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射中的冰狼士兵在一阵昏眩后都倒下了。
其实他们并没有死,只是战场上倒下的就如同死了一样。被人践踏,被马碾碎,没有人去关心。
南夜并不想生灵涂炭,只是要他们不再能战斗。
“这是些什么鬼东西,这样还怎么打?”
不再理会祭祀的不同意,国师扯过锦旗大喊“撤退,先撤退”
即使冰狼人多势众,但是倒下的实在太多,见到的也实在太匪夷所思。
安洒望着远远尘烟,嘴角现出了浅浅梨涡“离儿,南夜又胜利了”
离儿瘫软在高墙上的一把交椅之上,看着含笑的安洒,轻叹“帝女让我看到族人惨败,还不如杀了我”
安洒冷笑“你们都以为我会是心地善良的人?你们狼族怎么对待我母亲的族人,这二十年的屈辱奴役,不是你一条命可以抵的,我要你看着我们是怎么胜利的”
离儿不再看她淡淡道“帝女以为残废了我就安心了吗?我说过你不杀我会后悔的,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安洒定定的看着离儿“你是在激将我吗?”
“不,帝女,我是真心的,你虽然不善良,但是也不坏,我的族人虽败了,但是很多都没死,说不定会在血堆里爬出来,回到家里,和家人团聚”
“大小姐,萧逸小姐找您”管家气喘呼呼的爬上城墙。
“你在干什么?”安洒好奇的拉起趴在石桌旁的萧逸。
“蚂蚁啊。奇迹呀,要下雨了”
“你叫我回来看这些蚂蚁的吗?”
“当然不是了,过来”萧逸把安洒领进一间房子。
宽敞的房子里满满的一屋子南夜妇人,最小的可能有十七八岁,最大的差不多要有五十岁了。
“什么意思呀?”安洒纳闷。
“后勤队啊,过两天,那九个孩子回来,就可以把她们送到前线了,你不是说这仗十天半月打不完嘛,她们去给自己的丈夫孩子烧水做饭,照顾伤员,你不是培训过急救护理吗,你来教会她们包扎伤口,止血什么的,我不太懂”
安洒揪了一下萧逸的粉脸“亏你想的出来”
“我还特意做了很多护士装,她们马上就做白衣天使了”萧逸握紧拳头弯肘一顿,眼睛里满是光彩。
“萧逸”安洒叫住跑开的萧逸。
“怎么呢?”萧逸站住。
“你精神好不?”
萧逸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不废话吗,自己看不到吗?”
是真好,还是假好。安洒皱着眉头,从那天起萧逸每天都让自己处在一种忙碌状态,仿佛不知疲倦。她可以在火药房忍受一天的燥热,可以在炼制房忍受一天的刺鼻,现在又大费周章的组织了后勤队。
是真的好吗?那剂药真的有效吗?
十
安洒走进密室,看着那个瘫软在交椅上的女子“听说你一定要见我,三更天了,还不睡吗?”
“听不到吗?”
安洒走进有些神经质的离儿“听到什么?”此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离儿淡淡的笑“我帮大小姐听到吧”
离儿眼睛瞳孔瞬间放大。
她在催眠自己,安洒努力想摆脱她的凝视,却无法移动半分。
瞳孔又瞬间收缩。
“听到了吗?”离儿还在笑“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安洒深吸一口气,立即跑出密室。
她听到了,那是笛音,既然只有离儿才听到的笛音,离儿是水部的人,那么吹笛的人只有可能是石女。
萧逸的房间被安洒一把推开,不在,怎么能不在?
安洒奔进夜色,没有光亮的夜色。
是陷阱吗?是吧,即使是,她也要找到萧逸。
安洒抽出变魂”带我到萧逸身边”
刀身散着微微的蓝光,顺着主人的心意指引着安洒前进。
天上几道闪电穿透黑越越的夜空。
看到眼前的景象,安洒定住了。
“萧逸”安洒嘶吼,断裂的高墙是冰狼曾经搭建的,在断壁的一角挂着个尸体,是尸体吗?
可是刚才安洒明明清晰地看见那具尸体向她摇头。
“萧逸,住手”安洒向萧逸奔去,墙上四把剑把尸体钉在墙上,墙下,萧逸正在一次次将手中的剑刺向那个向她摇头的尸体。
“萧逸,是硫,是我们的硫!你醒醒”
蓝光一闪,安洒举手割断了萧逸的剑
“果子,我是孜孜,你醒醒”
安洒一急,狠狠向萧逸扇了一耳光。
萧逸倒地,“孜孜?”毫无焦距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光芒。萧逸吃力的爬起来,却仿佛抽空般倒了下去。
安洒顾不得萧逸伸手去拔钉住硫的剑。
血肉模糊地硫张口想对她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向她摇头。眼中有着惊恐。
剑被安洒拔出,就在这一瞬,从墙上蹦出了几根肉眼无法看清的金属丝,穿透了硫的身体,向安洒照去。
周围瞬间闪现了一群黑衣人,黑衣人后步出一个女子,清丽,手中拿着一只小巧的玉笛。
安洒努力挣脱,却被捆缚的越来越紧。
石女伸手去探视昏迷的萧逸
“竟然能冲破心伤,不过,也活不久了”
“放开她”安洒怒斥,“你要干什么”
石女对安洒的嘶叫置若罔闻,将昏迷的萧逸抱给黑衣人中的一个,淡淡道“可以回去复命了”
她转头,冷冷的看着安洒,伸手,十指指在安洒的眉心。
安洒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空虚感袭来,就失去了知觉。
昨夜的雨已经停歇,今日,已是万里无云。
“国师不必惊慌,他们的阵法虽厉害,却因人数极少而渐渐脆弱。”因为敌众我寡而只能采用这种战术。
“国师可看出破阵之道?”
国师脸上的刀疤抽动“妈的,早就看出来了,中间那个龟儿子,就是不知道怎么进去”
“是吗?”
录弃说完,只身化作一缕闪电,在空中变换不同的方位,弓箭手射出的铁钉也无法伤害他半分,他如一枚炮弹,突然炸到了阵法的中心。
冰狼大军这一刻突然冲出,想把敌人碾成粉剂。
只是天上掉下了一枚又一抹带着火星的黑蛋,在他们中间炸开,他们虽然人多,可也不敢贸然前进。
天上飞着萧逸口中的空军,他们身上有使之翱翔的翅膀,翅膀上还挂着许多的火药弹。
只要那个紫衣的祭祀陷入阵中,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挥威力,这是冒险也是他们的机会,南夜人虽少,但是不一定会败,在援军到达之前,不一定会败。
一只只沙漠之鹰遨游上空,俯视着敌军,一万多人组成的翼箭对为其掩护着。
现在他们不再是以守为主的局势。
这是一个圈套。录弃听着冰狼士兵血肉炸碎的惨叫,并未回头,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辰水栾,那些狼人的生死与他何干,他只想杀死辰水栾。
“你把自己当成诱饵,”录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本就属于这个位置”辰水栾看着录弃,眼神冰冷,他可以感受到这个岭族身上散发的杀气,带着深重的仇恨,还有这股杀气比之前每次都更强,他变强了很多。
辰水栾突然把剑插入沙漠。提起时自己也冲天而起。
沙粒散去,他已在一只巨鹰身上。
一张巨大的网突然向录弃笼去,无数的炸弹投向他。周围铁盾飞速旋转,他们就是要把他困在阵心,让早已伏击的士兵无孔不入。
“他竟然会逃?”录弃想不到,南夜大将既然漠视了他的挑战。
他突然想起这是战场,需要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谋略。
攻击他的不只是弹药,铁钉,甚至是各种矛抢,就连脚下的沙海中也许都有意向不到的危险。
录弃盯着在他头顶巨大风筝上的辰水栾,他身边的沙粒突然以他为中心扰动起来,渐渐阵心被一团沙风充斥。
众人看不到了目标。
每一枚弹药,每一只铁钉都是如此重要的资源。
“将军!”路述惊呼。巨鹰上的辰水栾猛然扎进那团沙风。
他读懂了录弃眼中的愤怒和鄙夷。
他因该理智,可是他亦有自己的骄傲,作为一个剑客。
沙风平息,录弃手中多了一把剑,一把从未拔出的剑,辰水栾皱眉,这把剑他怎么会忘记?三年前自己和这把剑艰苦的对决,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艰难的把自己的剑插入敌人的胸膛,却再也无法拔出。
亦如今日,今日也是如此艰难,对手只怕不必冰狼三皇子好对付。
“今日,我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辰水栾提起自己的剑,直指录弃。
录弃眼中闪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来吧”
两剑相击,奏出世上最雄浑的凯歌。
当初冰狼三皇子是难得的枭雄,而如今的录弃就如发疯的孤魂。他的心中既无守护之念,那么他就必须输,因为那样的剑是没有灵魂的,他怎么还敢用这把剑来挑战他。
这一战如此酣畅淋漓。
录弃手中的剑突然被击落。
“果然是定北将军”录弃手中隐隐闪着红光“你因该听你父亲讲过,西岭王族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剑,而是手”
手中乍现两条火龙,顺着录弃的身姿和力道向辰水栾击去。
他宁愿动用血气中的淬火也要势必把他杀死吗?他不怕被反噬殆尽吗?既然这样。
斩血的红光慢慢被一层厚重的白冰覆盖。
剑身每一次和火龙相击,都是火与冰的对决,都是体内真气修为的对决。
“国师南夜有援军”
尘烟弥漫,马儿嘶鸣声传来,迅速奔来,前面一只黑色的织锦飘扬,织锦上绣着一只金黄的碟。
这是南夜正统军。
“撤,先撤”
“祭祀大人还在里面”
国师甩了那人一巴掌“我是将军,还是你是将军,撤,听懂没有”
冰狼撤退的号角响起。
突然身侧一声清脆的破空声。辰水栾伸手接住。正在这一瞬,一条火龙扑面袭来。
火龙乍然消散。“大哥”辰水析立着辰水栾前面,他手中的剑丁玲作响。
“这种人交给我就行,大哥你休息一下”
辰水栾握紧拳头,他的手心里是一枚毕钗,毕钗上有半边蝶状的玉,玉上深深刻着一个洒字。这是威胁,是要他放过几次向他挑衅的录弃吗?还是?
录弃停止了攻击,并非因为自己在他们兄弟二人的合击之下已无回转之力,只是他也看到了辰水栾手里的毕钗。
那是石女的毕钗。
“可恶”辰水栾咒骂。斩血直指蓝天“收阵”
辰水析愕然”大哥”
辰水栾冷冷的盯着录弃“你走吧”
录弃静静的看着他们两兄弟“你们今天放了我,我一样会找机会杀了你们”
“随时奉陪”辰水栾的眉峰已是万分烦躁,紧紧地锁起来。
“你知道吗?我发过誓要亲手撕碎你,可是我现在觉得在你面前撕碎你心爱的人肯定更让人痛快,或者在他面前撕碎你,怎么样?”
密营中安洒被捆缚在一把坚硬冰冷的铁质椅子之中,安洒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索性闭上眼睛“你们把我妹妹怎么样了?”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轩辕千千指甲划着安洒的脸,血液顺着指甲的痕迹不住流动“不是说东望皇族的后裔血是冷的吗?你关心那个快死的人还不如关心要来看你的人”
“公主,够了”一旁石女冷冷道,她做了这样的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还能活在世上,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安洒倏然睁开眼睛“你们要是杀了萧逸,就算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鬼?”轩辕千千冷笑,“你生前斗不过我,即使做鬼也一样被我凌迟”
“放开她”进门的素衣男子摇着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看着一旁的石女“石女,这就是你让我来的目的?你疯了吗?”
安洒全身都是打破衣裙的鞭痕,血肉模糊。
石女自嘲般笑了,不再看他。
安子无向安洒走去,却在几米开外停住了脚步,虚空中发出轻嘤,仿佛从自己体内灵魂的呼唤。
安子无冷冷的看着交椅旁的轩辕千千“这是血盾,是录弃的血盾,他怎么会在这布下血盾?”
“师兄只要破开血盾,就可以救出里面的人了”
安子无后退,破开血盾,要他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吗?杀了世上唯一的亲人吗?
轩辕千千饶有兴致的看着安子无“大伯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啊?”石女抬头瞪着她,警告她闭嘴。
安洒对安子无笑“你不要管我,你因该知道我不需要你管”
安洒已是满脸血渍,这抹笑像冬日里开出的血莲,凄艳而绝美。
他明白她的意思,即使自己救了她,她亦是不会感激他,可是怎么可以让这抹笑在自己面前泯灭?
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刀,转头看着石女苦笑“这是你希望的吗?”他将刀口对准心脏。
一股酸楚充斥在石女心间,她转过身去“随便你”
安子无一点点靠近血盾,即使自己的心已经慢慢衰竭,只要用还在流动的血灵补上自己破开的血盾,录弃就不会死,如果在血盾破开之前自己还有力气,那么他就可以救出安洒。
他伸出手抚摸血盾,刀已入身体一寸。
“不”安洒惊呼,她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泪水滑落,冲淡了脸上的血液。
“你喜欢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你死了我一滴泪都不会流,不会伤心,你喜欢我是不是,那就听我的话,走啊!”
安子无淡淡的笑了,她终于为自己哭泣了,他想帮她拂去泪水,可是现在他只能扶着血盾,刀又入了心口一分。
可是他突然抬头看着石女,适才的轻吟突然消失了,这是假象,这不是录弃的血盾。自己怎么这么大意?现在他才发现轩辕千千眉心隐隐闪现的五色血印。
是石女,只有石女才能在真正血盾的表面布下障盾。
他看到了有血从安洒嘴角溢出,这血盾竟然是用安洒的心血布下的。
一阵笛音突然传来。
安子无毫无招架之力昏倒在血盾之下。
石女转身,走到安子无身边“好好睡一觉吧”
“你对他做了什么?”安洒嘶叫。
石女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安洒“你闭嘴”
当年在无庆山庄,她没有将心伤种在那个在他面前轻舞的人心中,却种在了看舞的人心中。只要辰安洒在他身边,她就可以控制他。
她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可以不用这样做,利用她来控制他。
“二爷”路述走进军帐,手中抱着一个锦盒。
辰水析接过锦盒,打开。
一只铜黄的碟符,这是他刚刚交还到辰水栾手中的兵符。
帝父把那半块兵符交给大哥,其实是把南夜的生死,南夜的大任交给大哥。
水然在其都,不过是个幌子。
现在兵符竟然又回到自己手中
“将军说请二爷替他收下”路述显然没有看过锦盒里的东西,碟符下还有一套银色的战甲。那亦是帝父亲手交到大哥手中的东西。
啪的一声,锦盒被使劲盖上
“将军呢?”
“属下不知”
大哥怎么可以这样不交代一声就走了?自己带来百万大军,他就把一切责任推给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在战场上大哥就不正常,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只是现在自己能丢下百万大军去找他问清楚吗?
不能。
“终于来了”轩辕千千眼中闪现着兴奋,犹如刚才在录弃眼中看到的一样。
原来她也是那么想要他死。
轩辕千千笑了“将军别来无恙?”
辰水栾看着铁椅上的安洒,惶恐的看着自己,仿佛是个寻找救赎的孩子。
“安洒,别怕”
不,她怎么不怕,看到他,自己就掉进了地狱,她本来不敢相信他会来。他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她在自己心里祈祷了几千次几万次不要来,可他还是来了,来把自己推入地狱。
“大哥,求你,快走”安洒哭喊着。
辰水栾冷冷的看着轩辕千千“你们想要什么?”
轩辕千千幽幽一笑,“我想折磨她呀”,
她向铁椅上的一个按钮按去,困住安洒四肢的地方慢慢旋出齿状的刀片。
在刀身到安洒的肉身时,本还在挣扎用力的四肢像断线的风筝垂了下去。
辰水栾动了。
安洒仿若受到了重击,一口鲜血从胸口间喷出。
“安洒”辰水栾惊呼,在一股迫力前站住了。
“我忘了告诉你了,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用你宝贝妹妹的心血术成的血盾”
辰水栾握紧拳头“我可以救一具尸体回去,可是这必然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处”
“将军”
一旁的石女终于开口。“我可以保证她的生命,如果将军愿意交换”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轩辕千千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我亲眼看到你是怎么杀了我三哥,可是三哥在临死前告诉了我一个秘密”轩辕千千神秘一笑“他说他在你这把剑上下了诅咒,这诅咒就是,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你引以为豪的这把剑下”
轩辕千千看着此刻辰水栾的表情,感觉万分满足。
“我就是想让他的诅咒成真,可以吗?”
“将军只要交出自己的命,我可以实现诺言”石女结印于眉心,一缕血光参进了眉心。她为自己下了血咒,代价是生命。誓言用不打破。
当初冰狼三皇子是不是也下了相同的血咒?
在来之前他犹豫过,也明白是个圈套。
可是他仍旧来了,既然来了也就做好了不归的准备。即使安洒会死,就让他们死在一起吧。
“大哥,不要相信她们,不要,大哥我求求你”
辰水栾看着惊恐哭喊的安洒,丢下斩血的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很好,这一刻他心里只想救出她,从来没有如此纯粹和轻松。他笑了。
“安洒,别怕,好好活下去”
不,他在说什么?他从来都是她心中的阳光,这缕阳光消失了,她的生命就只剩下黑暗,这样的生命还有意义吗?“不,我求求你,辰水栾,我求求你,你在说什么?你糊涂了吗?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不是辰安洒,你不要救我,我不要你死”
“安洒”他温柔的唤她“答应我刚才的话,别哭”
“不,你疯了吗?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不要那样活下去,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轩辕千千走出血盾,在这一瞬,石女走入血盾,她们对换了位置。
轩辕千千捡起辰水栾脚边的血剑。
“不!”安洒悲吼。
没有丝毫懈怠,斩血刺入了辰水栾的身体。破体而出。
辰水栾单膝跪下。
轩辕千千拔出长剑。脸色苍白,步步后退。跌倒在地。
他竟然没躲,他真的没有躲开,那个女人何德何能。
血一滴滴从剑上滴落,仿佛连它也不堪忍受此刻的凄惨,为主人哭泣。
石女走到她们旁边,这一剑穿透心脏,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拿去吧,拿走”轩辕千千闭上眼睛。
“我会的”石女将掌心附在她的眉心,五道光丝从她天灵里抽出。当最后一缕抽出时,轩辕千千倒了下去,永远的倒下去。
石女将掌中的光丝注在安子无的心口,一道道光线没入了安子无。
只要他获得了新的心脏,做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石女看着张嘴不能言的安洒。要是她死了,你也会觉得活下去没有意义吧。
石女一挥袖,安洒前的血盾消失,安洒从铁椅上跌落。
石女上前欲要扶她
“滚,滚开”安洒赤红着双眼对石女嘶吼。此刻她眼中的恨似乎要泯灭一切。
石女,一步步后退,她做错了吗?她救了一个人,却让另一个跌入地狱,即使她和他都活着,她会爱他,好好对他吗?
石女转身抱起安子无,掠出军帐。逃离这个地狱。
安洒努力爬向辰水栾,用自己的力气努力爬向他。
“大哥,你不要死,不要”她终于爬到他的脚边,安洒哭跪起身,抱着仍在滴血的身体。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安洒痛哭。
他伸出手抱住了在怀里哭泣的安洒,已经快没有意识了吧,连抬手都没有力气了。
他伸出粗粝的手拂去安洒脸上的泪。
安洒摇头“大哥,你不要丢下我,我不准你死,不准”
“我知道的,安洒”他在她耳边低喃“看到长大后的你,我希望自己不是辰水栾”
声音微弱不可闻,但是她听到了,终于听到了。
痛哭“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你不要闭上眼睛,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求求你,辰水栾,求求你”
“安洒,不要哭,不要害怕,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轻松过”他又笑了,笑的那么温和,那么温柔。自己仿佛又是儿时那个抱着安洒在游园中阳光下玩耍的少年,鸟语花香。
自在,快乐。这就是幸福吗?
“安洒,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世间的一切,他都不会知道了。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做个好妹妹,好好的,不要离开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怀中的人。
九个提剑的少年冲入军帐。
看到眼前的景象,九个人默然跪在了他们身后。
十一
“国师,祭祀大人,君上亲临,请速去接驾”
君上亲临?录弃有些愕然。这不是在他预料之内的。
帅帐中一个发丝泛白的男子坐于军案边,看着案上的地形图。
“君上圣安”
轩辕弋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这几个月辛苦国师了”
“君上御驾亲征,兵将士气必当大盛”国师微微有些激动。
轩辕弋冷冷的看着录弃”“驸马也辛苦了,告归吧”
“告归?”录弃重复了他的话“君上是什么意思”
“孤人招你为驸马,不只是为国效力,你连自己的妻子也保护不了,有何用?”
“千千怎么了?”
轩辕弋拿起桌上的一个包裹,“你自己看”一丢,包裹被录弃接住。
打开,里面只是一只锦盒。
录弃瞳孔剧烈收缩,锦盒并无奇特,只是这种锦盒是冰狼国专门用来装人骨灰的铁盒。
千千竟然死了吗?
“我答应千千无论你犯了什么错,都不杀你”
录弃冷笑“哼,杀我,你以为在这你还能呼风唤雨吗?”他看向辰清,辰清不仅仅是冰狼的国师更是他的金堂主,冰狼大军的统帅。
轩辕弋眼中闪着讥诮“你以为辰清是我的国师吗?你不知道,为了找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可不容易,孤人还亲自在他脸上划了一刀”
录弃瞬间就被包围,国师转过脸来笑对他“只因为你最近的心思都在辰家兄弟身上,否则以你的聪明怎么会察觉不到呢?我体内并没有金珠之气”
轩辕弋站了起来“你以为你可以利用一个国家吗?”
录弃将铁盒捏紧“你以为这些人能困住我”
轩辕弋神秘一笑,传言西岭王族天生百毒不侵,我倒是要看看。
终于意识到手心传来异样的冰凉,这不是铁质的冰凉,从铁盒中竟有瘴气从肉眼看不到的空洞中溢出,侵蚀他的掌心。
有人承接了他所背负的反噬之力,但是却也失去了抵抗百毒的异能。
铁盒被他丢落在地,此时手心已是麻木。
这不是骨灰,甚至他知道是千千承接了全部的五珠气,她竟然和自己的父亲合谋自己的丈夫。她是真的死了吗?
轩辕弋眼中透出杀意“要是你不丢掉铁盒,我可以照千千的遗嘱放过你,但是现在你实在该杀”
只有千千知道他的最强就是这双手,也只有千千知道他的手受过伤无法抵抗瘴毒,她竟是如此恨自己吗?
录弃冷笑,到最后竟然是这种下场。
一阵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挡住众人的视线,吸入绿烟的士兵立即倒毙。
“公子,上马”烟雾中一素衣女子向他伸手。
马儿载着两人向远处的沙漠奔去。
轩辕弋静静看着两人,抬手制止要上前追去的将士。
毕竟千千这一生就只求过他这一次。
“君上,君上”密探急速翻身下马跪在轩辕弋脚边“冰狼国境内各地有人造反,规模不段扩大,夫人让君上回国主持政务,前去安内”
“什么组织敢如此狂放?”
“是东望的复国军,月楼”
“望族?不到十万人,能有什么作为?”
“不,君上,京都就有一万之众,他们都被影藏起来了,很多都流落到南夜”
轩辕弋看着南方那片土地,久久沉思。“冰狼那块贫瘠之地不是狼族要守护的地方,冰狼的铁骑要踏上南方那片富饶的地方。”
除了盛产铁矿,冰狼几乎没有资源,除了皮毛肉食,其他东西都几乎都靠南夜供应,这也是冰狼不敢阻断两国贸易的原因。
那片土地本来就一无所有,他要的是南夜这块多金的黑土地。
轩辕弋看着辰水析,亦是看着辰水析身上的这套盔甲,这是他在二十七年前就见过的。此刻他只想把它砍碎。
“比起你父亲当年,气势上就输了不少”
辰水析并未戴头盔,他还有身后的将士都没有戴头盔,他们都头上都拴着一条素白的丝巾。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在戴孝,几十万大军为谁戴孝?
辰水析举起赤红的斩血剑高呼“南夜军士誓死踏平冰狼”
他身后的应声连绵不绝,夜北城境内的百姓都可以清晰地听到。妇孺一起向上天祈祷“把狼人赶出南夜,永远打败他们,为督主报仇,让他们永远不敢再侵犯自己的家园”他们的眼中都擎着泪水,他们的心亦如将士般坚定。
“这样倒是有些像了,辰家的儿子,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他们真的有千千口中说的那样吗?水竹生的孩子真的比他的好吗?
不,他不信。
辰水析冷笑“我们的实力还需要你来见证吗?冰狼什么时候踏过夜北城?”
轩辕弋看着自己身后几个骁勇善战的儿子“我知道夜北曾经有个少将,我第三个儿子就是被他杀掉的,有谋略,有胆识,有实力,可惜啊。。。”
“住口”辰水析喝住他。
“君上,后方有袭兵”
“袭兵?”轩辕弋看着对面欲战的辰水析。
是因为他们的悲愤掩盖了本来的光彩吗?这样的辰水析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撤!”轩辕弋抬手下令。
一触即发的战役,就在他这一抬手之间暂停下。
袭兵,既然是袭兵就是援军,轩辕弋笑了,他似乎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这一战要是没有他,就没有意思了。
就让他们多为兄长哀悼几天吧。
冰狼大军迅速撤去,留下残留的土地,还有像南夜大军靠拢的援军。
他们身穿黑色的战服,他们栗发飞扬,眼眸淡紫,只有为首的那个,那个一身黑甲的那个,远远地就不容忽视他眼中深沉的紫色,甚至将瞳孔掩埋,只剩下满眼的愤怒。
为了这一天,望族韬光养晦,忍辱偷生,这一天后,他们不再需要哪些为了掩藏身份而必须吃的药,掩盖他们本身的风采,掩盖望族的荣耀。
他握住辰水析的手“是我在冰狼耽搁了太久”
他在冰狼境内组织四地起义,解放自己被奴役的子民。
然后当远方的他听到夜北发生的噩耗时,他知道这需要他,南夜与望族早就荣辱与共。
两个月前他才见过辰水栾,可在来到这片土地上时,拿斩血剑的已经是辰水析。
两军会晤,士气大盛。
十二
三天后
冰狼大军挑衅的鸣叫响起。
在这烈日黄沙上,两军不知相对了多少次。
没有人想让步。不退后,只有前进。
即使冰狼不出招,夜族也会攻击。这本是生死存亡的规则,特别是在这片土地上,几千年都是如此。
轩辕弋静静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还有他们身后的百万大军。
他们退去了之前的悲伤和浮躁,此刻战场上的将士才是将士。
“若是南夜交出夜北城,可以停止战事”
他竟然在和他们和谈,夜北城?可能吗?失去了夜北就是去了夜北方圆无尽的隔壁和沙漠,就打开了南夜的大门。
这个和谈简直就是挑衅。只是他为什么要做这无谓的挑衅?
轩辕弋看着镜若,看着这个眼神冰冷的人“你定然没有见过你的母亲”
这句话就是和谈的筹码吗?远远不是。他身后的军队里一辆高大的马车缓缓驶来。
一辆堆满焦油和干柴的马车。轩辕弋的手中已多了一只火把。
马车之上有两个挺立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有两个人,两个女人。
辰水析拉住身边的镜若。“你不明白吗?他在威胁我们”
他当然知道,可是马车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是他至亲至爱的人。
“孩子”宁子轻呼身边已陷入昏迷的女子。
萧逸悠悠转醒,她实在太累了,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看到萧逸转醒,宁子向她点头“你是水竹的孩子吗?我是舅娘啊”
“舅娘?”萧逸心中一怔,那个不是被冰狼老国主杀害的太子妃吗?她还没有死,那她就是他的娘亲了。天!
萧逸这才开始思索自己的境地,看到脚下的茅草干柴,苦笑“要用火烧吗?还没死就让我先感受地狱了”
“孩子,我们不能成为他们的负担”
“他们?”萧逸终于看到了他们,自己的兄长,还有他。
火烧是什么样的感觉呀?萧逸感觉一阵寒冷从脚底窜到背心,这是恐惧的感觉。
“舅娘,我害怕”萧逸的泪忍不住滴落。
宁子看着萧逸,她的眼睛像极了水竹,那么放肆嚣张,她还那么年轻,上天为什么如此待她。
宁子强忍住泪水,“别怕,不痛的”
“听说冷血的望族最怕火烧,痛苦无比”他把火把放下,让火把有意无意的舔食干柴“要夜北城还是要她们?”
镜若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向他点头。
母亲已经经历过一次他怎么能让她再经历一次。
他看到了萧逸,如此瘦弱憔悴,她哭了,他总是为他哭泣,她时那么害怕。
那些泪水都在控诉他的无能,他竟然保护不了她,保护不了自己所爱的人。
辰水析再次紧紧拉住他,斩血剑指在他的面前“我失去了父兄,南夜还有我,还有水然,可是望族呢,没有你望族怎么脱离苦海?舅舅这二十几年的心血呢?舅娘当年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望族没有你,谁来替你?你是他们唯一的少主,唯一的希望”
他的话,仿佛地狱间燃烧的火,烧焦着自己的心。他该怎么办
“过了这关,我们就胜了”
握住斩血不仅仅握住的是责任,更是大局和冷静。
“逸儿”辰水析对着萧逸高呼,“你是辰逍的女儿,是南夜的帝女,告诉二哥告诉你的子民,告诉夜族百万将士,辰家的威严和骄傲”
是啊,她是辰萧逸,是辰帝封的定乾帝女,辰家的威严和骄傲?她怎么会忘了?自小宠爱自己的帝父无数次告诉过她,她就是辰家的骄傲和威严。
她幕果来到这个时空就是来诠释辰家的威严和骄傲吗?
是的,她是辰萧逸,她的骨她的血都是辰萧逸。
萧逸豁然抬起头来,栗色的长卷在风中飘扬,她看着前面被狼人压迫的望族和夜族,她怎么能成为他们的负担?火烧,烧吧,烧了化作青烟,自由自在。
石女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也活不了多久了”,既然都要死了,何必在意怎么死?何必再害怕?
萧逸笑了,泪水消失了,她突然高呼“南夜将士听着,我辰家的军队永不屈服,我南夜的土地永不割舍,将狼人碾碎在你们的马蹄下,斩杀在你们的剑下,我辰萧逸不怕烧不怕死,不怕,不怕”
她的笑沐浴在阳光中,这一刻萧逸犹如神祗。美得庄严,美得圣神。
“好逸儿”辰水析放开镜若“你要泯灭逸儿的骄傲吗?我不允许”
“将士们,砍掉狼人的手脚,刺穿他们的胸膛,为自由而战,杀!”
轩辕弋微微叹息,火光终于充分的舔舐到了干柴。
萧逸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会用手中的剑,狼人的血,轩辕弋的头证明你的存在,诠释你的骄傲。
凝气之剑开始在沙场飞舞,即使到她身边时她已化为灰烬,他也要杀到她的身边。
车驾上一只木架断飞出去。萧逸用袖中的刀割断绳索,向身旁的轨杆奋力一击。
这一刻,她又超越了自身的极限,他看着穿着黑甲的他接住了自己的母亲。
至少可以为他做一件事。
这一刻,萧逸整个没入了火光,她能听到火烧在皮肤上兹兹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痛觉,只是眼睛睁不开了。
终于可以好好睡了。
至少在最后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痛楚,为什么现在才看到?为什么?
☆、帝女魂归
一
一具水晶棺停在一间密室。
安洒相信里面沉睡的人一定会醒来,告诉她,她还在。
“怎么那么贪睡呢?”安洒轻抚着水晶棺,看着里面几乎缩得只剩骨架的碳尸。安洒左脸有淡淡的痕迹。
安子无用最好的药保住了尸体的原貌。可是这还是当年倾国倾城的帝女辰萧逸吗?
他亦用最高明的医术接好了自己的经脉,留在她身边悉心照顾。
可是萧逸都睡着了,他也死了,自己为什么还在这。
这一刻她突然很恨他当初为什么要她许诺要她好好活下去,他连死都不放过她,还要干涉她的生命,拖着这副躯壳。
宁子走进来扶起安洒“安洒,给他点时间吧”
她不让他带走萧逸,萧逸说过,不做他的女人了。
南夜胜了,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其乐融融。
可是他们感受得到这天下太平来得是如此的辛酸和不易吗?
现在陪在萧逸身边的只有她。
她在他身边驻足了一秒钟,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宁愿不让萧逸接受这剂解药。
他亦是在悔恨,无时无刻。
他静静的坐到她身边,仿佛里面这具丑陋的碳尸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帝家女儿。
逸儿,要是知道你去的那么快,我怎么会那样伤害你,即使看着你在我面前消殒,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四海安宁,母子相见,父愿实现,望族获得自由和平等,这一切他都做到了,完成了。
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痛楚和煎熬。
手中的剑寸寸虚化,静若蓦然抬首。“师父”
他跪在老者脚边“救救我”他仰望着老者,像个寻找救赎的孩子。无助。
老者看着自小带大的静若,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从来不敢相信,镜儿会是自杀的人。
“为师既然种下了因,就会给你们一个果”
二
“安洒”
“恩?”安洒看向宁子,神情恍惚。
“你大哥和萧逸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是这个样子”
“干娘”一个女子拉着一个三岁的稚童上前,那个小男孩看见生人羞涩的躲在女子身后。
“如眉,回来了?”
“回来了,干娘我现在在紫阳宫照顾安宁,很好”
当金针从眉心取出时,她一切都想起来了,她是那个为了保护自己和宰相家的女儿,而将自己虏去冰狼禁宫的叛王,辰清的女儿。
她忘记了父亲,忘记了一切,可是都想起来了,父亲的罪让自己用一生偿还吧。
因为自己传信有功,招回南夜帝宫,从此自己就是栾王妃,如眉。
她有了一个儿子,安宁。
以前那个栾王妃现在却是当今辰帝辰水然的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