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晋风来说,这晚却是个严苛的考验。
一回到家,父亲便没给他好脸色,冷哼讽刺。「又去哪儿鬼混了?昨天索性就整晚不回家,今天又这麽晚回来,高晋风,你还真把家里当旅馆在用啊!」
高晋风默不作声。
高夫人见麽子又惹老伴生气了,连忙迎过来。「晋风,去哪儿了?吃饭没?肚子饿吗?我叫厨房替你将饭菜热一热。」
「不用了,妈,我刚在外头吃过了。」
「哼!他当然吃过啦,肯定是有酒有肉,绝不会亏待自己。」高明义继续讥讽儿子。
高晋风闭了闭眸。实在不能想像,如果自己在这个家里表明要追求哥哥的未婚妻,会惹来什麽样的轩然大波?老爸说不定会气到将他逐出家门,老妈大概会哭天抢地,但他最关心的,只有大哥的反应。
「哥呢?他不在家吗?」他问母亲。
「你哥吃完饭就到书房去忙了,他今天开了一整天会,明天还要招待国外来的客户,哪像你活得这麽逍遥自在?」
又来了。
高晋风苦涩地寻思,动不动就拿他跟大哥比较,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年来的表现有多令老爸失望。
「我上去看他。」他简洁地抛下一句,躲开父亲的责駡与母亲过分的关怀,急急上楼。
高晋安果然在书房里,正拿着几份报告做比较,摘要重点。
高晋风站在半敞的房门前,凝视专心工作的兄长,脑海浮现的却是童年的回忆。有一回,淘气的他打破了老爸最爱的古董花瓶,老妈急得拿藤条要打人,他吓得不知所措,是大哥挺身而出,替他担下这个错。
那年冬天,很冷,屋外飘着雨,大哥被老妈在院子里罚跪,忍受风吹雨淋。
而他浑然不知,还在梦里香甜地睡着,半夜作恶梦醒来,想找哥哥诉苦,才发现哥哥不在房里。
他慌着在屋内四处寻找,好不容易在院子里找到哥哥,知道哥哥被妈妈罚跪,他难过地哭了,终於鼓起勇气招认其实是自己闯的祸。
妈妈却不相信,以为他是想替兄长掩饰,坚持不肯收回成命,当晚爸爸出差不在家,没人能救大哥。
他哭着跑到屋外陪大哥一起罚跪,老妈这才心软了,饶过他们兄弟俩。
隔天,大哥发高烧,病到无法下床,他哭着不愿去上学,要在家里照顾哥哥,但最後,还是被逼去学校了。
那天,独自卧病在床的大哥心里在想些什麽?难道不会觉得妈妈很偏心吗?不会哀怨自己受到的待遇吗?
他不明白,为何大哥总是甘愿地忍受这一切不公平?直到数年前,有一天,他偶然听见大哥与母亲的对话,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最爱的哥哥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原来哥哥身上有这麽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终於懂了,懂得母亲的偏心所为何来,懂得为何兄长甘愿忍气吞声,甘愿为高家牺牲自我。
他懂了,他可怜的哥哥,活在这样的家庭有多麽不快乐!
而他,既然独占了母亲的宠爱,又怎能再和兄长争夺父亲的关注呢?
他决定放逐自己,离开这个家……
「呆站在门口干麽?怎麽不进来?」高晋安温和的嗓音扬起。
高晋风定定神,无助地望向兄长。
他最亲最爱的大哥,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快进来啊!」高晋安笑道。
高晋风踯躅地走进书房,不敢坐下,在书桌边彷徨地站着。
「你怎麽了?」高晋安觉得奇怪。「是不是又被爸骂了?我不是说了吗?老人家脾气比较固执,你别放在心上。」他安慰弟弟。
「我没放在心上。」高晋风低语。他放在心上的是另一件事。
「哥,我有话跟你说。」
「什麽事?」
「我……想先喝杯酒。」
高晋安察觉弟弟的异样,俊眉一挑。「什麽时候你想喝酒还要先问过我了?酒柜里有酒,你自己调。」
「嗯。」高晋风依言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卡,又从小冰箱里取出冰桶,在酒杯里加了冰块,调了两杯酒,一杯给哥哥,一杯自己喝。
高晋安见他一口便干完一杯,微微皱眉。「喝慢点。你在外头还喝不够吗?」
「我没喝酒。」高晋风低声解释。「这两天我并不是去Pub鬼混,我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他跟女人在一起算是个新闻吗?高晋安好笑,正想调侃弟弟几句,忽地想起什麽。「对了,你说过你爱上一个女人,是跟她在一起吗?」
「嗯。」
「这麽说她肯答应你的追求了?」
「嗯。」
「那真是恭喜你了!」高晋安为弟弟高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既然你说是真心喜欢人家,就要好好对待她啊!」
「我知道。」
「她是谁?改天介绍我们认识吧。」
高晋风一震,又为自己调一杯酒,喝了一大口。「其实你也认识她的,哥。」
他直视兄长,眼神痛楚。
「是谁?」高晋安疑惑,他认识的女人并不多。
「她是……好人家的女儿。」高晋风困难地吐露。「家里也有些社会地位。」
有社会地位?高晋安更迷惑了。「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千金小姐,嫌她们太虚伪做作?」
高晋风握紧酒杯。「她虽然出自名门,却是个真正的淑女。」
真正的淑女?高晋安一凛,脑海电光石火地闪过某个念头,但他不愿相信。
高晋风看出哥哥眼神变了,也明白他可能已有所领悟。「就是她没错。」
高晋安倒抽口气。「你是说……善雅?」
高晋风闭闭眸,颤着手将酒杯搁上一旁的吧台。「对,是荆善雅,你的未婚妻。」
弟弟居然爱上他的未婚妻?
高晋安震慑,胸海掀起狂湔,心神大乱。「怎麽会?你们是怎麽认识的?她也喜欢你吗?」
「对,她也喜欢我。」高晋风向兄长坦承、语声掩不住歉疚。
「本来我接近她是不怀好意的,我想证明她配不上你,可没想到我会爱上她。」
这是怎麽回事?弟弟跟他未婚妻相恋?这麽说这桩婚事将会告吹了?爸妈会怎麽想?高晋安心乱如麻。
「哥,你怪我吗?」高晋风观察兄长阴郁的表情,也跟着心慌。「你是不是怪我不该去引诱未来大嫂?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但——」
「别说了。」高晋安举手止住弟弟,神态疲惫。「我得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这什麽意思?大哥果然怨他吗?
高晋风刷白了脸。「哥,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你先出去吧,让我想一想,我们以後再谈。」高晋安淡淡地说,语气仍是一贯的温和,但高晋风听得出来,大哥正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他做了什麽?他竟如此伤害一向最疼他的大哥——
高晋风惶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如果大哥不肯原谅他,他该怎麽办?
虽然已取得家人的谅解,但善雅认为自己还是应该亲自向名义上的未婚夫解释并道歉。
於是隔天早上,她来到飞鹰集团总部,高晋安的秘书叶庭真出面接待她。
「荆小姐,请这边坐。」叶庭真请她在办公室外的接待沙发稍坐,倒来一杯花草茶。
善雅接过花草茶。「晋安现在不在吗?」
「他在,不过他弟弟刚刚也来找他了,兄弟俩现在正在里头谈话。」叶庭真解释。
「我知道了。」善雅微笑颔首。「那我就在这边坐着等吧!叶秘书请去忙你的。」
「是。」叶庭真应道,却站在善雅面前,动也不动。
她扬眉。「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叶庭真默然,半晌,嘴角扬笑,笑容似蕴着苦。「荆小姐,他……我们执行长是个木讷的人,他不太懂得怎麽表达感情,不过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跟你结婚以後,他一定会尽全力给你幸福。」
怎会忽然跟她说这些?善雅意外,又难免尴尬。叶秘书如果知道她是来取消婚约的,会怎麽想?
「荆小姐。」叶庭真唤她,深吸口气,像鼓起莫大的勇气。「请……也让他幸福,好吗?」
善雅愕然眨眼。是她看错了吗?还是叶秘书的眼眶真的泛红了?
但她没机会细瞧,叶秘书仿佛觉得自己太逾越了,匆匆告辞离去。
她一时恍惚,啜口茶,思量着叶秘书的怪异之举,正捉摸出些许头绪时,办公室内传来一阵激越的争论声。
「哥!我知道你很难谅解我这麽做,可是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伤害你。」
她怔住,听着这声音,感觉有点熟悉。
「哥、哥,你听我说……」
办公室门打开,高晋安低沉地落话。「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还要见客户,我们回家再谈。」
「可是哥,这件事我一定要解释清楚。我知道自己当初不该去接近善雅,我承认我本来只是想勾引她,证明她跟别的千金小姐没两样……」
这是在说什麽?为何会提到她的名字?晋安他弟弟的声音又怎会听来如此熟悉?
善雅心神大乱,不知不觉站起身,往半敞的门内望去。
她看见一对兄弟,一个是高晋安,另一个穿着件洒脱的军装式外套,长长的发缯斜落额前,鼻梁英挺,全身充满野性阳刚味道。
她心一沉,身子发冷,还握在手中的茶杯脱落,杯身在地上碎成几片。
兄弟俩听见声响,同时转过头来,认出是她,神情都是骇然大变。
善雅咬唇,瞪着那个昨天才与她两心相许的男人,脸色逐渐转白,双腿阵阵轻颤,几乎站立不住。
他一直在对她说谎吗?从一开始接近她,便是一个富於心机的计谋?
她摇晃了晃,伸手扶额,强忍突来的晕眩。
高晋风见状,一个箭步抢上来,焦急地想扶她——
「不要碰我!」
她生气了。
当然,怎麽可能不生气?任何女人知道自己被一个男人骗了,肯定要伤心难过,何况像她这样待人以诚的淑女。
她会因此瞧不起他吗?她该不会以为他对她说的全是谎言?
高晋风追着善雅来到办公大楼外,附近有一个安静的小公园,此刻阳光普照,绿叶随轻风摇曳。
她伫立於一棵老树下,他看得出来,她脸色发白,心情起伏不定,他跟着手足无措,好片刻,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善雅,你听我说……」
她倏地扬眸,清锐无比的眼神教他失了魂。
「你是高……晋风?」她一字一句地问。
他心一拧,黯然点头。
「不是高风?」
「对不起。」对她隐瞒身份,他很抱歉。
但道歉不足以消弥她的震惊,她瞪着他。深深地,无语地,沉默的力道如刀,割痛了他。
「为什麽要做这种事?」她哑声问。
他难以回答。
该怎麽向她解释,一开始只是一个恶劣的游戏,到最後却赌上了自己的真心?
「我不想大哥被迫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所以才故意接近你,试图引诱你……」
「你想证明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你哥的牺牲?」她完全猜透他的心思。
他咬牙,苦涩地点头。
她震栗,全身颤抖,脑海纷乱,她瞪着眼前这男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认识他?他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吗?
「现在你证明了,我果然抵挡不住你的引诱,你很得意吗?这样玩弄我,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善雅!」高晋风倒抽口气,从她话里听出浓厚的讽刺意味,她果真动怒了。
「你听我说——」
「我为什麽要听?」她冷冷打断他。「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会对我不诚实的男人,他说的话,我还能轻易相信吗?」
「善雅……」他的心好痛。她的言语太犀利,一针见血。
「为什麽你会做出这种事?你不只伤害了我,也伤害了你哥,我以为你很爱他的。」
他是爱哥哥,也爱着她,可是……
「你骗了他,也对我说谎,你说还要我相信你什麽?我还能信你什麽?」她提高声调,嗓音濒临破碎。
他慌了,心急如焚,直觉想拉住她。「善雅……」
「放开!不要碰我!」她厉声斥责。
他惶然怔住。
「高晋风,你不要碰我,你……离我远一点。」她的嗓音变得沙哑,眼眸盈盈漾泪。
他心痛不已。「善雅,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吧,随便你要打我几个耳光,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能消气就好。」
「我为什麽要打你?」她哑笑着反问,泪水盈於眼睫,可她倔强地撑着,不让它滑落。
她又变回之前那个她了,无论有多伤多痛,也绝不在任何人面前崩溃,表现脆弱。
「别这样。善雅,你别这样。」他仓惶地喊,握住她肩膀。她不哭比痛哭更令他难受,因为这才是最严厉的控诉。「我拜托你,你骂我吧,打我吧,不要把气都闷在心里,你会闷出病来的!」
「我要你放开我,没听见吗?」她的回应淡漠且冷静。
他的心沉下,如坠万丈深渊。
「放、开、我。」她咬牙切齿。
他震撅,缓缓松开手。
她长长地、木然地瞪他一眼,然後转身离去。
他目送她僵硬的背影,跟着颓然坐在公园石头椅上,低头,眼眶瘪楚地泛红。
她跟大哥都对他失望了,他是个什麽样可恶的男人,竟同时伤害两个爱他的人……
他憎厌自己。
高晋风无神地瞪着地面,这一刻,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闯祸的小男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疼爱自己的人因自己而受苦——
「怎样?善雅今天还是关在房里不出来吗?」
荆善智与善仁兄弟俩一到家,便焦急地询问母亲。
「嗯。」荆妈妈忧虑地锁眉,点点头。「问她什麽都不肯说,东西也不吃,整天只喝了一杯牛奶。」
「那怎麽行?」荆善仁心疼妹妹。「她到底是怎麽了?」
「应该是跟高晋安谈得不愉快吧!」荆善智叹息。「她从昨天回到家就怪怪的,脸色很憔悴,眼皮肿肿的,好像哭过。」
「会不会因为善雅跟他说要取消婚约,晋安生气了?」荆妈妈猜测。「你们两个不是说今天要直接找他问清楚吗?」
「我们是想找的,可是他公司的人说他临时到香港出差了,要明天才回来。」
荆妈妈急了。「那怎麽办?难道还让善雅继续饿上一晚?」
「奇怪了,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啊!就算心情再怎麽不好,也不会把自己关在房里。」
没错,所以表示这次事态严重,严重到超乎他们的想像,才会让善雅表现如此失常,否则以她的个性,绝对会装作若无其事,不让家人担心。
兄弟俩交换忧心忡忡的一眼。
「这样不行,我去劝她吃饭。」说着,荆善仁匆匆上楼,荆善智想了想,也跟在弟弟後头。
两人来到妹妹房门外,荆善仁敲门。
「善雅,是小哥,你开开门。」
没人回应。
「善雅!」
「小哥。」闷哑的嗓音从门扉另一侧传来。「我累了,想睡觉。」
「妈说你整天都没吃饭,快出来吃晚餐,你这样会饿出病来的。」
「我不想吃。」
兄弟俩交换担忧的一眼。
荆善智开口。「善雅,究竟怎麽回事?是不是高晋安跟你说了什麽?他骂你吗?你别难过,等他明天出差回来我亲自跟他谈。」
「不用了,我跟他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善雅婉拒兄长的好意。
荆善仁急得又拍门。「小雅,不管怎样,你先出来吃饭,你跟高家的婚约我们一定替你解决,你不用烦恼。」
「不是的,哥,我不是烦那件事。」
「那你为什麽把自己关在房里?」
善雅沉默,半晌,幽幽扬嗓。「我只是想静一静。」
看来她就是不肯说了。两兄弟叹息,他们都很了解这个妹妹的脾气,她个性温婉,但不愿说的事谁也没法撬开她的嘴。
「小雅……」荆善仁还想说什麽,手机铃声蓦地响起,他懊恼地接电话。
「喂,我现在没空说话——你说什麽?」
他震惊得提高嗓门,荆善智奇怪的看了看弟弟。
「……好,你把照片传过来,我看看。」荆善仁挂电话,等了一会儿,讯息声响起,他打开刚传来的电子邮件。
「怎麽了?」荆善智好奇地问。
荆善仁咬牙,脸色变得铁青,好一会儿,才抬头望哥哥。「哥,我知道善雅为什麽这麽难过了。」
「为什麽?」
「你也知道我女朋友在杂志社工作,这是他们公司接到的爆料,明天就会刊出来。」他将手机递给哥哥看。
荆善智凑过去一瞧,萤幕上现出斗大的文字——
兄弟为爱阅墙,叔嫂惊爆不伦恋!
「这什麽东西?」他皱眉瞪着这丑恶又耸动的标题。
「你拉下去看後面附的照片。」
荆善智依言看照片,那是一对男女,在海边亲密地拥吻。
认出照片上的女子是谁,荆善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善雅?」
「没错,就是她。」荆善仁表情凝重。
「所以善雅爱上的男人就是……」
「高晋安的亲弟弟,高晋风。」
荆善智震惊得抽气,与弟弟骇然相觑。
糟透了,这种丑闻登上八卦杂志,他们宝贝妹妹清白的名誉肯定不保!
这下该怎麽办才好?
「这是怎麽回事?你这小子又做了什麽!」
杂志刊登当天,高明义得知消息,勃然大怒,立刻把高晋风Call回家,厉声斥责。
「什麽怎麽回事?」高晋风茫然不解,他才去玉山攻顶回来,夜晚吹了风,头隐隐地痛着。
「你还装傻?」高明义气得脸色发青,将刚买来的杂志丢在儿子面前。「你自己看看!」
高晋风捡起杂志,翻了翻内页,惊见自己与善雅的拥吻照,神色大变。
不只有他们的照片,标题还出得很尖酸——
他急急扫过内容,这些善雅都看过了吗?那般洁身自爱的她被杂志丑化成红杏出墙的女子,她该有多难受?
一念及此,他忍不住心慌,匆匆便想转身离去。
「你去哪儿?」高明义喝止他。
「我去找善雅,她可能也看到这篇报导了,她一定很难受……」
「你给我回来!谁准你去找她了?你不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你大嫂!你竟敢随便碰她!」
高晋风一凛,僵着身子回头瞪向父亲。「她不是大嫂,她跟哥还没结婚。」
「所以呢?你就可以碰她了?把她当成你在外头那些随便玩玩的女人?你这小子还有没有一点伦理观念?你怎麽能做出这种事!」
「我喜欢她——」
「住口!」高明义咆哮,眼冒怒火,不敢置信地瞪着儿子。「你这小子居然连自己哥哥的女人都敢抢?我怎麽会养出你这种不肖子!」
说着,高明义怒急攻心,一股气压不住,顺手就掌儿子一耳光。
这一掌打得可用力了,毫不留情,高晋风脸颊辣痛。
可他一动也不动,倔强地站着,眼神不服输。
他愈这样,高明义愈火大,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一阵狠打。
他默默承受,不闪不躲,赶上书房来看情况的高夫人可慌张了,急忙劝阻失去理智的丈夫。
「老公、老公,你冷静点,别这样打儿子,他会被你打伤的啊!」
「打趴他最好!我高明义没这种不肖子!」
「老公,求求你……」高夫人哭了,双手抱住丈夫的腰,眼泪汪汪地瞅着他。
「看在我分上,你就饶了晋风好吗?你瞧他,嘴角都被你打出血来了,脸也肿了,你这样叫他出去怎麽见人?」
「我管他怎麽见人?他给我闹出这种丑闻,我们高家以後还有脸见人吗?你让开!我还没教训够!」
「不要!别这样!你别这样,呜呜……」
高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高明义没辙,只好暂歇举头,眼看儿子被自己又打又踢,整个人坐倒在地,鼻青脸肿,他不免也有些心疼,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他痛心疾首地嘶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虽然是调皮了点,但是孝顺,用功读书,也愿意听爸妈的话,怎麽现在会变得这麽叛逆?到底发生什麽事了?是你爸做错什麽了吗?为什麽突然有一天,你就变了?」
高晋风没吭声,默默听着父亲怒斥。
「这几年你有多令我失望,你知道吗?懂吗?」
高晋风用力咬牙,嘴唇撕裂一道口,很痛,但不及他心痛。
看他毫无反应,高明义怒火又冒起来。「你看他,你看看他,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你说我能不打他吗?能不把他打醒吗?」
他推开妻子,眼看又要往儿子身上踢去,这回,是另一个儿子阻止他。
「爸,你别这样!」刚出差回到家的高晋安及时挡住父亲。
「晋安,你回来了,看看你弟对你做了什麽事?看看他给我们高家闹出多大的丑闻!」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那你怎麽还能这麽冷静?你不生气吗?」
「我不觉得,因为其实是我想取消婚约。」
「什麽?」
这话一出,高明义夫妇都愣住了,高晋风也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望向哥哥。
高晋安神态淡定。「是我鼓励晋风去追求善雅的,因为我不想跟善雅结婚,我早就想反悔了。」
「你、你说什麽?」高明义惊呆了。
高夫人则是秀眉一拧,扬手便朝长子甩去一耳光。「你怎麽能利用你弟弟去替你收拾烂摊子?你还算是人家哥哥吗?」
「对不起。」高晋安平白受罪,却毫无怨言,温和地认错。
「你以为道歉就没事了吗?现在八卦杂志登出这麽大一篇报导,你倒说说看,你爸爸面子往哪儿摆?我们以後出去还怎麽见人?」
「对不起。」
「你这死孩子——」
「别打了!」眼看母亲又要抬手赏巴掌,高晋风蓦地嘶吼起身,挡在哥哥面前。「是我的错,不乾哥的事!」
「晋风,你别插手。」高晋安想拉开弟弟。
高晋风回头瞪哥哥。「明明是我的错,你为什麽要替我出头?我不是小孩子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全身颤抖,不是因为对兄长发怒,而是深深的懊恼与自悔。
为什麽都到这时候了,哥还要这样保护他这个专替他惹麻烦的弟弟?
他不值得!
他一咬牙,挺直背脊,昂起下巴,豁出一身骨气,雷霆万钧地向父母宣告——
「是我不对,是我爱上了善雅,是我爱上哥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