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一听也吓了一跳,半晌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哪里知道果儿酒也醉人,这不是姐妹几个甚少聚,劝的勤了些,谁知七妹就……”五娘看到三娘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笑起来,“大不了改日再被你们灌一回就是,就那几两酒,谁还喝不得了?”
三娘冲六娘眨了眨眼,“六妹可听见了?”
六娘自然点头保证,三娘才算心满意足,直嚷着要找个好日子好生灌五娘一回,才算揭过了这茬。
三人又在暖阁枯坐了一个时辰,锦好才扶着打扮妥贴的大太太行出来。
大太太今日穿了件海棠花撒金的褙子,下配一条湖蓝马面裙,穿着是一如既往的鲜亮,只是脸色到底是难看了些,虽然上了妆,可还是透了蜡黄,就连眼角的纹路也比以往清晰几分,乍一看,倒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
大太太步履缓慢的坐下,待几个女儿见了礼,才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几人先是寒暄了几句,大太太才说到正题,“今年冬天来的早,雨雪也比往年的多,这庄稼的收成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与往年比少说少了六七成,依往年惯例这个时候京里的官户都要开设粥棚周济,只是我身子不利,你们两个哥哥又都未娶亲,未出阁的姑娘也不适合抛头露面,我就寻思着找几个得力的妈妈出面,再让薛管家派了两队户院帮衬局面,想来也出不了大的问题,只是这府里骤然少了这些妈妈,怕是一时人手不够,眼见着又要年关了,这时候出乱子可不大好看,五娘又自幼身子弱,只怕一时照顾不过来,三娘和六娘也渐渐大了,也是时候学学管家,总不能嫁了人,还要婆婆手把手的教,五娘管家也有不少时日了,你们从旁帮衬,也好学着些,姐妹能和睦,才算是府里最大的幸事。”
三娘和六娘先是一愣,才喜出望外的看了大太太一眼,五娘倒是没太多反应,只附和着大太太说了两句,此事就算定了下来。
大太太又说了些最近要来往的官家女眷,又让姚妈妈找出历年的礼单,根据各家官位的升降添减了一些,才是将几桩大事安排了妥当,大太太神情疲累,三人正准备要退下,大太太却忽然开口,问起了大娘子。
五娘有一瞬间的为难,看了看姚妈妈,才打定主意,缓缓道,“近来大姐身子要比前几个月好些,东西也吃的多了,我还听说大姐最近新裁了几身衣裳又做了头面,我还生怕大姐银两不够用,前两日才又送了一千两过去。”
大太太点点头,总算有了几分笑容,“你大姐能过了这个坎,我也就放心了,那个通房,如何了?”
五娘微微低垂了眉眼,道,“玉秀仗着样貌好在姐夫跟前得宠便张狂了些,前几日又不知轻重的冲撞了大姐,谁知就这样巧,惊了大姐屋里养的猫,那一爪子下去,可就见了血,听说伤口颇深,怕是要破相了。”
五娘说的轻描淡写,可谁又听不出来这话里寒的意思?大太太赞赏的看了五娘一眼,笑道,“也该她命中有这一劫,不过一个通房,得宠了些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破了相也好,收收性子学学乖巧。”
众人心里一寒,五娘乖乖的应了是,大太太又说道了几句,便让三娘和六娘先散了,独留了五娘说话,“你那日说的我也问过你父亲了,今年朝中罢了不少官员,有几个是油水多清闲还体面的,我和你父亲便寻思着多花些银子给你大姐夫捐一个,虽说在外地离家远了些,可你大姐有这样强势的娘家,万万不会吃了亏,等日后你们姐妹出了嫁,再多帮衬着些,也只有日子越过越好的理,再说了,银子再多有何用?还要你大姐夫体面了,你大姐的日子才能好过,说到底还是要走这个仕途,也省的你大姐夫整日游手好闲,净惦记那些不正经的事。”
自从大娘子腹中的孩子未生先折,大娘子的脾气就又古怪了几分,李子允本就不是好性情的人,与大娘子闹了几场后,也就破罐子破摔,将大娘子身边几个长相出挑的丫头全收了房,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又看上了城里一家商户的女儿,如今大娘子住的后宅可是热闹的紧,通房姨娘就有五六个,每日里花样层出不穷,五娘原也是当戏看,每日里听婆子说也就是故作叹息一番,转头就忘之脑后,五娘如今把持后院,可也没断了大太太的消息,大太太纵然生气,可毕竟大娘子第一胎早夭实属不详,大娘子又伤了身子不易**,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姚妈妈看不过去,顺嘴和五娘多提了几句,五娘也就顺手推舟,挑了最刺的玉秀,算是给众姨娘一个下马威,也顺势说起为李子允捐官外放的事情。
大太太如今早被大娘子的事情折腾痛了脑袋,哪有不应的理,这头听了五娘的提议,那头就问过了大老爷,只要走了仕途,那就有了挟制,毕竟御史可不是光吃饭的,又有大老爷这个超一品侯爵压着,李子允就算再不愿,也要收敛几分,更何况五娘说的地方本就是大老爷祖籍的安阳,那里做官的十有□都是大老爷照拂的人,只要进了安阳地界,就是李子允再闹腾,也不敢给大娘子丁点气受。
大太太想的好,可殊不知李子允这样的人,外面做的是花团锦簇,里面却早就腐蚀的烂了里子,只要离了大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就是十个大娘子,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一点,五娘前世最深有体会。
五娘也应和着道,“母亲说的是,人还是要忙些,才会有盼头,”
“说的就是这个理。”大太太也笑起来,“明儿个有空你请二娘回来一趟,这个事既然有了眉目总要知会了你大姐,别的不说,就是以后离了京可就难和娘家走动,这个时候你们才要多亲**近,总是亲生的姐妹,总不能因嫁了人就生疏了。”
“母亲说的是。”
辞别了大太太,五娘就回到院子写了信让人送去了蔡家。
72、V章
第二日一早和大太太说话的功夫,角门的婆子就来报说二娘已到了垂花门,五娘忙起身要去迎,大太太却表情淡淡,摆摆手让婆子下去,才看着五娘道,“你身子不好,这大冷的天去迎什么迎,她自小就住在这宅子里,还能迷路了不成?”
大太太看着一副关心五娘的模样,可到底为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是蔡家没有薛家富贵,又因蔡家小姐的事险些将大老爷牵扯了进去,虽说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可大太太的态度,就一下冷淡了下来,表面见了依旧亲家亲家的叫着,可背地里,却又是另外一番嘴脸。
五娘这些日子也早就惯了,却不免觉得大太太有些小气,嘴里应着坐下来,可微微冲三娘使了个眼色,三娘会意,忙起身告罪退了出去,大太太自然不去管她,又和五娘说了几句,便借口倦了进了内室,竟是见都不想见二娘一面。
五娘嘱咐了锦好好生照看,便同六娘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也往垂花门走。
几人是半道上遇上的,谁都没想到,这一趟竟是二姑爷陪着一道来的,众人怔了怔忙过去福身问好,二娘倒是一如既往的和气好说话,反而是这个二姑爷,看了两个小娘子一眼才微微转开目光,回了个半礼。
二姑爷虽说是蔡家的庶子,可论穿着,比起一般的嫡子也不差,上好的锦锻袍子,只在领口和袖口缀了些暗纹,也是行礼的时候从氅衣下伸了手,五娘这才隐约看了一眼。
五娘正转开眼去看二娘,就听二姑爷开口道,“听说岳母身子近来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五娘走在二娘身边陪着往主院走,含了几分客气道,“本是好些了,只是这两日骤然降温又着紧了些,今日连床都下不得,未能招待二姐夫倒是失礼了。”
“哪里的话,”二姑爷微微眯着眼含笑道,“是小婿疏忽了才对,早该上门探望的。”
五娘自然又一番客气,还是二娘插了一句,才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既然二姑爷亲自陪着二娘走了一趟,五娘自然不敢怠慢,大太太那里见不得,五娘只得让人去千寿院知会了一声,便引着两人去见过了老夫人,又留了二姑爷在老夫人那里说话,才让丫头收拾了东次间出来,姐妹几个进去说话。
好些日子没见,二娘像是消瘦了不少,原先还团着的脸下巴一下尖了不说,倒是乘的人更清秀了几分,眼里的懵懂也一下不见了,初见还是一片和气,可眼神流转间,还是透了几分精明来,想来是在蔡家也遇了不少事。
五娘看二娘冻得双颊有些微红,忙让人在屋角加了个炭盆,又将手里的手炉硬塞到二娘手里,才笑着道,“没想到今日倒是二姐夫陪着二姐一起来,真是让人好生吓一跳,本还想拉着二姐多坐一会儿,如此看来只得早早放二姐回去,真是可惜了我屋里特地从祖母那里要来的一坛好酒。”
五娘言语亲昵,二娘自然也不客套,微微侧着身,带了浓浓笑意道,“我原是打算一个人来,好些日子和妹妹们没见,也好说些体己话,偏他昨日办了差回来,说也有些时日没看父亲,便一道来了,只因时间仓促,这才没有没有派人来告知一声,还望五妹莫怪。”
二娘到底是因为时间仓促还是其他,五娘心知肚明,面上却不说破,只道,“哪里的话,本就是一家人,什么时候来都是应该的,只是不知二姐夫爱吃些什么菜,二姐说了,我也好让厨娘们做上。”
二娘面上笑意不减,看着五娘更多了三分亲昵,“他也不挑食,只是偏爱吃辣,五妹让厨娘们看着做上就是。”
“那好办。”五娘笑着嘱咐了锦绣几句,就又跟二娘拉了几句家常,到了午饭时间,众人笑闹着吃了一顿家常饭,几个小娘子又陪着二娘去看了看病着的四娘,这才各自散了。
五娘让人收拾了一间小花厅出来,便拉着二娘进去说话。
“大姐怎么样了?上次着急,也没来得及听二姐细说,倒是让二姐跑了这许多趟。”
二娘拍拍五娘的手,话里带了几分随意,“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凭的让人生分了。”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吃了一口,才淡淡道,“大姐如今日子过得难,孩子折在肚子里,身子也虚了不少,上次是母亲在,我才没敢跟你说,那孩子出来的时候我看了,可不是个男孩的模样,只可惜了,大姐本就脾性不好,如此一来更是大了几分,每日对大姐夫也没个好脸色,对那些子通房更是非打即骂,有一回当着我的面就将六妹屋里出去的玉秀打了,我本好心劝两句,谁知连我也开起罪来,我也就没敢多坐,最近家里事又多,我也就没再去了。”
五娘忍不住一脸惊异,好半天才道,“不是说玉秀得了大姐夫宠爱就无法无天,怎么反倒是?”
二娘眉毛一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玉秀我见过,是有几分张狂样,可若论举止,倒也挑不出大错,只不过样貌好了些,在那些子通房里面,也算是大姐夫最看重的了。”
五娘这才算明白过来,想到前不久才破了玉秀的相,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大姐,倒是聪明了不少。”
“谁说不是?”
五娘唏嘘了两句便岔开这个话题,说起大太太给李子允捐官外放的事,二娘沉吟了一番,道,“大姐夫如今没有正经的时做,这才整日里游手好闲,若是能因此事收了这些闲心,倒也是好事,只怕大姐却不这么想,毕竟大姐如今离家近,有什么事,娘家的人也好帮忙,若是走的远了,这一来一回送信就要不少时间,大姐倒未必愿意。”
五娘不禁微微皱起眉,“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世上事总难两全,说到底也是为大姐好,成与不成,总要一试再说。”
“那是自然的,待过了这两日母亲的生辰,我便禀了母亲过去探探大姐口风,若是大姐愿意了最好,若是不成,再另想它法。”
“只能这样了。”五娘又将捐官的事细细说了清楚,便问起蔡夫人寿辰的事,“也是个大寿了,不知府里可都准备妥了?昨儿个母亲还说起,待到了那天,可要一起去热闹一番,听说是叫了长春班的搭戏,说起来也有好几年没有听戏了,如今倒是借了蔡夫人的光。”
二娘也笑起来,“可不是?别说你,就是府里的几个还小的姐儿都高兴的不得了,还说那日要放了烟火来看,园子里也一早就做了好些冰雕,还有座比人还高的菩萨,雕的就跟真的似的,可是漂亮的紧。”
五娘也来了兴趣,直和二娘说了好半天,还是二姑爷来找了,五娘才不好意思的送了两人出府。
过两日是蔡夫人的生辰,虽说四十算不得大寿,可也是要大办的,五娘便让姚妈妈拿了库里的册子出来,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一座玉做的观音,如今薛蔡两家是姻亲,礼薄了也不大好看,五娘又挑了些精巧玩意,才算是定下了。
晚上大老爷难得的去了正院用饭,用了饭,自然歇在了大太太屋里。
两人各自去净房洗漱了一番,便躺在床上说起话。
“过两日蔡家喜事,你打算带哪个丫头去?”
大太太诧异大老爷竟问起这些小事,好半天才道,“原本打算带四娘和五娘去,只是四娘一直病着不好,便只能带五娘去。”
大老爷不禁一怔,脸也沉下来,“三娘今年也及笄了,怎么不带三娘去?”
大太太不以为意,“老夫人身子不好,总也离不了人,六娘太小,还是三娘稳重些。”
大老爷轻哼一声,“别以为你那些心思我不知道,三娘怎么说也是叫了你十几年母亲的人,纵然她生母再有不是,也还是薛家的女儿,再说了三娘一直不说亲,底下几个丫头不也是耽误了?这眼见着一年也过得快,再翻一年,四娘娘也要及笄了。”
大太太斜昵大老爷一眼,“老爷当我不想?只是三娘是个庶出,京里能说上的好亲事不是填房就是继室,怎么也是薛家的女儿,我原还打算给三娘找个中等人家做个正房,既然老爷着急,我明日带着三娘过去看看就是。”
大老爷被大太太一堵,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转了话头,“近两年上头的身子眼见着不好,大皇子又追的紧,只怕忠勇侯那头的婚事拖不得了。”
大太太皱起眉头,脸上的不满不言而喻,“怎么说五娘也是老爷的女儿,我不求嫁的多好,只要人品端方,头脸整齐也就是了,却偏偏……说起来还是死了未婚妻,谁知道是不是男方命硬克没了,元娘的婚事我就不说了,五娘又要……不管怎么样,我这次是不依的。”
大老爷忍不住叹口气,“我也是不想的,元娘那婚事要不是当年你看着人家官越做越大,早早就定下这娃娃亲,我又何至于此?再说五娘,性子乖巧我心里不是不喜欢,只是太子插手,我能拒了不成?现在两边争得厉害,能多一分势力就多一分胜算,忠勇侯内里有个在宫里当贵妃的姑奶奶,外有握着西北部分军权的嫡长子,又一心和你连亲,太子不用你用谁?现在是太子还耐着性子,若是这位着急了,可就真难看了。”
大太太眉毛一竖,却半晌也没说出话来,过了半晌,才闷声道,“即是联姻,也未必非要五儿不可,三娘四娘年龄都是合适的,前儿忠勇侯府还找人来为嫡次子说亲,要我说,倒不妨答应了这门亲,忠勇侯是超一品侯爵,三娘一个庶出能做了侯府里的嫡子夫人,也是她几辈子积了福。”
大老爷目光闪了几闪,却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妥,三娘只是个庶出,要靠三娘维系两家关系,还是太草率了,就是太子那边,也说不过去。”
大老爷左一句不行,右一句不妥,大太太不禁发了脾气,“说来说去就是要五娘,五娘自幼身子不好,好不容易稳妥了些,又为府里的事忙里忙外,我看着不说,可心里却也是心疼的紧,你见谁家有这么乖巧的女儿?你不稀罕,我稀罕!”
大太太说完话就裹着被子转过身,大老爷一时语塞,半晌才顺过气,却也一句不说,穿了衣又径直出去了。
大太太一怔,猛的又坐起身,愣了好一会儿神,才重又躺下睡去。
73、V章
到得去蔡家那日,五娘早早起床洗漱,又一起去了大太太屋里用饭,待时辰差不多了,便一道坐了暖轿,到得侧门又换乘了马车。
大太太这还是自从有孕后第一次走人家,打扮的难免精细,整套的金镶宝石头面,又着了最近京里时兴的织花锦,就连脚上的绣鞋也是锻面玉底,大太太虽说脸色不够红润,却也有了从一品诰命夫人的派头。
五娘看大太太坐的端正,眉头却是微微皱起,便从一旁拿了个引枕垫在大太太身后,又扶着大太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倚着大太太坐下。
大太太微眯着眼睛,显然没有说话的兴致,五娘也就静坐一旁,手轻轻抚着袖口精致的蔷薇花绣纹。
马车内一时静谧的只听见车轮走过青石板的细碎声音。
过了一会儿,大太太忽然开口,“今早见你只喝了半碗粥,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五娘回过神,将盖在大太太身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才扬着脸笑道,“倒没有不舒服,只是心里想着事,难免食不下咽。”
大太太一听眉毛不由自主一挑,笑容里也带了几分戏虐,“我家五儿果然是长大了,都有心事了,快跟母亲说说,这是惦记哪家的小子了?”
五娘微微一怔,脸不禁羞的通红,扯着大太太的袖子直嚷不依,大太太笑了几声,才正色道,“好好,是正事,正事,那你跟母亲说说,是什么事让你这样难受?”
五娘犹豫了一番,看了看大太太,半晌才下定决心道,“女儿听丫头说,母亲又跟父亲生气了?”
大太太脸色果然一沉,唬着脸道,“是哪个碎嘴婆子说的?正院的事也敢这样乱编排。”
五娘握着大太太的手,软声道,“母亲也别生气,这宅子里总共就那么几位主子,即使母亲不说,有头有脸会看眼色的管事也能猜的出来,主要是……主要是……”
五娘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大太太眼角一踏,露出几分阴沉,“主要是什么,你是我的嫡亲女儿,对着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五娘想了想,才道,“主要是这几日父亲去五姨娘院子的次数太勤了,也怪不得底下的婆子乱想。”
大太太冷哼一声,淡淡道,“你父亲爱去就随他,不过一个姨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说着看了五娘一样,“要不是为了你的亲事,我又何苦和他闹得这样僵,你大姐我也就算了,可这回又将主意打到你头上,我可是不依。”
五娘眼皮一跳,忍不住握紧了大太太的手,“母亲的意思是……”
大太太宽慰的拍拍五娘的手,道,“忠勇侯日渐富贵你也是知道的,可不是有人急了?只是要拉拢也要想些其他手段,用一个小女人算什么本事?五儿莫怕,就是你父亲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的。”
五娘愣怔的看了大太太一眼,才重又低下头去,大太太的脾气,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维护她,可不见得是真心为她着想,如若不然,也不会在大老爷岌岌可危的时候说出那一番话来,不过是大老爷如今地位稳固,大太太才有恃无恐的拿自己的婚事与大老爷为难,他们两暗地里较劲,五娘可不愿趟这个浑水,还是要打听出大太太的打算,才好在这场博弈里,争取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蔡家如今虽然不过是四品的官职,可却是百年官身,光是族里做官的也数不胜数,这样的家族表面倒是没有多少风光,可背地里却是枝繁叶茂,与哪家有头脸的勋贵都连着几重关系,就说如今正如日中天的忠勇侯府?不也是有一个族里的嫡女嫁进去做了个庶子媳?
纵然大太太对蔡家有再多不满,可面上,却还是一片亲昵,刚下了马车看见蔡夫人,两人就亲亲热热的执着手边走边说。
五娘和三娘就陪着蔡夫人带来的小姐一起说话。
这位蔡小姐倒是样貌随了母亲,容长脸,长得没有多出挑,却是一脸和善,眼底随时都带着盈盈笑意,嘴边又有一个圆圆小梨窝,让人望之心生亲切之意。
五娘我放缓了目光,柔和问,“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蔡小姐微微一笑,道,“我在母亲底下排行四,闺名蕙生,姐姐就叫我蕙生好了。”
蔡小姐这样大方,五娘也不好显得小家子气,便亲热的互相叫起了名字,蔡小姐又与三娘也见过了,便亲昵的挽起了五娘的手,边走边道,“姐姐家里总共几个姐妹?方才听薛夫人叫姐姐五娘,那姐姐岂不是有好多姐妹?”
五娘笑道,“我家里姐妹的确多,那妹妹不也是?”
“那哪里能比?”蔡四小姐道,“我家姐妹多,可大多都是母亲生的,就唯独三姐一个庶出,却也是记了母亲的名下。”
五娘心领神会,不由的看了蔡四小姐一眼,蔡家如今算是族里近支子弟,却不过是个正四品官职,家里又嫡出子女多,陪嫁自然不会太可观,难怪会这样羡慕五娘,大娘子是低嫁,其他又是庶出,光是大太太添箱的陪嫁,只怕就不少。
只是五娘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出来,便转了话题道,“怎么没见蔡三小姐和我二姐?”
蔡四小姐道,“大**今儿个不舒服,二**帮忙招待来客,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三姐……”蔡四小姐轻蔑的神情一闪而过,才淡淡道,“三姐如今破了相,自然不好见人。”
五娘一怔,原先看蔡四小姐亲昵的眼神就淡了下来,蔡三小姐再有不是,到底也是姐妹,虽说嫡庶有别,未必要有同情,但却也不能将幸灾乐祸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再怎么说,五娘也是蔡四小姐二**的亲妹妹,而蔡四小姐这个二哥和二**,也是庶出。
三娘就更有几分不自然,挽着五娘的手也微微一紧,半晌才默默松开,五娘借着整理氅衣也自然放开了蔡四小姐的手,看着三娘笑道,“三姐可还记得上回二姐说的,我们现在就收账去可好?”
三娘哪里不明白五娘这是宽慰自己,不由夹了几分感动的看着五娘,蔡四小姐又插嘴道,“福音可是要去找二**?我带你去。”
五娘依旧笑眯眯的道,“蔡四小姐还要忙着招待其他小姐,就不用招呼我了,我随便找个婆子领我去就是。”说着拉着五娘的手就要走。
还没转身,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五娘转过头去,就见侯三小姐拼命的冲自己招着手,又一路小跑过来。
五娘自然而然的迎上去,侯三小姐显得很兴奋,拉着五娘和三娘的手就咯咯笑道,“真是让我好找,还是大哥眼尖,不然还看不到呢!”
五娘疑惑,“大公子也来了?”
侯三小姐嘻嘻笑道,“可不是?不止大哥,二哥也来了。”说着就往来的方向看去。
五娘也转头看过去,却只见一个穿着银灰斗篷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
等人不见了身影,五娘才挽着侯三小姐同三娘一起走,蔡四小姐原先还插嘴两句,侯三小姐却总是打断不理她,蔡四小姐默默跟了几步,就一跺脚转身走了。
侯三小姐这才轻哼出声,“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四品人家的女儿,就敢在你面前编排这些是非,她就是拖了个好胎,依我看,倒是比蔡家三小姐差远了,那才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三娘一听就来了兴趣,“你且说说,是怎样的人?”
侯三小姐和三娘也极为熟捻了,卖了个关子待三娘急了才道,“蔡家三小姐可跟蔡家的人不一样,不止模样出挑,就连秉性也是一等一的,说话做事从来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比我还像个大家小姐,就说上次我们一起游湖,蔡四小姐不小心惹着了永宁伯家的小姐,那小姐可是个爆脾气,直把蔡四小姐骂的要哭出来,还是蔡三小姐出面说话,才安抚住了永宁伯家的小姐,你是不知道永宁伯小姐那个利嘴,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却被蔡三小姐几句就劝服了。”
五娘不禁好奇,“蔡三小姐怎么说?”
侯三小姐一扬下巴,得意道,“你给什么好处?”
五娘气极而笑,和三娘对视一眼,便双手齐上挠侯三小姐痒处,还是侯三小姐吃不住,才咯咯说出来,“蔡三小姐说今儿个府里请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来做客,指不定一会儿就来拜见老夫人,永宁伯小姐痴恋户部尚书的公子谁不知道,这下永宁伯小姐哪还敢耍横,那声音小的恨不能成蚊子叫,直让我起了好些鸡皮疙瘩。”
五娘忍不住问,“户部尚书的公子真请了?”
侯三小姐忍住笑点点头,正经道,“真请了啊!可到底来没来?谁又知道?”
侯三小姐话音刚落,五娘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蔡三小姐胆子真大,永宁伯小姐也敢戏弄。”
三人笑闹的正开心,突然听到远处锣鼓声响起,不由一怔,还是三娘眼尖,指着远处冒着黑烟的建筑道,“那里走水了!”
五娘定睛看去,也吓一跳,“怎么会走水?那是什么地方?”
侯三小姐来的蔡家次数比五娘三娘多,便掂足看了看,道,“瞧着像是蔡家西南角的角楼,只是这角楼从不住人,面积又小,就算燃起来也不可能是这么大的烟。”
侯三小姐话音刚落,三娘就大声道,“你们看!”
五娘抬头看去,就见蔡家西南的方向,连绵一**黑烟冉冉升起,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蔡家隔壁是谁?”
侯三小姐怔了怔才道,“是周御史家。”
74、V章
周御史家走了水,蔡家是比邻而居,五娘三人还愣着神,整个蔡家就忙乱起来。
五娘看着来来往往都小跑着走路的丫头婆子,一拉三娘和侯三小姐,道,“周御史家走了水,只怕蔡家也要少不得忙,我们三个在这里委实不妥,还是去找了大人。”
侯三小姐一向胆大,面上瞧不出紧张却也有几分严肃,回握着五娘的手捏了捏,三人一道便顺着路往前走。
刚走了没多远,就见姚妈妈领了一堆下人往这里跑,五娘几人迎上去,就听姚妈妈谢天谢地道,“我的好姑娘,总算是找着您了,如今府里正乱,太太让我来带您过去。”
五娘也不多说,跟着姚妈妈就要走,却听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尖叫,刺耳的让人心神一凛,五娘和侯三小姐面面相觑,还是三娘微白着脸道,“听声音,像是蔡四小姐。”
五娘手指微微一紧,看了看侯三小姐,又看了看姚妈妈,半晌才下定决心道,“怕是蔡四小姐遇见了什么事,我们人多,倒也不怕,还是要去瞧瞧的好,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们总要帮着一把。”
姚妈妈顾不得身份,一把抓住了五娘,急道,“我的好姑娘,这个当儿口您千万不能犯糊涂,横竖有我们这些下人,奴婢先护着您走,派几个有把子力气的婆子过去看看就是。”
五娘想了想,转头看了看蔡四小姐走的方向,又瞧了一眼正紧张看着自己的三娘和侯三小姐,才道,“如此也好。”说着顺手指了几个五大三粗做惯粗活的婆子,待让人过去了,才同姚妈妈并其他下人一道往花厅的方向去。
今儿个是蔡夫人的寿辰,虽然没有大办,但前来贺喜的官眷也不在少数,五娘几个才走了片刻功夫,就遇到了几拨匆匆行走的官家小姐。
五娘和侯三小姐同是侯府嫡出的身份,所带下人自然多,即使分出去几个,身边跟着的也有十来个,那些官家小姐见了如何不跟着?是以五娘还没走到花厅,同行人数就已经颇为壮观。
待过了一个月洞门,远远看见花厅的屋顶,众人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渐缓了下来,五娘见三娘的脸有些发白,便捏了捏三娘的手心,道,“京里人家多,走水的事每天怕不是都有几件,倒没有什么稀奇的,你也别怕,我们那么多人,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只等过几个时辰这火头一灭也就好了。”
三娘听了五娘的话脸色不见缓和反而愈加紧张,左右瞧了瞧,才附在五娘耳边道,“如今是寒冬腊月,天气正冷,就算走了水又怎能烧的这般大,连邻居蔡家的宅子都着了,依我瞧,倒不像是意外,怕是……”三娘话没说完,脸色不禁又苦了几分。
五娘吓了一大跳,远远看见蔡家又有几处起了黑烟,远处的嘈杂声也感觉离得更近了些,心里不由一沉,想起了方才蔡四小姐的那声尖叫。
三娘似有所感,握着五娘的手又紧了紧,五娘回过神,对侯三小姐道,“还有一点路程,我们再走快些,待到了花厅就好了。”
侯三小姐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头,便二话不说,拉着五娘步子又快了几分,眼看着就到了花厅所在的院子,众人却眼前一花,一个浑身沾满了血迹的丫头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见着众人,一边跑一边大叫,“小姐快跑,有贼人闯进了宅子。”
众人见着丫头浑身血迹本来就有些慌乱,如今听还是贼人所为,立时就乱了套,不少小姐和下人都吓得哭出来,五娘也有些腿软,却强撑着问,“蔡夫人和几位太太在哪里?”
那丫头跑到近前五娘才看清楚,胳膊上被划了个大伤口,手虽捂的紧,血却透出指缝染红了半身,那丫头脸也有些惨白,口舌却仍是清楚,“夫人和几位太太都去了东边的秋棠院,小姐们也快过去吧。”
丫头话音刚落,自有蔡府的下人出来引路,几个胆小些的,早已顺着东边的路跑远了。
侯三小姐此时也有些害怕,却仍不忘拉着五娘,五娘听着似是十面八方都有的尖叫嘈杂声,微微定了神,道,“如今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那些贼人蹿到哪里去了,若是我们乱走,说不定才是恰巧遇上,倒不如找个屋子躲起来,将门窗锁紧,总算能挡的了一时,府里人找不着我们,自然会来寻。”
五娘说完,又问那丫头,“你这是在哪里遇上的?”
那丫头此时已有些站立不稳,五娘看了锦绣一眼,锦绣立即上前将其扶住,那丫头半靠着锦绣,气喘道,“奴婢是蔡夫人身边的丫头,受了蔡夫人的话去找蔡三小姐的,谁知才到后花园,就遇上几个穿着家丁服的贼人,一句话没说便有一个妈妈受了一刀,奴婢是乘乱跑出来的,却也受了伤。”
五娘顺着丫头的来路看了看,不禁面色一白,当下来不及多说,脱了氅衣就穿在那丫头身上,众人吓了一跳,才要说话,就见五娘仔细的用氅衣包住那丫头的手,三娘与五娘熟捻,当下就明白了五娘的用意,一边上去帮忙,一边道,“五妹是怕那些贼人顺着血迹找到咱们。”
众人会意,便七手八脚的将丫头身上都裹紧了,三娘又脱了自己的斗篷披在五娘身上,五娘看了看四周,便问一旁的蔡府下人,“附近有哪些院子能藏人?”
婆子想了想,道,“东边过去有个小院子,但因太小,一直闲着,倒是没有住人。”
五娘又问了几句,便让那婆子前面领路,找了个力气大些的婆子背起受伤的丫头,一众人也顾不得小姐该有的样子,小跑着往东边去。
众人跑了一盏茶时间,才进到那院子,果真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院子,连个套院都没有,就四面几个厢房。
五娘挑了间靠东稍小些的,也不分主子下人,一应进去坐下,又带人将院子的锁都锁好,才进到厢房,让人关窗关门,落拴。
经过这一番变故,就是再胆大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有些更是悄悄哭了出来。
众人没有说话的兴致,那隐隐的抽噎声才显得越发清楚,侯三小姐忍了一路,此时却是忍耐不得,不禁小声呵斥,“哭什么哭,不过几个贼人,有什么好怕的!”
其他小姐虽然不清楚侯三小姐的身份,但见其穿着,也知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便咬了咬嘴唇,强行将哭泣声压下。
侯三小姐这才不耐烦的冷哼了一声,挨着五娘又挤了挤,低声问,“此时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找找我大哥?我大哥是武将,有他在,就是贼人再多也伤不着我们分毫。”
五娘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听了侯三小姐的建议有些微微动心,但想了一想,又摇摇头,“怕是不妥,若是出去的婆子没寻着你大哥反而碰见贼人怎么办?都是后宅里没见过这等世面的,倒是被人一吓,反而将咱们的藏身地供出来,那咱们这些人可就……”
五娘和侯三小姐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屋里的二十来个人,半晌一叹气,道,“那要怎么办?这个天气,又没生着火,怕要不了几个时辰,我们也都要动病了。”
五娘一向怕冷,此时唇瓣都是青色,神色倒是冷静,但是细看,身体却微微打着颤。
五娘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能裹身的褥子都没有,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见三娘冻得脸上都快没了血色,便一咬牙,抬手就要脱身上的斗篷,三娘却眼急手快的一把按住五娘的手,断断续续的道,“你身子不好,你穿着,我还受得住。”
三娘说两个字就忍不住打个颤,五娘脸上一阵感动,执意要脱,三娘却按着不肯松手,侯三小姐见两人感情如此之好,不禁有些羡慕,但这情绪却是一闪既逝,想了想,道,“这样冷的天气,谁离了斗篷都受不住,倒不如这样,索性斗篷氅衣都做的宽大,我们抱一起,将氅衣裹紧些,总能裹住三个人。”说着又挨着五娘挤了挤,三娘还有些犹豫,五娘却拉着三娘坐过来,三人并排坐在一起,索性身形都娇小,倒也勉勉强强能裹的严实。
姚妈妈站在窗户底下透着缝隙往外张外,每次听到有人从小院慌乱的跑着过去就神色一紧,好不容易等没了声响,却也不敢放松,又打起精神看了片刻,才哆嗦着走到五娘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会儿子怕是贼人都到了别的地方去,依奴婢看不如派个得力胆大的下人出院子找找人,姑娘本就体虚,若再这么冻着,可就……”
姚妈妈说着忍不住眼眶一红。
五娘捏了捏冻得快没有知觉的手指,道,“还是不妥,这屋里这么多人,不能冒这么大的险,再等一会儿,若是还没有动静,便派人出去瞧瞧。”
姚妈妈还要劝,但见五娘青着脸却一派坚持,也就不再说话,默默退回到窗户前仔细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五娘只觉得双脚都冻得没知觉了,人也有些昏沉,却强撑着精神凝神细听,锦绣挨着五娘坐在小几子上,见五娘冻得眼神都恍惚了,不由一咬牙,站起身走到姚妈妈身边,小声说道了几句,姚妈妈看看五娘,犹豫了一番,缓缓点头。
虽然两人声量小,但屋子本来不大,又静,便也听了几句,正要开口说话,却不由咳嗽了几声,五娘好不容易缓过气,却听门外忽然一声高叫,“这里有人!”
五娘吓得浑身一抖,侯三小姐也脸色发白,三娘捏了捏五娘的手,便叫了自家的几个下人堵在门口和窗户底下,其他小姐的丫头婆子也有样学样,三娘又拉着五娘往没有窗户的那一面挤了挤,许是动作大了些,竟惹得一个小姐模样的姑娘狠狠撞了五娘一下,厉声道,“挤什么挤,要不是你咳嗽那几声,哪里会引来那些贼人,与其死那么多人,倒不如你出去将贼人引开,看你这药罐子,活着也是遭罪,引开贼人也算是一桩功德。”
那小姐话还没有说完,侯三小姐便一个巴掌甩了过去,脸色也甚是阴沉,“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五娘,你能活到现在?跟着我们躲在这里,要是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出去找生路?你能活到现在也是五娘的功劳,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闲话。”说完将那小姐一扯,又将五娘推了进去。
那小姐脸色一变,还要开口,侯三小姐却冷哼一声,看着那小姐道,“这京里有名的世家小姐我都认识,既然我没见过你,怕也只是个小官小吏的女儿,连自己身份都看不清楚,就敢在这里发脾气,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小姐一听侯三小姐的话脸色一变,果然眼神一缩不敢再开口,侯三小姐也不去理她,只将五娘身上的氅衣又裹紧了几分。
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过片刻功夫,站在窗口往外张望的姚妈妈就惊呼出声,更是连声尖叫让人将门堵住了。
屋里一时愈加慌乱,好些小姐都哭出声来。
侯三小姐一边白着脸,一边捏紧五娘的手,嘴里还宽慰着,“不怕不怕,我学过功夫,一会儿,一会儿一定能将贼人打走。”
侯三小姐说着,却紧张的连手都抖起来,五娘失笑的看了侯三小姐一眼,又将三娘和侯三小姐的手捏紧了些,眼神在侯三小姐头上的金簪停留了片刻,便也紧张的看向被下人堵的严严实实的门口。
75、V章
屋里吵吵闹闹的,倒将外面的声音听不清楚,五娘也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拍门声,还是侯三小姐身边的丫头嚷了一句,“是大公子的声音。”
屋内众人脸上一喜,侯三小姐立时便放了拉着五娘的手,也走到窗户跟前,透着缝隙看了看,一会儿就笑起来,“果真是我大哥,快,快,把门打开。”
丫头婆子听不是贼子,都松了口气,推推搡搡的退到一边,五娘勉力支撑着走了几步,却是腿脚僵硬,三娘也好不到哪里去,早就冻得嘴唇青白,五娘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服,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斗篷,勉强裹住两人,好在三娘比五娘没有高出太多,五娘侧着身子抱住三娘,两人也算是包在了斗篷里。
门打开,侯长公子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手里提了一把长剑,剑尖还有些微血迹滴落在地上,身上倒还整洁,只是配着有些可怖的面容,越发显得凶神恶煞,原本挤在门口的小姐一见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又退了几步挤到五娘身后,五娘看了看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姐,这才转回头看侯长公子,因抱着三娘不好行礼,便歉意的一笑,道,“多谢大公子,不知大公子可知道家母在哪里?还有蔡夫人以及其他夫人小姐可安好?”
侯长公子唆了侯三小姐一眼,见其没有受伤,脸色便缓了下来,回道,“薛伯母同蔡家的夫人如今已然回到花厅,其余的夫人小姐找到的也都让人送过去了,府里贼人也已尽数伏诛,唯有姑娘这里,若不是有人感了风寒咳了那一声,险些就错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