟秋当初夏母病重时的感受,那种无力到深处的无奈和绝望。然后,他就会庆幸自己联系得她及时,那会正好是她妈妈过身,她的情绪非常的颠倒混乱,很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同时他又迫切地希望,当他反过来需要她的时候,她能始终跟他站在一起。他不需要她承担很多,他只是需要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温暖地,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至于游离得太远,迷失得太久。
以他对她的了解,一旦选择,她也会不离不弃,虽然她非常心痛夏哲言对婚姻的背叛,表现得对他相当冷漠,但其实,夏孟秋还是热爱着夏哲言的,并且在骨子里,还是欣赏并承继了始终如一的行事风格。
一想到这些,程东对未来的生活就又充满了期盼与梦想,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冲动地打电话给夏孟秋说:“等我啊,等我回来娶你,然后我们一起开创新的生活。”多俗气的话,多俗气的表白,但却是他此时心情唯一的完美表达。
新的生活,多美妙啊,有他的家,他的女人,她的微笑,他的安宁。
还会有他们血脉的延续。
他多年放荡的生活,他多年不堪的辛苦,还有他隐秘的疼痛,都会在这些面前,一一得到抚慰跟终结。
好在,他还没有冲动到忘记一切的地步,夏孟秋接通电话以后,程东已经迅速地想到了另一番说词,他跟夏孟秋说:“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晚上咱好好出去吃一顿吧,就我和你。”
夏孟秋说:“不去,我下班得晚,又睡得早,跟你的时间不搭调,反正你还要回来的,下次补给你。”
这不解风情的女人,程东气得牙咬咬的,说:“我觉得你都快成国宝了,特稀有,现在哪还有十点钟就准时上床睡觉的乖宝宝啊?!”
夏孟秋说:“有你也不知道,你又不是那一群的人。”
程东气结,最后决定利诱她:“来吧,我给你介绍一大客户,保证你不但能重新拿回月度明星、岗位标兵,还可以去竞争你们总行的部门主任,副什么的就不说了,省得我出手还拿个副的有碍我名声。”
夏孟秋直接当他这是吹牛,理也不理,说:“不去,有客户你把他手机给我呗,我找他联系就好了,反正你认识的,要是他愿意帮忙,有你没你应该都可以的。”
怎么都是油盐不进,程东很想直接扑上去咬她。
挂了电话,到底气不过,当天晚上还是杀到她家去了。借口都是现成的,给夏哲言送伤药啊。夏哲言的脚已经消了些肿,这会儿正需要拿绷带绑住加压,所以程东的药算是真正的及时雨,而且药一涂上去,凉丝丝的,那被火烧一样的感觉瞬即就没了。
夏哲言感激得不得了,自然又让女儿烧了一桌子好菜感谢人家。只不过程东心情好没发现,夏哲言尽管对他热情依旧,但再没问过关于他和他家的一点点情况,通晚两人都是在下棋,然后谈论的也是棋。
因为头天晚上,程东走后,夏哲言跟夏孟秋说:“你那同学家里是做什么的呀,我感觉人虽然挺好,可怎么一问起他家里的事,就一点都不实诚了,看起来什么都说,其实是什么都没说。太圆滑了,不好!”
夏孟秋知道夏哲言是什么意思,沉默了会就说:“他爸爸就是程军。”
夏哲言要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程军是谁,呆滞了半日,道:“那他确实不适合你。”
夏孟秋就笑:“本来就是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他在外地,有女朋友呢,我跟他,只是大学时玩得特别好而已。”说着还把那五千块奖学金的事说了,夏哲言就更是没言语了。
程东这会儿没想明白关键,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已经悄没声息地达到了润物细无声的效果,路已铺好了,只等着秋后收获。
夏孟秋第二天要上班,自然不能去送他,她其实本来是可以跷班的,借着去客户那里的时机,但是她没有。夏孟秋以前如果还把程东爱调戏她讨口头便宜当作是他无聊爱开玩笑的话,那么这几日他这么勤劳地往她家跑,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在她爸爸和她这找存在感,就绝不仅仅是感恩或者念旧那么简单的事了。
所以她不太想送他,不想让他过度地误会自己是在暗示什么,就她而言,就算程东有那意思,但他却不是她的良配。她从来就不认为,自己会有那么幸运,能够做一个浪子的情感终结者。
她更想的是找一个踏实的能过日子的男人,就算是平平淡淡地过去,也好过整日里因爱伤神,痛苦流涕。
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何苦让自己那么折腾?
因此,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存有暧昧的话,那么她希望,他们能以一种顺其自然的方式,随着时间的流逝,把这些暧昧最终转化为友情,恒久留香,别有余味。
程东不知道夏孟秋的这些想法,那天晚上他在夏家待得有些晚,尽管期间他死皮赖脸给夏孟秋赶了无数次,夏孟秋被他屡屡气得无力,他却是甘之若饴,兴致高昂,事实上,甚至可以说是,他是非常享受这种过程的。
这种享受的感觉令他第二天离开时又恢复了初来时的好心情,梁盛林开车去送他,等程东给夏孟秋打完电话,耍完宝,气得夏孟秋不得不关机以示抗议之后,他才看着他说:“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稀罕她稀罕得不得了么?怎么就舍得这么一次两次的气她?”
程东一边不甘心地重播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懂,这是我俩的情趣。”播了好几次都是关机,他这才彻底死心了,嘟哝着说怎么这么不禁气。
梁盛林对他的怪癖完全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说:“我觉得,觉得是情趣的只有你吧?乐在其中的,也只是你。”
程东呵呵笑,不否认:“你不知道,她特好玩,其实单纯得就跟个孩子似的,还特喜欢装深沉,每次一见她那样我就想逗她。”
而且她气得无语的样子多好看啊,脸蛋红红的,眼睛亮睛睛的,瞪着你,就像水润润的黑葡萄,格外的想引人前去咬一口。
可惜程东发现自己的这种感情发现得太晚了,那时候繁华落去,他才见识到她的好,还有她的美,而他,居然已经失去重新追求她的最好时机。
所幸这些年里,她还在那里,这是程东目前为止,最为庆幸的事情。
那时候,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她一直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等他,而只是因为她离开的时机还没到来;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和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在一起,他会拿着他身上最好的东西,重新来追求并拥有她。
他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转身离去,而有一天,他更会连追求她的资格,都丧失了。
人生之意外,不可预测,而情之一事,更多的时候,也往往是还未开始,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7托付
不过,人之所以活得五味杂陈,就是因为这种种的不可预测。至少程东当时还是幸福的,甜蜜的,他一边给夏孟秋发信息,一边和梁盛林说:“跟你说的事,要记在心里啊。”
梁盛林就随手从车上拎出一张名片,递到他手里:“让她来找我呗。”
“滚!”程东骂了他一句,“你名片上的电话哪个是可以直接找到你的?不许你这么折腾她!”
梁盛林都快服了他了:“就她待的那么个小屁银行,你不会还打算让我把全部的业务量都塞到她手里吧?你也不怕会撑死她?”
程东想想也是,但还是说:“那也不许你折腾她。”
梁盛林只好猛给他翻白眼,说:“那你把我手机号给她吧,她来找我我会亲自安排的。”
“亲自”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程东这才满意了,笑嘻嘻地说:“谢了,老五。”
梁盛林对他的谢意敬谢不敏,就坏心眼地问:“那要不要我干脆亲自替你照顾她?”
程东故意警惕地看他一眼,板着脸问:“哪种照顾,部分还是全部?”
说得梁盛林哈哈大笑,擂他一拳说:“滚你的吧,你当我是那个谁谁谁啊,兄弟妻不可欺,这点难道我还不知道么?再说了,我们两个的品味素来不一样,她那样的,也就你稀罕得当个宝。”
程东从鼻子里哼哼两声:“她那样的,也就只能是我来把她当个宝。”
梁盛林实在是看不得他那样,有心再逗他几句,可想起那个莫明其妙的春梦,就又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心里一时烦躁得不行。
送走程东这尊大佛,梁盛林就驱车去了金海湾,这里也是他的物业之一,他是里面的大股东之一,不过因为避他父亲的嫌,他并没有明着直接参与经营。明面上,他的事业规模并不大,就一个咨询管理顾问公司罢了,非常的不显眼。
他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夏孟秋来找他,金海湾的生意是不可能给她揽去的,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就算她是程东认定的未来老婆都不行。
所以他只能从自己的生意里分出一部分给她,但作为弥补,再给她介绍几个信誉优良品质俱佳的客户还是可以的。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虽然程东说已经跟夏孟秋说好了,还把他的电话都给了她了,但是梁盛林等啊等啊,等得他都快要忘记夏孟秋这个人了,她都还没有来找过他。
其实如果是搁在夏孟秋还没下放以前,她估计一收到梁盛林的电话就会去找他了,多好一优质客户啊,宁可错过都是不能放过的。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被下放了,新单位死气沉沉的,业务量不是没有,但要求很低,夏孟秋只要从现在起掌握住手头的客户就完全可以应付了。她是新去的,不想太突出,能应付就先应付着过吧,表现太突出,枪打的往往就是出头之鸟。
而且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在经济利益上跟程东的朋友有什么牵扯,换言之,既然知道程东的心思了,那么在他们的关系没有彻底变是朗化之前,还是不要欠他什么人情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