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善雅小姐?」
「我是。」
真的是她!
高晋风不知该如何形容盘旋於心头的复杂情绪。数个小时前,他才见过她,在那个湿答答的骑楼,看着她踩着小碎步,轻盈地穿越马路。
如今,他们又见面了,而她的身份是他哥的未婚妻,他的「未来大嫂」。
是大嫂吗?
他默默咀嚼着这名词。不,他绝不允许大哥为了家族牺牲自己,跟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结婚。这女人不会是他的大嫂,绝对不会!
一念及此,高晋风嘴角一撇,勾起玩世不恭的笑意。
「一天之内见两次面,觉不觉得我们很有缘?」问话的口气颇有花花公子之风。
她不回答,静静地看着他,两人在走廊上相对而立,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在气势上似乎有点落居下风。
因为他看不透她的思绪,甚至怀疑她有没有一丝情绪,她的眼眸很清澈,透明见底,但那里头没反照出任何情感。
「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之前在路上巧遇过吧?」他痛恨自己有点不确定的语气。
她点点头。「我记得。」
她记得!
该死的他竟觉得自己松了口气。高晋风微恼地拨拨头发,有一瞬间他真的怀疑她不记得他了,不敢相信自己给人的印象会那般薄弱。
他在女人面前向来是无往不利的,只有她们对他难以忘怀的分。
「刚刚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他挑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些什麽,但就这样了,那美丽的樱唇又安静地合上。
话真少。女人通常不是最爱讲些有的没的吗?至少他交往过的女人都是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了。
他瞪着她,深深地,很想从那双清明的眸子看出些线索。她究竟是个什麽样的女人?
或许是他看她太久,目光太深刻,她微微颦起秀眉。「请问先生,你有什麽事吗?」
啊,又说话了。他忍不住微笑。他差点以为自己得拿钳子才能撬开她沉默的唇呢!
「是……朋友介绍我来的,我想买几样玻璃艺品送给家人。」
「是礼物吗?」她问。
他耸耸肩。「算是吧。」虽然他不认为老爸会开心地收下他送的东西。
「你在店里没有看到中意的吗?」
「这个嘛……」他揉捏下巴。「倒也不是没有中意的,只是我想,如果作者本人能替我介绍,我可能比较知道自己该买哪一样。」
「我知道了。」她点头。「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语毕,她转身就走,也没交代自己去哪里,没说要他等多久。
但他不介意,斜倚着墙,耐心地等,双手搭在胸前沉思着。
他想着两人下午的初遇,以及方才的简短对话,想她独自於工作室里吹玻璃时,那遗世独立的神态。
奇怪的女人,真的很奇怪。
是他从未遇过的类型,但会不会只是假像呢?大哥说她是真正的淑女,或者只是因为她比一般千金小姐更擅长伪装?
「让你久等了。」她温婉的嗓音唤回他思绪。
他抬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她换了件衣服,丝料的印花洋装,下摆染着几朵金属色泽的花朵,衬着黑色网纱,显得高贵,腰间的蝴蝶结强调出纤细的腰身,无袖的藕臂上随意搭着一条米白色流苏披肩。
很漂亮。
他不觉惊艳,黑眸闪着点点亮光。
他以纯粹男性的眼神欣赏她典雅亮丽的外表,她却似毫无所觉,或者已经很习惯了,浑不在意,只是淡淡朝他颔个首。
「请跟我来。」
她领他进店里,店员见两人来了,笑着迎上来,她吩咐店员为他准备咖啡。
「荆小姐也要吗?我帮你冲一杯有机花茶?」
「好,谢谢。」
她转向他,礼貌地问:「先生有特别想要什麽样的玻璃艺品吗?花器、酒杯、或者纯粹装饰品?」
「这个嘛。」他眨眨眼。
老爸老妈会喜欢什麽呢?其实为家人买礼物只是个藉口,他从没想过要送什麽东西给他们,不过如果是他最敬爱的哥哥……
他目光一转,发现一个类似纸镇的玩意儿。
「这是什麽?」
「这可以当装饰品,也能当纸镇使用。」她开始介绍那样艺品,包括它的造型,以及其上的特殊纹路所代表的意义。「……这是仿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家徽设计的图案。」
「贵族家徽吗?」
这个买给老爸,他说不定会高兴吧,因为这麽多年来,他一心一意便是要打进真正的上流社会。
想着,高晋风嘴角勾起嘲讽。
「你不喜欢吗?」她问。
「不喜欢?怎麽会?我太喜欢了!」他夸张地比个手势。「就冲着‘贵族’两个字,我敢肯定我老爸一定会很中意。」
她无语,似是听出他话里隐藏的讥刺。
「就要这个吧!至於给我老妈的礼物——你们店里最华丽最昂贵的艺品是哪一样?」
她看他两秒。「昂贵的东西不一定适合你母亲。」
「可我妈就喜欢呢!」他笑。「愈贵的东西愈能够彰显她的品味,这可是她的信念。」
她默默注视他。
他扬眉。「干麽这样看我?」
她收回视线,轻巧地替他取下他看中的纸镇。「为什麽要这样说自己的父母亲?」
「什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动作凝了凝,像是觉得自己多话了,取下纸镇轻轻放在柜台,跟着来到一面展示柜前,指了指里头一尊彩衣舞伶的玻璃塑像。
女伶线条优美,身姿娉婷,手上挥舞着数条彩带,旋转着绚丽的流光。
「这是我们店里最贵的艺品。」她说。
他靠过来,仔缩端详,不禁为这栩栩如生的塑像赞叹。「是你做的吗?」
她摇头。「凭我的能力还做不出这样的作品,这是一位元国际级大师的作品。」
「有多贵?」他兴致勃勃地问。
她报了个数字。
他笑了,耸耸肩。「好吧,对我妈来说,应该算是勉强能够彰显她品味的价格吧!」
「所以你打算买这个送给她?」
「嗯哼。」
「知道了。」她没再多话,淡淡地接受。「不过这个塑像在包装上比较麻烦,请先生留下地址,我们包装後会派车送到府上。」
那可不成,让她知道是未来婆家下的订单,会严重妨碍他的计画,他可不希望她这麽快就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不用了,等你们包好,我再亲自过来拿吧。」
他掏出一张英文名片递给她。「上头有我的手机跟E-mail,到时再联络我吧。」
她接过名片,审视上头的名字,wendellGao。
「高先生?」
「是,在下高……风。」担心她加以联想,他刻意去掉自己名字中间那个字。
她果然毫无怀疑。「高先生,请稍坐。」
她要他在店内沙发上坐下,喝杯咖啡,自己则拿着名片跟店员低声交代些什麽。
他啜着黑咖啡,一面盯着她,正思索着该怎麽骗她出去约会,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接电话。
「死小子!听说你回台湾了?」
是老爸。
他苦涩地轻哼。「哥告诉你的吗?」
「不然还会是谁?」高爸爸显然很不爽。「既然都到台湾了,怎麽还不回家?还在外头鬼混什麽?」
「我有点事——」
「你还能有什麽正经事?不就是在外头泡酒吧,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可警告你,你哥就快结婚了,你可别在这时候爆出什麽丑闻影响他的婚事!」
如果他偏要呢?高晋风眸光冷下。
「总之你快给我滚回家!这些年来你在外头闯的祸还不够多吗?我们高家的面子都让你给丢光了!」
咆哮完毕後,高爸爸便毫不留情地挂电话,丝毫不给儿子反驳的余地。
高晋风瞪着手机,许久,才喀地一声弹回话盖,抬起头,荆善雅正看着他。
他一震,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摊摊手,故作满不在乎。「是我老爸,把我痛駡了一顿,没办法,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只不成材的黑羊。」
她没说什麽,安静地走向他。「高先生的订单已经写好了,你还想买些别的什麽吗?」
她愈是若无其事,他愈感到狼狈,总觉得方才父亲在电话里对他的责备都被她听见了。
他站起身,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随手指向最先吸引他视线的那一群玻璃海豚。
「那些海豚我很喜欢,想买一对送给我哥。」
「那个吗?」她蹙眉。「抱歉,那些是非卖品。」
「非卖品?」他讶异。
「对。」
「为什麽?你摆在店里,不就是想卖的吗?」
她摇头。
他盯着她,这下可被挑起好奇心了。她愈是表明不卖,他愈想买,到底那些海豚对她而言有何特殊意义?
「就卖我一个吧!你开个价,多贵我都买。」
「不是价钱的问题。」
「那是什麽问题?」
「总之那些不能卖。」
为什麽不能?他眯了眯眼,一股狂性发作。「我就想买!」
她不理他,迳自旋身往柜台的方向走。「高先生要刷卡吗?需要今天先把纸镇带走吗?还是改天一起来拿?」
居然无视他?
高晋风恼了,一把拽住她臂膀,强迫她转过身来。
她吓一跳。「你做什麽?」
对啊,他在做什麽?
高晋风忽地也愣了,他这举动简直就像个不服输的孩子。
「我——」他定定神,深吸口气,摆出一贯的浪子笑容。
「如果荆小姐不介意,我请你吃晚餐。」
她扬眉,似是问他为什麽。
「就当我谢谢你陪我挑礼物吧!」他找藉口。
「不需要谢,这本来就是店主人的责任。」她话说得很淡。
非得要这麽冷淡吗?
他咬咬牙。「那就当是你向我道谢吧!你刚不是说吗?你很谢谢我之前出手救你。」
她一语不发地瞅着他。
「要表达感谢的话,就陪我吃个饭吧!我肚子很饿了,已经在咕噜叫了,这附近有什麽好吃的?」他愈来愈觉得自己像耍赖的小孩了。
她会因此瞧不起他吗?或者将之视为一次无聊的搭讪?
他自嘲地寻思,准备接受她高傲的拒绝,不料她却是柔声扬嗓——
「你喜欢吃日本料理吗?」
她带他来到一间历史悠久的日本料理店,店内装潢古朴,颇有日式禅风,吃的是精致的怀石菜色,食材都是从北海道空运进口,十分新鲜,师傅的手艺也不俗,每样菜色精致可口。
果然是大小姐品味。
高晋风啜着温热的清酒,端详着坐在对面的荆善雅。她为何答应他的邀约?莫非她的矜持端庄果然只是假像,其实也跟别的女人一样,被他的魅力所惑?
论身份,她已是某个男人的未婚妻,却轻易答应一个陌生男子的邀约,还陪着一起喝酒,这是一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吗?
不知怎地,高晋风感到的不是得意,竟有几分莫名的失望。
太轻易到手的女人,他一向不屑,而这个游戏才刚开始,他并不想那麽快就分出胜负。
那太无趣了。
「你常来这里吃饭吗?」他放下酒杯,笑问。
「嗯,有时候会来。」
「跟谁?」她的男人吗?还是姐妹淘?
「我小哥很喜欢这家餐厅的料理。」她的答案出乎他意料。
「你小哥?」
「他喜欢这里的螃蟹还有海胆盖饭。」
所以她是跟哥哥一起来用餐?他注视她。「你有几个哥哥?」
「两个。」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嗯。」
「我也一样,我跟我哥感情也很好,不过他不喜欢吃日本料理,他不能吃生鱼片。」
「为什麽?」
「因为他会消化不良。」他淘气地眨眨眼。「我常笑他是王子的肠胃,很娇弱的,跟我这种什麽都能吃的贱民可不一样。」
她凝睇他两秒。「你都这样自嘲吗?」
「什麽?」他愣了愣。
「哥哥是王子,你却是贱民。」她轻声低语,端起酒杯,浅浅地啜着。
他面色微变。
她这话是什麽意思?她看出了什麽?
「Wendell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流浪着。」她又补充一句。
所以呢?
高晋风端起酒杯,手指握得很紧,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又倒一杯,同样一口喝干。
温顺中微蕴辛辣的酒精入喉,灼烧他食道,却暖不了他的胃。
她的意思是他取这英文名字有自我放逐的意味吗?不错,这些年来他是在外头流浪,可是……
「这个很好喝。」她也不知是否看出他的动摇,主动转开话题,为他舀了碗鱼头熬煮的热汤。
他瞪着她搁在他面前的汤碗,胸臆有股奇异的焦躁起伏。
她干麽对他这麽温柔?他本以为她冷冷的,像是什麽都不在意,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原来,她也懂得在男人面前装贤慧,懂得怎麽样讨男人欢心。
他轻哼,情绪更烦躁了。
吃完了套餐,喝了两壶清酒,她粉嫩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娇艳迷人,他看着,心跳微促,神智却是更加清醒。
她跟别的女人并没什麽不同。
他到柜台买单,她也很自然地由他请客,静静站在一边,他付完帐,与她走出店门口,晚风吹来,她微冷,伸手拢了拢披肩。
他转向她,邪邪地笑。「走吧!」
她点头。「再见。」说着,她转身,竟然便要离开。
不是吧?她在开玩笑吗?或者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手段?
他冷笑,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拉向自己,她一时重心不稳,顺势倒进他怀里。
算得真准。
他笑得更嘲讽了,单手搂住她细腰。
「你……」她有些羞涩。「放开我。」
还要继续装吗?
他低下头,一寸一寸地靠近她,深邃的黑眸瞅住她不放,她怔望着他,也忘了挣扎。
欲拒还迎,这种伎俩,他看多了。
他冷着眼神,手掌擒住她後颈,方唇压下,野蛮地吮吻她的唇。
她的唇很软,很好亲。
起初,他是带着轻蔑,但四唇交接,一股热血霎时往脑门冲,他不禁投入,连续啄吻了几下,直到她寻回力气,用力推开他。
跟着是一记热辣的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有些惊讶,转瞬又觉得可笑,也太老梗了吧!她是连续剧看太多了吗?
他抚着微痛的颊,嘲弄地望着她,而她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愣愣地瞧着自己的右手。
「有这麽意外吗?」他揶揄。「你处心积虑的不就是想演这场戏?」
说她演戏?
荆善雅愕然,不敢相信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对她轻薄的人明明是他,为何还能摆出这般鄙夷的态度?
「别装了,大小姐。」他再次握住她手腕,俊眸咄咄逼人地盯视她。「再装就不像了,你对我有意思,对吧?否则干麽答应跟我一起吃晚餐?跟陌生男人一起吃饭喝酒,是你平常的休闲活动吗?」
他话里,带着浓浓的讥讽意味。
她咬咬牙,扬手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这回,他可不觉得好笑了,板起脸。「够了喔,小姐,你以为我能随便让人打好玩的吗?不要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这样无理取闹。」
无礼的人是他吧!
荆善雅握紧拳头,心海波涛起伏。她从没这麽生气过,从小到大,她不曾对谁发过脾气,遑论甩人巴掌,可他轻易激怒了她,甚至令她感觉羞辱。
她必须冷静。
她暗暗调匀呼吸,瞪他一眼後,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怎麽?恼羞成怒了吗?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事?」
「不是那样。」她咬唇。
「那是怎样?难道你对我没意思吗?你不喜欢我?」
他才够了没?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她懊恼地回头。「你这人……相当狂妄。」
「认识我的人都这麽说。」他笑笑,完全不介意她犀利的评价。
「不过你总不能否认吧?你就是被这样的我给吸引了,所以才答应跟我约会。」
她反驳道:「这不是约会,只是一顿晚餐。」
「你经常这样到处跟男人吃晚餐吗?」他口气跟表情都很轻浮。
她瞪他。「只是因为——」
「因为什麽?」
因为他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有点落寞,因为他在骑楼下抱起那个小男孩时,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因为……我想谢谢你而已。」她无声地叹息,胸臆所有的情绪都消逸了,只留一片清冷。
「只是纯粹谢恩吗?」他明显不相信。
她也不求他相信,低下眸,静默片刻,忽地自嘲般地微微牵唇。「算了,是我看错人了。」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言语後,她转身悠然离去。
他瞪着她於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雅的背影,奇怪地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麽,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恼占据胸臆——
「善雅,你昨天晚上很晚回家喔?」
早餐桌上,荆家小哥一见到宝贝妹妹便迫不及待地问。
善雅扬眉,在小哥对面的座位坐下。「你在等我吗?」
「本来是想等的,後来忍不住睡着了。」荆善仁打量妹妹,见她容颜略显憔悴。「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没有啊,我睡得很好。」荆善雅淡淡地说。一旁的女佣要替她斟咖啡,她摇摇手,自己举起咖啡壶。
「那你昨天去哪儿了?打电话到你店里,没人接电话,手机也不开。」
「我……跟一个朋友吃饭,然後回到工作室忙了一阵子,手机没电了。」
「跟朋友吃饭?哪个朋友?」
「就朋友嘛。」
「所以我问你是谁啊!」
「善仁,你会不会管太多了?」另一道嗓音扬起,是善雅的大哥荆善智。「善雅连跟朋友吃饭的自由都没有吗?要你像法官一样审问?」
「啊,人家是关心小雅啊。」每到理亏的时候,荆善仁便会自动把对妹妹的称谓转成更亲昵的「小雅」。「我们的宝贝妹妹都过了晚上十一点还没到家,大哥你不担心喔?」
「善雅不是小孩了,她会照顾自己的。」
「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妹。对吧?小雅。」
见小哥眨着眼,满脸堆笑,一副邀宠的模样,善雅不禁好笑。「是,小哥,你也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小哥。」
「那大哥呢?」荆善智赶忙追问。
「大哥是我最敬爱的。」善雅抬头,朝长兄送去嫣然一笑。
荆善智也回妹妹一笑。
「等等,这样不对喔。」荆善仁眯眼动脑筋。「我是最‘亲’爱的,大哥是最‘敬’爱的,这什麽意思?你不尊敬我这个小哥?」
又来了!善雅微摇头。这也要比喔?
「你说我哪里不值得尊敬了?大哥在公司上班,我也每天乖乖上班啊!是啦,我承认自己能力没大哥那麽强,但我也很努力,而且我跟一般男人不一样,不抽烟不喝花酒——」
「大哥也不抽烟不喝花酒。」善雅淡淡一句。
「这——」荆善仁一窒,想想自己好像真没一处地方比兄长优秀,他恼了,用力一拍桌。「至少我比大哥帅!行了吗?」
善雅噗哧一笑,荆善智也笑了。
「你们两个是在笑什麽意思?难道我长得没比大哥帅吗?从小到大,从来不缺女孩子倒追我。」
「是、是,你很帅,行了吧?」善雅含笑应道。
「哇。」听出妹妹口气的谐谵,荆善仁瘪嘴。
「怎麽了?一大早这麽热闹。」
此刻,荆家父母也相偕现身,来到餐厅。
「还不是善仁,又在耍小孩脾气了。」荆善智毫不留情地嘲笑弟弟。
「哥!」荆善仁瞪兄长一眼。
荆家父母笑着坐下,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早餐。
「对了,今天礼拜六,善雅,我们兄妹俩一起去看场电影吧!」荆善仁忽然提议道。
「你是不会找自己女朋友去看喔?」荆善智吐槽。
「你管我,我就想跟小雅看。」荆善仁忿忿地在烤吐司上涂奶油酱。「她快结婚了,以後也不晓得能不能常常看到她,我要把握跟她相处的机会。」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倏地凝住,餐桌上一片沉寂。
「今天不行耶,小哥,我有事。」善雅见气氛僵住,首先笑着缓和气氛。
「嗄?喔。」荆善仁回神。「有什麽事?别告诉我你礼拜六还要工作,该不会是要跟未婚夫约会吧?」
话刚说完,他便想咬下自已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倒是善雅神态很自然。「不是,是工作上有点事。」
「这样喔。」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後由荆善智代表询问。「善雅,你跟高晋安处得还好吧?你们最近有常见面吗?」
「见过几次你们放心,他对我很好。」
「也是,他看起来人品确实不错,脾气也温和。」
「温和个屁!」荆善仁反驳兄长。「温和的人能在商场上让竞争对手个个闻风丧胆吗?他这人一定有手段残酷的一面,只是比较会包装而已。」
「做生意嘛,总要精明干练一些,我看晋安确实是个沉稳的人。」荆善智为未来妹夫说话。
「哼,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
「你喜不喜欢不重要。」
「那善雅呢?她就喜欢吗?」
「好了,你们别再吵了。」善雅温声阻止两个哥哥。「我跟晋安的事,你们不用担心,这世上的夫妻未必每对都是相爱的,就算没有爱情,我跟他也会尊重这个婚姻。」
「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没沾芥末的生鱼片,就是少了点什麽啊……」荆善仁喃喃。
也只有他会拿生鱼片来比喻婚姻了。善雅又好笑又无奈,又有几分无法形容的倜怅。
荆善仁关怀地望着妹妹。「善雅,你该不会到现在还记着大学时候那个——」
「善仁!」荆善智喝斥弟弟。
荆家父母也朝次子送去警告的一眼。
全家人都知道,大学时代那段往事,是善雅心中难以疗愈的痛。
善雅见爸妈跟哥哥脸色都凝重,知道大家都心疼她,她很感动,心窝又酸又甜的,五味杂陈。
「谢谢你们,爸、妈、大哥、小哥。」她轻声道谢,眼波盈盈,温柔似水。
「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我很好,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荆家人望着家里最甜美的宝贝,个个心生动摇。她笑得那麽温婉,聪慧可人,真希望她能得到属於自己的幸福,她值得这世间最真善美的一切。
愿上天保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