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就是这样一次次自行拐弯了,曲解了,然后再让关竞风一次次用圣人般的表情语句将她强行扭回正道。
一次又一次,她的灵魂声嘶力竭地追问他:难道你看不到我的变化吗?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吗?难道你没看到我突然拔高抽细的身体看不到我发育良好的胸部吗?难道你看不到那些徘徊在我家楼下只为给我送早餐的青春期男生看不到我已经产生恋爱能力了吗?难道你看不到我身体里流淌着的那些和你丝毫没有关系的血液正在沸腾燃烧,它们有好几次几乎要冲出我的身体奔向你吗?
可是,他视而不见!
所以到最后,尹芯辰没有找到这样的同盟也没有问出这样的话。因为关竞风永远有办法在她想太多时用各种方式让她明白,其实一切只不过是她自己的痴心妄想。而那些方式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不经意就流露出来的、顺从内心的表达,用他严肃的脸,批评的语气,不待见的态度,以及……严父惨出败儿的悲愤状!
可是今天,这个与她仅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却这样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最心底的秘密。他竟然在她最需要倾诉的时候迟迟不出现而一出现就自动挑起话端和她讨论关于她和关竞风之间的关系,而他所暗示、所涉及到的那种关系,就是她十几年来做梦都希望但却一次又一次被关竞风扼杀在摇篮里的关系!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芯辰也看着他,唇边微微勾起,做出微讽状。
能让他看出来吗?眼前这个明明带着强烈考究可唇边的笑却漫不经心的男人,她能让他看出来吗?
开玩笑!她是谁啊?她可是智商一百六的尹芯辰哪。情商纵使再差,也要表现出一副不是蠢货的样子吧?
余绍廷表情不变:“我以为,你们之间,应该还有其他因素存在。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和一个漂亮女人……”
“哈!”尹芯辰就像是听到什么超搞笑的笑话,“天哪!天哪天哪天哪,你是来和我相亲的吧?你没看到我们‘关叔叔’有多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好让他省却麻烦吗?余绍廷,你不是真心想和我结婚的吧?你是来当卧底的吧?”
她的语气充满玩笑的意味,可哪句真哪句假谁又知道呢?
余绍廷也不是蠢货,可她哈哈大笑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像被娱乐到了,开玩笑的口气实在是太像在开玩笑了——这,的确不是好对付的人哪。
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再起,余绍廷也进入状态:“是啊,我就是来卧底的,怎么样,怕吗?”
“怕?”芯辰的语气前一秒仍在玩笑状态,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微妙地一转,“其实……我觉得真荣幸。”
“哦?”
“不是吗?老天爷连卧底都给我挑这么英俊的。”她微俯下身,纤纤玉手撑着精致的面孔,以一种最摄人心魄的状态呈现于余绍廷面前。
呵……
“那么我也真荣幸。”他也俯下身,让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鼻碰鼻。
“哦?”
“老天爷连任务都给我指派这么美丽的。”
其实她也是会调情的对不对?
全世界对帅哥有勾引能力的不仅是夏二小姐一人对不对?
一整晚,她和余绍廷就坐在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整个氛围像极了在酒吧里初次见面,他想和她上床,所以点了杯酒,从人生聊到哲学再聊到心理学,可聊了一整个晚上,海天交接的那一处已经光明乍现了,他们才从尼采转移到弗洛伊德,而迟迟进不了那个已经预订好的房间。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单独在海边渡过一晚,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吗?”离开沙滩后,芯辰载余绍廷回到颜医生的咖啡厅外,他下车准备往自己车上走去的时候,芯辰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
余绍廷顿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
“一整晚的时间,其实也挺快的,不是么?”
他笑了:“是。”
什么也不必多说,从这样的笑容里,芯辰已经知道余绍廷明白她话有所指,并且也已经相信。
那么和这个俊男在沙滩上呆了一晚上,便纵彼此将表情调到最暧昧最热切的样子可眼底还是最不怀感情的冷静又怎么样呢?至少,他相信了那一个晚上,她和明析在车里什么也没发生。
车子抵达公寓时,天已大亮。芯辰泊好车,走到楼梯的时候,余绍廷的电话刚好挂过来:“到家了吗?”
“到了。”她回答,顺势附上一句:“你呢?”
“也到了。”
“好。”
“那先休息一会儿吧。”
“好。”芯辰笑着将电话挂掉放进包里,在里头寻找钥匙的痕迹。
而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冷不妨在耳边响起:“不要告诉我之前的一整晚你都和电话里的那个人在外面混!”
冰冷而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不用转头尹芯辰也知道是谁。
她寻找钥匙的动作不变,找到之后拿出来,开了门,才漫不经心地回应:“那个人是你介绍的,你看好他,说这个年轻人还不错,不是吗?”
“所以你就和人家在外头呆一整个晚上?你们很熟吗?第几次见面?第二次!第二次见面你就能这样没脸没皮地和人家在外面混一个晚上?!”门一打开,关竞风不由分说地扯过芯辰的手臂,“砰”地一声踢上门,还没进大厅,就在玄关口,劈头盖脸的教训就往芯辰脸上砸下来。
她这时才正眼对向他的脸。这一张脸不出意外地盛满愤怒。除此之外,不同与往的是这一刻她竟然还在那上面看到两颗黑眼圈。
“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你说呢?”关竞风的双眉皱得可以夹苍蝇,“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能和个刚认识的人在外面呆一整夜!”
芯辰的眼还定在那两颗黑眼圈上面,压根儿没注意关竞风后面的指责有多愤怒。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尹芯辰!”这句话在关竞风耳里却成了逃避,“别给我扯开话题,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出状况!”
“什么状况?”芯辰不明所以。
“你说呢?一个刚认识的人你就能和他在外头呆一整晚,你很了解他吗?你们很熟吗?要是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然你是要我怎么做?”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第一个你嫌我态度不够热情,好,我听话,第二个我够热情了吧?你又骂我没脸没皮。呵,说真的,‘关叔叔’,你不觉得自己太难伺候了吗?”
“你……”
“或者,你根本就是舍不得我嫁出去,所以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无常周而复始?”
“尹芯辰!”
你看吧,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她原本用微讽语气问出的其实饱含紧张的试探的问话,就是这样再一次轻易地被关竞风用“你做梦”“你脑袋坏”“你有病吗”的表情一巴掌打回原形。
呵,那么余绍廷,你又在怀疑些什么呢?你那颗精明的脑袋到底还打算转到哪里去呢?你可知,你那样该死的怀疑真的会更该死地撩拨起我那颗被自己一次次强行控制跳动频率的心,让它再一次可笑地跳动得难以收拾,然后再一次以失望结束?
长辈式的训话还没结束,就和上次一模一样地,手机铃突然响起。
这一回是关竞风的。
芯辰趁机转过身,将自己移到洗手间里的洗脸台上,用冷水泼打自己漏洞百出的倦容。
关竞风不悦地接起手机:“什么事?”
那头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使得他原本就紧皱的浓眉看上去更加不得舒展——芯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迎面而来的就是他这副诸事不顺的表情:“有人和我们抢生意?好,王有为有什么要求?……加大广告投入?不可能……算了,你把王有为的电话给我,我亲自和他说……”
关竞风的脸乌云密布,只是……他刚刚说什么来着?王有为?
熟悉的名字响过耳,等他一挂上电话,芯辰就问:“是‘科荣’的王有为吗?”
“是。”关竞风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突然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瞪向她。
不过也就是这一瞪,尹芯辰肯定了方才自己脑中的联想。
“就是上次在KTV里,你看到的我身边的那头醉鬼?”
关竞风瞪她一眼,没有否认,只是转过身拣了最近的一张沙发坐下,继续翻看他的手机。
芯辰跟着坐过去:“很麻烦吗?”
他没有回答。
“要不要我出面和他谈一谈?”
这下关竞风的眉头又拢起:“你认为你谈比我谈还有用吗?”
“那不一定啊,总是个办法吧,不试看看谁会知道结果?而且,那个王有为似乎还蛮喜欢我的……”
“尹芯辰!”显然这句话大大挑起了关竞风的不满,“怎么,你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吗?”
“还好吧……”
“够了,给我老老实实教书去!一个女孩子成天这样抛头露面,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陪酒和被陪酒’,有意思吗?”
不留情面的教训直接指向上一次在KTV里巧遇的场景。
尹芯辰脑海里的乌鸦齐齐飞过:“是吗,女孩子不能抛头露面吗?那么‘关叔叔’您那天搂着个穿得那么少的左延清又是去做什么呢?”
“你……”
“行,”她一笑——知道再闹下去两人肯定又是吵个没完没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有点自嘲地,“那我就不掺和了,明天您就自个儿抛头露面去,而我,将会按照‘关叔叔’您的吩咐,和绍廷继续明天的约会。”
关竞风的脸色又一僵:“你到底懂不懂含蓄?怎么端着点都不知道!”
“是吗?那您说说,关叔叔,我想陪您去赴约您不肯,那好,我找别人约会去行了吧?可您又说我没脸没皮——好吧,”她的语气真的是谦虚得可以,“既然您这么经验丰富这么有脸有皮这么懂得为人处理的原理,那么劳烦关叔叔您和我说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一方面表现得不像个死人,一方面又表现得不像个不要脸的荡妇?”
“尹芯辰!到底是谁整天教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废话?你现在是大学老师知道吗?谁让你动不动就说这种不入流的话?”
“……”
话题到底是怎么扯到她职业上的?
芯辰揉揉眉头,无可奈何地将自己的表情调成某种微妙的样子,让关先生即便代沟巨大也一看就能明白她现在想表达的是“鸡同鸭讲”。
话说回来,其实他有什么立场这样批评她?根本就没有!
你见过年轻有为的上市公司老总,外貌俊美,气质高贵,一言一行时刻彰显着王者风范,却动不动就对着一个弱女子大吼“你他妈的是不是脑袋坏了”“你他妈的到底是在搞什么鬼”“你他妈的是神经线短路了”?你见过吗?见过这种看着很有气质可一开口就是三字经的男人吗?
到底有什么立场教训别人?
芯辰在心里很不服气地冷哼一声,当然,还没有不怕死到直接哼出声。
关竞风还站在那儿准备继续他的再教训,脸上那两颗黑眼圈因怒气而更显暗沉。
突然间,芯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管是直觉还是下意识还是内心深处那种掩盖不住的该死的关心,反正一切都催着她赶紧让关竞风去休息一下。
所以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转身往房间走去:“好困!我先去补眠了,要约会就得有个理想状态。关大总裁,我看您也该先去休息一下,看是要回家还是直接在客房睡一觉——我一点也不介意,反正您才是这房子的主人,不是吗?”
4、致爱丽丝
关竞风一定非常地生气,可是她不管——反正,她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在负责惹他生气,不是吗?
一沾上床,尹芯辰几乎是立即跌入梦乡。
那里面,阳光美好,空气清新,一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少女于深闺中,坐在音乐盒前,聆听着贝多芬那曲优美的《致爱丽丝》。
那一年的她,十六岁,就在生日那天发现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一种感情。她满怀憧憬地等那个人回来,她甚至已经在想要用什么方式向他表达那样的情感,可是,他回来了,却已经不是孑然一身。
站在他身边的高挑女子,穿白色衬衣和宽松的蓝色牛仔裤,及肩的纯黑色卷发,浑身散发着留洋气息。
关竞风介绍说这是他一位客户的女儿,华裔英国人,可是很快,她将会随着他成为正式的中国人。
“芯辰,这是季阿姨。”
季阿姨?
是吗?——季阿姨?别说笑了!她才几岁啊?明明才大不了她多少岁,可是关竞风却硬是要在这个女人头上安上“阿姨”的光环,就为了配合他“关叔叔”的身份为了让所有人都诚心诚意地恭喜他抱得美人归吗?
他们交往了三个月,仅三个月,关竞风就宣布要和他的华裔英国人结婚。
尹芯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所有人都在酒店的大堂里开心地谈笑诚心地恭贺事业初俱的关总裁,其中以她的爸妈为最——他们简直像在为自己的儿子主持婚礼一样开心——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傻逼般地在厕所里痛哭了两个小时。而这两个小时里,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存在,连她亲爱的父母都忙着向那位英国小姐介绍一个接一个的来宾,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存在。
那天晚上,她抱着那个巨大的音乐盒入睡,贝多芬谱的曲子是多么欢愉呀,可是那一晚,却忧郁地在房间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那个叫季红琴的女人开始遍布于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和关竞风经常过来她家吃饭,于是芯辰开始在学校吃午饭。
她和关竞风经常捎着礼物来看尹父尹母,于是芯辰决定搬到学校住。
她和关竞风经常到学校看她,于是芯辰开始和同学到外头玩。那些同学里,有男有女——别想歪,她并没有染上什么恶习成绩也没有下滑。她的成绩很好,甚至比从前更好。因为在无数个夜里,她必须把自己丢进那些该死的令人头痛的数学题里,用以抵抗那些更该死的思念。
巨大的音乐盒被她带到宿舍,因为怕吵到其他同学,她再也不敢在三更半夜打开它。她只能沉默地看着音乐盒质地良好的丝绒表面,回忆当打开它时,印入眼帘的那场盛大舞会,还有当舞会结束时,那两个趴在桌上的认真的男女。
只是这样的场景,他们是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响起时,尹芯辰还沉浸在梦中那首《致爱丽丝》里,可是它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逼真并且断了也会再重新再响起来,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倏忽间,她睁开了眼。
大把的午后阳光从敞开的窗帘间穿进来,盈满整个房间,让芯辰恍惚的大脑持续了将近三秒钟的呆滞。
然后她听到床头柜上那把手机一边震动一边号啕的声音,优美的《致爱丽丝》锲而不舍地响着,芯辰有点恍惚地拿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关竞风”三字。
一时间,芯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界限,迷迷茫茫按下接听键,凑近耳,就听到关竞风不悦的声音:“该死,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呃……嗯?”
“我说,你该死的做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才接电话?”
“我……睡觉啊。”
对面的人很明显地一滞:“睡觉?”
“是啊。”
一阵怪异的沉默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大半晌,关竞风半试探的声音才又响起:“自己一个?”
Oh god!他到底想到哪去了?
“关竞风,我可以回敬一句‘你去死’吗?”
“……”
尹芯辰秀眉拢起,她发誓,如果关大总裁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赏他一个白眼。
而那头在再一次的沉默之后,有两道听上去很假的咳嗽传过来。
过了好一阵子,关竞风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理由十足:“是你自己说今天要和绍廷出去约会的。”
“有吗?”有吗?
——哦对,对对对,是她自己说的!
原来她已经睡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从昨天早上一沾床就开始睡,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看,墙上的挂钟不正指着这个时间吗?
“哎呀,还好有你提醒,要不然我都差点儿要把这约会给忘了。”芯辰的大脑迅速转弯,“看来我得快点起床了,这约会时间都快到了——对了,你现在不是在公司吗?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那一端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让尹芯辰开始考虑要不要认真研究一下今天关竞风那便秘般的说话速度,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
又一个大半晌,关大总裁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把约会推掉。”
“啊?”
“晚上和我去酒店。”
“干什么?”
“该死,你是睡傻了吗?当然是去和王有为吃饭!”
满房间的衣服横七竖八地摊在床上、椅子上、梳妆桌上甚至地板上,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简直就是个二手服装交易市场。
而在这个市场里晃来晃去的尹芯辰就像一个挑剔的顾客,这件拿起来——颜色不对;那件拿起来——不行,太随便;另一件——不行,太性感。
老天爷,她是患有选择困难症吗?为什么好几十件的衣服应有尽有她就是选不出一件可以穿出去陪关竞风应酬的?
除却醒来后到楼下打理头发的时间外,她已经在房间里磨蹭了两个小时!天哪,为什么她的衣服那么多可就是感觉没有一件适合在今晚穿出去给关竞风长脸?
一下午的时间就耗在这件事上,整个衣柜被芯辰翻了又翻,等到傍晚关竞风来电时,她才刚确定要穿哪一套衣服。
他说:“我在楼下等你。”
“你到了?”
“半小时后到。”
OK,刚好让她化完一个晶莹剔透的妆。
尹芯辰连忙挂上电话,抽出化妆棉开始打理自己的脸。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皮肤好得不像话,乖乖吸进所有的护肤品,使得妆容自然又服贴。楼下发型师精心打理的卷发泼墨般垂在肩上背上,然后,她换上已经在衣柜里闲置了大半年的黑色小礼服。
这是去年和宝茹去香港血拼的时候,她说很适合芯辰于是不顾她的拒绝买下来友情赠送的。因为宝茹说这条小礼裙很性感——“刚好适合你这种大胸部的女人穿”。
好吧,是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胸部有多大——其实也不是很大,至少和乔丹比起来,这也不过是小儿科而已。可是和许多南方女子比起来,套用宝茹的一句话“你这种三十二D的女人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没有,她一点也没有不满足,事实上尹小姐满足得很。看着镜中如实映出来的效果,上面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开始泛出一丝愉悦的笑意。
宝茹说它性感,可事实上这条裙子一点儿也不暴露,只是因为设计得当,可以让穿上去的身材一览无余,性感而不显肉感,反而有一种醉人的、介于御姐和萝莉之间的朦胧气质。
打扮成这样应该够给关竞风长脸、够条件把王有为迷得神魂颠倒事半功倍了吧?
芯辰在心里排演了一遍晚上在酒席上准备说的话。时间分分滑过,很快,约好的时刻到来了。
她在最后一遍检查好妆容并淡淡地上了香水后,拿起跟小礼服同色系的包包下楼。
跑车亘古地等在那里,不待关竞风回过头来,她径直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正坐在那里按手机,听到开门声后漫不轻心地瞥她一眼,随后打算重新定到手机上的目光一顿,折回来,定到芯辰身上。
Bingo!就是这个效果——
连关竞风那张千年不变的僵尸脸都能瞬间转化成这种表情,那么,姓王的就更不用说了吧?
芯辰唇边的微笑轻勾起,看着关竞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以及下意识地将她从头到脚一扫而过的目光——
令人心醉的香水味下,是精心洗吹后的长卷发,精致的妆容,用唇彩还是唇冻修饰得娇艳欲滴仿佛等着人前来索吻的红唇,还有那一条……完全掩盖不住火辣身材的黑色连衣裙——
该死!
火光石电间,关竞风的表情急转直下:“你怎么穿成这样?”
芯辰的笑容顿时僵住。
某一瞬间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因为那一刻关竞风的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的的确确百分之百就是惊艳,绝对没错。可是还不到一秒钟,他的表情突然急转直下,问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可是——
“去酒店谈个生意你有必要穿成这样吗?我是让你去学东西的,让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意,你以为我让你去陪酒?”关竞风冒火的双眼紧紧瞪着芯辰身上的黑色礼裙——该死,她穿成这样是打算去给谁看?王有为吗?
一想到那晚在KTV里这个该死的女人扶着那头蠢猪的样子,想到那头猪几乎整个身体都压到她身上那只猪手还不规矩地搁到不该搁的地方,而且,那晚这个该死的女人也是穿得不三不四,就像、就像……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上去换套正常的!”
“你说什么?”
“我说,回到你公寓里去,随便换一套衣服,只要正常一点,随便哪一套都可以!”该死,这颗蠢货一样的脑袋……再和她说下去他一定会发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芯辰的情绪立即被激到半空中:“什么叫‘没有为什么’?莫名其妙!难道这套衣服不正常吗?”
“你不会去照照镜子吗?”关竞风别过头,重新将目光集中到手机上。
“我已经照过一百遍了!”
“那就再去照一遍,用正常的眼光再回去照一遍。”
“照你妹!”
“别再让我听到这些没营养的风凉话!”他的双眉微微一拢,但目光仍集中在手机上,看也没看她一眼,“现在,上去换衣服。”
冰冷的空气漂浮在周遭,不过不是她散发出来的。
关竞风浑身散发着某种怒气——可是,他气什么?忙活了一下午却徒劳无功的人难道是他吗?
尹芯辰气愤地瞪着身旁这一张脸,最后一次按捺住脾气:“你说,我这样穿哪里不对?我为什么要上去换衣服?”
“别废话。”
“这叫废话?是你自己无理取闹好吧?”
在某种酸涩感突然间丢人地滑过眼眶时,尹芯辰飞来一笔地想起很久前看过的一个电影:女人为了见心爱的男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化妆做头发选衣服,可是男人见到她时非但没有赞美一声,反而告诉她下次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了,自然点好,这样看着反倒很奇怪。
当时她和宝茹说了句什么来着?她说:“猪,实在是猪!他到底懂不懂她的心思啊?”
一个女人为你费尽心思,为你化妆打扮,为你放弃一整个下午的所有活动,难道就是为了等你一句差强人意的点评吗?
可是此时此刻,她眼前这头更蠢的猪竟做出比电影猪更差强人意的事——他叫她回去换衣服!
换衣服!
尹芯辰转过身,“砰”地一声推开车门,跨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关竞风不怎么带感情的声音:“动作快点,时间快到了。”
快你妹!
她飞快地往公寓走去,一口气爬上五楼,房门和车门一样“砰”地被关上,发出巨大声响。
然后,尹芯辰将自己整个人抛到沙发上,打定了主意一动不动。
是的,她知道不久后关竞风会批她什么。他会说她任性——好吧,你就说我任性吧。
可我再任性一百倍,也没有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像打发路边乞丐一样地打发我上来换衣服那样过分。
她坐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沙发上,一动不动。十五分钟之后,手机开始响起。
响了大半天后终于断掉,然后,换成公寓的座机响。
铃铃铃,铃铃铃……
再十五分钟后,关竞风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像要震破天花板:“尹芯辰,你是死在里面了吗?”
那样凶恶的声音就像以往每一次生气的样子。
“开门!”
芯辰依言站起,走了两步过去开门。关竞风铁青着脸站在门外:“你这是在做什么?连衣服都没换!”
“我不换了。”
“你……”
“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关竞风怒吼的声音简直和马教主在当年的琼瑶剧里有得一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他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脸,看着他就像突然被人甩了一巴掌或者被人在严冬泼了一桶冷水,原本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受到史无前例的挑衅:“被批评两句就不行了吗?尹芯辰,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
芯辰扯了扯嘴角——这叫被批评两句吗?只是批评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所有的批评她都可以接受,包括之前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就像该挨千刀一样,她都可以接受!可是她不能忍受的是他不为所动,理所当然地漠视她为他做的所有努力。
这件衣服,这款妆,这个下午,还有从前从前,所有她努力为他而做的愚蠢的努力!
他一如既往,视而不见。
她可以回击的,可以把所有苦水在倾刻间全权吐嘈而出的。可是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她所能做的面部表情竟然只有扯一下嘴角,做出一个不够成功的自嘲表情:“是啊,其实我也想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到底该做什么才叫不任性。”
她选了这套衣服,她花了一下午时间打扮,她为了替他分忧解劳自告奋勇说要去和那个讨厌的王有为周旋去忍受他那令人恶心的目光,可是她做了这么多自以为是的举动,都错了。
她努力地学习,她快速地成长,她为了让他可以不必再操心她的学业事业硬是把自己逼成最优秀的样子。她为了可以更好地站在他身边,以女人的身份也好以女孩的身份也好,至少他带着她出去的时候可以让别人看到他身边的这个女子有才又有貌令他无尚光荣,所以她努力考上清华年纪轻轻进高等院校又到“新辉”任职。可是她做了这么多,都错了,他抛给她的,永远是不满意不认可不赞同的目光。
那么关竞风,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不算任性?
刚刚涌过眼眶的那种酸涩感竟然再一次丢脸地袭卷而来,尹芯辰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睛,握成拳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命令那种丢人的情况死远一点,绝对绝对不能在关竞风面前出现。
然后,她的双手握得都有点发抖了,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
场面顿时僵硬。
时间分分秒秒滑过,身后的人一声不响地还是立在身后。好半晌,一阵按动手机按键的声音传入芯辰耳里,随即是关竞风冷淡的声音:“王太太,把饭局取消。”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你为什么又取消饭局了?不是已经约好了吗?”
“我高兴。”
尹芯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震惊得彻底没有了语言,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个完全不可理喻的人越过她往大厅里走去,随便捡了张沙发坐下,就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把一笔多么大的生意往垃圾桶里塞。
“关竞风,到底任性的人是谁啊?”好半天,她才咬牙切齿地从牙逢中挤出这一句。
可他连看也不看她一眼,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起来。她站在对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也不理会。
“好,你不去是吧?”
关竞风仍旧不为所动。
然后,她也不为所动地走过去,拿起他搁在桌上的手机,拨下秘书的电话:“喂,王太太吗?是的,我是芯辰,是这样的,关叔叔说他身体不舒服,晚上的饭局我代他参加。”
“啊?”那一头的秘书老太太显然很吃惊。
“你和王总说取消饭局了吗?”
“还没有。”
“那好,我马上过去,是在丽晶酒店吗?”
三下五除二,把事情解决把电话挂上,还给关竞风。
他盯着报纸的眼睛终于抬起:“你做什么?”
芯辰的眼泪早已消停,嘲讽一笑:“化了一下午妆选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不穿出去给人欣赏老娘心里不爽。要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丢人的话,那就有劳关大总裁您帮我看家了,谢谢。”
她也可以像他那样,对很多东西视而不见。
比如说,她明明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布加迪就停在公寓楼下,可尹芯辰还是视而不见地朝车库里自己那辆逊色得多的莲花走去。
再比如说,她明明知道关竞风黑了脸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出,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样子就像那晚在咖啡厅里他先她而去,毫不留恋。
然后在这样的视而不见下,芯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副驾座的车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打开然后又被恶狠狠地甩上,一副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不由分说拔掉车钥匙。
“开这种破车去谈几千万的生意,你好意思吗?”
早料到他的出言必定不会怎么友善,芯辰轻轻一笑,回过头瞥他一眼:“我想,相比于开什么车,王总更关注的应该是见什么人吧?”
“尹芯辰!”
“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该死的给我下车!”
“你做梦。”她的声音轻轻地,用最温柔最优雅的口吻把这三个字吐出来,再也懒得和他大吼大叫,“不要再拖了,‘关叔叔’您看,‘我和王先生’约好的时间都快到了。错过了这次谈判,直接损失可是几千万的哦。”
关竞风脸一沉,一时间找不到话,瞪着她。
而她回给他的,是轻轻一笑,这会儿手一伸,就轻易地夺过他手中的钥匙。
她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所以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去——在这样的情形下,关竞风还敢把车钥匙拔出来吗?
车子迅速上路,芯辰稍稍瞥了瞥车上的钟表。在她和关竞风的争执下,原本从容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关竞风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座上,纵使芯辰的双眼紧盯着前面的路况,还是能轻易感受到他抿得死紧的薄唇,还有那皱得快打结的双眉。
然后,丽晶酒店到了。
下了车,关竞风就像和这辆可怜的莲花有仇似地,推门而下的时候不忘把怒气全撒到它身上。“砰”地一声甩上车门,走过来,粗鲁地抓过芯辰的胳膊。
“我警告你,”他的声音听上去和关车门时一样凶恶,“你要是该死地敢离那姓王的少于一米,就别怪我不客气!”
包厢早已订好,在三楼。
当王太太看到芯辰和关竞风一同出现在包厢门口,某种惊讶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被这位精明的老太太掩盖掉了。
只见她笑眯眯地先招呼关竞风坐到主位上,然后走过来拉过芯辰的手:“我说,我们芯辰可真是女大十八变呀,今儿这样一打扮,差点都让老太太我认不出来啦。”
王太太是关竞风创业伊始便跟在身边的秘书,所以可以说,她也是看着芯辰长大的。
所以芯辰也笑眯眯而且声音温柔地反拉着她的手:“是吗?那我今天岂不是很漂亮?”
“何止漂亮?简直是天仙。看来,”王太太笑得很和蔼的脸上划过一抹戏谑,“今天这笔生意咱是势在必得了呀。”
话甫说完,身后“啪”地一声自关竞风座位上传来,王太太一惊,回过头去,就见关竞风黑着一张脸将酒杯往桌上一摔:“王太太,怎么没点酒?”
“酒?不是说等王经理来了再和菜一起上吗?”
“我现在就要。”
可怜的王老太太满脸莫名,只是当疑惑的目光转回到芯辰身上时,火光石电间,一抹了然闪过。
她朝芯辰眨眨眼,一副“看你又造了什么孽”的表情,然后脸上又重新挂上一抹笑,走出包厢。
这两个别扭的人哪,到底要叫她王老太太说些什么呢?
算了算了,她还是当个无关痛痒的路人甲好了,毕竟年轻人的事啊,她是怎么也掺不透的。
芯辰在王太太出去之后挑了关竞风对面的位置坐下,因为餐桌是圆的,依照圆形直径的原理,这是离关竞风最远的位置。
当然,原本下意识地认为她该坐在自己旁边而且也已经下意识地拉开旁边座椅的关竞风,一看到芯辰的动作,那双浓眉又立即拢起。
而当然,她装成没看到。
要发火也来不及了,此刻包厢的门口响起两下敲门声。芯辰回过头去,下一秒,王有为惊喜的声音响遍整个包厢:“尹经理?”
“天哪尹经理,你今天真是漂亮得让王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怎么会在这儿遇到你?早知道你会出现,我就要准备点小礼了,你怎么不早说呀?”
王有为一进门就开始噼哩啪啦,并且自发挑选了离芯辰最近的座位坐下,被美人儿勾走的魂早已忘记在场的最主要人物。
芯辰轻轻地、优雅地、温柔地勾出一抹笑——据宝茹所言,这是她最令人心动,哦不,最销魂的面部表情:“听说王总要和我们‘关叔叔’谈生意,所以我就自告奋勇过来啦。”
“关叔叔?”王有为疑惑,顺着芯辰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来的目的。
美人计真的这么有效吗?真的真的好有效!记得初识王有为时,有一回宝茹跟她说这姓王的很喜欢自己,当时芯辰还不以为然呢——像他这样的猪,像他这样的色狼,有什么真心喜欢可言?
可这会儿她是真的愿意相信了。你看,当这姓王的一看到她,那眼里纯天然的欢喜竟然可以不分场合就迸发出来,全权投到她身上,连主座上和他正对着面的关竞风都视而不见。
芯辰正对着关竞风的脸扬起一抹笑:“是啊,‘关氏’的执行长就是我叔叔,难道以前我没和您提过吗?”
王有为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不过很快就替自己的失态解释:“关总看上去太年轻了,我一时都还反应不过来呢。”
说着站起身去和关竞风握手,顺道带过了一进门七魂八魄全被美人儿勾去的失态。
“过奖。”关竞风也站起,嘴唇微微扯动。
行上的人都知道,年轻有为的关氏执行长有一副雷打不动的冷淡面孔,好事坏事搁面前,便纵心有惊雷面也犹如平湖,所以这样微微扯动嘴角的动作,在王有为看来就是招呼了。
可芯辰才不这样认为——看,那双死瞪着她和王有为之间过密距离的眼睛!对了,刚刚他在酒店下头说了什么来着?
你要是该死地敢离那姓王的少于一米,就别怪我不客气!
可你看,现在哪有一米呀?连十公分都没到。
芯辰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移了移——不管外头把他的个性评价得再怎么雷打不动,芯辰也始终觉得就凭关竞风那死烂脾气,真的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脾气烂得像什么似的男人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那她一下午的妆可真就白化了。
“关总今天约王某出来,是想谈上次的合作事宜?”
“王总真是明白人。”关竞风皮笑肉不笑。
王太太就在这个时候领着服务生带着酒菜进来了,看到王有为已经入坐,而且所选的位置就在芯辰旁边,那双已历过大半世纪的眼划过某种了然:“王总来啦?真是太好了,刚刚我们芯辰就在念着您呢。”
尹芯辰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就凭王太太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她就得服!
但听者可是把这句话揉到心坎里去了,听听他那愉快又自满的语调:“王秘书,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今天王某是走了什么运,竟然能和两位大小美女一起就坐吃饭?”
“哪的话?我都老啦,在场的美女就我们芯辰一个。”
芯辰有趣地看着这两个人用最诚心诚意的面部表情说着世界上最虚伪的话,一边有趣地感受着正对面的冰源体源源不断地发射出和这乐和氛围一点也不搭边的寒意。
“王总,我们边吃边谈好吗?”
“好、好。”
“我先给您倒酒。”芯辰站起身,拿过小弟递上来的红酒给王有为添了一杯,然后绕过大半张桌子,替关竞风也斟上一杯,“‘关叔叔’,王总可是一位非常大方爽快的生意人呢,凡是和他合作过的人都这么说。”
“呵呵,尹经理过奖了。”
“哪里过奖了?”她也学着王太太的诚心诚意,“我就是当事人呀,我也和王总合作过的。怎么样?我刚刚看了叔叔的合同,王总,我能谈谈自己不才的见解吗?”
“愿闻其详。”他乐意着呢。
芯辰替王太太也倒好酒后,回到座位上,往自个儿的酒杯里也斟好酒后敬了王有为一杯:“我是觉得,‘关叔叔’在广告费上的确是有点儿太抠门了,”眼角的余光稍稍一移,正好接到关竞风射过来的杀人目光,“可是我觉得站在咱投资人的角度,这是最合理的,毕竟开源节流才是赢利的最根本方式不是吗?而且我站在经济和市场的角度做了一番分析,这次投资的产品弹性指数还不到0.3,面对这类的产品,经济学上是不鼓励广告投入的——当然王总,这只是我不才的见解……”
“不不,尹经理,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王有为的眼里焕发出羡艳光彩,且不说那些什么市场啊经济啊弹性啊,就芯辰分析问题的这架势这专业形象,已足够他啧啧赞叹——当然,再加上她那美艳无比的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
“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尹经理,你提的意见真是一针见血,为我们避免了不必要的投入。来来,王某敬你一杯——”王有为豪迈地拿起酒杯。
而同时,王老太太也机灵地拿出合同:“那王总,新的广告投入可以免了吗?”
“当然,尹经理都这样说了,分析非常中肯哪。”
王太太露出会心的微笑,眨芯辰眨眨眼。
芯辰也默契地接过她的合同,拿到王有为面前。
美人计是全世界最下流最俗套最令人唾弃的戏码,只要有点智商的人都得知道不要上当。但,您得看授予人和受施人。
当尹小姐微倾过身将合同递到王有为面前,软玉温香在侧,王有为还有心情看文件吗?
二十分钟过后,他已经抽出笔,在合同上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
“尹经理,改天我们真的得好好坐一坐谈一谈,王某在经济学方面很薄弱呢。”
“好说,好说。”芯辰一边朝王太太使着眼色,一边许下这个没有兑现日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