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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五分,第一节下课铃响。

作者:吕亦涵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2

她合上教案,微笑地看着几名似乎有问题想问的学生走上来。

而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把陌生的声音——

“是尹芯辰老师吗?”

“是的,我是。”

“尹老师,你涉嫌一桩杀人案,麻烦和我们到警局录下口供。”

“你说什么?!”

仿佛和从前每一天一样顺利的教学活动,就在这一瞬间——戛然停止。

芯辰整个人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敢相信这两个警察夹带的指气颇颐的语气正是冲着自己。

“怎么可能?!”突然,出声的是那几个正走上讲台的孩子。

接紧着——

“怎么可能!”

“你们搞错了吧?”

整个教室突然间乱得像炸开的锅。

一时间,场面从懒散的大学课间转为泼妇在骂街,尹芯辰怔住了,而那两个警察就站在那里,她的面前,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涉嫌杀人案?涉嫌?

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谁被杀了?”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只是当毫无感情的回答从警察口中吐出时——

“傅明析。”

尹芯辰顿住了,再也不可能保持冷静。三寸罗马鞋险些害她整个人拐到地上——

“你说什么?”

“你确定就是傅明析?做外贸的那个?长得很帅的那个?”

“他怎么死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王八蛋你不会吭一声吗?”

“去你妈的!”

警车在众目睽睽下驶回警局里,一路上,尹芯辰的心情由极端的不敢置信转为极端悲切最后变成极端愤怒。

而那两个该死的人民公仆,自从告诉她明析遇害然后把她押上警车后,那两张嘴就像用钳子钳也张不开似的,不论她说什么问什么,无论她多么急切,急切到几近抓狂地想知道遇害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是她所想的那个傅明析,那个三天前还和她一同到海边去喝酒的傅明析,那个她毕生最好最铁最值得信赖的异性友人傅明析。可是这两个王八蛋的嘴却从头到尾连张都不张一下!

“浑蛋!王八蛋!”

警局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却满口不营养风凉话的女人被同事带进审讯室。

“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去你妈的关系!”

“尹芯辰!”

“你吼什么?凭什么在车上我问你一大串问题你连鸟都不鸟一个现在一坐下就对我开堂审问?”刚刚坐到椅子上的女人“霍”地一声又站起,原本高挑的身段在三寸罗马鞋的协助下,更具气势地压到那两个警员面前,“我问你们,到底是不是我所说的那个傅明析?到底是——不——是?!”

“是。”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副高大的身躯从背着光的门后走进,反锁上门,和声音一同移至她的感观范围里:“兴进外贸的少东,执管家族企业,开雷克萨斯,一米八三,外貌俊朗,红粉满天飞。尹小姐,还需要我做更深入的描述吗?”

咚!

有什么东西从她心的一口以最结绝、最沉重的方式摔到地上,掷地有声。

尹芯辰跌坐回座椅上:“你说什么?”

他说……是明析。

她认识的那个傅明析!

全世界对她最好关系最铁的异性友人傅明析!

“尹小姐。”甫从审讯室外走进的人朝她点点头,“就是你的朋友傅明析,千真万确。”

他走到桌子后面,朝原本坐在那的警员挥挥手:“你们先出去。”

“是,组长。”

芯辰失神地看着审讯室墙上的一片虚芜:“然后,你们怀疑是我?”

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由三个变成了一个,而这一个,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眼里流露出的光,也与之前那两个相差无几。

“尹小姐,”他在她对面坐下,“敝姓余,余绍廷,是负责这次案件的小组长。”

可是谁还有兴趣去知道他是谁?

她的明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你可以想像吗?两天前才见的面,才一起喝的酒,才一起悲伤地渡过漫漫长夜,才一起听过她最爱的《致爱丽丝》!

一晃眼,她的世界里从此没了这个人!

你可以想像吗?!

“你知不知道,明析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那姓余的双眼定在芯辰脸上,态度比起刚才那小张要温和上许多,却也带着明显的审察:“而且我还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仅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对吗?”

芯辰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突然之间,她发现这张脸不同于之前那两个小警员的凶神恶煞,他看上去好看得多优雅得多也温和得多,但嘴巴里吐出的还是一模一样的令人烦躁的话——

“你们以前交往过?念大学的时候?”他抿了抿嘴角,“而且,就算分手之后也依旧关系亲密,对吗?”

芯辰没有回答。

“三天前,你们一起到海边呆了一整晚,事后大概是在清晨六点钟左右,你还跟着他回家了,并且——据验尸报告显示,傅明析就是在那天早上的七至八点钟的时段遇害。”

“什么?!”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让人震惊了,“七八点钟?七八点钟?!我七点半才离开他的公寓啊!”

“所以……”

“所以,你们认为是我做的?”她瘫入座椅,再也无力爬起来。

两天前的早晨七点半,她在傅明析家吃过早点后,独自回家。明析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她说不用。在海边呆了一个晚上他一定很累了,更何况彼时她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的心情是那么强烈,她想独自走回家,她想理一理前一个晚上接到的那通让她震惊让她烦躁让她几近抓狂的电话,它完全摧毁了她素来自认为还算平静的小世界。她要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办。

可是就因为这样,明析遇害了。七八点钟,就在她离开的不久后,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大早到学校把我押过来的原因?”

她到底是该先急着解释自己什么也没做,冷静下来向这个男人解释清楚以脱罪,还是先放任脑袋一片混乱又一片空白,用以哀痛明析的不辞而别?

正常来说,应该是前者,明智的选择是前者。

只是明析,她是再也看不到了。

“你说早上七点半你离开傅明析的公寓,有没有什么人证?”

“没有。”

“离开后你去了哪里?”

“回家。”

“不用上课吗?”

“那天没课。”

“或者有没有和什么人通过电话?”

“没有。”

“那么,前一个晚上你们在海边呆了整整一夜,都做了些什么?”

“没做什么。”

“他的车子经检测酒精含量过高。”

“我们喝了些酒。”

“为什么?”

“我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芯辰凝过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间,不想再回答任何话。

手机在不久后开始响起。

完全不出预料地,天南地北那些或关心或爱护或想上政治教育课的亲朋好友们纷纷来电,铃铃铃,铃铃铃……

从警局出来之后,学校还有两堂课。尹芯辰把手机调了静音,回家收拾一番后又返回学校,按捺着脾气将下午的两节课也上完。之后打开手机,发现来电数量最多的人有三个:尹父,关竞风,还有好友夏宝茹。

用脚趾头猜也猜得到,前两者肯定是打来做思想教育工作的,所以芯辰选择自动忽略,直接拔下宝茹的号码:“你知道了?”

“对,尹芯辰你搞什么鬼?我都Call了你快一百遍了竟然现在才回电话?要不是下午还有两场鬼会我早杀到你们学校去了!姓尹的你快给老娘解释清楚干嘛不接我电话!”

看,这就是夏小姐,她现在的重点竟然不是那场凶杀案,而是芯辰不接她那Call了快一百遍的电话。

芯辰的唇角不由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心情不好呗,一个下午要接无数个电话,干脆就调静音了。”她一边说一边离开教室走向停车库,“你要偷笑了,我爸打了一百多个我都没给回过去。”

“芯辰。”说到这,宝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芯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析死了?”

“嗯。”

“怎么死的?”

“三天前……”她不由得闭上眼,早上在警局里看到的照片再度袭入脑海——明析就躺在那里,躺在地上,躺在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泊中,“被人……用刀子插入小腹。”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沉默。

大半晌,宝茹的声音才传过来,轻得就像踩不着地面:“他们……怀疑是你?”

“是的。”

“为什么?”

“他们说,明析遇害前最后见的人……是我。”

“什么?妹的!他们确定吗?”这下,宝茹的气势突然又因愤怒而高昂起来。

“我不知道。”

“芯辰……”

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已经分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悲痛多一点,还是被当嫌疑犯的愤怒更多一些。

“芯辰,你别怕,”那一头宝茹装强有信心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等等,等我两分钟,我马上打电话叫我爸的律师去给你摆平这件事。你等一下……”

“算了,清者自清。”芯辰已经走到停车库,掏出车钥匙往那辆黑色莲花方向一“滴”——这是关竞风在她被学校聘中时买过来送给她的,他说一个女孩子一天到晚得学校、“新辉”、公寓三头跑,会累得像条狗,所以他决定无条件赞助。

只是她都多大了,哪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没脸没皮地让人家说赞助就赞助?所以芯辰硬是要付款,不管关竞风黑了脸,硬是在一番折腾得要死的谈判之后将那辆新车以二手车的价格分期付款给他。

同理,她居住的那套公寓亦是。

所以到目前为止,关竞风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债主——那一位,她每次看到这辆车回到那套公寓就会想起的……哦不,其实她不看这辆车不回那套公寓,在很多时候也依旧会想起他。

好吧,话题扯远了,言归正传。

“别忙了,”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要不要陪你?”

“你说呢?”

两人很有默契地选了经常去的那间蓝调酒吧。

宝茹说她们家的司机现在正赶去载家里的老太爷,于是请她这位向来为学生服务的人民教师暂时改变一下服务对象,过去载她。

她在“新辉”门口等芯辰——对,忘了说,这位夏小姐的来头很大的,她老爹就是那位在本市赫赫有名的“新辉”董事长,上回在海地遇难时大手笔砸下巨额人民币的爱心人士,同时也是芯辰的顶头上司。而宝茹,就是他掌管下的“新辉”营销部总经理兼宝贝二女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芯辰的上司。

尹芯辰得以走出警局的原因也在于此——她告诉余绍廷说那个晚上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在于压力,因为她除了在学校任教之外,还在“新辉”任宝茹手下的营销策划师。而压力大的最初原因,就在于那几晚的策划案写不出来。

余绍廷盯着她看了许久,就像在搜集一切有关撒谎的证据,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尹小姐,你年纪轻轻的,却一边能进A大教书,一边还在‘新辉’任职,有压力也很正常。”

“所以,我可以先走了吗?我杀明析根本只是你们的推测,如果真想抓我,劳烦搜集新证据。”说完她不再看这个姓余的警官一眼,直接起身开门。

而够赞的是,他也没阻拦。

芯辰将车停到公路边,宝茹飞快地跑上来。

“BLUE BAR的员工上次和我说,今天会有一款新的鸡尾酒出售,我们去试一下。”

“好。”芯辰微微一笑——她这位可爱的好姐妹永远是这样,知道在什么时候不应该提什么话题。她心领地问:“你们今天开什么会?”

“股东会啊,”宝茹从包包里拿出化妆盒补眼线:“妈的!我爸把百分五的股权交给我姐夫,你说他是不是疯了?竟然把那么重的股权交给一个外姓人!”

“那你呢?今天分到多少?”

“一毛钱都没有。”

预料之中:“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想把公司大权交给你姐夫。”

“不是吧?”这后知后觉的女人竟然比她一个外家人还不清楚,“那他早说啊!亏得我还每天准时上班拼死拼活……”

“你拼死拼活?”老天,这真是一大片恶心乌龙中最值得一笑的冷笑话了,“二小姐,整个营销部的策划案都是我在做,你上班时间对电脑涂指甲打电话查哪家店有新货上市,下班时间去扫货,你还有脸说拼死拼活?”

“至少、至少人家准时上班嘛……”

“姐姐,你每个月领五位数不做事,还敢不准时上班?你以为你是唐骏吗?”

“唐骏是谁?”宝茹眨着补得很漂亮的大眼睛。

到底谁说的富家女都是脑袋只装名牌潮流和娱乐的草包?咱不能说她们全是,但至少眼前的这一位——

芯辰把脸转向夏二小姐,怒其不争地狠瞪她一眼。谁知宝茹突然尖叫起来:“芯辰,芯辰——”

“你叫魂哪?”

“不是!——天哪尹芯辰——”她把手伸向方向盘:“快刹车——”

当尹芯辰回过头发现事态严重时,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吱”地一声停下,同时,一个碰撞声在车子前面响起。

于是她知道,她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连夜连夜的雨。

当车子“吱”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当芯辰的魂三百六十度大回头后,就看到某个黑色的东西在遭到车子撞击后往后倒弹去,然后宝茹惊恐的尖叫传入她耳里:“天哪!芯辰!芯辰!芯……”

“闭嘴!”

“怎么办?怎么办?”

“下车救人啊!”

Shit!Shit!S——H——I——T!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叫做祸不单行?为什么全世界所有破事全朝她迎面甩后来,还会有个走路不长眼睛的混蛋被她这个开车不用眼睛的混蛋“砰”地一声,撞倒下去?

SHIT!

将那个倒霉蛋送到医院时,他已呈昏迷状。还好宝茹叫得及时,伤者看上去不是伤得太重——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谁是伤者的家属?”

“我们我们!”宝茹惊甫未定,听到医生的声音后举手表决的样子就像小学生在上语文课。直到接收到芯辰的瞪视之后,她才讷讷地:“我们……不小心撞到了他。”

看,多可爱的女子。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朋友”。

可公务繁忙的医生没空欣赏她的可爱:“他已经醒了。”

“真的吗?唉哟喂,我刚刚还吓半死,还好已经醒了,芯辰芯辰,我们进去看看他。”她拉住芯辰就往病房走。

“等等,”而尹芯辰却反拉住她的手,“你先进去,我下去买点补品。”

“对对,你赶紧去,”宝茹像是这时才想起这件事,“怎么说都是我们做错事,得先意思意思,好取得人家的印象分。你去你去,好好挑,这人就先交给我了。”

她朝她做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不过说实在的,在这档子事上芯辰也真的对她很放心。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身的优势,那么放在“新辉”是花瓶的宝茹放在男人堆里,就是个真正的艺术品。

所以尹芯辰很放心地让这枚艺术品去美化病房里那位男士的视觉乃至心灵,自己则开着那辆倒霉的莲花到医院附近的超市里,挑了一堆罐装的燕窝饮料和水果什么的,零零种种整了一篮子,然后让服务员给包装起来。

时间够久了,估计已足够让夏二小姐用她的绝色外表和那套对付男人很有效的独家秘方将那个倒霉蛋迷得昏头转向。

果然,当芯辰走近病房,一男一女的笑声便夸张地传入她耳里。

“真的吗真的吗?然后呢?然后他怎么样了?”嗯,没错,这就是她们家宝茹一贯用来和男人周旋的调调。

“然后他就翘掉了。”

“不是吧?”

她走到病房门口,就见可爱的夏小姐正扶着她那差点儿掉下来的下巴笑得前俯后仰。两人聊得那么投入,以至于连门口何时多出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芯辰敲了敲门,两人闻声回过头来,宝茹立即朝她挥手:“芯辰芯辰,快过来,我来给你们俩介绍一下。”

俨然已是老友的姿态——真令人赞叹。

那病号半躺在床上微笑地看着她走进,不知道是不是和美女聊天真的这么有效,他的气色好得不像刚被那辆破莲花撞到。

宝茹说:“延风,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芯辰,她很厉害哦,年纪轻轻就在A大的商贸系教书。”

“是嘛?”男人的微笑不变,只是眼里增添了点类似于兴趣或者什么鬼的东西,“昨夜星辰昨夜风,”他朝芯辰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延风,我们的名字很有缘呢,觉得不?——昨夜星辰昨夜风。”

“对厚,我刚刚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哈,你们的名字很配呀。”宝茹也仿佛发现新大陆。

尹芯辰只觉得眼前的景致全被夏二小姐雷成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皮笑肉不笑地把买来东西放到桌上,伸手和他握了握:“只要是名字里有个‘风’的都和我很配,谁让我叫芯辰呢,不是吗?”

“那也是。”那个姓周的像是自讨没趣,宝茹一看他神色不对,立即又嚷起来——

“哎呀尹芯辰,你干嘛老绷着个脸啊?放轻松啦,连这么有趣的事都笑不出来,我看你马上就要内分泌失调啦。”说着又去翻那篮子里的礼品,“看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来赔罪。延风,你喜欢吃火龙果吗?”

说着这两个人又继续进入他们的二人世界。

有时候吧,芯辰真不知道该说她这好姐们是没心眼还是大智若愚。那也叫“这么有趣的事”吗?那她生命中“这么有趣的事”还真是多到数不胜数,难怪能天天在那傻呵呵地乐着。

但您要说她没心眼吧,她又能每每逢凶化吉,把最冷的场面在三秒内整得热气腾腾。无怪乎当初班上的男生评班花级人物,宝茹永远可以夺冠。他们总说:“虽然尹芯辰也够漂亮,但你看她那屌样,一看就让人倒胃口。宝茹多可爱哪,家世那么好还一点儿小姐脾气都没有。”

那群草包蠢归蠢,但这一点还是说对了,咱夏二小姐可爱得连她这个看上去一脸屌样的人都忍不住要喜欢,更何况是眼前这个见面一秒钟就能嚷嚷“昨夜星辰昨夜风”的男人?

其实说实话,“昨夜星辰昨夜风”也没什么不对,毕竟首创它的李大才子多有才呀。但怪就怪在它于一分钟之前出自于这倒霉蛋之口——谁准他的这个权力随随便便就用一个“风”字和她的名字扯上关系?

这样的权力,永远都轮不到他来行使。

手机突然间又响起来,一连串愉悦的轻音乐后,芯辰从包包里拿出,那屏幕上显示的姓名中,正有刚才被作为重点字的“风”。

当然,来电者不是病床上那枚“昨夜风”。

她走到角落,这下才决定接起——尽管这个号码已被拒绝接听了一下午,但,关竞风的训斥还是比床上那个周延风的目光好太多。

果然,电话一接起,另一位“风”的声音便犹如霹雳狮子吼:“尹芯辰,你到底在做什么?”

“什么?”尽管用脚趾头也猜得到这位风先生轩然大怒的原因,她还是稳着声,明知故问。

关竞风的怒吼刚好和她佯装的淡定天差地别:“早上送警局,下午开车撞人!你是疯了吗?还是脑袋坏掉了?那个人有没有怎么样?要叫你负什么责任?把他的电话抄下来,我会让律师去处理。还有早上的事你别张扬,我已经让张律师去办了。现在,你马上给我出来!——三秒钟之内,马上给我滚、出、来!”

“什么?”

对面的电话不待她问完就挂掉了,只余冷冰冰的“嘟嘟”声。

宝茹和那个姓周的同时转过脸来。

“谁?”

“我叔叔。”

“关先生?”

“是。”

“哦哦,你一定又要被骂了。”宝茹一脸爱莫能助,“其实我觉得他对你很凶呢,比你爸还要严格一百倍。说真的,要不是他比你大不了多少岁,我会怀疑你是他的私生女……”

“夏宝茹!”

“嘿嘿嘿……我的意思是:总而言之,你好自为之啦。”

芯辰瞪了她一眼,夏小姐却一点儿犯罪感也没有地朝她眨眨眼。

正在这时,热闹一整天的手机又动了,这回是短信的声音。

打开一看,发件人还是关竞风:三秒钟到了!

不知为什么,在这么一个沉闷的时刻,芯辰却突然打了个寒颤。并且,这个有魔力的寒颤让她的双脚自发地朝门外走去,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她知道关竞风不可能真的在病房外面,尽管他刚刚在电话里那么气势汹汹地命令“赶快给我滚出来!”——说实在的,从她的发育期开始,从她的叛逆期开始,从她胆敢不听他的话一次次或阳奉阴违或干脆就光明正大地违背他的意思后,他就开始动不动就对她气势汹汹——但芯辰还是很清楚他的时间安排表——这一个时刻,咱公事缠身的关大总裁正开会呢,凭着他那不要命的工作精神,在快下班时把公司里的高管叫到办公室里,会一开就开到远离下班时刻,他哪还有心思到这医院里来逮这个离经叛道的犯错者?

可芯辰的双脚还是莫名其妙地朝门外走去,出了门甚至还拐了个弯。突然,一道足以将她手腕折断的力道作用到她手上,再紧接着,气势汹汹的脸,气势汹汹地闯入芯辰的视线里——

那是一张怒气冲天的脸,而且——竟然真的是那个应该在空调室里训斥高管的人!

“啊——”

“闭嘴!”

“好痛,我的手、我的手……关竞风!”

“闭嘴!再叫我就从五楼把你扔下去!”

这样怒气冲冲的场景从芯辰的叛逆期开始便发生过不下一百次,这张怒气冲冲的脸也在她面前出现过不下一百遍,可是每一次当它出现,她内心的最深处还是会不合时宜地泛过一丝惊艳——

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呀,才能在这么怒气冲天的时刻,还能让自己的脸保持得这么完美这么无可挑剔?

深邃的眼是眼,完美的鹰勾鼻是鼻,就连那因生气而抿得死紧的薄唇也仍紧贴美男子特质,甚至让某人在不经意的一瞬间还要自虐地以为正是这种不待人见的怒气,为他平白增添了某种王者气势。不怒也威,怒也威——这样的气势套到这个拥有高大体魄突兀五官深邃眼眸外加标准鹰勾鼻的男人身上,不就是所谓的“相得益彰”吗?

然而半秒后,尹芯辰马上回过神来,制止住自己这种脑残的花痴念头。

是的,脑残,她简直是花痴到脑残!

那个扬言说要把她扔下去的男人在干什么?他正一把抓过她的手臂,以任何一个正常女人都挣不开的力度将她像垃圾袋一样地拖到电梯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戏的眼里写满各式各样的奇异遐想,可关竞风却熟视无睹。电梯一升上来,“当”地一打开,所有人都在他强大的气场下自动选择等待下一部电梯,于是关竞风便顺利地抓着芯辰的手臂将她拖进电梯里。

几秒后,高大的男人又拖着纤细女子走出电梯,跨入停车场,而后三下五除二,“砰”地一声,将她甩进车里。

“你干什么?你在做什么?停车!”

“停车做什么?”关竞风的声音却又静又冷,仿佛下一刻就会结冰。

“当然是回去看病人!人是我撞的,可现在却是宝茹呆在医院里陪他,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那就让她陪着。”

“关竞风!”

“你闭嘴!”跑车“吱”地一声在红灯前停下,关竞风盛怒的脸这下一点也不修饰地转向芯辰:“我都还没和你算帐,你倒是有种先发制人,尹芯辰,你真是越来越欠教训了。”

他的眼里写着无数内容,绝不仅仅是下午的车祸那么简单。冰冷中压抑着怒气的口吻,让尹芯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种更坏的预感冲上她脑门,硬生生地将她原想推门下车的冲动压了下去。

跑车以飞快的速度停到公寓楼下,关竞风泊好车,看也不看芯辰一眼,迳自往楼上走去。

芯辰不发一语地跟在他身后。

他从来都有公寓的钥匙,门一打开,关竞风几乎是用踹地将门开到最大限度,两人一走进公寓,他又“砰”地一声将门踹上,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扔下来:“你爸让我过来修理你。”

“他都知道了?”芯辰的声音微弱。

“你说呢?”他冷哼一声,语气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冰冷愤怒了,却夹着某种更令人难受的讽刺:“那么大的事,局子里的朋友一人一个电话打过来报告,我结婚的那会儿他们都没那么整齐呢,芯辰,你可真有本事。”

不欲掩饰的嘲讽从她头顶抛下来,越来越浓:“你知道他们怎么向我汇报的吗?他们说我那位向来名声很好甚至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学老师的高材生晚辈,一大早被揪到警察局,为什么你知道吗?因为几天前死了一个人,而那个人真不巧就‘刚好’和我们家的高材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种关系是什么应该不用我再说明吧,聪明的高材生你自己清楚吧?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嗯?”

他瞪着她,尽管低着头,芯辰还是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关竞风用最嘲讽最不屑最看不起的那种目光瞪着她。

顷刻间,血液在她的身体里逆流,就像要一股脑全冲向她的脸,让她的脸烫到异常。所以芯辰根本不敢抬起头,让他看到。

今天早上,她在那姓余的警官口中听到那三个字——一整夜,是的,他说据可靠消息称她和明析就在海边的车里呆了一整夜。试问这样漫长的一段时间,孤男寡女挤在车厢里能做什么?

所有思维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按着那个正常的套路去思索然后得出最暧昧最不要脸的结论。可是那会儿,她只有满心哀痛,而没有任何羞耻感——不,她不是没脸没皮,她也不是压根儿不要脸,只是那个人不重要,他要怎么想关她什么事?

可是此时此刻,在她面前隐隐提到那三个字的是关竞风,带着轻蔑神色的是关竞风,将一切往最可耻最不要脸的地方想的人是关竞风!

“尹芯辰,”他的声音比在车里时还要冰冷,“我培养了你那么多年,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一次次原谅你,给你机会改过,你以为我的目的就是让你去和那个花花公子睡觉?!”

她咬住唇,打定了主意一声不吭。

可是关竞风却一只手抬高她的脸:“说话!”

她仍咬着唇。

“那一年我带你去医院的时候就警告过你,那是最后一次,我早就警告你离那个花花公子远一点,你为什么长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听人话?!”

他的力道加强,痛得她的眼泪不争气地一颗颗跑出来,可他却还是不松手,还是那么用力,不,甚至更加用力地捏着。

“因为,”如果再不开口,尹芯辰发誓她的下巴一定会立刻碎掉,“因为他喜欢我。”

“他是喜欢和你上床!”

“才不是!”她立即否决,不管事实上到底是不是,可是这一刻,她混乱的大脑只知道要否决掉他那种轻蔑的目光,还有目光里直接影射的轻蔑含义。

“你懂什么?”只是,关竞风在听了这否决后却更加嘲讽,大手甩开她下巴:“你才几岁?不,我应该说你几岁了?二十四岁了尹芯辰!活到二十四岁还不懂得分辩一个男人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人家说句喜欢你你就傻傻地相信了?就和他上床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心喜欢你的话怎么还会红粉满天飞?人家傅明析在警方档案里写的女朋友姓王,不姓尹!尹芯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角色?”

他的语气极尽讽刺,不待芯辰说出一句话来,政治教育工作又继续。这回他要教导她的是有关男人:“男人是不会在给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名分之前就对她为所欲为的,那些不给名分就能被为所欲为的人,通常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尹芯辰,你几岁了,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我站在这手把手教你吗?”

不堪入耳的鄙视赤裸裸地传入她的耳朵里,就算是再麻木的人再顽固的人再不要脸的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努力压制住自己眼里羞耻的液体:“你胡说!谁告诉你我和他上床了?谁告诉你的?!”

“这还要谁来告诉我吗?一整夜!孤男寡女在海边的车里呆了一整夜!还需要谁来告诉我?尹芯辰,你当我弱智吗?”

“根本就没有!我怎么可能去和他上床?”她眼里的液体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溢出,瞪着他,愤怒的眼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某些他不可能看不懂的神色:“关竞风,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却净是嘲讽。

芯辰哑口无言——

他知道什么?他明明知道什么?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她会史无前例地无地自容,尽管在他面前,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那么无地自容。

所以这一刻,芯辰看着他,看着这张无动于衷,不,甚至更加讽刺的脸孔,说不出任何话来。

“出去。”沉默漫延,在一分钟里面,无数语句奔腾着飞过她脑海,最终尹芯辰开口时,大厅里响起的是这两个字。

关竞风微微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出去。”

“尹芯辰!”

“滚出去!”

他的怒气一瞬间不可收拾地扬到最高点——是的,他们争吵过,从她的叛逆期开始,他们便吵过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可是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这个该死的孩子再怎么叛逆,也从未、也不敢叫他滚出去。

关竞风立于身侧的双拳不由得握紧,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掐死她的冲动。

一分钟之后,大门“砰”地一声被打开,紧接着“砰”地一声,某人甩门而出。

芯辰的双腿终于在这一刻瘫到地上。

这一间位于市中心的一百坪的公寓,几个小时前呈现的明明还是她精心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身影,可是几小时后的现在,她瘫在大厅,三寸罗马鞋举白旗倒在地上,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两颗镶在鞋子表面的柳钉悄悄地脱落了,就仿佛在掀开某种序幕。

2、钟情

第二天,尹芯辰全天没课。

打电话向“新辉”告假,宝茹很爽快地答应了:“去明析公寓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不过我想,你更愿意把它当成某种缅怀。”

知她者,宝茹也。

芯辰挂上电话。她有傅明析公寓的钥匙,那是他生前配给她的。因为明析做的是外贸,隔三差五就得到欧洲美洲去呆上大半个月,所以他配了一把钥匙给芯辰,让她在他出差期间过来照料一下这公寓里的花花草草。

芯辰熟稔地打开门,近两百坪的公寓一如既往,以黑白为主调,可是阳台处却不搭边地摆满了各种花花草草。

她走到音响前,拿起那上面搁着的DVD盒。

那是理查德07年在大连开演奏会的现场版,几天之前?四天之前,她明明还坐在这里听这一张DVD——哦对,就算是到了此时此刻,那张DVD也还放在音响里,一切就像她那天离开公寓时的样子,就仿佛明析在她离开公寓后突然接到一通紧急电话要赶去欧洲订货,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

“看来你们的感情真的很深。”大门不知在什么时候又被打开,一把声音就在她拿着DVD发呆时响起。

尹芯辰回过头。

“是你?”她微微惊讶,一时间忘了要擦去眼眶里的液体。

门口站着的是昨天见过的余绍廷,这一刻他站在门口背光的地方,就和昨天出场时一样,高大的身躯挡去了窗外射入的大片阳光。

余绍廷朝她点头一笑,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无意打扰你,只是我有任务在身。”

他拿出一张搜查令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一刻,芯辰突然发现原来他有一张完全称得上英俊的脸。昨天在警局里,到底是因为悲痛还是愤怒,她压根儿都没正眼瞧过这警官一眼。不过此刻她突然不合时宜地发现,这姓余的脸上竟然还镶着她最熟悉的鹰勾鼻。

鹰勾鼻,明析和关竞风都拥有的鹰勾鼻。

“你慢慢搜吧,我们可以互不干扰。”

“当然,这提议很好。”余绍廷微微一笑,“不过突然有个问题很想请教尹小姐。不知尹小姐介意让我打扰一分钟吗?”

“很介意。”

“哦?”他挑了挑眉,看上去并不太以为意,“好吧,那你先忙。”

说着,余绍廷耸了耸肩,冲她一笑后,往主卧室走去。

芯辰将DVD轻轻地放回到音响上面,按下PLAY按钮。顷刻间,熟悉的《致爱丽丝》便装满了整个大厅。

那是理查德演奏会的版本吧?原本是多么愉悦的钢琴曲,据说贝多芬在谱写这首曲子的时候也是满心欢愉,可是此刻,盈贯周遭的却只有不协调的悲凉。

她走到阳台,就像以往一样,舀起水一盆一盆地照料那些花草。

“傅明析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同个空间里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芯辰连头也不回:“余警官,我很介意被干扰。”

“如果是端出这个东西呢?”

她回过头,看到余绍廷再次拿出工作证,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好像在说“我也不想的”:“怎么样尹小姐,就一个问题——你,和傅明析当年是怎么分手的?”

“回答了你就能让我安静浇花吗?”

“我保证。”

尹芯辰发誓她从没发现长得这么英俊的脸还可以笑得这样邪恶,余绍廷坐在她对面,隔着公寓大厅的那张长长的餐桌,她坐在四天前喝咖啡的那把椅子上,点上一根烟。

“介意我抽烟吗?”

“当然不。”

“我在想一些比较需要动用脑细胞的事情时,习惯先抽根烟,”她深吸了一口,将回忆搁回到很久以前,“我和他是大学时走到一起的,印象中那阵子好像是快考试了,可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整天和我吵,而且吵得特别凶。”

“是什么原因——完全想不起来了?”

“嗯,”她点头,“我只记得有一天,天气似乎特别冷,我就窝在床上复习考试资料。刚说了,我有个习惯,就是在用脑的时候必须抽根烟。然后那天貌似就是那根烟掉到了电热毯上——其实我也没怎么注意,谁在认真读书时会去注意那个啊,余Sir你说是不是?可是那根烟不知怎么地就把电热毯给烧了,等我注意到时,整条毯子已经去了三分之一。”

“就因为那条毯子?”

“就因为那条毯子。”她再吸一口烟,似乎还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像是陷入回忆,“你知道当时他怎么说的吗?他说:‘你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我说:‘你才荒唐,竟然为了条电热毯和我吵架。难道我还比不上一条毯子吗?’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他竟然回答我‘是又怎么样?’然后,我们就掰了。”

“就这样掰了?”

“就这样掰了。”

余绍廷看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不是很相信她所说的话似的。但不一会儿,那张好看的脸又重新勾起一抹笑,使得双眼看上去更加细长。

据说这种眼型的男人,多数天生犯桃花。

再配上这么一张脸,还有扯开薄唇微笑时,脸上总会掠过的某种类似于暧昧的神情:“分手之后,还是朋友?”

“是的。”

“你和所有‘前男友’都能在分手之后当朋友?”

“余Sir,这就是你的‘就问一个问题’?”

“OK。”余绍廷耸耸肩,“那么我的问题就到这。”

芯辰站起身,走到阳台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动作。

身后那道悠长的目光紧紧地粘在她身上,究竟是探究还是什么其他莫名其妙的原因,芯辰不知道。

可是在这样的目光下,她发现自己原想自顾浇花的动作变得不自然了。

Shit!

她刚想转过身去让那个混蛋收回那种恶心的目光。可就在这一刻,手机响起,来电者——宝茹。

“出来喝酒吧,在BLUE BAR,快过来!”仅一句话,她便有足够理由大摇大摆地离开公寓,甩开身后那道讨厌的目光。

BLUE BAR设在本市最繁华的地段,每当夜晚来临,这里总是人满为患。从下班时段起,群群白领便纷至沓来,到这个永远放着爵士乐的酒吧里,点上一杯威士忌加冰。

宝茹说这家酒吧最吸引人的除了装潢外,最主要的还是做得非常棒的调酒,以及每一款调酒所配的奇特的名字。而更有意思的是,如果你向酒保打听下去,他们总会告诉你,其实这些名字背后还有一个故事。

比如说前阵子她和宝茹很迷的那一款Strong Love,酒保就告诉她们说,那是老板为了心爱的女人而调出来的酒,当然,又是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怎么样?听上去的确是很不错的一家酒吧吧?而此刻,翘班来与她约会的夏二小姐就坐在这酒吧里,啜饮着那款Strong Love。

“每次喝这款酒,都有一种强烈的恋爱冲动。”宝茹看芯辰走过来,立即朝她眨眼。

俏皮的样子稍稍扫去了芯辰的阴霾:“前提是你得找到那个人。”

她坐到好友旁边,挥挥手点了杯一样的:“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惹得咱二小姐办公室不呆策划案也不管,跑到这家酒吧来和我约会?”

“当然是‘天大的事’,”宝茹伸出手,在她面前摆了个“2”字:“有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不太好的事,你想先听哪件?”

尹芯辰忍不住翻白眼:“你幼儿园吗?还来这套。”

“说嘛。”

“不太好的先来吧。”好的放后头,省得等等连喝酒的兴致都灭了。

“哼,什么表情嘛。”夏二小姐也回敬给她白眼一记,“你听着,那件‘不太好的事’还是你自己惹出来的。”

“什么?”

“记得上次和‘科荣’的王有为谈合同的事不?”

“你要干嘛?”芯辰警觉地眯起眼。

自从一个月前陪着宝茹去和“科荣”方谈合作案后,宝茹每每提到王有为她就是这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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