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寒风凛凛,空气里的冷意丝毫不逊色千里之外的江城。院子里常年枝叶茂盛的树木被风吹的左右来回摇摆,枝叶间的碰撞发出一阵一阵沙沙的声音,在这样静逸的夜里却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惨淡,一如人心。
天子脚下的京城豪门贵族何其多,其中四大豪门为个中翘楚,各方面势力不相上下,他们分别是皇、顾、宫、端木四大家族。
顾家和宫家在顾城这一代是姻亲,顾城的妻*岚与宫家现在的掌权人宫其军是兄妹。
与其说四大家族的各方面势力不相上下,倒不如说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因为顾家和宫家世代经商,而皇家与端木家则世代从政。
官与商似乎是宿命的天敌,这一点用来形容顾家、宫家与皇家、端木家族世代之间的关系最为合适,表面上的平静是公众都看不到的假象。
在京城,姓顾的人很多,而顾城,却只有一个。
提到顾城,人们想到的是那个自接手顾氏集团来行事雷厉风行、高深莫测的男人。即使现在的顾城已经五十多岁,在商场的威望依旧无人能及,这一点,就连宫家的现任家主宫其军亦无法媲美。
书房里的男人大约五十来岁,身体看起来算是极好,只是仔细看,那耳际却有轻浅的白发滋生。他端正的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合同,以及一份早已签好的遗嘱,签名处赫然是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______顾城。
“老爷,当年的事情已经有了线索,只是……”略带犹豫的欲言又止让端坐着的顾城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面前穿着灰色中山装,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男人,心里有淡淡的愧疚。眼前的人明明比他还要小上一岁,头发却早已白了一半,顾城深知那是他为顾氏操劳大半辈子留下的痕迹。
“志杰,我二十三岁接管顾氏企业的时候,你就已经跟着我,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
被唤作志杰的男人全名杨志杰,今年刚刚五十二岁。听见顾城这样说,带着踌躇将手里的资料放在了他的面前。
顾城紧盯着桌上薄薄的几张纸,想着阿杨异常的举动,手上握笔的力度不自觉的加大了些。
杨志杰深知此时的顾城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他摇着头出了书房守在房门口,叹了一口气,他可以想象等到顾城知道真相后将会是何种盛怒而悲恸的神情……
时间似乎过了许久,门外的杨志杰凝神注意书房里的动静,久久不见声音传出,担忧的在空旷的走廊来回走动。
“志杰,准备一下,去江城。”
杨志杰一个激灵的来到顾城面前,原是顾城打开门,走了出来。他不知道顾城心里在想什么,即使过了二三十年,他还是无法看透这个高高在上的顾氏家主的掌权人。瞧着顾城有些颤抖了手臂,杨志杰非常不安,他知道,一个人若是伤到了极致,有的只怕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爷,你没事吧…”
顾城摆摆手,没有作答,脸上依旧平静,宠辱不惊,只是往日精明的双眸此时却失去了光彩。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多么的伤痛,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顾城的心被浓烈的恨意淹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身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就是拆散他和心爱女人的凶手!顾城恨!恨不得将那个女人掐死!
“老爷,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了。”杨志杰办事向来利落,不到十五分钟就已经安排好一切。现在手里拿着一件顾城的毛呢大衣,准备给顾城披上。
两人刚刚下了楼,就看见楼下的大门被推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妇人,想到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看见顾城穿着整齐的摸样疑惑的开口询问。“老爷,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有事出门几天。”相对于妇人关心的询问,顾城只觉得厌恶,看也没看她一眼,冷冷的回答就不再理会,和杨志杰向私人飞机的方向走去。
“顾城!为什么每次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那么的让你厌恶吗!”
杨志杰始终都低眉站在顾城的身边,对这样的场景已经无法引起波动,更甚至,他的内心其是在怜悯那个雍容华贵的宫岚。这么多年空守着最高的身份、地位又怎么样呢?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宫岚,你自己究竟做过什么心里有数。还有,这几年一直都在提倡环保和保护动物,你身上的那件貂皮大衣还是不要再穿的好,免得引人议论。”
顾城从来不是好人,对自己这个所谓的妻子并没有多少好感,当年若不是在父母的逼迫下与宫家联姻,他就不会愧对心爱的女人,想娶而娶不得、相爱而不能爱,最后更是让宫岚使手段逼走他最爱的女人,他甚至愚蠢的以为她的离开是因为不爱了……
而现在,时隔多年,他都老了,才恍然得知当年她离开的真相,甚至现在生死不明,这让他如何不恨!
“顾城!这么多年了,你看见我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一直挑我毛病,你究竟有没有当我是你的妻子!”听见顾城的话,宫岚怔了一下,不禁恼怒的大声质问。
“我顾城的心里,妻子的人选三十年前不是你,三十年后同样不是你。”顾城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人发脾气,却总有本事将残忍的话语一脸平静的吐出来。
那人的身影越走与远,宫岚保养的精致的面容顷刻间就变得扭曲,将手里包装着本准备送给顾城的‘法兰克穆勒’手表一下子扔的老远,发出‘咚’的闷响声,掉到阴暗的角落。
宫岚突然的就想起当年那个女人在离开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我拥有的是顾城深爱我的一颗心,纵然时间流逝,我们的爱也只会越来越深。你得到顾城的躯壳又算什么幸福呢?’
“不!我不甘心!我宫岚才是顾城的妻子!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有多久没有想起那个叫莫安凝的女人呢?似乎每一次与他争吵之后,她总会想起那个只要提到莫安凝这三个字就会让顾城丢盔弃甲的女人。每想起一次,宫岚心里的怨就会加深一点,随即想到那个女人似乎在几十年前就成了一堆黄土,她的心里才稍稍有些舒适。
“莫安凝,你错了,即使我宫岚得不到顾城的心,那么到死也要守着他的躯壳。”她的冷笑骤然响起,没有发现门外守夜的佣人此时的双眼快速闪过的莫名的深意。
谁知道呢,或许错的又何止是那个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