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首莫失莫忘,那次,他没有教会她。
最后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是在两年后了,她在房间里作着课设,放下手中的分规直尺,她看向门外客厅的他,夕阳透过落地玻璃在他身上洒了一层微金。他穿着轻薄的棉质睡衣,头发因为洗完澡未完全干而在光线下折出五彩的灿烂。
只有她才知道,学校里阳光灿烂桀骜不驯的他,回到这是那么的温柔,只有她才知道真正的他。
“果果”低头抚琴的他低唤。
“嗯”
他慵懒的抬起头转过脸笑看她”你再看,我会吃不消”
“恩”她像犯错的孩子般慌乱的寻找音乐的庇护。赶忙把耳机□耳朵。
正要按下播放键时,身子一轻,她被他拦腰抱起“我。。。”后面的话已被他缄默。
那次,莫失莫忘仍是没有奏完。
回忆是多么旖旎,多么惆怅。
最后他还是抛弃她了,没有预兆。毫无留念。
她忽然想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睛不再澄净平和。她不能读懂。
“筝”回忆像刀割一样闪过,琴弦突然断裂。
萧逸逝去泪珠站了起来。
安洒拉过适才断开的琴弦。生生扯得更细长。将它绞固。
萧逸拿起侧边酒壶对着嘤口灌入,烧起一片难受,一边咳嗽一边抹去刻出的眼泪。
“孜孜,我有了孩子,两个月了,我好害怕,我们死了,那个孩子也死了,他是个贱人,我恨他,我恨他。”
“孩子”安洒惊呼。“果果。。。”
那些痛,那些酸。
“萧逸,为安洒吹笛吧”
安洒扶上琴弦,轻启朱唇“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
萧逸摇晃到贵妃塌旁,躺椅其上,横笛随着曲终而从手里滑落,她提起酒壶细流入口,不再咳嗽,仿佛清水毫不知味。
掌声响起,萧逸迷蒙着醉眼睨着来人。用手支起沉重的头。
“在下崔上至,恰经姑娘厢房,因歌声妙曼而不忍驻足,忘姑娘在奏一曲,在下感激不尽”
安洒走到萧逸身边,扶着幼妹。
“出去”安洒对崔上至轻声说道。
崔上至邹眉“姑娘何故如此,在下只是。。。。”
“姑娘没空”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逸眼中慢慢散开笑意。
“原来是镜若公子所会之人,在下失敬,告辞”
“逸儿,过来”他伸手向榻上的萧逸唤道。
萧逸眨了眨迷乱的醉眼,慵懒的起身,推开扶着她的安洒。向他走去。
他始终未罗一步,看着萧逸蹒跚的向他走来,走进他时她突然软倒在他怀里,嘴角有着调皮的笑意。
看着此刻安静躺睡的萧逸,浓密卷翘的扇睫,仍在微微颤动。
她为什么会在梦里哭泣,他拂去她眼角晶莹的泪花。
萧逸随意柔长的卷发散在软枕之上,洒在床沿,绕在他的膝头。
“伊人青丝饶郎膝,君心默默许妻心”
“得萧逸,不复望”辰水析的话突然在他心中响起。
他记得祭坛上的那一抹傲影,卷发在风中肆意吹拂,这世间仿佛都是她的,这样的美惊心动魄,那一刻的悸动宛如洪荒,瞬间将他淹没,像是前世欠她的债,她总是放肆的看着自己,淡淡的紫眸中是坦然的执迷。将自己肖像和那盒赤芍带在身边的昭然。。。
想起这些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想抚平她眉头上的紧皱,那不是他想看见的。
伸出去的手,突然顿止。
他久久看着梦呓的她,她呼唤着两个字,他听不懂的两个字。
犹豫着,最后手却落在绕膝的卷发。
九
一轮满月近挂荒原的高空,远处的狼嚎鸣响在荒郊,一男子背立月华而伫。
身后渐渐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妈的,不是说不照面吗,总兵大人似乎不合规矩”
背立的男子慢慢转身,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突然向他们丢去一个包裹,血淋淋的包裹。
“火堂七主,没想到都在”声音亦如他的人毫无温度。
那七个为首的人眼神收缩,只有他见过总兵,而这人不是总兵。
“你是谁”
荒原并未起风,但男子的衣衫和发丝已在浮动。
“老大,是个东望人。”月光下,男子头发闪着淡淡栗光,而那双眼睛在夜月里渐渐透着紫耀。
月光下,东望人的身体特征无法遁形。
“你是辰家的影卫”
七人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火堂老大一脚踢开脚边的包裹。
包裹撕裂开,滚出一个血色的人头,正是南合总兵崔永何。
“列阵”随着一声呼喝,七人以一个圆形的阵列开,刀锋横胸,引起真气,在头顶散开一个强劲红色护壁。
“七环火壁,你们,一样会死”
他的身形突然掠起,他并未有武器,只是掠到他们头顶时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剑,无色透明的剑,只是剑身如水般不断流动,这,是凝气之剑。
“月搂楼主”七人惊呼。
天下间只有一个人拥有凝气之剑,也只有他能使用凝气之剑,这个人就是东望复国军“月楼”的楼主。
霸道的剑气宛如万均的瀑布,向他们压过来,七人举刀至头顶,抵抗者这即将将火浇灭的瀑布,他们还没有出手,却已没有出手的机会。
瀑布还在重压,七人均单膝跪地,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汗水,天下间都知道月搂楼主武功天下无双,可是高到什么境界从未有人知道。
在不劈开他的剑气,他们都会死。七人对看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他们的胸前缓缓飘出一粒小小的火红的气珠,七颗气珠子在他们的头顶缓缓结合。
火光的结界突然震荡,向外迫去。七人缓缓起身,剑气的压迫渐渐消失。
“还在垂死挣扎吗”他的指尖突然滴下一滴血,剑身突然向那滴血斩去,一滴小小的血突然化作无数的血沫,向那团火光飞去。
像是一个被炙烤的兵器突然遭到万年的冰冻。
裂缝渐渐延伸,扩展。
“死吧”
又一滴血雾,不同的是血雾中刺下了无数的光丝,从裂缝中突然刺入,又毫不犹豫的洞穿了那七人身体的每个角落。
雾气散开了,火光消失了,地上躺着七个死尸,没有一滴血,眼中只剩下死前的恐惧和不可思议。
轩辕千千转头看着录弃手中微弱渐散的红光,一言不发。
“夫人想要吗”录弃淡笑红光在他手中渐渐聚拢,慢慢凝结成一颗有形的红珠。
火部的头子死了。那份力量回到了他的手中。这是他的心头之血凝聚的力量。西岭王族上古留下的力量。强大而诡异,能解万毒。
他将火珠,递给轩辕千千。
轩辕千千结过。“火行之气回到你的手中,火堂主死了,你没事吧”
他抬起她的下巴。“我像是有事的吗”
那些反噬那七个蠢货已经替他受了。
“不像”轩辕千千拿开他的手,笑语嫣然。他没事,没有被反噬,没有了心头之血,他的身体还是百毒不侵的吗?
“怎么办,好像甩不掉”萧逸凑在安洒耳边皱眉。
“那就等他出来”
走到一个无人的巷街时,二人停下的脚步。
“出来吧”。
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男子。
“跟了那么久,不烦吗”萧逸看着他,又看着安洒“他好像一个人啊”
“你是谁”安洒并未回答萧逸的话,仍是淡淡的问着那人。
录弃看着他眼前这两个女子,似乎还未褪尽稚气,却差点让千千万劫不复。
“你们是内人轩辕千千要找的人”她们竟然能察觉到他跟着她们,而且还带着他在南和城逛了几圈,却仍不落脚,这两个丫头很聪敏。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恶婆娘的老公啊,真是悲惨”萧逸嘲讽道。
“你知道我们是谁,你想干什么”安洒从腰间抽出软剑。冷冷问道。
录弃的脸瞬间陇上一层阴霾“我当然知道二位是谁,我想干什么”他突然诡异的笑了,“我只想让你们死”
萧逸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和安洒并肩而立“废话少说”
录弃冷笑,宽大的袖子一扇,安洒和萧逸向后退去,他已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
“安洒,不行,三十六计”眼前的人,只是摆袖就逼退她们,很明显,自己是打不过的。
“想跑”他突然提剑向萧逸刺去。
“萧逸”安洒惊呼,蓝光一闪,录弃刺去的剑断为两截。
“变魂双刀”录弃惊诧。
“原来这刀那么厉害啊”萧逸将自己衣袖中的那柄弯小的刀握在手中。“今天真不该偷跑出来”她一边抱怨一边走到刚才救她的安洒身前。“安洒我先挡住他,你去搬救兵”
“哼,一个也跑不了”录弃丢掉手中剩下的剑靶。手心慢慢旋出一团火气,如螺纹般萦绕于掌心,越来越大,突然像个小型的龙卷风向二人笼去。
两人将真气灌入变魂,形成一个小小的蓝色盾牌,努力抵住火龙的侵蚀。
萧逸看着一旁的姐姐,不行,再僵持下去,两个都会没命,安洒不能有事,不能。
萧逸突然奋力让变魂错开一划,将安洒挡在身后,这一刻,她仿佛超越了自身的潜力。她一掌推开安洒“快走”
“你放屁”安洒大骂。
就在这瞬间,火龙大胜突然击在萧逸身上,也振飞了跑过来的安洒。
“水姑娘”安洒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安子无一手托着安洒一手向虚空中划出了一个圆弧,圆弧如一泻月光,看起来柔和却把录弃的掌风拒之于外,毫无破绽。
一旁的镜若抱起地上昏迷不醒的萧逸,擦去她嘴角不断涌出的血,他站起身来,静静看着录弃,杀气就铺天盖地从他身上散开。
安子无催动真气,那泄月白也随着扑面而来的杀气无限扩大。阻隔在静若和录弃之间。既阻隔了那强大的火气,亦是阻隔了镜若了杀气。
录弃手中的气旋慢慢熄灭,看着安子无,眼中尽是嘲弄“你是在救人吗,要救,也因该先搞清楚是什么人”说完头也不回的信步走开。
“不可以”看见静若要用真气护住萧逸的心脉,安子无出声制止。“他的淬火风注入了血灵,带她到无庆山庄,我有办法救她”
镜若看着安子无“我答应你的事,我自会办到,你刚才不必制止我,我不会出手”
安子无平静的看着镜若。
“你知道,只有我能救她”
新叶随着枯叶四散纷飞,树身不断崩坏,一拳又一拳重重击在巨大的树干上,指节间慢慢参出血渍。
他竟然救了她们,他凭什么救她们,那些火光中的日子他忘了吗?大将军的儿子穿上他的衣服替他受死时的样子日夜炙烤着他的仇恨。
是三年前的辰逍灭了岭国,这些国仇家恨他忘了吗?
他不知道为了引发身体里的力量他付出了什么,他凭什么救她们。
巨树终于在颤抖中崩倒。
“录弃”
随着这声呼唤,录弃在恍惚中回头,他看着轩辕千千,仿佛那一刻他的眼睛不再迷蒙,仿佛那一刻她可以看见他的悲伤。
再看时,他已恢复常态。
“回去吧”再也不看妻子一眼,竟自走开。
“终究没有心啊”自嘲般笑了笑。跟了上去。
远处一个素衣女子,看着离去的两人。紧紧握紧手中的横笛。
公子的恩情,她一定要还。
☆、玉笛心伤
一
小缕再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萧逸,端着药碗走出房门。
“哼”小缕嘴角勾起。
十天来,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跟着自己,看着自己为她服药,自己走后又会亲自去探查。
“你是怕我毒死里面那个娇滴滴的可人吗,我看公子对另一个妹子却一点也不上心嘛”
镜若从树上掠下”没想到安子无从强盗手里救下的小缕姑娘如此伶牙俐齿”
“镜若公子不觉得累吗,这么守着她”
“与你无关”
“那就看好一点吧”石女将药递给他。
镜若看着小缕,眉头微皱,自己答应过安子无,绝对不能杀两个人,眼前的人就是一个。
“石女,我们本是同门,我不想与你为敌”
“同门,你们师徒二人早就离开无庆门了,不是叫我师傅老毒物吗,道德高尚的师叔的关门弟子,你手上沾的血少了吗?天机子因该很为你自豪啊,练成了无庆门的绝学凝气之剑,组织了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月楼,他的道义和善行你剑下的亡魂会去歌颂,真是可笑。”
小缕放肆的笑着,丝毫不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我答应过安子无不杀你,但也不想见到你”
“还会见的,搂主,我可没有答应任何人不杀你”说完看着走来的人,微笑着走开。
安子无脸色苍白,对镜若微微一笑。
“师兄”
他叫他师兄,在这无庆山庄。
“那天你没有出手,我就一定会救活她”
“你既然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还要救她”
“我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师兄不也是这样的人吗,只要师兄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一定也会遵守”
“你救她们?”录弃的话一边又一遍的响在耳边。族人死在身边时的恐惧,南叶士兵在神庙肆意放火的暴虐,还有那个脸上有着刀疤头领一剑剑刺入自己手脚的残酷的笑容,真的忘了吗,若不是师傅将自己救回,他能遇到她吗。
反正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他容身之处了。若不是那些药丸,自己早就回归尘土。
“安老板”手心传来柔弱无骨的触觉,安子无下意识的将它抓住。
“你头又痛了吗?”安洒将他扶坐在石凳上。
安子无猛然将手抽回。
“那天我就看见了”他的掌心有着五色的烙印,当时,在录弃发动淬火风时她在录弃的掌心看到了同样的烙印。
“我是录离”安子无看着安洒波澜不惊。
安洒看着这样一个清风济月的男子,月光下,他的脸色过于苍白。
“安子无又怎样,录离又怎样,南叶对岭国的名族礼遇优待,可是东望族人呢,被狼人像狗一样奴役驱使”
安子无苦笑“你希望我是谁?”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何故如此计较,上天把我们放在了不同的位置,以其苦苦思量,不如顺着心之所向,人生苦短,不如活得自在些。”安洒说完慵懒的伸了伸手臂,此时的她没有了平日的拘谨,清新的让人心动,像一捧清泉流淌心间。
一片枯叶飘落在她的发间,他忍不住轻轻为她摘去。
安洒微怔,随即笑开“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也只是时光中翻滚的一粒尘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在这清风雅静的无庆山庄,你就是安子无,是我辰安洒谈笑的朋友”
安子无轻笑“安洒,你很聪明,知道怎么去说服一个人,你也很内敛,深藏不露”
“你是说我阴险了”
“安洒,那天听到你唱的歌,我以为,你,并不快乐”
“唱歌?”是那天在凝玉楼里的那首独角戏吗,她快乐吗?
“谢谢你救了我们”
“要谢我,就唱一首歌吧”
安洒摇摇头,低笑出声“我跳舞给你看”
那首歌,怎么能在他面前唱。
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在抽痛,快乐吗?她怎么会快乐,舒袖浮动,随即足尖点地,甩袖,舞腰,低首,旋转。在纷飞的落叶中,自由自在的舞动霓虹舞,忘记一切。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这抹丽影中失色。
远处素衣女子从唇上放下手中的横笛,看着那惊艳的舞女,嘴角溢出无奈的苦笑。她们都听不到她的笛音。可是师兄......
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二
金针随着安子无指动一根根精准的刺入萧逸体内。
“萧逸,痛了就哭出来”安洒看着汗流浃背的幼妹,柔声安慰。
当头顶百汇穴上最后一根如牛毛般的金针被拔出时,萧逸终于精疲力竭的靠在安洒肩上。
从始至终,萧逸没有哼过一声。
萧逸抬起苍白的脸,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安老板真是妙手回春,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先前救了安洒,现在救了我,这人情怎么还呢”
安子无收起金针笑道“只要萧逸小姐今后不再拿在下打趣,在下就感激万分了”
萧逸狡撷的看着他和安洒,她自是看得出他们已没有之前的生疏。“我就是喜欢打趣呢。。。”
安洒拉过安子无的手臂“让她一个人静养一会”说完拉着他出了房门。
萧逸闭上眼睛,嘴角噙着微笑,那两个人这个月里相处的不错吧。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清瘦如骨的手被拾起,脉相已经顺畅,温度也已经恢复常态。
正要离去,那只瘦小的手突然将他抓住。
她睁开琉璃紫眸,向他微笑,假寐中,微风早就带来了他身上汨罗香味。
即使在昏迷的日子里她也能感受到他每晚的探视,甚至感受到他轻抚自己发丝时的温柔。
可是从她醒来就再也没有感受到他,今天她怎么能让他逃掉。
她胜利的向他眨着一只眼睛。手依然紧紧抓住他。
翻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温柔一笑。
这一笑让萧逸觉得惊心动魄。
他那么好看。
他果然是个妖孽。
“才好了一些,就调皮了”
她作势要起身,他无奈俯身扶她,她却趋身倚进他的怀里“带我回去吧”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际。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再好一些我会叫弦子来接你”
她更深的朝他的怀里蹭“你不来”
他将她扶开“有很多事要做”
她恨恨的握起粉拳,恨恨向他胸口砸去,却虚弱的如同打情骂俏。
他终于低笑,扶她躺下“我答应你回去好好陪你”他突然俯身在她睫上落下冰凉一吻,再不多说,掠出窗外。
萧逸抬手轻抚眼睫,这样清风拂面的亲密也让她感觉如此美妙,嘴角翘起,他的镜若。
萧逸突然捂住左胸,一阵如千刀割过的痉痛传来,还未来的急痛呼出声,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消失了,萧逸深吸几口气,自己不会得心脏病吧,胡思乱想中,困倦袭来。
远远地,素衣女子看着一切,放下唇边的横笛。
她抬头望着天上飞过的小鸟,无忧无虑,这世上无忧无虑的人又有多少。
“石女,师父给你带了好东西”
“真的吗”年幼的女童上前扯住老人的胡须,她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有多少岁了可以长那么多胡子,她只知道自己是师父捡回来的女婴,师父对自己如对孙女般疼爱。
师父如此慈爱怎么会是师叔口中的“老毒物”
那个只见过一两次的老头,他和他的徒弟从来不会在无庆山庄住。
“是小鸟,小鸟”女童愉快的从老人手中接过一只灰色的小鸟。虽然那只小鸟并没有美丽的色彩可是她还是那么的开心。
师父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来好玩的东西。
可是有一次,师父竟然抱了一个人回来,他全身是血,手脚上还有无数个血洞。全身是伤,自己和师父精心的照顾他。
师父很宠爱那个徒儿,说他天赋极高。
师父总是默默摇头。
后来自己才知道,那个每天和自己玩,会温和对自己笑的少年活不过二十五岁。自己哭着抱着师父的腿求他救救他,可是师父只是无奈的摇头。
他入门那天师父让他叫自己师姐,因为自己比他早入门。他走过来拍着自己的头“叫石女妹妹已经习惯了,我年纪比你大,叫师妹好不好,石女?”
他温和的对她笑,看着他的笑她默默地点头。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的笑成了最美的回忆。
她怎么能让那个笑容消失?
不,绝不。
三
“他真的割开自己的血管把血滴在药里,喝下去后我差点吐了出来”萧逸在房里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的遭遇。“后来还用针把我扎成马蜂窝。。。。。”
弦子微笑不语。
安洒塞了一瓣蜜桔在萧逸喋喋不休的嘴中。“聒噪死了,烦不烦啊”
“姐姐,他呢”
看着萧逸满怀期待的眼睛弦子有些艰难的说道“少主出去了”
萧逸沉下了脸“他还真是生意繁忙啊”
“小姐你怎么这样说,少主他。。。”索尔因激动站了起来。萧逸皱着眉头看着索尔,索尔脸色因激动而微微绯红,不再说其他,转身走出房间。
入夜,圆圆的月亮让满空的星辰黯淡无际。
看着索尔关上房门走远后,萧逸悄悄推门而入。
房间纤尘不染,即使他不在,索尔也会每天整理,换寝被,放一壶美酒。泡一壶热茶,将浴池烧满热水。。。。
萧逸看着这一切,心中慢慢浸满不快。索尔就这样陪在他身边那么久。萧逸趴在他柔软而宽敞的床上,依稀还有汨罗草的味道。
那个笨蛋,不知道她回来了吗?
他去干什么了,他是望族的少主,望族的希望,他有很多事要做,那些事肯定很危险,他因该很有压力吧。
萧逸使劲捶着他的软枕,可是他答应过自己的。
那个不解风情不懂浪漫的家伙。
“死人”萧逸低声咒骂着,翻了个身躺在柔软的羽褥之上。
“烦人”脑袋还是不听指令般飞想,他在外面晚上在哪睡呢。
“妓院”这个词一下跳进她的脑海就挥之不去。
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妓院,后来又亲眼看到他进了凝玉楼。逢场作戏?
“烦死了”萧逸狠狠用软枕盖住自己的头,可是他是在乎自己的,他抱过自己,也吻过自己,是啊,他还每天去探视昏迷中的自己,仿佛终于吃到定心丸,萧逸傻傻的笑了。
他轻轻坐在床沿,拿开覆在她头上的软枕,这个小东西竟然会跑到他房里,小心脱掉她搭在床上的鞋袜,她睡的那么安稳,还有一丝孩子气的娇慵。亲呢一声,翻身就进了他的怀抱。“安洒,你好冷啊”
他轻抚她蜜色的象牙缎肤小脸。忍不住低笑,她竟把他当成安洒。
已入深秋的南合有微微的凉意。揉着惺忪的睡眼,自己无法像往常一样踢开羽被,慢慢察觉身体似有不同的禁锢,萧逸猛然睁开睡眼,映入眼的是一双深澈的紫目,闪着盈盈的光波,像是两颗纯净的宝石,脑子突然停止了转动。
镜若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她,自己被他圈在怀中。
萧逸突然坐了起来“你。。。你。。”她跳下床,脸红心跳的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当大脑恢复时,看见周围的景象,终于明白自己的窘迫,该死,昨晚在这睡着了。
太丢人了。
镜若支起身靠在身后的床栏上,看着如小鹿乱撞的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地上凉,先把鞋穿上”
她局促的移步到床沿,提起鞋袜。
他突然一把把她拉进怀抱,从后面环住她。“这些日子长胖了一些”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萧逸并未挣扎,也并未回答。
看着已红至耳根的侧脸,镜若忍不住轻轻吻了她柔嫩的耳垂。
妖孽,辰水析的话崩进萧逸脑海,二哥没说错,他是个妖孽。即使没有花言巧语,简简单单就会撩拨别人的情愫。
对他萧逸从未有招架之力。
早上大家围在一起吃早饭。
“表哥看起来有些疲惫,昨夜没睡好吗?”安洒非常淡定。昨夜萧逸一夜未归,今早他们又一同出门。
萧逸狠狠地瞪着她,这妮子也太毒了,杀人于无形。
静若含笑“彻夜未眠”
“哦”安洒故意把声调拖长。
“胡说,明明什么也没做”因为急,口里的粥堵在喉间,萧逸不住咳嗽。可是马上又后悔了,自己这样岂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镜若轻拍着萧逸的背,无限暧昧和亲昵。
安洒突然走进萧逸的耳朵。
“难道失败了,你没那么差吧,十六岁也该发育完了”
萧逸再次将哀怨的眼光投向安洒,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安洒”镜若递给安洒一个本子。
安洒接过,翻看了其中的内容“表哥这是。。。”
“有时候钱财比刀剑管用,这些生意就交与你打理了”
“好”安洒微笑,随即仪态万千的喝自己的粥。
心中咆哮,这是嫁妆啊,嫁妆啊,几乎可以媲美她们的不动产了。
“安洒,吃过早膳,来我房里”镜若比她更淡定。
“表哥为何要盘下胭脂庄?”
“那有好东西,东西到了,你自然会知”
“哦,看来当初我和逸儿买了块好地啊”安洒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也不多问。
“索尔姐姐真贴心”安洒看着酒杯若无其事的说着。
镜若亦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我知道逸儿是个固执的孩子”
顿了一顿他突然直视着安洒“安洒,卫瞳是谁?”
安洒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握着手中的杯子,不让自己的脸有丝毫破绽,嫣然一笑“卫瞳就是静若,就像表哥就是南宫木,在帝宫中我和逸儿常常谈起你,闺中给你取的名字”
镜若轻抿一口美酒。“安洒,你很聪明。”
那个让她在梦里哭泣的两个字,他想了很久,也差了很久。
安洒梨涡深陷,”表哥是在夸我还是贬我”
四
萧逸飞奔到镜若身边,牵住了他的手。她不去看低垂眼帘,和她擦身而过的索尔。
她就那样看着静若,看着今天神轻气爽,自若洒脱的他。
镜若拦腰将萧逸抱上比她高过一头的苑马。自己翻身坐于其后。
马鞭一扬,马儿嘶鸣一声,如箭般奔跑开去。留□后渐远的夕阳,还有夕阳下萧索而望的索尔。
“害怕了,就靠紧我”看着萧逸紧紧抓住马儿的鬃毛,努力向前俯身。一只有力的手环住萧逸的芊腰。
萧逸虽然在马场骑过马,可是并未骑过如此高大,如此快速奔跑的马。
“你在闹什么别扭”他在她耳边轻问,即使搂住她,她似乎努力脱离他的怀抱。
萧逸仍是努力前倾,自己学着找平衡。
这个混蛋肯定知道索尔喜欢他。即使是贴身侍女,可连沐浴也要索尔侍候。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无庆山庄回来的这个月,他经常会陪着她,即使偶尔他不在了,她也不会追着弦子姐姐问他的去向。
在她心里,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可是别的女人却可以肆意看他的身体,无法容忍。
分手算了,舍不得啊。难道是。。。安洒的话想在耳边。“他问我卫瞳是谁””他们并不十分像。。。“安洒以为自己是在找替代品。讨厌。
她转头看着他,不像,只是眉宇间无端就让人想起他,不像,性格完全不像。讨厌。
“逸儿,看前面”他突然俯身直视她,轻声对她说。
萧逸机械的转头,脸颊微微有些粉色。
“天”萧逸忍不住惊呼一片枫林在她眼前,秋风肆意的将它们染得火红,无数的落叶飘飞。这不是她惊呼的原因,眼光才流转的一瞬间,枫林竟然变了形状。这是一片会动的枫林。
他止住马儿将它栓在一株枫树上。
“这是师父布下的天罗枫林阵”他将萧逸抱下马儿。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萧逸提起及地的丝裙,任由他拉着左拐右转。
“听说你的师父是个高人”萧逸一边问一边东张西望。
“岭族善用五行巫蛊之术,师父是岭族人”
“岭国和东望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
“听水析说,姑姑将变魂给了你”
“是帝父给我的,安洒也有,我和母亲的关系不太好,她偏爱大哥和安洒”萧逸说完叹了一口气。
“那刀会吸主人的魂魄”他突然止步。
“她经常打我,还给我关进暴室,安洒犯错,她也不会处罚。。。”她抬头向他抗解,她突然住口,她看见他漆黑的眼睛里有着忧伤。
“舅舅在宫中很好”萧逸低下头,像犯错的孩子,小心翼翼轻声说道。
“到了”他并未理睬她的话,拉着她向前走,前面的几株枫树自动闪开。
“天”萧逸再次惊呼。落入眼中的是一片世外桃源,一条潺潺的小溪,尽管秋意甚了,可仍是满目清脆,一棵高大的扇树散在一座木屋旁。鸟儿仍在鸣叫。这里还是春天。
“这是我小时生活的地方,师父就在这教我武艺”
萧逸手指划过木屋中的木桌,没有一丝灰尘“你师父在吗”
他随意坐在木屋的床榻上,“自从我出师,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出师多久了”
“十年”
萧逸坐在木桌前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看着他“你二十六岁了”神秘一笑,她突然起身坐到他旁边,从侧面抱住他“我们结婚吧”
“结婚?”
“就是成亲”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真的?”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假的”
他淡淡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原来溪水的源头是个温泉啊,怪不得那些溪水冒着烟”萧逸伸手探视温泉的温度,是那么的暖和。“你小时候过的很滋润嘛”
“看见泉水周围蔓生的汨罗吗,可以舒血顺气,下去试试”一路牵着她,她的手指如此冰凉。萧逸的体质竟也如此寒冷。
“好啊”
“我去外面等你”
萧逸放松的将头枕在潭边的软草之上,用手无意的拨弄着水,一拘又一拘的洒向自己如蜜般的缎肤。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为什么自己感觉还在他的心门之外,怎么那么失败,还是自己多想了。萧逸轻轻叹了一口气,胡思乱想着。感觉很困。
“安洒”萧逸大声呼唤,为什么到处一片漆黑
“镜若”。
突然前面有一团亮光,萧逸向那团光亮奔跑。
一个小小的孩童正在和自己玩耍,是的,是自己,是慕果。
“你是”听见她的询问,木果果抱起地上的男童,惊恐的看着她,一步一步后退,使劲摇着头。她突然转身抱着孩童奔跑开去。
“你是辰萧逸对吗,停住”萧逸追去,可是怎么也追不上。
“没用的”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逸转头“孜孜?”萧逸向她走去,“不,你是辰安洒是吗,你不是孜孜”即使长着孜孜的脸。
“我们都回不去了”
“那个孩子?”
“那是卫瞳的孩子”
“孩子没死”
孜孜点头,“卫瞳回来了。”
“卫瞳?”萧逸一步步后退,他凭什么回去。
“他们现在很幸福”
“他回去了?”他回到果子的身边可是,他不再是她的。
“为什么?”萧逸想去抓住孜孜问清楚。可是孜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萧逸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
他放下为她灌入真气的掌心,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
她的睫毛仍闪着泪光,她在梦里仍然呼唤着那个名字。那个他怎么也查不到的名字。
萧逸看着他,看着此时静静抱着自己的他。
突然泪如泉涌。
镜若一时无措,生涩为她拭去泪“怎么了”
“你不要我,我那么伤心,追着你,你还是不要我,我只知道哭,你还是走了。”
安洒的话在闪过脑海“我说卫瞳就是镜若”她明白了他那明灭的神情,自己又在梦里呼唤了那个名字了吗?
她在心中痛骂自己,自己终究是恶毒,自私的,即使是说谎,她也不要失去,不想失去他。
许久
他终于向她微笑“傻丫头,如果可以,生生世世,我怎会弃你”
她带着满脸的泪笑开“真的”
他把她抱紧一些“假的”
“你骗我”
“饿了吗”
萧逸擦干脸上的残泪“你给我穿的衣裙”
“你刚才溺水昏迷了,我去找些吃的”月光下他确实看到了她那刚刚长熟的酮体。
他要走开,手却被她死死抓住。
趋身,抬头。
那一刻他无法动弹。
最终,他还是把她推开。
“逸儿,你还小”声音低沉,沙哑。
她竟然吻她。
她甚至小心的用小巧的舌尖撬开他微闭的唇齿。
他不知道在这风雨欲来的情潮中,他能否控制自己。
他不是未经人事,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
她一直放肆的看着他,没有一点点少女的羞怯,她的放肆让他慌乱。
萧逸不再看他,低下头,声音颤抖,垂然欲泣“你嫌弃我”
他放开了她的肩,捧起了她的脸,脸上微微泛起的淡红,淡紫的眸子如琉璃般晶莹,樱唇如苞蓓般动人,萧逸是美的,如同她的眼神,美的放肆,美的倾城。
“我简直快被你弄疯了”声音里是隐忍的微怒,俯身,已嗫住了她的唇。
萧逸会错了意。
原本,她只是想与他亲吻。
将她身上覆着的羽被拉上一些,盖住她裸在外面的肩。
萧逸侧首靠在他的胸膛,轻抚他左肩探出的血梅,盛绽的血梅楚楚如生,妖娆可怕,就是这王族的血印,让他在这条任重而道远的路上披荆斩棘。
他很累吧,可是自己却从未体谅过他。
他绕着她柔软的卷发,“还痛吗?”
“不痛。”萧逸抚上他的眼睛,如墨的黑眸此时已是深紫。
“太激动,药效就失了”她捻起他栗色的头发“头发也变回来了。”
他含笑抓住她的手“逸儿,你真不像个初经人事的孩子。”
萧逸慌乱的抽手,奈何无法抽走,床单上那淡淡的水红是那么的刺眼。
“你才不是”她背过身去。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她浓密的发间“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碰别的女人”
萧逸一怔,转身回抱他,娇笑“也不去妓院”
“嗯。”
听到他的应许,萧逸欢雀催促“该回去了,安洒肯定急了。”
温潭边,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一身道骨仙风,盘腿遥望夜空星辰,无奈摇头。
他对萧逸布下的回魂梦阵是对是错?
“你别只是奸笑啊,我向你老实交代,你怎么看?”
安洒揪了萧逸的粉脸“第一次都献出去了,我能怎么看?而且,弦子姐姐告诉我,二哥把你卖给他了。双方的老爹都同意了。”
萧逸无奈的把坐直的身子躺回被窝,翻来覆去。“他对我还有些怪,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发展的太快了吧,二垒三垒一起打了”
“切,那你和安子无到什么地步了?”
安洒白了她一眼“滚出去。”
萧逸讪笑“挤着暖和”
“他回来了找不到娇人幽会了。”
“你这个坏东西,把我说的那么饥渴,就一次,就那一次”
安洒忍俊不禁,难得露出贝齿大笑“听你口气,不满足得很,还说不饥。。。。呵呵。。。。哈哈。。。。别挠了,哈哈。。。。我错了,大小姐我错了。。。哈哈。。。”
五
女子光洁的脚已是鲜血模糊,身上仍是穿着亵衣。
那双柔嫩的脚依然踩在荒原锋利的枯草针枝上,似乎浑然不觉疼痛。
她前面几步开外走着个素衣女子,身姿阿罗,横笛于唇,奏着悠悠然的笛音。
素衣女子停驻,望着拦路的男子。
“楼主那么快就来了吗?”
看到石女身后仿若没有灵魂的萧逸,手中的凝气之剑指向石女。“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对她种了蛊”随即淡笑“还得感谢楼主,若不是楼主天天去留守,让她感知到自己所爱之人,我这蛊又如何能种下”
那一秒,他的心停止了跳动,她所爱之人?
他的猜疑在瞬间烟消云散。
“石女,我答应过录离不杀你,不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