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五娘刚起了身,姚妈妈就拿了拜贴进来,五娘随意翻了翻,安排了姚妈妈几句,就让青枚穿了大氅,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大太太最近一向起的晚,五娘平日里过去,也就是找三娘四娘说说话,这日也是跟锦好嘱咐了一声,便径直去了三娘住的东厢。
两人碰头,难免说些女儿家的私话,五娘絮絮叨叨了一阵,才将姚妈妈给的帖子递给三娘看。
三娘也是个聪明人,看五娘这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是女儿家娇羞,纵然心里清楚,面上却也要着弄一番,装模作样的将帖子扫了一眼,才一脸无趣的将帖子搁在一边,嘴里也忍不住抱怨,“这些官家太太,最爱走街串巷,也不知每次都说那些话有什么意思。”
五娘捏了三娘一把,笑道,“你又不是官家太太,你怎么知道有意思没意思?”
三娘经三娘一逗,也笑起来,五娘又打趣了两句,才道,“今儿个杨尚书夫人来找母亲,八成还是为了那件事。”
自从大娘子出了嫁,杨尚书夫人没少来府里找大太太探口风,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大太太敷衍,可到底是受人所托,在没出个所以然之前,仍是一个月两趟的跑,不要说五娘,就连三娘都对这个尚书夫人熟悉的紧了。
五娘说到正经事,三娘自然也不再嘻笑,考虑了一番,才道,“只是母亲对此事一向坚决,只怕杨夫人还是要无功而返。”
“那倒不尽然。”五娘道,“以前太子独大,父亲依靠太子自然脚跟稳当,即使不做了这门亲,倒也没有什么妨碍,可如今忠勇侯日渐富贵,父亲随着太子却连番被圣上驳斥,如今又出了勇武侯这档事,只怕就算母亲再不愿意,也要应下这门亲事。”
三娘点点头,却又转念想到大太太平素的为人,心里的把握就又少了几分,“话是这样说,可母亲性子一向刚烈,未必就肯勉强应下。”
五娘却不接过三娘的话头,只用力握紧了三娘的手,认真道,“这些事倒也不打紧,你只告诉我,忠勇侯的嫡次子,你看上没看上?”
五娘话音才落下,三娘就腾的红了脸,扭捏了一阵,才细如蚊呐的道,“五妹就别笑话人了!”
五娘笑眯眯的点了点三娘绯红的两颊,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装什么娇小姐,你只管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不喜欢?”
五娘又问了一遍,三娘不得不收起那份羞心,认真的想了一想,半晌才道,“倒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觉得他同旁人不一样,从不拿庶出的眼神看我。”
三娘这话虽没有明说,却也变相的承认了是有那份心。
五娘听了,也就一下放下心来,拍了拍三娘的手,道了一句,“你喜欢就好,其他的事自有我张罗。”便去了大太太住的正屋。
大太太还没醒,五娘免不了坐在外间同锦好说些闲话,“新拨给母亲的那些小丫头,用着可还顺手?”
自从五娘确定了大姑爷通房的人选,锦好对五娘的态度也就亲昵起来,先是将挡风的帘子拉拉好,才返身回话,“今年送上来的丫头资质要比往常的好些,不止模样讨喜,就连性子也比头几年的要机灵的多,话只说一遍,就都记下了。”
五娘含笑着听锦好说完,才点头笑道,“这倒是好事,等过几年将你们放出去,也算是有人接手服侍母亲。”
五娘这是变相的告诉锦好,打从今儿个起,要开始留意人了,锦好听了如何不高兴,忙小声向五娘谢了一回,才扯开话题,说些旁的闲话。
很快就过了小半个时辰,五娘算算大太太该起了,便让锦好叫了丫头准备给大太太梳洗,这厢刚吩咐了,三娘并四娘也走进来,三个姐妹相视一笑,便结伴的进了里间。
杨夫人是近午时才进的府里,毕竟大太太是有双身子的人,作息饮食就不比其他。
杨夫人所来为何,众人都心里有数,因此几个女儿家也不好在场,便由五娘带头见过行了礼,便随意找了由头,各自回了院子。
马上过了年头就是新年,府里要打理的琐事很多,五娘见过有事的管事,将要处理的事情一一做了安排,才算是得了空,随意吃了些糕点又梳洗了一番,便打算躺在床上小憩片刻。
谁知还没睡着,姚妈妈就一脸笑容的走进屋里,五娘不得不起身着了衣,陪着姚妈妈进到暖阁。
两人素来熟捻,五娘也不说客套话,开口就问,“妈妈来可是母亲有事找我。”
姚妈妈点点头,才道,“倒也不是要紧的事,姑娘待小睡片刻再去也是一样的。”
话是这样说,可对大太太的事五娘从不敢怠慢,这边送了姚妈妈走,那头就让青枚拿了衣服换上,又穿了厚厚的大氅,才扶着青柳的手,去了主院。
大太太今日倒是很有精神,戴了靛蓝绣葡萄纹抹额,穿了一身大红绣遍地金的褙子坐在暖阁软塌上,一见五娘,就露出笑脸来,只是那笑里却夹了几分不自在。
五娘只当她是不愿意应承三娘的婚事,倒也没在意,只管在大太太身旁的小几子上坐了,也不问大太太找自己是为什么事,直说了好些句讨喜话,倒是大太太最先忍不住,握了握五娘的手,轻声问,“听你祖母说,你上次去忠勇侯府做客,见着了忠勇侯家的嫡长子?”
五娘还当大太太找自己来是为商量三娘的婚事,如今听了大太太这句,自然深感意外,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谨慎的道,“倒是见了一回。”
大太太一下就有了兴趣,含笑又问,“人怎么样?可有睿哥儿的俊俏?”
五娘微微羞红了脸,手里绞着帕子,半晌才细声回答,“不过是见了礼,长得如何?倒是没注意。”
大太太叹息一声,倒是喜意见多,又夹了几分欣慰,“我的五儿也是大姑娘了。”
五娘一听就警惕起来,果然,大太太道,“今儿个杨夫人来为那嫡长子向你提亲,我原先还有些舍不得,如今看你,倒也算得一门良配,只是不知这人品如何?单看身世,倒也配的上你。”
五娘只觉脑中惊雷乱响,好半天才生涩的问,“母亲说的是谁?给谁提亲?”
大太太看了五娘一眼,似是有些难以开口,犹豫了半晌,才道,“是侯夫人,看上了你想说给嫡长子做正妻,我原也不同意,只是京中适龄男子不多,你又这个身子,我思来想去,觉得未尝不是门良配,这才……”说着一顿,看了看五娘,才又接道,“这事倒也不急,索性你还小,你先想着,若是不愿意,母亲也不逼你,横竖家里有着侯爵支撑,你又是嫡女,说个人家也不难,只是你父亲那里……”
大太太脸色一暗,好半天才说下去,“如今皇上态度暧昧,又刻意提拔祥王,勇武侯家的这件事,未必不是皇上打压太子的一个暗示,你父亲从太子还是皇子时就一路追随,作为太子的心腹,只怕早就被皇上所惦记,说来说去,你二姐的这门婚事还是说错了,原以为是拉个帮手,谁知就变成催命符。”怨毒的神色在大太太脸上一闪而过,片刻后才恢复默然,淡淡道,“你如今年纪大了,这些事也要知晓,虽不至于出主意,但心里有底也是好的,别大难临头,还不知是怎么遭的祸。”
五娘听的认真,浑然就忘记了侯府嫡长子一事,满心都在大太太说的话上面。
五娘前世是庶女,自然没机会接触这些,如今接触了,也就再也镇定不出来,好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也不禁有几分黯然,内宅里的那几分心思,跟这些比起来,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要大老爷一倒,不要说五娘,就连大太太,都不知下场会如何。
罢官还只是好的,万一皇上硬是要追究彻查,那就算大老爷再干净,也会找出些不好来,京里多的是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之人,到时候再一纸奏章,只怕大老爷有再多的嘴也掰扯不清,门庭衰败也就近在眼前了。
更何况五娘读了那么些小说话本,获罪充为官妓的官家小姐也不在少数,五娘只要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不过索性事情还没到最坏处,依大老爷的本身,也未必不能扭转局面,五娘想着,心也就没提的那么高,只是到底还担忧着,不**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还是那副淡然的神色,细细磨娑着手里的茶杯,半晌才重又开口说话,“这件事你要好好费心思量,既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又关系到府里的荣辱,虽然我和你父亲都是希望你能应下来,但是有你大姐的例子在,也不能太过逼你,说到底,做父母的还不是希望儿女能过得好?你愿意,当然最好,若不愿意,我们也不怪你,左右还有别的办法,未必不能谋条出路。”
大太太话说的轻松,可眉间的愁容却是一点不少,五娘看着只觉得心里堵的慌,只是到底也没说出话来,又陪着大太太坐了半晌,才行礼退下去了。
68、V章
纵然薛府门规森严,但多的是喜欢闲磕牙的婆子,因此不过半日,忠勇侯府上门求娶五娘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薛府。
五娘坐的依旧稳如泰山,屋里的几个丫头却是急的上火,五娘看着她们在眼前转来转去心烦,便索性将人都打发了下去。
此时初更已过,五娘洗漱完正坐在妆镜前梳头,三娘就掀了帘子,一脸愁容的走进来。
五娘原本心下烦躁,可此时看到三娘愁容满面的样子,反而忍不住笑起来,将木梳放在桌上,才抚着发道,“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嫁过去。”说着上前捏了捏三娘的脸,笑道,“好了,别做出这幅死样子,过几年我们相继出嫁,就是想在一起,只怕也不容易。”
三娘原本也有几分笑意,可一听五娘的话,又皱起眉头,拉着五娘在床边坐下,才忧心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嬉皮笑脸的,快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五娘依旧漫不经心,好半天才长叹一口气,握了握三娘的手,推心置腹的道,“你也知道母亲的脾气,决定的事,轻易松不了口,今日母亲是说不逼我,可何尝不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覆朝之下焉有完卵,若是咱们家倒了,这一个罪人的名声,我是跑不了的。”
三娘听了五娘的话,眉头越皱越深,嗲怪的看了五娘一眼,才不满道,“听你这样说,难不成咱们家荣辱就全放在你身上了?你不过一个女儿家,怎能将这些责任都推给你?母亲这件事实在做的太过,怎么说你都是母亲嫡出的女儿?怎么就能逼你嫁?那嫡长子虽说有战功在身,可破了相,又比你大出十多岁,平日里听说为人也是寡淡凉薄,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放心让人依靠?”
三娘说的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五娘却是表情淡淡,待三娘说完了,才讥讽道,“低眉菩萨怒目金刚,外表看着好的,内里还不知要烂成什么样子,再说大姐夫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除了一副好相貌,还有什么能上的了台面的?”
三娘听了,不知不觉就偃旗息鼓了下来,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侯三小姐挑的那副三代同堂图,心思一转,才算是冷静了一些,望着五娘的表情再正经不过,一字一句的道,“你且告诉我,那大公子,你看上没看上?”
五娘有些啼笑皆非,挑了挑眉毛道,“总共就见了两回,倒是听侯三小姐说的多些,你说我看上没看上?”
三娘又有几分泄气,但仍是不愿放弃,握紧了五娘的手,叮嘱道,“无论母亲怎么说,你都不能轻易开口,一定要先打听清楚了长公子的为人,再决定嫁不嫁,这不是闹着玩的,一辈子的事,可耽误不得。”
五娘看着三娘关切的表情心里一暖,怔了怔,才低声道,“你且放心,若是没有把握,我自然不会应下来,不过想来侯三小姐对长公子这样推崇,也定是有可取之处,就只说那幅三代同堂图,若是心里没个想法,也画不出那样精细的。”
“你心里有谱就好。”三娘叹道,“如今只望那个长公子果然如侯三小姐说的那般好,不然实在是误了你的终身。”
五娘笑一笑,又说些宽慰的话,才嘱咐了青枚,将三娘好生送回去了。
五娘又是辗转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前世的那门亲事,那时候只听说大娘子是嫁给了这个长公子,只是过得如何,却是不得而知,不过既然大太太能如此放心,不惜一切代价的将大娘子嫁过去,定是那长公子有什么地方值得大太太这样做的,不然也不会让大太太这样费心思,李代桃僵,就此葬送了五娘的一生。
很快就翻了新年,五娘正式忙碌起来,三娘有几次都想找五娘说话,可耐不住五娘事情实在太多,也只好将自己的心思,暂时搁在一边。
除夕那日,因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是有诰命之身,便天不亮就起来,穿了整套的诰命服,吃了些早饭,便由五娘同几个姐妹,恭敬的送到了垂花门。
等马车行的远了,众姐妹才说了几句闲话,各自回了院子。
三娘自然是与五娘一道,两人沿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回正院,还没来得及捧上热茶吃上一口,姚妈妈就急匆匆的进来在五娘耳边说道了几句,五娘脸微微一沉,不好意思的冲三娘笑了笑,便起身穿上大氅,随姚妈妈去了大娘子原先住的院子。
五娘一边走,一边皱眉问,“她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大姑爷可有陪着一起来?”
姚妈妈擦了一把冷汗,小心道,“是大娘子一个人回来的,身边就带了一个小丫鬟。”
五娘的脚步微微一顿,不禁转头盯住了姚妈妈,“可有人去给姐夫报信?”
姚妈妈脸上一皱,话更说的小心翼翼,“老奴原打算派人去,可大娘子拦着不肯,老奴怕大娘子急出什么事,便再没说此事。”
“糊涂!”五娘冷声道,“她一个出嫁的女儿,怎么能在除夕夜回到娘家,若是传出去,大姐还要怎么做人?平日里看你也是妥当的,怎么这个当口办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姚妈妈弓着的腰更弯了几分,认了一遍错,才急着问,“那依姑娘看,这事可要怎么处理才好?”
五娘拢了拢衣服,不答反问,“你可有问清楚,大姐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瞒着大姐夫回来的?”
姚妈妈道,“老奴问过了大娘子带来的那个小丫头,只说是大姑爷自从收了玉秀和青瑶进房,大娘子便一直闹着脾气,昨儿个两人又吵了一场,大娘子一时想不开,便天不亮的就套了马车往府里赶。”
五娘一时有气难出,半晌才半气半笑道,“这个大姐,还是这样的让人不省心,大姐夫也是,大姐有孕在身,就不知道让着点。”
姚妈妈也附和着说了两句,五娘才又问起,“大姐身边的锦铭呢?怎么大姐来,锦铭没有跟着?”
姚妈妈眼神一缩,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娘子说锦铭近来脾气越发大,便锁进了柴房,让锦铭面壁思过去了。”
五娘脸色微微一变,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大姐,怎么说锦铭也是自小跟着伺候的,多少也要留些脸面,这样一闹,锦铭如何在别的丫头面前抬头?”
姚妈妈见五娘脸色难看,正要宽慰几句,五娘就抬起头,淡淡道,“今儿个是除夕夜,怎么说大姐都要陪着大姐夫一道过,姚妈妈是府里老人,不会不知道这个理。”
姚妈妈连连应是,五娘才又说下去,“现在祖母和母亲都不在,可若是回来了,只怕这事谁也瞒不住,祖母又是个惯守规矩的人,大姐吃一顿训斥倒还好,可万一连夜将大姐送回去,可就……”说着将手里的手炉又抱紧了几分,抬头看了一眼帘子外的天气,喃喃道,“这样冷的天气,也不知大姐能不能受得住。”
姚妈妈身上一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咬牙道,“姑娘放心,老奴知道怎么做的。”
五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嘱咐了一道,“大姐身子弱,派去跟车的婆子一定要可靠,最重要的是不喜说闲话,母亲如今身子重,若是因此事气着了,可谁也担待不起,既然大姐身边丫头不够使,再索性多送几个,银子料子首饰头面都要多备些,大姐怎么说都是薛家的女儿,这些可万万不能委屈了去。”
姚妈妈一一记下来,待五娘挥了挥手,才转身叫来几个心腹的丫头,小声的叮嘱了几句,又将五娘送回正院,才下去办事去了。
又处理了几件杂事,姚妈妈才一脸小心的进到东次间,五娘也不理她,直将琐事处理完打发了管事出去,才让姚妈妈走到近前,淡淡问,“事情都处理妥了?”
姚妈妈不敢怠慢,仔细回道,“已将人送走了,精细的物件准备了两车,又配了府里最好的两个接生婆子,还有丫头也准备了最出挑的两个。”
五娘满意的点点头,让姚妈妈在小几上坐下,才道,“还好妈妈是个妥当的人,不然此事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的好。”
姚妈妈不敢受,忙谦逊了一番,两人客套了好些句,姚妈妈才退下。
待姚妈妈一走,五娘就叫来了青枚,“可有打听清楚?”
青枚换了盏热茶递给五娘,含笑道,“奴婢问清楚了,姚妈妈在给大娘子的饭食里下了助眠的药物,待大娘子一睡过去,就连同准备好的人和物件一并送了出去。”
五娘不由失笑,“虽说法子是下作了点,倒也好使,姚妈妈最近可是忙的不可开交,待晚上祖母母亲都歇下了,你便好好准备一桌,将姚妈妈和几个不当值的大丫头请来好好热闹一番。”
青枚心领神会,嘻嘻笑道,“还是姑娘最体恤下人。”
69、V章
老夫人和大太太回府已是日幕十分,几个小娘子带着得力的丫头簇拥着两人梳洗了一番,这才儿女环绕,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去了每逢过年才会开的荣和堂。
荣和堂面积说不上大,但处处透着精致,便连摆在墙角装点的花卉都是精心挑选,人还没进到屋子,远远就飘来淡雅的清香。
众人进到荣和堂免不了一场母慈子孝的场面,待说够了喜庆话,才按规矩在席面上坐下来。
今儿个因是除夕,自是要比平时热闹的多,就算与老夫人不睦的大太太都妙语连珠,说了好些讨喜话,老夫人也极给面子,一脸笑容慈祥的模样。
吃罢了饭,敏哥儿就闹着要去看烟火,这一闹连带的安哥儿也不消停起来,老夫人看看五娘,五娘会意的问了身旁婆子几句,才笑着回话,“亭子那头烟火一早就备下了,只等着老夫人一声令下,我们好看新奇呢!”
五娘话落,敏哥儿一下就扑到老夫人膝头跳闹直笑,老夫人好不容易抱住了他,才道,“那就让人点起来吧,今儿我老婆子也热闹一回。”
老夫人发了话,五娘自是一通忙乱,等底下下人都准备好了,才前呼后拥的一道登高去了观景楼。
观赏完了烟火自然又去听了戏,众人直闹了大半夜,这才回去小憩了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等五娘再清闲下来,已是进了五月。
二娘的婚事一操办完,三娘的亲事就也迫在眉睫,只是大太太却好似忘了这个女儿,日日只专心养胎不说,偶尔得了空,也只是叫了五娘过来说说话,这话里大半也都是围着忠勇侯府打转,五娘纵然回避,可时日久了,也就越发没了耐心。
这日五娘刚从正院出来,打发了来问针线的六娘,便让青枚叫了三娘过来说话。
翻了新年三娘也已及笄了,身量又抽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些,除了还有些稚气,倒也是芙蓉脸桃花腮的美人了,如今进了夏穿的单薄了些,越发显得身段婀娜。
五娘见了三娘先是打趣了几句,才将大太太的意思说给三娘听。
三娘一听就柳眉倒竖,好半天才压了心底的火气,担忧的道,“母亲这个样子,怕是再拖不得了,如今父亲还不曾过问,若是父亲也插手了,只怕……”
五娘皱了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三娘叹气一声,半晌才道,“不如我再去找侯三小姐探探口风,若是那边有意,说不得还会见上那长公子一面,到底是拐着弯的亲戚,见了也不算不合规矩。”
三娘话一出口,五娘就忙不迭的打断,“还是不妥,若是母亲知道了,又要生出不少事来,倒不如让二姐去走动走动,二姐怎么说都是嫁了人,比你要方便些。”
三娘想了一想,道,“也好,忠勇侯府二房的一个庶子娶的就是蔡家旁支的嫡女,二姐去也算有个由头。”
五娘恩了一声,却不再说话,思前想后了一番,才提笔写了信让府里下人送去蔡家。
过了几日二娘就送了信来,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写清楚了,五娘看着这白纸黑字,斟酌了好几日,才要下定决心,府外就又传来消息,勇武侯被人揭出贪没一案,惊动了皇上,已由太子并邢部的几位大臣共同审理,京里一下就热闹了起来,便连老夫人都不得不舍下脸面,连着几日打探消息,五娘的事也就有意无意,被搁置了下来。
五娘自然不会自己提出来,只是每日着实忙的紧,不是陪老夫人出去做客,就是迎来送往京里的官家女眷,等进入六月,越发忙的脱不开身,大太太眼见着就要到生产的月份,大娘子虽说在夫家用不着五娘照料,可到底是府里出去的姑奶奶,五娘不至于日日过问,可总要知道些消息,就更不要说勇武侯贪没案牵扯出来的一并人马。
说来好笑,勇武侯一向是**,可牵扯出来的人马,不是中间派,就是隐隐投向皇长子的官员,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太子这是借皇上的手,除了自己身边的暗钉,**自然松了一口气,可站在皇长子那边的,日子却是不那么好过,随着事件愈演愈烈,京里越发乱成一锅粥,作为太子近臣的大老爷,自然是身价倍升,就连从前不来往的骨硬派也隐隐的开始过府走动,而五娘的婚事,就彻底压了下来。
五娘自然是喜见这个场面,虽说每日忙的恨不得连睡觉的时间也挤出来打理府里的事物,可精神却是极好,就连看大太太,也顺眼了那么几分。
大太太如今已是八个月的身孕,身子重的几乎要下不了床,每日里固定的散步时间也搁了下来,若不是五娘每日里去搀扶着大太太走动走动,怕是大太太连床都懒得下。
说起来大太太的肚子的确大的异于常人,就是五娘看了都心有余悸,也不知等到了月份,要怎样才能生下来。
五娘扶着大太太在碧纱橱里走动了几步,就扶着大太太靠着引枕半躺在软塌上,让锦绣打了热水来,蹲□为大太太烫脚。
大太太的双脚浮肿的厉害,五娘擦拭干净又好生揉捏了一会儿,才重又替大太太穿上鞋,执了羽扇一边扇着风,一边同大太太说话。
五娘刚说了几句,大太太又迷糊起来,五娘只得长叹一口气,轻轻拿了床薄被搭在大太太身上,又嘱咐了锦好几句,才放轻步子退下去。
五娘自然是去找了三娘说话,两人说道了几句府里的闲事,就说起大娘子来。
“大姐快生了吧,我记着是去年十月有的身子,这样一算,都有九个月了。”三娘真的掐着手指算了算,“只怕消息也就是这几日了。”
因两人说话都不许人在跟前伺候,五娘便亲自倒了两杯茶,推给三娘一杯,自己拿起一杯喝起来,吃了几口,才道,“我问过姚妈妈了,很少有人足月生产,只怕就是这几日的事,我昨儿个还派人去问了一回,今儿个的消息倒是还没有传来。”
三娘笑道,“京郊说起来远,来回不过就几个时辰的事,只怕这会儿正在路上,等一等就到了。”
五娘本不过就是顺嘴一提,倒没有多在意,听三娘这样一说,也就抛开了这话题,说起大娘子身边几个通房的事。
三娘一听就一脸嫌弃,半晌才淡淡道,“玉秀那个模样,本就在府里出挑,如今得宠,也是意料之事,只是大姐怕是不好过,这么一个出身低又相貌好的通房,搁谁眼前谁都膈应。”
“说的是。”五娘道,“原本我还指望让另一个通房压她一头,说起来青竹虽样貌不够秀丽,但性子却是稳妥,又曾在母亲跟前当过差,手段也是有的,谁知大姐夫偏爱容貌好的,就愣是将青竹放在一边,若不是大姐说起,十天半个月也不去一回,倒将玉秀宠的上了天,若不是我派去的婆子是母亲跟前得力的,怕是连大姐都敢不放在眼里。”
三娘不知怎么,竟想起李子允看到自个儿那让人作呕的表情来,身上打了一个寒颤,才抛开心思顺着五娘的话往下说,“大姐夫那样的性子,自然是对玉秀上心些,只是玉秀除了样子别的也拿不出手,等大姐夫新鲜劲过了,才是大姐收拾她的时候,大姐只要这胎生了男,那些就都是小事了。”
五娘却有些不以为然,淡淡道,“话是这样说,可大姐的脾气太过急躁,一个不好,倒弄得和大姐夫生分起来,只是这到底是大姐的事,就是我们劝了,也未必肯听。”
“所以说啊。”三娘笑着揉揉五娘的脸,关切道,“你就将这些事都放回心里,谁的事,就让谁处理,万万没有你跟着操心的事情,再说了,帮人没有帮一辈子的理,总要让她吃点教训,才能长些脑子。”
三娘说的粗俗,可的确说的是正理,五娘也懒得说她,便应了几声,又说些闲话,才去东厢房问问近来大太太的饮食。
刚问了一道,还没来得及细说,姚妈妈就带着一个眼熟的粗使婆子进了东厢。
五娘忙打发了人出去,姚妈妈连行礼都顾不上,开口就道,“大娘子难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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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V章
大娘子难产的消息是晌午时分传进的府里,五娘算了算时间,怕是昨儿晚上就有了消息,只是晚上宵禁,今早出发能现在到府里,也算是难得了。
五娘不禁问的更详细了些,“什么时候开始生的?接生婆子怎么说?备下的郎中可说要用什么药?”
五娘问的句句在点子上,只是姚妈妈并婆子都有些慌乱这才没有在意,那婆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回道,“大姑奶奶是昨儿个下午就有了动静,只是接生婆子说离生还早,便让丫头煮了吃食强逼着让大姑奶奶吃了些,过了约摸两个时辰,大姑奶奶就疼的话都说不出来,接生婆子一开始还稳着,可胎水破的时间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宫口却还没开,这才急了,找了郎中来看了,说是胎位不正,胎儿的头又过大,只怕是不好生下来,奴婢原想往府里报信,可实在来不及,城门已关不说,就是更深露重,最近又下了几场雨路实在不好走。”
婆子说到最后就有了几分辩解的意思,五娘一皱眉,却也没有发作,让那婆子先去外面候着,才问姚妈妈,“妈妈看要怎么办才好?可要从宫里请个专精妇人病的太医送去?母亲和祖母那边可要派人去告诉一声?”
姚妈妈饶是经了半辈子的事,此时也有些慌了神,好不容易定了定心思,回道,“老奴只是一介下人,这样的事万万做不得主,不如姑娘去找老夫人?”
五娘一怔,看姚妈妈的眼神就深沉了几分,只是旁的话也没有多说,只让姚妈妈多备些上了年头的好参,又打发人去请宫里有名的专看妇人病的太医,这才带了几个丫头去福寿院找老夫人。
老夫人正在午睡,五娘却也顾不得了,让锦春叫醒了老夫人,又让锦绣带着几个丫头守在门口,便接过了锦春手里的帕子,使了眼色让锦春也出去,便一边帮老夫人净着面,一边道,“大姐难产了,祖母看要派谁过去看看?”
五娘的话说的又急又快,老夫人反应了一阵才面露惊色,急急的开口问,“怎么样?现下如何?”
五娘将婆子的话照实说了一遍给老夫人听,老夫人面色青白了一阵,才道,“你送去给元娘的郎中在生产一事也经验颇丰,既然他如此说,怕是元娘真凶险的紧了。”说着一握五娘的手,手心里的凉意让五娘也紧张了几分,“你大姐夫家里没有什么人,只怕这事我们少不得要过去帮衬,只是你几个姐妹到底未出阁,如今能去的也只有二娘,你这就去蔡家一趟,无论如何都要请二娘走一趟,至于蔡夫人那里,你拿了我的信去,想必她也不会为难。”
五娘点头应下,老夫人又道,“你让身边的丫头去找外院薛管事,就说我说的,要一对人马护送出城,马要最好的,等你请的太医到了,便同你二姐一起走。”
老夫人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便将写好的信交给五娘,五娘匆匆行了礼便上了软轿,一路到了垂花门又换了小油车到侧门,才乘了马车走。
因时间紧,五娘便带着护卫一起过府,又留了人交代,一会儿接了太医一并送到蔡家。
饶是这样,五娘到蔡家见过了蔡夫人又与五娘见了面,等一切做好安排,时间也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等回到府里,不免又去见了老夫人,大太太那里倒是一直瞒着,毕竟大太太的月份看着也越来越大,年纪又不轻了,若是稍有差池,只怕比大娘子还要凶险几分。
只是府里的动静太大到底是没有瞒住所有人,还没过初更,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大太太就捧着肚子进了千寿院,五娘匆忙去迎,连吃了大太太好几个脸色,就是与老夫人说话,口气也僵硬了不少。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会与她计较,老夫人好说歹说,才熄了大太太话里的火头,祖孙三代一并守着,老夫人到底年纪大,心里纵然着急可过了三更精神就萎靡起来,五娘忙让人好生照顾着老夫人歇下,大太太这头又闹腾起来,五娘让人叫了正院的厨娘起来,又让人准备了热水为大太太擦洗,直折腾了几个时辰。
白天也是难熬,几拨报信的人都说还在生没有消息,一直到了第二日晚上,五娘刚伺候了老夫人和大太太躺下,正要小憩一会儿,报信的人就进了府里,五娘没敢惊动老夫人和大太太,独自在一个偏院见了报信的婆子。
那婆子五娘见过,是大太太的陪嫁,在姚妈妈手底下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管事,说起来也是有些脸面,跟着大太太经了不少事,也是个胆大的,只是不知月亮太大还是怎么,五娘看着这婆子,竟是一脸的惨白。
五娘心里咯噔一声,却仍是强自镇定问那婆子,“大姐如何?可还平安?”
那婆子看了五娘一眼,才道,“大姑奶奶还安好,只是力气用尽了,还睡着。”
五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才问起孩子是男是女,谁知那婆子脸色一变,神色夹了些惊俱,又带着哭腔,“孩子没了,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在肚子里闷得太久,一出来就没了气。”
五娘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好半天才问出口,“大姐可知道?”
婆子头低的越发显得弓腰驼背,“老奴来的时候大姑奶奶还睡着,倒还不知道。”
五娘深吸了几口气,才嘱咐那婆子,“这事先瞒着大姐,等大姐身子好了再说。”
婆子犹豫道,“若大姑奶奶问起了,可要怎么说?”
五娘一咬牙,道,“就说大姐身子虚容易过了病气给孩子,等大姐好些了才能看,若是大姐不信,就说太医说的。”
婆子诺诺的应下,五娘才问起李子允,谁知婆子竟一脸的不齿,恨恨道,“自从大姑奶奶有了身孕大姑爷就日日歇在那个小狐狸精房里,就是大姑奶奶叫了,大姑爷也不肯来一回,大姑奶奶难产那日大姑爷还跟那小贱蹄子做那苟且之事,大姑奶奶近来一直憋着气,这才……”说着竟呜呜的小声哭起来。
五娘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如今又是大姐的陪嫁,大姐心里没数,妈妈应该知道怎么处理,那玉秀现在不过是个通房,即使得了宠岂能给大姐难受?妈妈要看着行事才对。”五娘不知不觉,竟用上了埋怨的口气。
婆子一脸的愧疚,好半天才道了一句,“奴婢知道怎么做了。”五娘这才放了心,又连夜让人张罗了好些药材,又特地让婆子贴身带了些银票子回去,待五娘处理完,眼见着天又要亮了。
五娘回院子洗漱又小睡了一个时辰,便打起精神先去看过了大太太,才去找了老夫人将婆子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全说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半天才叹出一口气,脸色也灰败下来,“真是造孽,眼见元娘一过门就有了消息还当是个有福气的,谁知还不到一年就喜事变丧事。”
五娘看老夫人脸色不对忙出言宽慰,“大姐还年轻,这个孩子没了总会有,当务之急是要大姐调理好身子,这才有盼头。”
老夫人拍拍五娘的手,总算有了点精神,淡淡道,“你说的是,是祖母老糊涂了,你大姐的事,还是要你多多照应,你大姐夫家里人丁不兴,唯有靠着娘家,不过索性你大姐夫也不敢给你大姐难看,不然不要说你,我都不依。”
五娘猛然想起那婆子昨日说的话来,心里犹豫了一番,到底没说出口,老夫人只一味的说着话,也未曾注意。
“这孩子没了,也是与你大姐的缘薄,你还要让你二姐多劝着你大姐些,怎么说你与元娘也同一个娘生,总要比旁人亲近些,等过个两日,我让薛管事陪着你,你同你二姐一道去看看,你大姐这样一折腾,少说三两个月下不了床,那些个通房你也要敲打敲打,若是不听话,该处理的就要处理。”
五娘一一应下,老夫人又说了好些,才满腹愁结的让锦春送了出去
71、V章
一转眼又进了冬,倒是比往年要早些,不过才十一月,就下了好几场雪,五娘用了早饭,便让锦绣打点着穿上厚厚的大氅,手里又握了暖炉,这才由锦绣打着伞扶着出了门。
外面的天倒还黑着,只隐隐约约一轮弯月坠在厚重的乌云后头透出几缕光亮,越发乘的雪下的细密而又急切,五娘仔细的看着路,到了正院又沿着弯弯曲曲的抄手游廊走了约摸一刻钟,才算看到主屋亮起的烛火。
娘还没走近正屋,就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哭闹声,锦绣忍不住莞尔一笑,看着五娘道,“十一娘子又闹了呢!瞧这声音洪亮的,怕是知道是姑娘来了!”
五娘笑看了锦绣一眼,眼底尽是浓浓的笑意,“她不过才四个多月大的奶娃娃,晓得什么,倒是你这张利嘴,越发能说会道了,还不快招来,都是跟谁学的?”
五娘故作沉了脸,锦绣配合的讨饶起来,两人笑闹了几句,才前后脚的进了外间。
今夜又是锦好当值,看到五娘脸上忙堆起笑,自然的接了五娘的大氅抖抖雪,才好生的挂了起来。
五娘一边暖着身子,一边随口问锦好,“母亲昨夜睡得可还好?大老远就听到十一妹的声音,怕是又饿了。”
锦好拿了个引枕垫在五娘身后,又扶着五娘坐的舒服了些,才道,“大太太倒还是老样子,每日不用了药,怕是连一个时辰都睡不够,这也是昨夜实在睡不安稳,这才用了半帖,谁知竟睡得这般沉,就是十一娘子闹了都没能醒。”
五娘听在耳中,不由暗暗叹一口气,自从大太太生了十一娘,这身子果然就垮了下来,人瘦了一把不说,连精神头都没有以前足了,说来的确是给大太太打击不小,用了那么大的代价保了这一胎,倒头来却还是个小娘子,不说大太太,五娘都觉得有几分天意弄人,只是五娘纵然叹息,却也没有怜悯的心思,大太太能到如此地步,又何尝不是她自己求来的?
五娘心里微微冷笑了一番,又打起精神,问了近两日大太太的饮食起居,末了又让锦绣今日去请了李郎中进府给大太太把平安脉,这才起身去了东稍间看十一娘。
十一娘是足月生下的,一生下来声音洪亮众人都还以为是个哥儿,谁知道又是个姐儿,大太太自然是一脸失望,连看都没有看十一娘一眼,就让奶麽麽抱去东稍间喂养,如今都四个多月了,还是满月酒那天抱了一回,之后就不管不问。
老太太和五娘倒是欢喜,两人还商量着,起了个小字叫福安,今年是多事之年,也愿借这个名头,讨一把吉利。
大太太瘦了一大把,十一娘倒是养的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圆的就像截截嫩藕,一见五娘,就欢喜的又蹬胳膊又蹬腿,五娘抱起来逗弄了两下,才问乳娘,“十一娘昨晚睡了几个时辰?可有吐奶?”
乳娘原是大太太的陪嫁,见五娘问起自然是一五一十的答了几句,五娘又问了几句乳娘这两日的吃食,又嘱咐了好些,才将十一娘放回小床里,捏了捏十一娘胖嘟嘟的小脸,重回到外间坐下。
三娘和六娘早到了,五娘见四娘没有来,不禁问起,“四姐风寒还没好?”
三娘就坐在五娘旁边,顺口回道,“听丫头说今儿个一早又起烧了,这几日都是反反复复的,总是不见好,我刚才还跟六妹说起一会儿过去看看,你要不要去?”
五娘道,“自然要去的,一会儿见过了母亲,便去瞧瞧。”
三娘应了一声,又伸手来捏五娘的胳膊,半晌才满意道,“还是你最让人省心,我见今天雪大,还担心你穿的不够厚,谁知你竟穿的像熊,连人都臃肿了几分,不知道的,还当你最近贪嘴吃胖了。”
五娘斜睨了三娘一眼,笑道,“就你最牙尖嘴利,每日里不打趣我两句就总也不安生。”
“谁说不是呢?”三娘故意露出幽怨的神情,音调也飘忽了几分,“合府上下就你最忙,若不乘这个时候打趣你两句,哪还有见着你的机会。”
五娘笑着去拧了三娘一下,“瞧这酸劲,真是让人牙都要倒了,我昨儿个不还请你吃酒来着?”
“是啊!”三娘凉凉的道,“可不是吃了么?可满打满算,那果儿酒你有没有吃了一杯,倒一多半都下了六妹和七妹的肚,要不是我拦着,六妹今早可不和七妹一样,连床都下不得,听说吃了两碗醒酒茶头还疼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