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加班。”尹妈徐美云跟着走过来,满脸的遗憾。
“哎呀,真是可惜。”
“可不是嘛?本来还以为能一家团圆吃个饭呢,绍廷这孩子竟然要加班,”徐美云瞪芯辰一眼,转过脸去一看到沙发上的左延清,又立即笑靥如花:“还是延清这孩子好,说来就来,来来,和嫂子到这边来坐,听竞风说,你还是芯辰的学生呢,有这回事?”
尹芯辰的脑袋一片混乱,百味杂陈地看着眼前所谓齐乐融融的景象:
尹爸爸乐呵呵地和关竞风窝在沙发一角:“哎呀,还是你有本事,竟然找个比芯辰还要小的……”一边说一边交流着男人彼此才意会得到的眼神。
而尹妈妈更是热络得不得了地拉着左延清往厨房走,一边说是让这“弟媳”帮忙端菜,一边八卦地打听两人的恋爱史。
弟媳?
嫂子?
什么时候尹太太的承受能力强大到这种程度?拉着个小自己二十好几的小女生喊“弟媳”?
徐美云的声音将她从嘲讽的深思中拉回来:“芯辰你还愣在那干嘛啊?快到厨房来帮忙,好多菜呢,赶紧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门铃又“钉咚”响起,站在这齐乐融融之外的芯辰如释重负,赶紧跑过去开门。
神哪,只要让她不必站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哪怕是一秒钟都好啊。
可是当她打开门,心里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谁啊?”徐美云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而她的脸正对着大门口那张笑容可掬的脸。
谁啊?还有谁能这样天天把那抹邪魅的笑容嚼在嘴边?
“不欢迎我吗?”
“哎呀是绍廷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刚刚就在念你怎么就不来呢,赶紧赶紧!”将菜端到大厅的徐美云拐过来,一看到站在大门口的人正是自己刚刚念着的准女婿,那张原本明媚的脸这下更加灿烂了。
“你……怎么来了?”芯辰却完全迥异于母亲的欣喜。
“尹芯辰!说什么呢,绍廷能来不是最好的吗?”徐美云瞪她一眼,一边忙不迭地拉余绍廷进门,“绍廷啊,芯辰这孩子就是不会说话,你别和她计较哈。”
“没有的事,”余绍廷嚼着他那抹千年微笑走进,将一大束花送到尹太太面前,不意外地得到尹太的连声赞赏后,又拉过芯辰的手,“都怪我不好,前两天惹芯辰生气了,正跟我闹着呢,这不,到现在还不准我过来见家长。”
尹芯辰瞪大眼,几乎要当场感叹余大警官怎么没去拿奥斯卡了,然而他却一点儿也不理会,那双桃花眼从尹妈妈身上折回来,笑眯眯地对着芯辰:“还生气啊?别闹了,大家都在这呢。”
“余绍廷……”
“乖,要吵咱晚点回家再吵哈。”
尹芯辰瞪大眼——他竟然再自然不过地用教训小朋友的态度低下头来亲了亲她鼻尖,然后,不顾她坚守阵地的决心,暗暗一使力,便拉着芯辰走进大厅。
“关先生也来啦?看来我是最迟的。”一到餐桌,他便自来熟地热络了所有人:“伯父您今天看起来精神真好。”
“是吗?”
“双喜临门吧?”
“哈哈……”尹东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全场简直称得上是齐乐融融。唯独坐在左边上的芯辰一言不发,默默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要吃牛肉吗?”耳边响起那把听上去是那么讨厌的声音。
芯辰“哼”了一声。
牛肉自动转入她碗里。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们家亲爱的尹太太是什么表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女人一定正和尹老先生隔空传音,而传音的内容正是“看,绍廷这孩子多懂事”。
然而她错了,此时此刻的徐美云正对她愤目以视:“尹芯辰,把你的头抬起来。”
“干嘛?”芯辰不甘不愿地抬起头,顺着尹太太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她正对面的左延清。
“你看看小清多懂事,亏你还是人家的老师呢,有你这样的吗?”
那一头的左延清正贤淑地舀了碗汤递给关竞风,那周到的样子简直和尹芯辰的不闻不问形成鲜明的对比。
“哈哈,伯母您可能不知道,”余绍廷的声音很及时地响起,“我们芯辰哪,向来是让人伺候的命。”
她瞪他一记。
“可是,我也乐意呀,不是吗?”笑盈盈的桃花眼对住她的眼,不管佳人正为他的飞来一脚而怒火冲天,他就是有办法让两人之间呈现出某种情侣式的甜蜜,“好啦,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在给你盛汤了吗?”
“还好芯辰遇上的是绍廷,要是遇上别人,就她那死烂脾气……对了,竞风,”尹太太又笑盈盈地转向关竞风,“这还多亏你呢,你那眼光说多准就多准,一眼就看中绍廷是个好孩子。”
关竞风扯了扯嘴角,端着左延清递过来的碗,没有说什么。
“其实该是我谢过关先生才是,”余绍廷却接过话,“如果不是关先生的抬举,我想我一定没有机会找到像芯辰这么适合我的女孩子。”
他微笑的眼定住对面的关竞风。
而刚好关竞风眼一抬也对上他的:“别这么说,我选中你来和芯辰相亲,当然也是看中你的能力。”
“哦?”一抹玩笑意味浮上余绍廷嘴角:“实不相瞒,那天我还很纳闷呢,像芯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多少人求之不得,关先生怎么会‘舍得’把她交给我,呵……”
“再舍不得,”关竞风流利地对上,几乎是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孩子也总有离开父母的一天。我这个当‘叔叔’的,又怎么能不替她的终身大事操心?”
“真是个好‘叔叔’啊,难怪外面的人都说我们芯辰能年纪轻轻就有今天的成绩,和关先生的‘栽培’一点也脱不了关系。”
某双筷子突然“啪”地一声被重重拍到餐桌上,余绍廷话音甫落,身旁的女子便“霍”地站起身。
全场的目光一时间全集中到她身上,原本看上去齐乐融融的氛围突然之间随着那“啪”的一声,断掉了。
“我吃饱了。”
“尹芯辰,你这是在干嘛?”
她没有理会尹太太莫名其妙的脸色,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质问,转身,拿过包包,飞快了离开这副所谓的“阖家团聚”。
“芯辰……”
“芯辰……”
余绍廷不知道是怎么和其他人解释的,总之他手腕高超演技精湛,在芯辰甩门而出的不久后就像电视剧里所有的男主角一样,一脸心焦地跟着跑出来。
“我送你回去。”他追上她,拉过芯辰手臂。
“滚开!”
“芯辰……”
“滚开!”
“尹芯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顿住了,想笑又笑不出来地看着他:“太荒唐了,太好笑了!你竟然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英明的余警官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他在一大帮人面前演戏,在一大帮人面前和关竞风明争暗斗——是,明争暗斗,她这下是看清楚了,就是在明争暗斗!
她就说,那晚当她告诉关竞风有人怀疑他杀害明析的时候他怎么就那么镇定呢,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明白了余绍廷的怀疑!
可是这个心知肚明的人却在心知肚明之下还把她推到余绍廷身边,推到那个明知怀疑他痛恨他的人身边。然后这两个英明的男人就在背地里暗暗使劲着,把她摆到明处当箭靶!而她这个自以为高智商的蠢货,一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作用!
“滚开。”她冷着声音,再一次命令。
可是余绍廷不为所动。
芯辰突然用力将他一推,同时拿起车钥匙往自己那辆莲花的方向一按,心有灵犀的车子立即发出光亮。
在这一刻,只有它是忠于她的,只有它是不会戏耍她的,其他的一切都是狗屎!
芯辰飞快地坐进自己车里,飞快地发动引擎让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奔出去。
余绍廷的车一路跟在身后,她多快他就多快,紧紧地跟着。直到她将车停到自己公寓的停车库里,下车,他才停下车子跑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臂。
“放开我!你该死地放开我!”
“放开你就跑了!”
“跑了又怎么样?我不能跑吗?我非得让你们这样夹在中间像蠢货一样明争暗斗吗?”
“芯辰……”
“滚开!不要再利用我去接近关竞风调查关竞风!反正你们那么熟了,要调查什么你自己找他调查去!”她一把挥开他的手,就像挥开什么有毒的病菌一样狠狠地挥掉他的手,而在这时,刚好余绍廷的手机也响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优雅过,一面忙着重新抓住这个女人一面还得接起那把该死的手机,但是电话一接起,他抓着芯辰的手却突地松开了:“有情况了?你确定?……好,我马上到。”
“和我回警局。”余绍廷收起手机,“你车上的监控器生效了。”
“你说什么?有进展了?这么快?”
“快?都过两个星期了,你是病傻了吗?”
“你才傻了!”
这下子,芯辰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上了车,仅因余绍廷的一句话:“监控器上拍到的人不是关竞风。”
“那是谁?”
他没有正面回答:“想知道答案就上车。”
浑蛋!
汽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到警局里,余绍廷拉着芯辰从后门走进,通过一条黑暗而且一个人也没有的长廊,走进一间同样黑暗的房间。
芯辰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看间谍片,那个全世界都在押重金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重量级人物,就是手脚灵活地一次次通过这种暗道,然后推开一扇门,赴往死亡的邀约。
“这是我暗中查案时经常会用到的工作室,因为这一片很少有人来,而且里面的设备很齐全。”灯“啪”了一声被余绍廷打开,就像察觉到芯辰的紧张,他将手往后伸过去,握住她的,那掌心不出意外地一片湿濡。
“不用怕,这里没有危险。”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余绍廷的声音里好像突然掺入了丝笑意,“从查到左延清是个左撇子开始,我就将案件转入暗中调查——明查太招摇,我在明对方在暗,对我们不利——刚刚就是我的心腹打电话通知我,说你车内有异常。”
他拉着芯辰走到一个投影仪前,那个投影仪看上去就和芯辰在多媒体教室上课时用到的投影仪无异。
余绍廷拿起遥控器操作几下,随后两人对面的屏幕便出现了一片雪花,几秒钟过后,雪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芯辰最熟悉的景象——她那辆莲花的车内摆设。
余绍廷将灯光调暗,于是屏幕上的动静便以最好的效果进入两人视线——长长的一段风平浪静后,有人打开了车门。而那个人,并不是芯辰本尊。
“你的车经常借给周延风用?”余绍廷带有深思的声音响起。
尹芯辰立即听出言下之意:“你怀疑他?”
“看看他的举动。”
“不可能,延风的确有时候会向我借车,可他那都是去载宝茹的,难道你想说是他串通宝茹一起来陷害我吗?”
她还想多举点什么更有说服力的论证,可是余绍廷却一点兴趣也没有地让她闭嘴:“安静。”
“余绍廷!”过分!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可余绍廷却一点儿也不受影响,大手驾到她细长的脖子上,稍一使力,便让芯辰将目光重新定回到屏幕上:“看完录相再发表意见好吗?我真的越来越觉得你沉不住气办不了事。”
“你……”士可忍孰不可忍!芯辰很想恨恨地赏他一颗大白眼,可是余绍廷驾着她脖子的手却不允许。为今之计,她只得闭上尊嘴,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大屏幕——至少让姓余的知道她还是沉得住气的。
屏幕上,周延风发动引擎将车开出停车库,一切就是最平常的样子。直到十分钟后,他将车停下,另一头的车门被打开,上来的也是芯辰刚刚提到的宝茹。
“一切正常,非常正常!余绍廷,你就让我来看这些东西吗?”
“闭嘴。”他的脸却突地严峻起来,锐利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一切如常,宝茹上车后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地给了周延风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是突然之间,这个拥抱结束,原本温馨的氛围静止,周延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屏幕里宝茹那张美丽的脸儿一窒——
然后,她瞪大眼,眼睁睁地看着——
屏幕外的这两个人也眼睁睁地看着——
周延风打开随身的背包,拿出一条黑色的东西,然后,又拿出一把细长的、闪亮的、沾血的菱形物品。
屏幕就在这个时候被按下暂停,尹芯辰瞪大眼,看着余绍廷起身,走到一台电脑后面,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屏幕上周延风拿出的那两样东西被圈起来,随后放大,再放大。
直到即使一千度的近视眼站在这也看得清那上面的东西时,他终于停下:“芯辰,看清楚了吗?”
是,她看清楚了。
周延风的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衣——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一条,就是上次她和宝茹去香港血拼的时候她买下来一人一件的那一条——以及一把水果刀——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一切解释突然间变得很多余。
可是余绍廷还是开口了,这下,那抹习惯性嚼着的笑又出现在唇边:“芯辰,我是还没有和你发展到那种程度,所以不清楚这条内衣到底是不是你的。但是这一件,”修长的手指点到屏幕上那长形的光亮上,“带有血的刀,我估计就是案发现场,那把警方怎么也找不到的、插入明析小腹造成死亡的水果刀。”
“余绍廷,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你怀疑宝茹?怀疑周延风?”
“如你所见。”
“该死的如我所见!那关竞风呢?你之前不是还在怀疑关竞风吗?该死的你看看这一切到底被你搅成什么样了?”
他沉默了,那双桃花眼这下子没有什么感情地定着她的。
芯辰突然间一阵酸软无力:“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该死的和你一样痛苦一样悲愤,明析是你弟弟,可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丧心病狂把我身边所有重要的人全部拖下水!”
先是关竞风,而后宝茹和周延风,再下去呢?再下去被他牵进来的又会是谁?
“我丧心病狂?”然而余绍廷就像听到什么极不贴切的词,蓦地,笑了,“我如果丧心病狂早就一刀捅向关竞风了,你以为我没有机会吗?机会多得是!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的就是要找到最切确的证据最真实的情况!尹芯辰你说我丧心病狂?你自己看看,看看你所谓的好朋友现在在做什么?事实都逼到眼前了你还不愿意张开眼睛,到底是我丧心病狂还是你有眼无珠逃避现实?!”
她一脸煞白地任由余绍廷扯住她的脸对向屏幕。
那上面,宝茹也正一脸煞白,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纤纤玉手伸到半空中,许久,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许久才让自己的手伸到对面,接过那条黑色蕾丝内衣,接过……那把带血的水果刀!
然后屏幕里的宝茹突然扑到周延风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案情现在出现很复杂的转折,”她紧紧地盯着屏幕,而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芯辰,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探取真相?”
听到这句话,尹芯辰终于回过神来:“告诉我,如果你之前百分之百认为凶手是关竞风,现在……是不是只剩下百分之八十。”
他的唇角动了动。
可是那少了的百分二十,却是嫁接到她同样重要的人身上。
“绍廷,我相信,情况一定不是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的。”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查下去吗?”
“在真相出来之前,你能确保不伤害任何人?”
他失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凭着一己私利滥用公职?是非不分案情不明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呵,他的相亲对象对自己的了解还真是不够透彻啊。
“芯辰,我就算再不职称,也至少还知道自己是个人民警察。”
“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线索总共有以下几样:第一,没有指纹的钥匙和柳钉;第二,你车上监控器录到的内容,也就是夏宝茹接手的那条黑色内衣和水果刀;第三,你和明析在海边呆的那一晚,以及关竞风六年前的醒告。”余绍廷关上笔记本电脑,清晰地为坐在对面沙发的女人理清条理,只是对面的女人正将自己蜷起来,空洞的瞳孔对着前方什么也没有的墙壁发呆。
“尹芯辰……”
“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没有让你相信。”余绍廷站起身,高大的身子从对面沙发上缓缓地朝她移过来,一直到芯辰对面,他才弯下腰,双眼与她平视,“我只是在查案——查明析的案,顺道查过这案中的相关疑点——你不是答应我要一起查下去的吗?”
空洞的瞳孔这才慢悠悠地转到眼前的人身上。
余绍廷严肃的神情近在咫尺:“最后一个也随时可能会成为线索的问题——这一次,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尹芯辰,那晚你约明析到海边喝酒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不要再和我扯蛋说什么工作压力大。”
尹芯辰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
“回答我,一字不漏,老老实实。”余绍廷的表情极其严肃,锐利的眼紧紧地盯着她的,而且距离锁定,一分一毫也不拉开。
尹芯辰的目光突然间更为呆滞,眉头不知不觉地拢起来,对着他的脸。
那一晚她约明析出去喝酒的原因?她约明析出去既而造成一连串悲剧的最原始的原因——她,可以告诉他吗?
“尹芯辰!”
“好,我告诉你。”过了许久,嘴角终于轻轻地扯了扯,尹芯辰就像下了巨大的决心:“反正你已经知道那么多事了,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因为一通电话,而那通电话的内容,就和05年的那次流产相关。”
芯辰永远也忘不了2010年那个寒冷的十一月夜晚,无论现在是2011年还是2100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晚上接到的那通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电话。
那一天,她完成了“新辉”交代下来的策划案,并通过电子邮箱传送给宝茹,之后到美容院里享受了一次舒服的SPA后,彻底放松地回到家里。
公寓里的座机铃声震耳欲聋,芯辰在对方挂电话之前及时进入公寓并接起。那时的她并没有留意来电显示,没有注意电话到底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只是话筒一凑近耳边,一把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声音立即提醒了她来者何人。
“尹芯辰你这个小贱货!”她永远不会忘记入耳的第一句话,在醉酒的状态下吼出来并且带着哭腔,“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生活!你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孩子你知道吗?”
是季红琴!
她不明就里地握着话筒,目光寻向电话上的来电显示,这下才注意到那串带着伦敦区号的号码。
“你……”她不明所以,“是不是喝醉了?”
自从几年前季红琴和关竞风签字离婚后她就回到伦敦,据说分到了关竞风将近一半的家产并且成为伦敦分公司的区域总裁,从此之后除了公事,她几乎不再涉及关竞风的生活,更甭提和她联络了。可是几年后难得打电话给她,却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状况。
“我是芯辰,”她缓着声提醒,“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是关竞风。”
“该死的我没醉更没有找错人!”季红琴的情绪激昂,声音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传入她耳里,“我没醉,要是醉了我怎么还能该死地把那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都怪你!一切都怪你!”
“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傻?在关竞风面前还装不够吗?还要在我面前装傻?你这个贱人,你明知道我怀有身孕还该死地去勾引关竞风!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为什么还要去勾引关竞风?”
“你说什么?”她还是不明所以。
那一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哭泣:“你就是知道我怀孕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他勾走是吧?你明明知道那是我最需要竞风的时刻,所以你才把他勾走对吧?你就是算准了我那天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所以才故意把关竞风叫到福州去做那个什么该死的手术,让我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害我没了孩子最后连关竞风也没了,你就是这样,你就是这么机关算尽地来对付我是吧?啊?你这个贱人?!我是欠了你什么吗?我嫁给关竞风是碍了你什么了吗?啊?”
尹芯辰在大段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终于艰难地抓住了一点点头绪:“你是说……那时候你怀孕了?”
“别装傻了!你会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吗?啊?你就是知道我怀孕了所以才用尽全力赢取关竞风的注意力!生什么病?做什么手术?非得去福州吗?我告诉你,我的孩子就是在你们去福州的那一天流掉的!就是你这个贱人害死我的孩子的!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怎么怎么也不会原谅你的……”歇斯底里的哭泣、怒吼全数涌入她耳里,芯辰的手颤抖得几乎要握不住话筒,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季红琴的最后一句:“你以为我怎么会同意和他离婚?因为你们这对丧心病狂的狗男女,实在是太令人寒心。”
说完她到底是醉得睡着了还是不愿再讲了,那一端的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却留下这一头的她,整个人瘫到地上。
“这就是你那一晚心情不佳的原因?”
“对。”
“你不知道季红琴怀过关竞风的孩子?”
“不知道。”
“可能是她在胡说呢?”
“不是。”她飘忽的眼神搁在大厅的这里那里,许久之后,还是飘回到面前这张英俊的脸上:“那晚我打了电话回家——这件事,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
“而她当年和关竞风离婚的原因并不是外界所说的性格不合,而是当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流产的那一刻,关竞风正陪着我,在福州做人流手术。”
大厅里一阵久久的沉默,谁也说不出话来打破这阵沉默。余绍廷看着她,而她又把眼神移到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绍廷,我罪孽深重,害那么多人都不幸福。其实直接判我罪毙我下去陪明析,也未尝不可以……”
“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可是我真的觉得……”
“够了!闭嘴!”突然间,她自怨自矣的话语被他突来的动作打断。余绍廷长臂一伸,毫无预兆地将她接近不清晰的脑袋揉入怀里:“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和她之间,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吧?
可是,她被揉进这片厚实胸膛的脸除了泪流满面之外,已经触碰不到任何除了伤感之外的情意。
余绍廷说为今之计,只有从宝茹拿的那两样东西先下手,毕竟这才是最直接的证据。
“你想办法打听那两样东西的下落,或者向夏小姐旁敲侧击她拿那些东西到底寓意何为。”
“我不知道该怎么旁敲……”
“动用你一百六的智商。”余绍廷轻易地斩断了她想逃避的念头。
芯辰茫茫然,明明几个月前她还和宝茹、延风窝在一起,共同探讨要如何对付警局里的那一干蠢货。可是几个月后的现在,却变成她和那群蠢货的头聚在一起,共同探讨要如何参透另一边的迷团。
呵,她的生活,还可以再戏剧化一点吗?
“芯辰?芯辰?”宝茹的声音将她唤回到现实中。
哦对,她这是怎么了呢?此刻她已置身在“新辉”的营销总监办公室里,可大脑却还迟钝地停留在昨晚和绍廷的对话中。
“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宝茹看着她的眼里盛满担忧,秀眉微拢着,“芯辰,这样吧,你就当放年假,回去休息吧。把工作先搁一段好吗?你这种状态我真的好怕……”
说到一半,宝茹突然说不下去了,那双大眼很明显地在一翻为难的挣扎之后放弃了什么东西,只余满满的无奈和心焦。
“怕什么?”
“怕……”宝茹红唇一启,又即刻被自己的牙齿咬住,就像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话表达出来般,最后决定换另一个角度开口:“芯辰,听我的话,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好吗?放下所有的事情……”
“我没有什么事情。”
“可明析的案情还在查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再出任何状况了知道吗?”
“我会出什么状况?”
夏宝茹怔了一下,就仿佛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般。
“宝茹,你也觉得明析是我杀的吗?”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原只是一句无意的话,想慢慢由明析的死引到那把带血的水果刀上。
可宝茹的脸却出人意料地苍白起来:“你在说什么?”
芯辰一怔,看着她苍白得那么突兀那么不自然的面孔,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突然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因为她不敢去探测宝茹那陡然苍白的脸到底说明些什么。她只是在无可救药的低气压里轻轻地说了句“先走了”,随后走出公司,坐进自己车里。
天色不知为什么突然暗了下去,其实也不过四五点,可天的那一边就在她将车开出“新辉”时,隐去了原有的一丝丝光亮,黑压压的乌云瞬间聚拢到头顶。
手机铃一遍遍响着,自她离开公司后,宝茹的电话便穷追猛打地赶过来,可是她却没有一丝接听的欲望。
突然之间,她什么也不想查了,什么也不想问了,她彻底放弃了余绍廷的任务——到底是谁杀了明析,还有意义吗?就算有意义,她又有勇气去探查吗?
余绍廷的电话也来了几次,可是她仍没有一丝接听的欲望。车外的天空突然间暗得就像再也醒不回来似的,她开着车,在人流逐渐稀少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晃着。
颜思那说人在无意识状态下所做的选择其实才最忠于自己的内心,所以催眠术才会被广泛运用,目的就是让人说出自己最内陆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当芯辰将车停下来,对面那栋熟悉的复式别墅映入眼帘时,她才发现这句话原来有这么高的准确性——否则茫茫然之间,她又怎会将车开到这里?开到这个无数次悲欢离合冷热交融的地方?
“芯辰?天哪真的是你啊,我还在想这车怎么这么眼熟呢。”一阵敲打车窗的声音传入她耳里,芯辰摇下窗户,下一刻,颜思那的脸便和声音一同跃入她感观:“你把车停在这干嘛啊?不知道这是禁车区吗?快,快停到那边去!”
她指着咖啡厅门口,示意尹芯辰将车开过去。
在这个气象局一大早就在播放台风消息的日子里,收到消息的居民纷纷提早赶回家,所以咖啡厅里空荡荡的。颜思那也乐得清闲,煮一杯咖啡,坐到落地窗旁看窗外急匆匆的人群,偶然间眼一转,便扫到那辆眼熟的车子。
原本她还纳闷呢——那不是芯辰的车吗?难道她又跑来找关竞风?
出于担心,她走过来一看,尹小姐正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对面的复式别墅发呆。
老天爷,那是什么眼神哪?天要塌下来了吗?
“走走走,到咖啡厅里坐坐。”颜思那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又没好事——她对她太了解了,几年的医生病人关系,芯辰的情绪她了若指掌,“来,我正无聊呢,来陪我喝杯咖啡、谈谈心。”
她将芯辰带进咖啡厅,就着刚刚的位置坐下,招招手让小妹煮了杯咖啡过来。
“怎么了?心情这么差?”
尹芯辰没有说话,只是让目光停留在落地窗对面——那一栋她刚刚在车上就一直看着的别墅。
颜思那轻叹了口气:“别看了,他还没有回来。”
“你怎么知道?”芯辰的声音仿佛呓语。
思那顿了一下,片刻:“因为这几天他都准时在七点钟带一个女人到隔壁餐厅吃饭,吃完饭才一起回家。而这个时候还不到七点。”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声音再一次轻逸出口,但是话音刚落,芯辰就像突然意识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蠢话一样,倏忽间回过神来,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笑了笑,“呵,长什么样又关我什么事呢?”
反正来来去去,不用问,她也知道这阵子跟在他身边的是哪个女子。
“一个高高瘦瘦……”
“不用再说了,”她轻笑了一下,“我无所谓。”
颜思那看着她。
真的无所谓吗?
可是你看那眼里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哀到几乎变成惯性变成麻木的伤。
她的很多病人都是这样的啊,因为一件事存于脑海,人家说哀伤不过百日长,可偏偏就是有人日复一日地不肯放下,久而久之,忧郁症便得以形成。
“芯辰……”
“什么也不要说了。”
“我没打算劝你。”思那啜了口咖啡,放下咖啡杯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是想问你,还记得上次喝的那款奶茶吗?”
芯辰的注意力被拉回一点点:“希可芮-拉芙”?
颜思那很诧异:“难得啊,以你的记性还能记得住这么绕口的名字。”
芯辰淡淡地笑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一款一入喉便让她在第一时间里想起明析的奶茶,如何能忘记?
“怎么突然提到那款奶茶?”
“因为我突然想起它背后的故事,就是上回我让你边喝边欣赏的那个故事,记得吗?”
“嗯。”她点头,脑袋里浮起那晚坐在这里看故事的场景,“那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算是吧。”颜思那见她将香烟搁在桌上,不太客气地伸手过去,抽出了一眼。
芯辰顺势替她把火点上,看着思那满足地深吸一口,片刻后:“可是这个故事不是我写的,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芯辰漫不经心地吸着自己的烟。
“他写了那个故事送给我。”
“他暗恋你。”这不是问句。
“不过,最终促使我把它挂到菜单上的也不是他,是我的一个客人。”
“哦?”
颜思那再吸深一口香烟,看芯辰对这个故事似乎不是太有兴致,可是她却突然来了说话的冲动:“那个客人长得非常英俊,”在不意外地看到面前女子勾了勾唇角时,她自己也笑了,“那种程度,我估计和你们关先生不相上下。”
“然后呢?有没有顺势和他发展出点什么?”芯辰的口气略显揶揄。
“我也想呢,可惜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你没听说过‘只要功夫深,哪怕结了婚’吗?”
“那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思那摇了摇头,“他不一样,非常地不一样,因为他心里的那个人已经住了太多年,他说要让她退房实在有点困难。”
“这年头还有这种男人?”芯辰的话里有难掩的不置信。
颜思那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叹气——这年头的确是有这种男人的,并且当然也相应的就有这种女人,眼前不就是最典型的一例?
可她没有拆穿她,只是继续讲着她的故事:“他和我说了那个女人的事,听完他的故事后,我就立马把‘希可芮-拉芙’摆上菜单了。你要听一听这个故事吗?”
“当然。”
好吧,故事开始了。
颜思那说:“刚开始注意他,是因为他每次来咖啡厅带的都是不同的女人。后来我找机会和他聊起天来,他告诉我,这样看似花心的举动其实是为了遏制内心深处的寂寞,他说他爱着一个人,多年如一日,可是那个女人并不爱他。”
尹芯辰忍不住轻笑出声:“真老套。”
“是啊,可暗恋不就是这样开场的吗?”颜思那也笑,“初见她是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念大二。她是大一新生,在迎新晚会上被他一见钟情相中了,于是便有了接下来整整一学期的追求。”
“二十一岁时,他顺利追上她了,原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可没想到中间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包括这个女人瞒着他做掉了自己的孩子,并用尽一切方法逼他分手……”
芯辰一怔,原本涣散的注意力突然之间集中起来:“你说的是……”
可思那并没有理会她:“二十二岁时他毕业了,开始接家族的生意。他们家做的是外贸,可是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和那个女人呆在一起——虽然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成了‘分手之后还是朋友’的典型——可他还是希望可以多争取一些时间陪在她身边,所以推掉了家里许多的生意。”
“那一年,他说那个女人喜欢的钢琴师来到中国开演奏会,就在大连理工。那天,他本来是要去接待一个日本客户的,可最终还是不顾父母的反对买了去演奏会现场的机票,就为个了替那个女人录一首她最喜欢的钢琴曲。”
“二十三岁的时候,那个女人去北京读研,他才开始接受家里的安排,到各个国家去做外贸生意。可是不管他去到哪里,总会下意识地在那个国度找一张女人喜欢的DVD,说是准备在她二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送给她。甚至为了这份礼物,他牺牲了家族整整一年在荷兰的生意,只为拿到一个他自认为女人一定会喜欢的音乐盒。因为她的二十四岁,正是他们认识的第五个年头,也是他们共同拥有过的那个孩子消失的第五年……”
完全没征兆的哭声突然在咖啡厅响起,颜思那回过神来,发现哭泣的正是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的女人。
可思那似乎完全理解她的伤感,所以并没有安慰的打算:“芯辰哪,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讲这个故事吗?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爱情是有很多种形式的,并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才叫做爱情。你觉得故事里的男人很痛苦很卑微吗?可是他告诉我,事实上他很快乐,因为当我们爱着一个人时,所谓的快乐,就是看到他幸福,芯辰,”说到这,颜思那站起身来,越过中间隔着的那块咖啡桌走到她身边,“芯辰,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为什么我们不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呢?人生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我们太固执,太坚持一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才会痛苦,就像你对关先生……”
“够了!”突然间,思那的手被一把推开,原本哭泣的女人突然间甩开她,“是,这是真正的爱情,这是伟大的爱情!可是颜医生,你知道这个快乐的男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汹涌的泪水从她眼眶里倾泄出来,就像外面肆无忌惮的滂沱大雨。尹芯辰突然间站起身,转过脸狼狈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她突然怔住的脸。
“你一定不知道吧?好,让我来告诉你——”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一个默默付出的男人,你自以为很了解的男人,他一定很久没来咖啡厅了吧?至少大半年了吧?你知道为什么吗?知道吗?因为他死了!死在对那个女人无望的感情里,他的结局就是死了你知道吗?!他想在那个女人24岁生日时把东西送给她,可是她24岁的生日是2010年12月30日,而他在2010年11月23日就死了你知道吗?!!”
颜思那呆住了:“芯辰……”
“那个男人是谁你知道吗?”她绝望地看着眼前模糊成一片的世界,绝望地发现此时此刻自己那颗该死的大脑竟然怎么也拼凑不出那个无辜痴情者最后一次见面时英俊的脸,“他就是明析,你明白了吗?我至今唯一交往过的男朋友——傅明析。”
黑色莲花再度在人烟渐少的街道上游走,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双手止也止不住地颤抖,汽车歪歪斜斜地开在公路上,就像一个严重的醉酒汉。
颜思那追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车子绝尘而去。她呆呆地看着雨帘中已经不见的踪迹,向来优雅自若的脸,这一刻只余哀伤。
“喂?是关先生吗?芯辰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呵,明明是多么在乎彼此的一对啊,否则那一头的男人怎么会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断了电话,心急如焚地将刚开到别墅门口的跑车调头,冲进雨帘里?
芯辰的手机不断响起,可是她连看都懒得看。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信息值得她去看一眼了。
车子在愈来愈凶的雨势里来到海边——一切仍旧是无意识的自主行为——她的心想来这里,这一片她和明析最后一次一起喝酒一起听《致爱丽丝》的海,他们最后一次差一点口舌相缠的海。
雨更大更猛地拍打车窗,车厢里的音响被开到最大,那一首《致爱丽丝》被设置成单曲循环一遍一遍在车厢里回荡着。那是明析为她带回来的曲子,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感情至死都要为她带回来的曲子,可是他竟然没有等到那一天。
急躁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可是雨势太大音响太大,她根本没有听见。直到许久,车窗被用力地敲打,“啪啪啪、啪啪啪”,她在泪眼中迷迷蒙蒙地摇下车窗,印入眼帘的赫然是关竞风被风吹雨打的脸孔。
“尹芯辰,你是疯了吗?你是疯了吗?!!”巨大又夹带着颤抖的怒吼比雷声更暴烈地灌入她的耳朵里,车窗一摇下来,暴躁的风夹雨气立马势汹汹地灌进来:“开车门!你该死地给我马上开车门!马上!立刻!尹芯辰!!”
她就像突然被谁定了穴一样,呆呆地看着面前这张仿佛大半世纪都不曾见过的面孔,脑袋一片空白。
“尹芯辰!你该死的马上给我开车门!”
大手拍打车门的声音比台风更加猛烈,终于让她反应慢速地将手移到控制车门的按钮。
一按下去,车门立即“砰”地被拉开,随即是关竞风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进来,扣住她双臂,一把拖出去。
“关竞风?”直到焦躁的大雨拍醒了她的脑袋,尹芯辰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关竞风?”
原来,刚刚的那一切不是她的幻觉,原来,他真的来了!
“该死的你到底在做什么?就不能让我少操一点心吗?”愤怒的训斥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从他口中传入她耳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愤怒。
关竞风打横抱起她,就在芯辰的大脑刚刚运转过来之时,他一把抱起她,往自己车里走去。
“你干什么?”突然间,芯辰挣扎起来,“关竞风你在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该死的当然是回去!”
“不!我不回去!”
“你有病吗?台风啊!”
“你管我!”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关竞风加快脚步走过去,打开副驾座的门将她扔到车里。
可是不等他回到驾驶座,她又飞快地奔出跑车。
“尹芯辰!”雨狂乱地下着,风越来越大,他整个人都快被这个该死的女人气疯了,“有什么事你不会回家再说吗?你神经病台风天跑来海边做什么?!”
“不要你管!”芯辰暴戾地吼过去,“你不是已经把我推给余绍廷了吗?你不是没有我这块包袱了吗?你还来管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