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这些事回家再说!”
“我不回去!”狂风暴雨拍打在她脸上,一时之间,带着那一个晚上所有的难堪尴尬和屈辱同时拍到她脸上,“我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最爱我的人死了,我爱的人永远都得不到,我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呢?啊?有什么意思?”
“尹芯辰!”
“你回去吧,关竞风,我真的……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汹涌的泪水在这一刻又倾泄而出,就和大雨一起在脸上肆虐。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着,面对着他,一步一步往大海的那个方向退着。突然之间,转过身奔往汹涌的海潮。
“该死!”关竞风立即奔过去,“尹芯辰,你给我该死地停下!”
巨大的风力吹得他举步唯艰,可是前面的女人却疯了一样快速地奔跑,那种放弃一切的决心被某种摧毁一切的力量牢牢地带向前去。
“芯辰!”突然间,一股心慌袭上来,紧紧地掐住他喉咙,让关竞风的吼叫突然间沉了下来,灌入她耳里时,已经没有怒气没有指责,只有最原始的哀伤。
是错觉吗?
她听错了吗?
可是纵使听错了,她的脚步也突然之间缓了下来,只为回过头,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正用她以为是错觉的温柔对着她。
纵使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是值得回头的啊。
关竞风不失时机地赶上她的脚步。一抓到她,他立即将她牢牢地锁入自己怀里:“不要再跑了,我拜托你,就当我拜托你!”
狂风骤雨在他和她周围凶猛地肆虐,透过湿透的衣裳狠狠鞭笞着慌乱不堪的心。
他的,她的——他们的!
“关竞风……”她在他抱得密不透风的怀里努力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张被风吹雨打得狼狈至极的脸,那上面、那眉间深深的褶皱,“关竞风……”
“该死的,你给我闭嘴!不要再叫了!”失而复得的惊慌让他仿佛永远刚毅的身躯也瑟瑟发抖。
“关竞风,”她的声音好轻,“你在担心我吗?”
“废话!”
“可是……你爱我吗?”
他颤抖的身躯一顿。
“你爱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周遭只有风雨声。
芯辰还是笑了:“回答不出来了吗?”
趁着他的怔忡期间,她轻轻地再一次推开他,身体一步步往后移动:“真的回答不出来了吗?关竞风,爱上我真的就有那么难吗?承认爱上我真的就需要这样反复思考谨慎斟酌左右为难吗?爱不是一种由内而发不能自已的情愫吗?可是你呢?”
可是她呢?
狂风骤雨,雷电交加——可是她呢?她却在这样的情况下逼迫这个根本就不愿意对她付出爱情的男人说爱她。
尹芯辰,你就有那么可耻那么不要脸吗?
“芯辰……”
“够了——”真的够了,“既然我想要的东西你永远都不能给我,那就停止吧,就当我求你,直接一点给我一个了断好吗?永远不要再这样用热心过头的举止给我传输那些根本就永无可能的希望了可以吗?行行好干脆一点别再这样折磨我了可以吗?永远都是在我满心希望的时候又给我一巴掌,关竞风,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该死,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任性的时候?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在你的眼里,我什么时候才能任性?”
她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哀伤,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在这个他们应该马上坐上车在台风正式到来之前躲回家的时刻。
对,在台风到来之前回家!
这才是他们现在应该做的事——该死,他是怎么了?也被这个该死的疯女人传染到疯病了吗?
蓦地,关竞风手一伸,在芯辰还没有回到现实中时,一把抱起她。
这一次用在她身上的力气惊人地大——他再也不会让这个蠢女人有机会从他身上、从他车上逃下去!该死!
关竞风飞速地将她扔进副驾座,扣上安全带摔上车门并锁上,然后又飞速赶回驾驶座。
跑车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开了引擎,下一刻,驶出海滩。
“关竞风!关竞风!”
“你他妈给我不要再叫了!”他快气炸了。
雨势越来越大,大到什么也看不见,全世界一片白茫茫,刮雨器开到最大也像是没有开——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可是这个该死的女人还在这里闹!
“关竞风,让我下车!”
“给老子闭嘴!”
他妈的!他有几百年没吼过这些除了“该死的”之外的三字经了?现在全让这个见鬼的女人逼出来了。他再一次用力将油门踩到底,可是车子仍旧被狂风吹得举步唯艰。刮雨器已经没办法再开大,全世界一片雾蒙蒙,可是突然之间,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倏地闯进一个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并且全速朝他这边奔过来。
“该死!”
“关竞风!”
两人同时睁大眼,看着那个红色的东西下一刻就马上撞上来。他控制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往右全力拨过去——
&ldquoong!”巨大的声音响起。
这是尹芯辰昏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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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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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11-22 19:13 只看该作者
19 # .
8、你是我最璀璨的星辰
“尹小姐没什么大碍,只是吓昏了,休息一下就好。”
“好的好的,谢天谢地……”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入她耳里。一切归为平静,再也没有大风大浪大雨的声音,也没有那把愤怒的训斥声,房间里安静得只余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声饮泣。
头好痛!
“芯辰、芯辰……老公,芯辰醒了!”
“芯辰,芯辰你还好吧?”
一睁开眼,两张急切的面孔就跃入她眼帘。尹芯辰抚着痛得快要炸开的脑袋,莫名其妙地问:“我这是在哪?”
“在医院。”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尹爸尹妈开口之前传来,声音的发源地已被两老用太过逼近的脸遮住。
尹芯辰皱了皱眉,尹东林和徐美云这才退开,让她往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不合时宜地,在她刚睁开眼的时候,左延清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映入眼帘。
芯辰脸一沉:“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她冷哼一声,纵使此刻尹东林和徐美云就在现场,那两个上次见面前关竞风就叮嘱必须给他们留下好印象的人就在现场,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左延清离开门口,走到芯辰面前。
没有人反应得过来她要做什么,一点前兆也没有,完全是突兀地,她的手一扬,突然狠狠地往床上女人那张苍白的脸上甩去。
啪!
“小清……”
“小清!”徐美云尖叫起来,纵使自己心里也恼着女儿的任性,可毕竟是心头肉,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摔耳光她还是不待见的,“不要这样,再怎么说芯辰也是你的老师……”
“她这样像个老师吗?”左延清严厉的眼神直射尹太太,在芯辰呆若木鸡的瞪视下,左延清严厉地看着徐美云:“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自己跑到海边让竞风也跟上去送死,她这样像个老师吗?尹芯辰——”
严厉的眼折回到她脸上:“你怎么能任性成那样?!你明知道竞风有多担心你你还要那样!这下好了,他就躺在你隔壁病房,你开心了吧?啊?”
尹芯辰苍白的脸仍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看着左延清一张一阖的嘴。
她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前几次呆在关竞风身边,她纵使没怎么和她说话也至少还维持着尊重师长的表相,可是这一刻,左延清瞪着她的双眼就算巴不得要射出利器将她万箭穿心一般。
倏忽间,一大片白茫茫、风急雨骤、暴戾的怒吼以及最后映入眼帘的那个红色的东西再以及那&ldquoONG”的一声,涌入她脑海。
“关竞风!”突然,尹芯辰跳了起来,“你说他怎么了?他在哪?他到底怎么了?”
“你还会关心吗?”左延清恨恨地瞪着她,“别再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要是还有心,能在那种情况下还和他闹吗?”
“他到底怎么了?!”
左延清没有回答,目光一动也不动地定在她身上。
她也看着她。
病房倏尔静寂,尹东林和徐美云站在一旁,都被这两道相互粘着的目光隔绝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受伤了。”大半晌,冷冷清清的声音才响起,左延清眼里的愤怒不知怎么地突然退去了,“还要忌妒还要吃醋吗?还要问他到底爱不爱你吗?”
这个世界外的两个人同时吸了口凉气,为左延清话下显而易见的含义。
“你知道吗?救护人员说他在最后一刻竟然把方向盘往右拨。现在——你还要问他到底爱不爱你吗?”
尹芯辰记得在她十六岁学车的那一年,教她开车的教练在闲暇之余和她谈到一个尚无科学论证的人体惯性。
他说人在开车时遇到危险,会下意识地将方向盘往左打用以避开迎面而来的危险——这是人的直觉反应,或者说叫非条件反射——纵使坐在副驾座上人的是自己的父母或者妻子。
很多年后,芯辰当上了大学老师,在某一堂课的最后十分钟,她突然忆起这件事并和学生们讲了这种非条件反射。那一次他们还用了整整十分钟讨论这种直觉反应呢,而得出的结论是——每个见识过车祸的人都同意这个观点,纵使没有科学论证,可是那些他们见过的司机在遇到危险时,的的确确是将方向盘转左——用以护命,直觉反应。
可是不用左延清提醒,她也清醒地记得当那团红色迎面而来时,他当机立断地把方向盘打右——用以护她的命。
病房里,见到她时该拢起眉该习惯性地将训斥扔到她脸上的那个人出奇地安静,躺在那里,在从窗外射进的明媚阳光下,这一张鬼斧神工般的脸难得地平静,那对眉也不再习惯性地拢起,闭着双眼,呼吸轻微而平顺,就像一个安静的孩子。
“对不起。”她坐到病床旁边的矮凳上,轻轻地捧起他的手,轻轻地包入掌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此刻只化为这沉重的三个字,轻轻地回荡在房间里。她握着他的手,将脸抵着这三只相叠的手,黝黑和苍白,刚毅和纤弱,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呈现在她眼前,她轻轻地包着这只没有任何反应的手,不知所措的泪水成串滚落。
那天在暴雨中迎面飞来的红色原来是一辆车,关竞风在雨势和她的无理取闹下不知觉地闯入了另一车道中,那辆同样被困入台风暴雨的红色轿车于是朝他们迎面奔过来。医生说真是大难不死啊,在那样的情况下他都将车往右转了,竟然还只是在急刹车的时候让脑袋撞上了自己车里的玻璃。
只是!
可是这样的“只是”下来,他仍是昏迷了整整一天仍不见醒。
“关竞风,我真的……真的再也不会这样了,求求你睁一下眼睛好吗?我真的知错了……”尹芯辰的双肩压抑地抖动着。
站在病房门口的女子重新带上门。
“看她哭成这样,就知道大脑应该是清醒过来了。”她阖上门,轻声对身后的男人说,可是盯着门的双眼却突然呈现出呆滞状。
“是,所以我想也没必要进去打扰他们了。左小姐?”
“嗯?”
“不如一起去喝杯咖啡?”
“介意我抽根烟吗?我知道你约我下来的目的,但我在思考问题之前习惯先抽根烟。”
“这习惯和芯辰一样。”余绍廷耸耸肩表示不介意,绅士地替同行的女子拉开座椅后,在她对面坐下,“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既然你这么聪明。”
“聪明?”左延清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如果硬要说聪明,我想你应该把它套到竞风身上。当然,我们知道你想问什么——关于梦游的事?”
余绍廷的桃花眼细细长长地,传递出微笑的信息:“当然,这是问题之一——关先生猜到了?”
“你说呢?而且他猜到你也猜到了。”
绕舌的话令余绍廷笑出来:“他留下的破绽太多了,多得让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不过既然早料到我猜得到不是你,为什么又要把你推出来?”
“你说呢?”服务员将咖啡递上来,左延清拿起杯子啜了口,“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尹老师身上,”她微微笑了笑,突然想起那一次关竞风因担心焦急而几近抓狂的样子——那一副她从未在这个冷漠男人身上看到的样子,“其实说出来也无妨,既然你都知道了,而且说实话,竞风也料到你知道了——他的破绽不是故意留下的,只是录相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措手不及,才会让我那么做。”
“先引开警方的注意力,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
“是。”她点头。
呵,冷漠自制的关竞风。
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的关竞风。
连自己的孩子流掉了都能若无其事地和妻子签字离婚的关竞风。
谁能相信这样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区区一名小女子绞尽脑汁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左延清将燃到尽头的香烟按掉,微笑的脸对着余绍廷的,“可是我要告诉你,拿我的人格也好拿我的人头也好,我都可以向你保证——傅明析绝对不是竞风杀的。”
余绍廷轻笑了声,听上去像是冷嗤。
“我知道你不信,”她重新挑出一根烟来,似是料到了余绍廷的反应,所以并不怎么以为意,“以他的性格和对尹老师的保护欲,的确是完全有可能去做这件事。但是我要告诉你——他来不及,懂吗?他还来不及下手,就有人捷足先登——我的意思是:是,关竞风的确想过要做掉傅明析——谁让他敢染指他的宝贝芯辰呢——不过很抱歉,余警官您的思维方式完全没错但问题就是现实错了,现实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微微一笑,满意地看着余绍廷在听完这席话之后敛了敛唇边的弧度:“我没有办法找出任何证据来支持刚刚那番话,我也无法告诉你那个捷足先登的人是谁。但是我想提醒余警官两件事:第一,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竞风做的,那么警察局绝对不会有机会对外公布傅明析被人谋杀。像竞风这样的生意人,让大众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兴进少东由于生意败坏,不堪压力于某日清晨自杀于公寓’不是更带劲吗?”
余绍廷神色一凛。
于是左延清明白自己的话起作用了:“第二,关竞风和尹芯辰之间那点儿破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相信余Sir您也猜到八九不离十了吧?试问这么宝贝咱尹老师,竞风会选择那个时机办事,然后让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吗?呵,那可真是天方夜潭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说到这里,就像觉得自己已经说够了,于是站起身。
“那个捷足先登的人是谁,说实话我们也很想知道——所以,有劳余警官动用您精明的大脑尽快破案,好让大家都解脱。”
说完,左延清将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转身离去,留下后头的余绍廷露出一脸深思。
被送进医院的第三天,台风已经过境,盛夏的骄阳再度如火如荼地展露拳脚,可关竞风仍旧没有醒来。
“他的脑部受到撞击导致昏迷不醒,但并不是特别严重,相信很快就会醒过来了。”这是医生的解释。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病房外头那些借探病慰问实则想拉关系的花篮已经摆满了整条走廊,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期间尹爸尹妈来过几趟,王太太来过两回,余下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尹芯辰和左延清呆在这里。芯辰几乎成了雕像一样地坐在病床前握着关竞风的手,而左延清则大部分时间坐在窗前看书,或者走来走去端茶递水,负责将那些不知从哪收到消息前来探慰的人技巧性地打发出去。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看你都几夜没阖眼了。”第三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左延清在她身后劝道。
“我不困。”
“身体会受不了的。”
“不会。”她紧紧地握住关竞风的手,就像生怕错过一丝丝醒来的动静似的,“我一定要在这里等到他醒过来。”
她看着他,片刻之后终于转过头:“你先回学校吧,顺便去系主任那帮我多请假两天。”
因为这场车祸,学校很人道地主动提出放她三天假,可是三天已经过去了,关竞风却没有醒来的迹象——是,她没事,她的头脑依旧清醒完全有回校上课的能力,但问题是眼前的男人仍动也不动地躺在这里,试问她又舍得搁下他走到哪里?
左延清没有多坚持,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拿起包包离开。
静寂的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关竞风仍闭着眼,呼吸平缓而顺畅,安详得如同前面两天,却迥异于以往的任何一刻。
这样的眉,这样的眼,这样的好看。
她忍不住抽出其中一只包着他的手,伸上前去,用食指轻划过他好看的眼鼻。
夜已经很深了,照理说应该有护士进来赶她回自己病房的。但奇怪的是这些护士不知道是受谁指点,都只是安静地呆在房间外面。
整个楼层的VIP病房一共有六间,他们也没有特意去包场,但事实上却由于昂贵的费用整个楼层只有他和她这两间住了人。护士们就呆在这两间病房外面等待叫唤,若里面没有按铃或出声,她们就全都呆在外头,然后在半夜换药时间到的时候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不意外地看到芯辰疲倦的脸贴在她和他相握的手上,睡着了。
半夜三更,当关竞风从冗长的睡眠中转醒,有些艰难地睁开干涩的眼皮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头痛欲裂,大脑就像被几千只卡车同时辗过去一样,坏脾气的眉又习惯性地拢起,却看到身上的女人。
她竟然连入睡了双手也紧紧握住他的——毫无由来地,一种很柔软的东西浮上他胸口。
关竞风的脑海一片空白,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处何地。只是在外头洒入的月光下一张眼便看到面前这张素净的小脸,眼光便如何也移不开。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看过无数次的脸。从十三年前至今,它从最初的干净清秀逐渐演化成如今的美艳倾城,并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永远是经过了粉底腮红眼线眼影睫毛膏的精加工才愿意无懈可击地进入他眼球。
而此时此刻,面前的这张脸却突然返璞归真了。脂粉未施,小脸上的皮肤略显苍白,蒲扇般的眼睫毛在淡淡的月光下投下两团阴影,彻底掩住了眼皮底下那对明亮的眼。
记忆中的那对眼,从十三年前到十三年后,时光飞逝,可它却始终璀璨耀眼。一如当年他在伦敦看到的那片闪耀的星空,在音乐盒的露天拍卖场的上头,熠熠发光。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在拍卖会的那晚,当他缓缓地说出“我要送给我的学生,她的生日很快就来了”之后,主办方感动地想在音乐盒上刻上“Honey,happy birthday”这几个字样。
可当时的他阻止了主办方,思考良久,只要求他们在音乐盒背面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个角落里,写下几个字——你是我最璀璨的星辰。
芯辰,你是我最璀璨的星辰。
从十三年前到十三年后。
关竞风没有被握住的另一只手忍不住伸过来,轻触这张质感良好的脸,长指轻轻地抚过那对可爱的蒲扇般的长睫毛。
“啊,关先生你醒啦?”推门而入的护士原想像前几晚那样蹑手蹑脚不打扰佳人入眠,谁知一看到关竞风的动作一触到他睁开的眼睛,心情一激动,轻喊了出来。
关竞风想阻止也来不及了。轻叫声轻易地进入浅眠的女人耳里,再加上那最最熟悉的三个字——
芯辰立即睁开眼。
“关竞风?”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揉了揉惺忪睡眼——
“天哪关竞风!你真的醒了关竞风!”
下一刻,他错愕地看到她突然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跳起来,也不顾旁人在场就激动地跳上前去抱住他脖子:“关竞风,你再不醒来我真的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你知道吗?!”
“尹小姐、尹小姐注意输液线哪!”
芯辰的动作这才一顿,下一刻,立即小心地松开双臂,轻轻地将自己过于激动的身体退开一点点:“头还痛吗?”
“头?”关竞风有片刻迷茫,看到芯辰集中在自己额头处的目光,突然,仿佛几百年前的记忆涌大脑——
那一天,滂沱大雨,几乎要把车刮起来跳舞的大风,怎么刷都没用的刮雨器,迎面而来的那团红以及……身边不合作的该死的女人!
“该死!”倏地,他回过神来,飞快地拉过刚退开身子的女人,“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我很好。”
“怎么可能很好?你不要骗我,该死的车都飙出去了你还说很好?!”
“是真的!”尹芯辰用力地点头以增加可信度,“我很好,一点也没受伤,真的。反倒是你……”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轻触他额上仍包着的那团纱布。眼泪说来就来,一瞬间止也止不住地汹涌而出:“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真的一万个对不起……”
抱歉得就差没跪下来磕头认罪了,懊恼、后悔、恨全部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芯辰的脸上,让关竞风倏地想起那一天最后一个场景——
就在那一瞬,他几乎连想都没有想,一秒钟也没有想,零点零零零一秒都没有想,就用尽全力将方向盘往右打过去。
芯辰说,十六岁教她开车的教练说过人是自私的,无论多爱的人坐在身边,在遇到危险时非条件反射也会让他将方向盘往左打用以护命。
可是那一刻,他竟然将方向盘想也不想地往右转过去,用以护她的命。
比非条件反射还要非条件反射。
他的大手伸过来,古铜色的厚实手掌几乎可以包住她的一整张脸。关竞风轻轻地拭去那上头的液体:“还要自杀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尹芯辰怔了一下,新一轮的眼泪立马因为这句话汹涌而出:“不了……”
她后悔、羞愧、难堪、鄙视自己而且痛恨自己。
“还要轻生吗?”他又开口。
“不了……”
“还要说没有人爱你吗?”
“不……”她哭得不成调也不成声。
“还要叫我滚吗?”
“不了……讨厌,不要再问了!”突然,芯辰又羞又懊得几乎想冲上去用手遮住他那两片不断张张阖阖的薄唇,可同时她也又悔又恨得几乎想先挖个洞让自己死进去永远也别再出来,“不要再问了、不要问了好吗?”
关竞风的眼里已经完全没了初醒时的迷惘状,紧紧地定着她一脸的羞愤欲死:“还要再……”
“不要再问了!我都知道错了!”突然,这张羞愤欲死的脸抓狂地抬起,直直面对他,就像怕这两张薄唇再吐出什么让她巴不得去撞墙的话一般——
护士小姐睁大眼。
关竞风也睁大眼。
而芯辰则豁出去地闭上眼,伸出双手定住面前这张纵使受了伤刚醒来也还是那么英俊的脸,倾身向前,用唇堵住那两片男性唇瓣即将吐出的话。
“不要再问了,好吗?”
“太猛了!”
“太劲爆了!”
“也太感人了!”
“又养眼!”
“没错!哇,他好帅哦~”
“女的也不错啦~”
“可是黑眼圈好重~”
“你没看她都守了几天了~”
“那是哦~”
第二天,VIP病房的小护士们一整个早上都围绕着这几句话窃窃私语。以至于同样很帅的余绍廷和同样很不错而且还没有黑眼圈的左延清走近,那群小护士们都没有发现。
“看来是醒过来了。”
“而且估计场面轰轰烈烈。”
余绍廷嚼着那抹亘古的笑意看她一眼,语气掺入了点揶揄:“这话由你说出来还真是奇怪呢。怎么?没打算进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轻轻一哼:“身为相亲对象的余警官都不计较了,身为‘众女友之一’的区区在下,又有什么资格多说话?”
两人原本并肩走着,抵达门口时,左延清很自然地向前一步走到他前面,背对着,让余绍廷没有捕捉到那抹转瞬即逝的苦涩。
打开门,俏脸上又恢复回平常:“你醒啦?”
病房里女人正在喂不怎么合作的男人吃药,一听到声音双双回过头来,就看到左延清和余绍廷一起走进。
“看来气色不错嘛。”余绍廷一进门,微笑地瞥过关竞风后就把目光定在芯辰身上。
“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楼下碰到的。我来看你,左小姐来看关先生。”他微笑地盯着芯辰举到关竞风嘴边的勺子,那里头黑乎乎的,看上去应该是可以用“恶心”来形容其味道的药,“看来关先生也不怎么擅长吃药。”
关竞风立即别扭地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芯辰把药放下。
“不行,这口喝了再说。”
他瞪她一眼。
关竞风就是关竞风,就算脑部受到撞击刚醒过来,那不可一世的坏脾气也不浪费时间不挑场合地迸出,透过他那打结的浓眉、几乎要将某人吃掉的双眼以及紧抿的薄唇。
可芯辰才不吃这一套:“医生说你一定要吃的,你以为我爱在这里和你罗嗦啊?”
深邃的眼睛仍旧瞪着她,不配合极了。
“再不喝我就让绍廷伺候你,哼,看你是想让我喂还是让绍廷动手。”
闻言,旁边的左延清发出轻微的声音,听上去既像在笑又像在冷哼:“我来吧。”
她走上前去,没看芯辰的反应便接过了她手头上的工作:“余警官找你有事。”
“哦?”便纵不爽——当然,她怎么也不愿意这等亲密的事由左延清代劳,可是余绍廷就站在她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手头上的工作:“怎么了?”
余绍廷这才将目光移到她脸上:“我来载你出去一趟。”
“出去?可是我还有事啊,关竞风才刚醒……”
“和案子有关,我们得马上出去。”他打断她的话,看了眼腕表:“时间快到了。”
“这……”芯辰看看他,又扭头看看关竞风。
而后者对她点点头:“去吧,延清在这里就行了。”
可是……就是她在这才不行啊!
她看着他,瞪得大大的眼里传出只有彼此才意会得到的信息。
关竞风笑了,朝余绍廷颔首示意:“注意安全。”
“我会的。”余绍廷也颔首。
“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车子以极快的速度驶在公路上,路况良好的时候,余绍廷转头看了她一眼。
从医院出来至今,哦不,应该说从他甫入病房看到她的第一眼至今,淡淡的笑意始终挂在芯辰唇角,纵使并不明显,那样的欢愉也完全迥异于前阵子那个灰头灰脸几度歇斯底里的女人。
闻言,尹芯辰脸上的笑意更浓:“是吗?还好吧。”
“因为他醒了?”
“不只。”
“哦?”
“但是……”她转过脸,对着绍廷认真开车的侧脸吐了吐舌头:“我不告诉你。”
他只是嚼着笑轻哼了声:“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不过我倒是有件事得告诉你,虽然它可能会在一秒钟之内就破坏你的好心情。”
“什么?”
“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看谁吗?”
她一怔。
余绍廷说:“夏宝茹,周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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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秒钟的时间都不到,车里又恢复回以往一贯的低气压。
“上次看完录相后我就派人暗中盯着他们,早上下头的人来电,说周延风在宾馆里订了一间房,我们去看一下。”
“订房?也许他正打算订房间和宝茹约会呢,我们这样去合适吗?”余绍廷的车正以超快的速度飞驰着,芯辰的脸色也开始苍白起来,可潜意识里仍排斥着他话里的含义。
自从最后一次在“新辉”和宝茹交谈过后,某种最坏的可能性已经如肿瘤般在她大脑里驻了点,可她不愿去想,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也容不得她有空去想,于是她便以为这颗肿瘤仍以良性的姿态停驻在那里,也许、也许也并不会恶化。
可是余绍廷在这一刻却成了那位可恶的名医,非得把最坏的可能性揪出来以防万一不可:“有什么合适不合适?我派下去的人说他看上去行迹很可疑,还在包里藏了什么东西。你不会怀疑吗?好好的有家不去跑到酒店约会——呵,难道酒吧老板特别有情调?”
芯辰被他这样一回,顿时失语。
与此同时的VIP病房里,左延清在关竞风的不配合之下终于把药搁到一旁。
起身走到窗台前,在男人看不见的另一面,她自嘲地对自己勾了勾嘴角——也是啊,连尹芯辰都喂不动了,更何况是她这种闲杂人等?
“一次台风就让你改变原计划了?”淡淡的声音从窗台那边飘过来。
关竞风正盯着对面的空白墙壁,脑海里的思维和目光一样锐利:“是。”
“呵,”延清的轻嗤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当然,只是“几乎”,“不出你意料,余绍廷来找我了。”
“为了梦游的事?”
“是。”
他的眼里一抹深思。
“竞风,余绍廷很聪明。”
“这就是最初我把他安排到芯辰身边的原因。”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还是弄巧成拙。”
他的双眉突然沉重地拧起,说到她,就像已经成为惯性一样,他的双眉永远是习惯性地拢起,可这一次却掺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呵,那一个坏孩子……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也许余绍廷这一趟把她叫出去,就是为了迎接真相的到来。”左延清一字一字地说。
却教他的眉拧得更紧:“也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竞风沉重地叹了口气,双眼还是盯着那堵空白的墙。
许久:“至少还有我。”
左延清安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也许所有真相都即将大白而他再也无力阻止的这一刻,他的眼里所有的决心,都是承诺。
余绍廷的车很快抵达宾馆后楼梯。
应该是手下的人打点好了,车子一停,门口立即有工作人员迎上来:“余警官,在406。”
“好,把房卡给我。”余绍廷接过房卡,拉着芯辰上去。
步伐急,脚步轻。406就在四楼,他们没搭电梯,就沿着后楼梯走上四楼,两人控制得极低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完全吸附进去,整条四楼的走廊寂静无声。
如果不是前面拉着自己的是切切实实的余绍廷余警官,尹芯辰一定会以为自己正在看TVB的警匪片。
406就在楼梯口拐进去的第三个房间,余绍廷背贴着门口的墙壁,示意芯辰噤声后,将房卡插进去。
经特殊处理过的房卡开门全无声响,一切静寂得像什么事也没有在暗中进行。除了那一道门打开时,从里头飘出来的低低的女声:“我也觉得要尽快解决。那一天芯辰突然在办公室里提起这件事,神色怪怪的,我担心她已经起疑心了……”
尹芯辰一愣,就像小时候躲在爸妈房间外偷听他们讲话,可恶作剧的耳朵一贴到门上,听到的便是自己的名字,连着极坏的消息一同传入她耳内。
芯辰的脸色顿时苍白,看着余绍廷的脸。而他,此时大脑里的想法一定也和她的一模一样,否则不会是这副神情。
熟悉的女声落下不久,一道同样熟悉的男性嗓音也沉沉地传入他们耳内——
“那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再拖下去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这是……周延风的声音!
房间里的对话断断续续地进行,每一句都说得很轻,可是仿佛也那样地沉。
“嗯。”许久,宝茹的声音又传出。
“先从这把刀开始吧。”
“等一等——”突然间,轻微的抽泣声混入宝茹典型大小姐的娇嫩嗓音里,“让我再看它一眼。”
房间里的她,整张脸憋得通红,一大早出门化的淡妆已经在泪水的洗礼下褪去大半,她压抑地捂着唇哭着:“这就是……那把杀害明析的刀?明析、明析……”
“宝茹……”
“延风,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对不起明析。他死得这样冤枉……”
“他会理解的。”
“我知道……”压抑的哭声一点一点从指缝中挤出来,“可是……我也真的是没办法,对不起,明析,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是,他会理解的……”
房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透过打开的门传进来,宝茹一怔,周延风一怔。
他警觉地提起头,下一刻,全身僵硬。
“这就是杀害明析的那把刀?”低沉得几乎要认不出的声音在夏宝茹后面响起,让她迟迟不敢回头也立即明白了周延风突然僵住的原因。
“夏宝茹,你回过头看我!”一道强大的力道突然从后面传来,作用到她身上,让宝茹早已哭得没有力气的身体轻易地被转过去。
迎向她的,是好友摇着头不敢置信的脸。
菱形的尖锐物体沾着点点的血的痕迹,百分百抢眼地在第一时间跃入她眼帘。
尹芯辰不敢置信地瞪着它,直到此时此刻,那一日在PPT里被无限放大的尖锐物体就在离她仅十公分的位置,她瞪着大眼,依旧不敢相信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切。
“夏宝茹……”她的声音弱得几乎要没有,“这……就是杀害明害的那把刀?”
“芯辰……”
“你怎么会这样?!”
“芯辰……”她痛苦地捂着唇,就像刚刚一样压抑却痛苦地哭着。
而芯辰却仍只是无法接受地摇着头,除此之外,再也无法有其他的声音和动作。
十个小时前关竞风醒来带给她的所有的欢喜快乐愉悦激动,就在这一幕混乱不堪的现场直播下,荡然无存。四天之前经历的那场差点让她命丧黄泉的台风,就像台风眼一样飞到万水千山之外。此时此刻,她面前只余这一张痛苦哭泣的脸,这一双握着带血菱形物的纤纤细手。
曾几何时,它还优雅地端着那杯Strong Love,对她说“干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想象得到、谁会愿意相信、谁会真的以为这把刀会和眼前这个无邪得仿佛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小姐联系到一起?
可是这一刻,她的左手拿着那把甚至还带血的手果刀,身旁的桌子上赫然放置着一瓶硫酸。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却落得这么重,这么重。
“芯辰、对不起芯辰……”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悲痛地看着她,可眼前的女子却仿佛比她更为悲痛,“你对不起的是明析,你对不起的是他!”
芯辰一步步地后退,慢慢地边摇着头边无法接受地后退,直到退到身后的余绍廷怀里。
宝茹压抑的哭声终于无法再控制地变成号啕大哭,她再也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终于,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延风开了口:“芯辰,这不怪宝茹。”他的声音沉稳,却也同样悲痛,“要怪就怪我多事去查那些事情。”
余绍廷的双眉拢起,唇边一贯的微笑早已不复出现:“什么意思?”
周延风看他一眼,又看看芯辰,最后看了眼已然泣不成声的女友,就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芯辰,这把刀是我在你公寓里找到的。”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你说什么?”
沉默僵持了许久许久,套房里的哭声几乎是一瞬间静止,死寂横陈,大半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尹芯辰和余绍廷的声音响起。
夏宝茹满脸泪水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端着一张通红的脸,无望地看着她。
周延风沉着嗓音,那声音听上去也像是万不得以:“还记得你生病的那一阵吗?每餐都只愿吃扁食,宝茹有一次就让我冲杯牛奶让你补充体力。我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家里也没有牛奶,所以到你的厨房里找。可是那一次,我找来找去都找不到牛奶,却在你厨房的柜子里找到这把刀。”
他的目光指向玉茹手上的那抹红色,触目惊心的色彩在偌大的房间里形成一股诡异的气场。
尹芯辰就像听到天方夜潭:“你说……这把刀子是在我家里找到的?”
他点头。
“你的意思是……它是我的?”
周延风沉默了,这下连点头摇头也没有。
可是无声仿有声,他那千言万语皆哽于喉的样子,还有宝茹脸上淌得更凶的眼泪,齐齐回答了她的疑问。
芯辰就像听到什么最莫名其妙的笑话:“你们也太扯了吧?在我家?”她看看周延风,再看看宝茹,脸上的表情是笑还是哭根本说不清楚,“如果刀子是在我家找到的我怎么自己从来不知道?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延风,找个更充分的借口好吗?要编故事就编好一点行吗?绍廷是蠢货吗?啊?!”
“芯辰、芯辰……”
“不要碰我!”她一把挥开宝茹缠上来的手,“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想编故事找借口,夏宝茹,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是谁刚刚还在说对不起明析的?——他会明白?”突然之间,刚刚在门口听到的对话再度涌上她脑海,“他会明白才有鬼!我告诉你,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要这样说!芯辰,不要这样说!根本就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毁灭证据?”
“因为我怕你出事啊!”宝茹用尽所有的力气吼出来,想握住她却被一巴掌甩开的手颤抖得那么厉害,“芯辰,我是怕你接受不了啊!谁愿意相信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谁会愿意相信这么可怕的事?更何况是向来心高气傲的你?!”
“你说什么?”一计雷轰轰烈烈地闪过她头顶,尹芯辰呆住。
余绍廷也一时间呆住,可是比刚刚的那一阵错愕更快地反应过来:“你说芯辰有双重人格?”
宝茹已经无力地瘫到地上去。
回答的是周延风:“是。”
仅一个字,却掷地有声,重重地敲入所有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