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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3

作者:张小一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57

五娘不禁失笑,“这个二哥,真是个跳脱性子。”

睿哥儿一本正经的模样也带了微微笑意,“二弟是爱玩闹了些,若是他这份心思能用在功课上,也就不会老挨夫子骂了。”

五娘就一下想起来那日大老爷夸奖安哥儿的事,便好奇道,“听说二哥的骑射了得?可是真的?”

睿哥儿轻轻点头,道,“二弟对于骑射一道的确有几分心得,只是平日太招摇了些,倒是惹得书院里那些骑射好手怨声载道,日日都来挑衅。”

五娘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听着睿哥儿细细往下说,“有一次都安歇了,却还有学子偷偷跑来找二弟,说是有个云山书院的学子在院外叫嚣要比骑射,二弟自然不愿理,只是后来那人骂的厉害,不知从哪儿知道了二弟的身世,就拐着弯的说些风凉话,二弟忍不住,就偷偷同几个好友跑出了书院。”

五娘轻呼一声,“那大哥呢?”

睿哥儿转过头来,狡黠的笑了一下,才又忍着笑意道,“我自然是拦着了,只是我打他打不过,说又说不听,又不能放任不管,便一道去了。”

五娘就一下笑起来,安哥儿虽然性子野了些,可到底是弟弟又是庶出,即便跟睿哥儿亲和,也是不敢逾矩的,更不要提动手了,只怕是睿哥儿也想看,便给了夫子的推脱之词。

五娘心里会意,却也不道破,只是用心听睿哥儿往下说,“谁知前脚刚到,后脚夫子就赶了来,我们都以为要被夫子训斥一通,谁知道夫子也是个妙人,直说书院净地,哪能容人如此挑衅,便让人开了骑射场子,还找了山长做评判,这一下,整个书院都热闹了起来,骑射场子被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说着睿哥儿又笑看了五娘一眼,接道,“二弟就更加得意了,居然让人连鞍子都取了下来,说远来就是客,今日就让你一道,那人如何忍得,也取了鞍子,上马比试,结果……”

五娘看睿哥儿卖起关子,自然催促了一声,睿哥儿才笑着道,“夫子自然不愿意,还将二弟好生批评了一顿,两人重新安好了马鞍,二弟自幼喜骑射,很是下了一番苦工,那人虽说也不差,可棋差一着,输给了二弟,气的将坐下骏马打了好几下,那马如何忍得,差点将那学子甩下去,还是二弟眼急手快,一把将那人拎住了放回地上。”

五娘听到此忍不住惊呼出声,虽说大家年岁不大,可到底也有百石来斤,安哥儿居然随手就能将人拎起来,可想而知臂力如何?难怪安哥儿能得大老爷喜欢。

睿哥儿意味深长的看了五娘一眼,又接着道,“那学子经此一事,如何还识不清自己绝非二弟敌手,便起了结交之心,一来二去倒也熟捻了,只是后来才知道,那学子竟是永定伯家的世子。”

如果五娘前面只是惊讶,那么此时就是大惊了。

永定伯是谁,可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在朝里的根基也绝非朝中新秀的大老爷相比,大老爷是战功换来的爵位,而那永定伯,却是历经三朝连出了三个皇后的百年勋贵,安哥儿能与永定伯世子相熟,不可谓不是一件奇事,而身份,自然也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就连六娘并五姨娘,也水涨船高,只要等安哥儿有了功名在身,也不是大太太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的了。

五娘感叹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只怕依大太太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便少不得又起风波,不过是一个姨娘和庶女,却有可能因一个庶子身价倍升,就连自己都要顾忌,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五娘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如此一连想,就觉得睿哥儿并不是随意说起这件事。

又想到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五娘就心里一跳,忍不住看向睿哥儿,果见睿哥儿正看着自己,仍是那副浅笑的样子,淡淡道,“如今五妹当家,我也不瞒五妹,这件事如今也就几个人知道,但以后少不得就会让母亲知道了,母亲现在是静养出不得门,但一旦稳妥了,只怕会有不少人说起这件事,五妹与母亲相处的时日比我久,也比我清楚母亲的性子,安哥儿虽不是母亲亲生,可却得父亲疼爱,更何况,若安哥儿出息了,家里的地位也就更稳固,妹妹们以后也就更体面,五妹妹说可是?”

五娘听着睿哥儿的话,却良久都没能出声,睿哥儿虽然说的含蓄,可五娘却是心里清楚,大太太何事都好,就是对庶子庶女一事上,太过小气狭隘,若是让大太太知道自己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庶子有了这样的能耐,如何会不生事?更何况,安哥儿与睿哥儿年岁相差不大,又颇得大老爷看重,大太太一时会不会想的太过,害怕安哥儿威胁到睿哥儿的地位?

以五娘对大太太的了解,只怕对安哥儿起了杀心也不是不可能。

而对睿哥儿来说,安哥儿却很有可能是一个帮手,毕竟两人从小亲近,睿哥儿对安哥儿也颇为照顾,到时候睿哥儿走文臣,安哥儿是武将,即便一时在朝中没什么地位,可两人彼此照应,时日长了,总是可以一展所长,在朝中有所作为。

怕就怕大太太的念头太过,睿哥儿又长年在外,动不了安哥儿,却有六娘和五姨娘在府里,若是大太太做了什么事让安哥儿心生怨牵两人即便不是仇也做成仇了。

五娘想到这儿,又忍不住看了睿哥儿一眼,睿哥儿倒算计的清,一开始先是对大娘子表示了关心,让自己这个亲妹妹生出亲近之意,再说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即使自己不愿意也要愿意,毕竟娘家的荣耀,才会保证女儿在夫家的体面,无论自己与大太太是否亲近,为了这些,也势必要瞒着大太太,做一番手脚。

只是五娘看似与大太太亲昵,可实际上如何,也就五娘清楚,这样得到睿哥儿的支持,又能拉拢了安哥儿和六娘五姨娘的事,五娘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面上倒得下些功夫,五娘故作为难,打了几个太极,睿哥儿也是聪明人,果然道,“五妹妹放心,这事也是为了府里的体面着想,即便让母亲知道了心生不快,有为兄在,想来母亲也不会太过为难,更何况我们兄妹本就要互相照应,以后也更要勤走动才是。”

五娘明白了睿哥儿暗里的支持,也就顺势应了下来,两人心照不宣的揭过这件事不提,一路说笑着往主屋走。

60、V章

两人进去免不了寒暄了一阵,才提起此事,老夫人倒是答应的爽快,五娘没怎么费唇舌,就应了下来,还让锦春将匣子拿过来,当着两人的面儿挑了几副贵重的首饰给五娘。

五娘原不肯收,还是老夫人让睿哥儿劝了几句才收下来。

到了十二月十二,五娘早早的起身梳洗妥当,先去给大太太请了安,又亲手喂了药,才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大老爷和睿哥儿安哥儿也要赴宴,便也先拜过了老夫人,待五娘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才上了马,一路护送着往忠勇侯府走。

今儿个是为贵妃娘娘办的喜宴,京里有名望的官家女眷都收到了帖子,就连几个与忠勇侯府没什么交际的亲王女眷也前来赴宴,一时场面甚是隆重又热闹。

依老夫人的辈分,自然不少人前来拜见,陪在老夫人身边的五娘也要跟着应酬,不过打发了几拨,五娘就有些头昏脑涨,好不容易见过了几个高品级诰命的宗妇,才算是轻松了些。

忠勇侯府的老祖宗也出来应酬,与老夫人当年也是有过来往的,两人便越说越亲近,后来为了躲闲,干脆躲进了小花厅,五娘自然也陪着。

两个老人说的愉快,五娘吃茶也吃的高兴,谁知侯三小姐不知从哪儿得了五娘在小花厅的消息,一路追过来,见了五娘就一顿数落,“你可是吃茶吃的自在,却是让我找你跑了好多路,你说,要怎么赔我?”

两人熟捻,五娘自然不当真,拉着侯三小姐在椅子上坐了,笑道,“你说赔什么?我赔给你就是!”

侯三小姐看了两个老人一眼,才神神秘秘的在五娘耳边道,“我想要个嫂子,你给不给啊?”

五娘还当她在说三娘,便似笑非笑的小声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去问我母亲。”

侯三小姐却起了促狭的笑,低声道,“你说的哦,我让母亲明天就找人去你家提亲,只要你不反对就成。”

五娘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好生打量了侯三小姐一番,皱眉问,“你这是说真的?母亲什么时候同意了,我怎么不知道。”

侯三小姐忍住笑,一本正经的批评五娘,“还说你管家呢,连这个事儿都不知道,你还管的什么家?”

五娘不置可否,只是到底为三娘高兴,也就不去理她,只递了个凉凉的眼神过去,就不再说话。

侯三小姐自然不依,就抓着五娘打闹,两人正玩的兴起,就听丫头进来禀报,“大公子来了。”

屋里人俱是一怔,五娘忙起身就要回避,老夫人却笑着道,“音哥儿也不算外男,也是连着的亲戚,况且你年岁又小,不回避也无妨。”

老夫人发了话,五娘只得又坐了下来,只是不知怎么想起那日落水时的事,就心里一跳,觉得两颊也烧起来。

若要认真了说,忠勇侯与大老爷的确是连着亲的,只是京里就那么多人家,都要嫁女娶媳,多多少少,都拐着弯的连着那么点姻亲,只是也没有谁真拿了这点情分说话,毕竟亲生的姐妹生疏了也是常事,更何况是这些掰着指头都未必能数清楚柿思傅劳涞那榉郑

五娘又联想起自从进门后侯夫人的态度,以及侯三小姐方才的话,就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挠,凳子也坐不安慰了,直想跳开躲出去。

好在侯三小姐是个妙人,便找了个话题与五娘说,“大哥也定是受不了前院的吵闹,这才跑到这里躲清静来了,说起来你母亲怎么样了?”

五娘强行忽视侯府老太君打量自己的目光,笑着道,“母亲身子是大好了,只是还不敢下地走动,毕竟现在天冷路滑,万一摔着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侯三小姐也明白,闻言便道,“那你可也得小心着些,平日里再忙,也得仔细着身子,莫要以为是小病小痛就不搭理,身子不舒服了,可千万不要忍着。”

五娘很是感动侯三小姐话里的关心,一连保证了两次,才问起蔡家的小姐,“也不知道蔡小姐怎样了,上次听到消息也是半个月前,也不知落了疤没有。”

蔡小姐的事都传遍了京城,侯三小姐自然也是知道,听五娘提起,脸上便露出惋惜来,“前几日我还同母亲去看过了,额头上的疤不大,却也有几分明显,只是可惜了那副长相。”

五娘也忍不住叹气,“真是可惜了。“说着一转话峰,”也不知是谁家的人这样没有分寸,在京里就敢跑马。”

侯三小姐古怪的看了五娘一眼,才道,“是勇武侯家的……下人。”

五娘听了脸色也古怪起来,正要再问,就听脚步声在外间响起,不过闪神的功夫就进到暖阁。

五娘下意识的一眼看过去,在接触那人的眼神才自觉失礼,忙移开眼神,微微低下头。

来的人二十余岁的年纪,身形修长,步履间带了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面上也是不苟言笑,再加上左颊上那道手指长短有些狰狞的疤痕,让人望之生畏,即便一向胆大的侯三小姐,眼神也微微缩了缩。

“孙儿见过祖母,见过太夫人。”

老太君显然很喜欢这个孙子,忙让侯长公子起身在椅子上坐下,才和蔼的问起话。

侯长公子声音稍显低沉沙哑,很耐心的一一做了回答,老太君又问了几句,才想起五娘,便介绍道,“这是你薛世叔排行在五的女儿,你也叫声五表妹就是。”

五娘忙站起身行礼,侯长公子也起身回了半礼,叫了声,“五表妹。”

两人又各自坐下,老太君却是没有再搭理侯长公子,只问五娘大太太的身子以及一些琐事,末了还跟老夫人感叹,说老夫人得了个好孙女儿,小小年纪,就能将偌大的府里打理妥当,转眼又训斥起侯三小姐来。

侯三小姐碍着侯长公子在,自然不敢放肆,只好恼怒又带着丝丝笑意的看着五娘。

五娘也识趣,忙讨好的笑笑,侯三小姐这才满意了,低头做听训状。

好不容易两个老人起了兴致要去看戏,侯三小姐便借口头疼,拉着五娘在小花厅里歇息,恭送了两位老人走。

两位老人一走,侯长公子也不好多留,便见过五娘,就龙行虎步的退了下去。

待侯长公子走远了,侯三小姐才肩膀一松,抱怨道,“我这个大哥是最没意思了,日日都摆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几百贯钱似的,老远看了就让人害怕。”

五娘不禁莞尔,道,“哪有你这么编排你大哥的,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威严些,我大哥不也是如此?你可没见我二哥,一见我大哥板脸就跑的比谁都快!”

侯三小姐似是找到了知音,直拉了五娘说了好多侯长公子的事,等丫头过来找五娘,才依依不舍的送了五娘走,五娘还没走多远,侯三小姐就又追上来,一脸的不快,“家里热闹了也是没意思,母亲老让人我招呼那些娇滴滴说话都要拐好多个弯的小姐,真是烦人。”

五娘看侯三小姐一脸恼怒,忍不住打趣,“你不也是娇滴滴的?”

侯三小姐一眼扫过来,不满道,“我哪能和她们一样,我可不管,你得陪着我。”

五娘怄不过,只好去跟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就陪侯三小姐招呼那些人玩耍。

等到了黄昏时分回府时,五娘觉得人都要散了,匆匆告别老夫人又看了大太太一遭,便洗漱干净,早早就歇下了。

61、V章

许是白日里累狠了,五娘这一觉倒睡得极香,待锦绣叫了两遍,才懒洋洋的起身,净了面坐在妆镜前由着锦绣倒腾。

锦绣也是个手巧的,三两下就挽好了一个髻,又挑了簪子堆花插在髻上,才扶着五娘在桌边坐下用早饭。

五娘素日吃的不多,今日倒是多吃了半碗,一边净着手,一边与锦绣闲话家常,“今儿个府里的事不多,就放你一天假回去看看,等再过几日忙了可就没有多少闲空了。”说着又问起,“青枚这丫头最近倒是忙的紧,今儿个你可看见了她?”

锦绣拿着帕子仔细的替五娘擦着手,笑道,“青枚如今可是个大忙人,一早就在我跟前过了一眼就被蔡妈妈叫走了,庄子上新送了一批丫头进来,蔡妈妈叫青枚过去看看挑几个选在姑娘身边伺候。”

五娘看了锦绣一眼,见锦绣面上没有丝毫妒意才满意的点点头,“青枚是府里家生子,老子娘几个妹妹也在府里做事,消息是再灵通不过了,让她去挑过一过也算是省了你的事。”

锦绣哪里能听不出来五娘话里的宽慰,心里就算有三分酸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感激的道,“奴婢能在姑娘跟前伺候就已经是莫大福分了,这些事让青枚管着也好,奴婢只专心伺候姑娘就是。”说着就抱怨起来,“姑娘如今可是府里最忙的人,也不能再像以前就这么几个丫头伺候,依奴婢看,姑娘倒不如将几个老实得力的提起来用,一直在咱们院子做活,倒也是知根知底的。”

锦绣此语本是有些逾矩,但的确是实打实的为五娘着想,五娘也就没在意,反而打趣道,“我看是伺候是假,替你分担才是真,可是这几日陪着我跑前跑后,累着了?”

锦绣本露出了急态,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了五娘一眼,捂嘴笑道,“谁说不是呢?姑娘这样的难伺候,吃个饭都要人劝着才肯多吃半碗,要是奴婢多一个人,可不就是多一张嘴?看姑娘还能不能说的过奴婢。”

五娘听着立时也笑起来,忍不住又跟锦绣打了几句嘴仗,到底是叫来了知柳知香两个丫头,略微问了几句,看着眉眼清秀举止也算得体,便提了二等丫头,改名为青柳青香,留了锦绣在家,就带着两个丫头去了正院。

自从大太太有了身孕,就嗜睡了许多,过了平日请安的时间足足半个多时辰,才由三娘四娘扶着进了暖阁坐下。

众人自是按着排行请安行礼,闲话不过说了几句,大太太又开始觉得困乏,索性就打发了众人去千寿院,又回了里间歇下。

五娘跟睿哥儿前后脚的出了门,却又折反回去,让小丫头偷偷叫了三娘出来,两人就站在廊下说话。

虽说日日见着面,可两人说话的机会倒是没往常多,三娘侍疾也有一个月了,这还真是头一遭,五娘不禁打量了三娘两眼,才开口问,“方才见母亲神情疲累,起床不过一个时辰就开始困乏,三姐这几日照顾母亲,可有瞧出与平常有不同的地方?”

三娘皱起眉,回想了一番,才道,“前几日倒还精神着,五妹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像是自从大哥二弟回府后,母亲夜里便不大睡得安稳,时常都要过了三更才会睡去,精神也就差了。”

五娘也就皱起眉头,沉吟了片刻,道,“最近母亲待你如何?”

三娘笑的云淡风轻,似是不大在意,“倒是比以前和蔼了许多,只是到底不如待四妹亲厚。”

五娘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可看了三娘的笑容,到底没说出来,两人又闲话了几句,便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五娘去看望了老夫人,就回到主院的东次间处理事情,无非就是些米价涨了谁家儿子又到了配人的年纪,来求五娘给个恩典,事情倒是多,不过都是些杂事,用府里的旧例就能打发过去,就这样忙到半下午,等事情一一处理妥当,五娘却忽然起了兴致去看六娘。

睿哥儿说的事虽说还不是太紧张,可五娘却要早做准备,六娘五姨娘的关系要拉,还要想方设法安插自己的人进去,至于大太太那边,现在有个三娘在,还有睿哥儿从旁看着,倒也出不了大问题,只等大太太做胎及生产这一年多,五娘尽快将府里人事摸个遍再联些情分,就算东窗事发,自己也不至于说不上话,再加上睿哥儿和大老爷这两大阻力,就是大太太想做些什么,也做不到同以前一样滴水不漏。

五娘去看六娘,自然用不了太多人,打发了青柳回院子,五娘又跟姚妈妈打了声招呼,便只带着青香往六娘院子走。

六娘住在府里小花园的东南角,过了小花园还要再穿过一小片梅林,才会看到一个小巧的院落。

六娘住的院子不过一进大,却是布置的相当精心,各种花卉逐次摆在廊下,甚至还用奇石堆了一小口清泉,里面养了几只品种难得的锦鲤,五娘随手撒了一把鱼食,都翻尾抢夺起来,倒也甚是喜人。

五娘逗弄了一会儿,见六娘从屋里迎出来,才摆摆手让青柳退远些,笑着同六娘说话,“我来的冒昧了些,没有打扰到六妹妹吧!”

六娘被大太太很是冷落了一段时日,又与其他姐妹不亲,日子自然不好过,如今见五娘突然亲近自己,不由有些紧张,“五姐来妹妹自然高兴,哪里说的上打扰。”说着就引着五娘往暖阁走。

两人在软塌上坐下,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待丫头上了茶,才不好意思道,“五姐也知妹妹素来不喜欢喝茶,也就没有好茶能招待五姐,还望五姐不要介意。”

五娘自然不会介意,便笑道,“看六妹说的,只是来和六妹说说话,倒累的六妹不停的客套起来,你我姐妹年岁相差不大,理应亲近,又何必拘这些俗礼?”

六娘小心翼翼的看了五娘一眼,见五娘似是真心实意,才渐渐放下心,重露出娇憨的笑,与五娘一道说些近来的趣事。

这一说不小心就说了好几个时辰,待青柳进来找人时,五娘才发现天都开始暗了。

做别了六娘,五娘一边走一边问姚妈妈派来的丫头,“出了什么事?姚妈妈找我找的这样急?”

那丫头不过是大太太院里的三等丫头,却素来机灵,专厮给姚妈妈跑腿,听五娘问起,也不隐瞒,回道,“是大太太找姑娘,说是有事想跟姑娘商量。”

五娘暗暗皱起眉头,还没说话,那丫头就微微凑进了五娘,小声道,“是大娘子来了信,大太太看完便让姚妈妈叫了姑娘过去。”

五娘面带赞许的看了那丫头一眼,又暗自思量起来。

进了正院,五娘立即就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像是突然多了几分紧张,让人觉得不免压抑。

五娘脱了氅衣递给锦好的时候,特意在锦好微红的眼眶上打了个转,才进到暖阁。

暖阁就大太太并姚妈妈两个人,想来是有什么事不方便三娘四娘知道,便打发了两人出去。

五娘刚一坐下,大太太便也不客气,直接递了信过来,五娘犹豫了一些,便坦然接过打开细细看了两眼,刚看完,大太太就忍不住出声,“依你看,让谁去合适?”

五娘还没开口,大太太就徒自喃喃道,“锦好倒是个合适的,样子好性子也稳,由她过去,比旁人也让我放心些。”

大太太还没说完,五娘就忍不住打断,“锦好是您跟前头等得力的大丫鬟,派了她去,谁来照顾您?”

大太太有些不满的看了五娘一眼,道,“没有她,我还可以提拔别的丫鬟上来,可你大姐那里就不同了,若是派了别人去,忠不忠心且不说,就光是这心思就不好把握,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姐的脾性,性子大又喜欢计较,若是派过去的丫头一点不如你大姐的意,就少不得要生些事出来,你大姐又有了身子,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可怎么得了?”

话是这样说,可到底锦好跟了大太太十多年,就这样随意的送去给李子允做通房,大娘子还那样的性子,这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只是五娘想得却说不得,也只好换了副口气劝解,“锦好虽好,可论样貌也不是府里拔尖的,就是与锦铭比也都是落了下乘,大姐夫连锦铭都看不上,又如何会看的上锦好?府里索性美貌的也有不少,母亲倒不如慢慢相看,找个相貌既好性子也乖巧的,不是听蔡妈妈说才从庄子上送了一批丫头过来?说不定里面就有合适的?”

大太太看了看五娘,又想了想才算应下来,只让五娘明日一定要去筛选一番,挑几个样貌好的领过来让自己看看。

五娘自然是应下来,又与大太太说道了几句,才回了院子。

62、V章

五娘回到院子洗漱了一番,却是心烦无心安睡,便索性叫来青枚掌了灯,歪在引枕上翻了几页小说话本,青枚也是不急不躁,只站在一边盯着脚尖。

五娘看着,却更是烦躁起来,便索性将话本扔在一边,漫不经心的挑起了话头,“也是过初更了,倒不知道锦绣回来了没有。”

五娘说完话,火烛爆了几个花又暗下去,青枚取了灯罩一边将火拨旺了些一边道,“锦绣姐是卡着妈妈下钥回来的,只是赶得急一脸风尘,便没有来见姑娘回去洗漱了。”

五娘懒懒的应了一声,又问起,“今儿个蔡妈妈找你去挑丫头,可有入眼的?”

青枚笑道,“倒有几个机灵的,只是年岁太小了,还要妈妈教个两年才用的上,奴婢先安排了她们在南边的小屋子住下,姑娘明日可要看看?”

五娘点点头,并不是很在意,“等明日下午你领来让我瞧瞧。”说着又想起给大娘子挑通房丫头一事,便特意看了青枚一眼,道,“你眼睛一向是个毒的,可有见到几个特别顺眼的?”

五娘问的隐晦,青枚却也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过来,毕竟下午大娘子送书信给大太太并未刻意瞒着,府里又多的是心思灵敏的人,只要稍稍想一想,便能猜个七八分。

青枚又是五娘跟前的红人,是以府里的动向很是关注,听五娘问起,便也有心为五娘解忧一二,想了一想,斟酌着道,“今年送进府的丫头倒也不少,也有几个样貌好的,只是到底年岁小,若是养个两年,好好调/教一番……”

五娘听着,不由在心下思虑了一番,半晌才摇摇头,叹道,“算了,此事倒也急不得,你明日将府里几个样貌好,身家又清白的丫头列个单子给我,明日我拿去给母亲瞧瞧,也算是我尽心了。”

这样有脸面的事分给青枚,青枚如何不喜,忙一串声的应下来。

五娘又问了几句,才打发了青枚出去。

五娘辗转了半夜,正模模糊糊的要睡着,却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外响起,五娘一惊忙坐起身,就见锦绣掌着灯走进内室,一脸的急色,“姑娘,不好了。”

五娘急急的就下地穿鞋,却是忍不住训斥锦绣,“什么事这样着急,缓过了气儿再细说。”

锦绣放下灯一边伺候着五娘穿衣,一边道,“是大太太院子的丫头,过来说大太太下腹疼痛,已经疼的晕了过去,看那样子是怕……”

五娘手指一缩,脸色立时阴沉下来,锦绣见了心口一跳不敢再开口,五娘待穿好了衣又在外头穿了件氅衣,才问,“消息可准?祖母那里可传去了消息?父亲呢?郎中请来了没有?”

锦绣扶着五娘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是姚妈妈让人传的消息,定是准了的,老夫人那里还没敢通知,倒是大老爷在,郎中已经让人去请了,只是这个时辰,只怕来的没有那样快。”

五娘听了,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到得正院,下人们早就乱做一团,有个婆子端了热水没看人就往屋外冲,险些撞着五娘。

五娘这会儿也顾不上发作,只找来了姚妈妈,先是安排了大老爷去别的院子歇着,又让人将三娘四娘安置在西次间,又打发人再去多请个郎中来,才腾出手来问姚妈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好的,母亲就疼的这样厉害?”

五娘上位有一段时日了,虽然仍是稚嫩,却在下人面前也多了几分威严,如今沉着脸,语气也冷冷的,姚妈妈如何不怕,忙开口道,“今夜是锦好上夜,老奴也是刚过来,只隐约听锦好说了一些,却是没来得及细问,不如姑娘问问锦好?”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推卸责任了,只是姚妈妈是大太太身边的老人,面上的体面比起几个庶女都要来的高,五娘恼怒归恼怒,却也不敢发作的狠了,只冷冷哼了一声,让人去叫来了锦好。

姚妈妈站着不动,五娘再也压不住火气,淡淡道,“母亲的事一向是妈妈经手的,这些妇人的事几个丫头懂得不多又没经历过,还要多仰仗妈妈一点,妈妈先去照看母亲,我一会儿就来。”

五娘发了话,姚妈妈只得乖乖的退了下去,没过一会儿,锦好就进到东里间,红着眼睛话还没说一句,锦绣就在门外道,“姑娘,姑娘,郎中来了。”

五娘眼角扫了锦好一眼,也顾不上再问,急急的就出了东里间,只是到底多留了个心眼,找了两个丫头看着锦好,不让人接触,才进到大太太惯用的卧室,看着郎中为大太太诊脉。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大太太整个人一下就虚弱了下去,面如金纸,嘴唇青白,就是五娘这个外行人看一眼,也知道大太太是保不住这胎了。

只是心里到底留了几分希望,紧张的看着郎中沉吟。

郎中是府里惯用的李郎中,专精妇科,论医术也是医中圣手,只是无意于官场,才辗转在外,虽说没有太医的名头,可请李郎中诊治过得,最是放心不过,就连宫里的贵人也会时常托人想办法,求了调养身子的方子。

待李郎中诊完了脉,五娘让姚妈妈守着,自己并睿哥儿安哥儿将李郎中请进暖阁,着急的问,“母亲如何了?”

李郎中捋了捋短须,看了问话的睿哥儿一眼,淡淡道,“太太这是急火攻心,最近又思虑过重,这才……只是太太元气足底子又好,如若调养得到,这胎倒也保的住,不过要难免下些重药,孩子倒没什么,只是大人生产后可就……”

李郎中话说的明白,众人不免心中一凛,互看了一眼,睿哥儿作为嫡长子,便代表了两人,开口道,“这样的事,也不是我等可以做主的,不如先生稍等片刻,容我去请示了父亲和祖母,再来告知先生。”

李郎中点点头,道,“这样也可,只是太太如今身子太虚,用参片也只能吊着一时,若是耽搁的太久,就算想保住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三人又是面色一紧,谢过了先生,便分头行事,五娘作为女眷,自然是急忙去找了老夫人,索性老夫人的院子离正院也不算远,五娘扶着锦绣的手一路急走,小半柱香的时间也到了。

五娘早派了丫头过去打点,此时千寿院灯火通明,锦春并几个得力的丫头也早等在院外,一见到五娘立即就迎了上来,也顾不上说话,前呼后拥的就将五娘送进暖阁。

老夫人正坐在软塌上着急,看到五娘随意打发了丫头下去就急着开口,“你母亲怎么样了?郎中怎么说?”

五娘一脸忧色,将李郎中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老夫人一愣之下也露出愁容,好半天才叹气道,“真是个福薄的,这个年纪好不容易又怀上一个,却闹出这样的事来。”

惋惜了一会儿,就又强打起精神,嘱咐五娘,“既然福薄,那这个孩子不要也罢,依我的意思,只要有人在,孩子总会有的,你也拿我的话去回你父亲,若是他不同意,就按我说的办,这个关口,容不得他说不。”

老夫人斩钉截铁的开口,倒让五娘刮目相看,世家大族无不是以子肆为重,通常遇到难产,都是要小孩不要大人,老夫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是难得了,只是可惜大太太,有这样一个开明的婆母,却这样不懂得珍惜。

既然老夫人有了决断,五娘也不敢耽搁,让近身的锦绣去正院回话,又陪着老夫人坐了一会儿,才又急着回到正院。

五娘算着时辰,怕是大太太已用了打胎药,心里就稍稍松了一口气,谁知就又听屋里一片嘈杂声,五娘的心一提,快步就往屋里走,谁知刚走进大太太歇的里间,眼前黑影一闪,一个药碗擦着五娘的鼻尖打在门棂子上,滚烫的药汁溅了锦绣一手,五娘离得远些,胸襟上却也被溅了不少。

屋里众人都是一愣,才慌忙都围上来,三娘更是一脸急色,拿了帕子就去擦,连声问,“烫着没有?”

如今是冬日,五娘一向怕冷,比常人本就穿的厚实,临走前锦绣又硬是在衣服底下添了个小袄,饶是那药汁滚烫,五娘不过也只感到一点热意。

倒是锦绣,五娘转眼一看,葱白的手背上起了一溜的泡,称着玉一样的肌肤,越发触目惊心,五娘忙让青枚扶着下去找郎中诊治,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三娘的手。

三娘的肌肤细白,手背上的伤口一眼就能看的清楚,显然是细长的指甲抓出来的,再看一眼睿哥儿几人的脸色,五娘哪里还不明白,除了大太太,还能有谁?

五娘原本就压抑了一肚子的火,此时更是怒不可遏,只是大太太到底是病人又是自己的母亲,五娘于情于理,也只能强行压下,看了一眼睿哥儿,又看了看站在床前满脸怒气的大老爷,悄声问,“这是怎么了?”

睿哥儿似是有些无奈,压低了声音道,“不知母亲从哪儿听来了我们要给她用药的消息。”

五娘心中一紧,却也不深问,只道,“那父亲怎么说?”

睿哥儿道,“父亲让三妹和四妹给母亲喂药,母亲不肯喝,便抓了三妹的手,乘四妹愣神间就夺了药砸了。”

饶是五娘心里有了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大太太居然当着大老爷的面做出这样极端的举动,只怕依大老爷的性子,五娘忙抬头看了大老爷一眼。

大老爷显然是怒极,却是只字不语,只摆摆手,示意五娘几人出去,五娘踌躇着要开口,却是被大老爷一瞪,只得咽下要出口的话,乖乖的出了屋子。

63

等大老爷出来,也是三更后了,五娘找了套三娘的衣物随意换上,便满腹愁结的与几个兄弟姐妹坐在西次间,这个时辰本是人最困得时候,可出了这样的事,几人哪还睡得着,便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

五娘问了三娘几句,见无甚大碍,便去看了锦绣一回。

锦绣虽只是个下人,但自小养在五娘身边,细皮嫩肉的,比起一般的小姐主子也不差,如今遭了这样的罪,虽不至哭天抹地,倒也疼的泪眼盈盈,五娘好生安慰了一番,又拨了一个小丫头专生照顾锦绣,这才去了东里间。

院里忙的昏天暗地,东里间却是一片清净,青枚看着锦好坐在小几子上,两人早困得伏在桌上浅睡,五娘轻轻咳了一声,两人立时警醒的坐起来,在看到是五娘,却又都不由自主的肩膀一松,起身行了礼。

五娘让青枚看着锦好,不过是让人没有空闲私下里问话,以免传出什么,倒也不是要拿锦好问罪,因此也没摆什么脸色,温和的让锦好在小几子上坐了,又使眼色打发青枚去门口守着,才开口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母亲下午还好着,不过几个时辰就着紧起来?”

锦好抖着一张唇,犹豫的看了五娘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太太这几日心情一向不大好,晚上睡得也浅,特别是今日,大娘子送了信来,大太太就一直盘算着要送哪个丫头过去,大老爷晚上过来看太太,开始还好好的,谁知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太太还……还……”

锦好畏惧的看了五娘一眼,才小声道,“太太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大老爷很是生气,就说大娘子完全是被大太太宠坏了,慈母多败儿,饭都没有吃完就走了,太太很生气,就砸了屋里的摆件,姚妈妈来劝,反而被大太太骂了,一会儿的工夫太太就疼起来。”

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五娘的脸色,重又低下头去。

五娘磨娑着茶碗的花纹,久久都没有出声。

对今晚的事,五娘也算是心中有数,大娘子的婚事,虽是大老爷迫不得已,可的确是在大太太心里埋了一根刺,每次被触怒,总要提上一提,这也就是大老爷自大娘子出嫁后,一直很少歇在正院的原因。

也就是大太太重又有了身孕,两人关系这才缓和了些,谁知也就一个月,大太太就又泛起浑来。

大娘子是大太太的心头肉,又何尝不是大老爷的亲生女儿?大太太埋怨大老爷,大老爷又该如何去宣泄?毕竟大娘子这件事,除了自己,没有谁是真心愿意的。

就是五娘,也是大太太逼迫的太紧,才不得已为之。

大太太是将大娘子宠的太过,这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却是吃了亏仍不肯反省,埋怨这个,又憎恨那个,孰不知,憎恨人的狰狞表情,才是最难看的。

五娘收回思绪,又就模糊的地方问了锦好几句,这才站起身,打算回到西次间同睿哥儿说一说。

刚站起身,锦好却忽然跪下去,言语间也带了肯切之意,“求五娘子救救奴婢。”

五娘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深深的看了锦好一眼,并不叫起,反而淡淡的问,“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锦好似是打定了主意,脸上倒是平静下来,口齿清晰的道,“奴婢不想给大姑爷做通房。”

五娘早就有所预料,闻言也不意外,只含笑问,“你怎知我一定会帮你?”

锦好大着胆子看了五娘一眼,见五娘的确没有帮自己的意思,这才有些慌乱,眼底带了丝丝湿意,“奴婢自知身份低贱,没有帮的上姑娘的地方,但只要姑娘开口,就是刀山火海,奴婢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五娘眼睛微微一亮,眯着眼睛打量锦好的脸色,半晌才慢吞吞的问,“果真?”

锦好像是得了暗示,猛的叩起头,坚定道,“奴婢愿以寿命起誓。”

五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亲自扶了锦好起来,“你是个妥当的丫头,忠心又老实,就是母亲舍得,我还舍不得这会儿就将你放出去配人,母亲如今身子又虚,正是用的着你的时候。”

锦好见五娘终于肯应下来,脸上自是一片喜意。

回到西次间,大老爷还没出来,五娘在四娘身边坐下,立即就收到睿哥儿递过来的眼神,五娘会意,在青枚耳边交代了几句,缓缓出了西次间站在廊下。

此时是深冬,天气已是十分寒冷,但走廊两边都上了竹帘子,又在廊下隔段距离就摆了火盆,虽然没有屋里热气冉冉,倒也算不上十分寒冷。

五娘特意看了眼走廊两边,见没有丫头婆子走动,才放下心,只是仍让青柳青香守在走廊两头,以免有人误闯进来,听到不该听的。

刚嘱咐好,睿哥儿就含笑跺步过来,不掩欣赏的道,“五妹真是谨慎。”

五娘微微羞涩的一笑,轻声道,“大哥谬赞了。”

睿哥儿却是不再多说,开口就问正题,五娘便将从锦好那里问来的,挑挑捡捡的说给睿哥儿听,睿哥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半晌才涩然道,“没想到事情竟是这般,我还当是……”

虽然睿哥儿没说下去,五娘却也心下了然,只怕睿哥儿是以为有谁见不得大太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这才……

许是想的差了,睿哥儿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尴尬,好半天才遮掩过去,看着五娘推心置腹道,“这么多年我甚少回府,倒没想到大妹妹是这样的性子,我也听丫头说过,大妹妹对五妹妹……”

睿哥儿显然不是个爱背后编排人是非的人,说了几句,到底没说下去,只是感叹的说了句“这些年难为五妹妹了。”

五娘倒不是很在意,只浅浅一笑,转了话题,“父亲这样久都没有出来,也不知……”

一提起这个,睿哥儿的脸色也变了几分,略微有些烦躁的往主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才低声道,“父亲与母亲到底多年感情,未必会怎么样,依我对父亲的了解,怕是父亲劝不了母亲,反而会按母亲的意思办,母亲到底有些……”说着微微一叹,却是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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