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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4

作者:张小一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57

锦绣掖了掖五娘身上的薄被,叹气道,“这天气,光是有吃的也没用,宿州一向以湿冷著称,冬天最是难熬,如今又没了房子住,要是天再冷一些,可就要冻死不少人了。”

五娘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两个丫头的话,立时就醒了过来,坐起身,吃了两口茶才道,“我们急着又没有什么用,也要上头急了才好,眼看着天越来越冷,怕是要不了几日,京里也要忙了。”

每年冬天到了冷的时候,京里各个世家都要拿出些粮食救济灾民,一是为行善,二也是搏良名,今早五娘去请安的时候,老太君侯夫人就已商量着要筹措些粮食出来。

“安阳可有受灾?”五娘拿起针线绣了两针,想起来问了一句。

锦绣道,“常妈妈来了信,安阳虽说也下了大雪,可大姑奶奶家里也算殷实,夫人又让人带去了不少,这吃穿倒是不愁。”

“那就好。”五娘一边绣着,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你回信过去,让常妈妈再多住些日子,务必等大姐生下这胎再回来,有了孩子傍身,再有两个听话的通房,后半辈子也算好过了。”

“就夫人好心。”锦绣拿了五娘手炉去换,嘟囔道,“不是操心这个,就是操心那个,要说大姑奶奶出嫁也有些年头了,不来帮衬着夫人,反倒要夫人张罗着帮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总不好赖着夫人一辈子。”

五娘换了金线去绣虎须,笑道,“你当我这么好心?还不是母亲催着抹不开面子,待这事了了,也算我仁至义尽,就是别人再说,也说不出个什么来。”说着又笑骂了一句,“就你是个碎嘴子,还没出嫁,就要唠叨的人头痛,要是成了亲,那还得了?说不得要让你嫁远些,我可是最烦吵闹。”

锦绣一听五娘又开她玩笑,脸上不由起了一片红晕,羞恼的跺脚看了五娘一眼,慌慌张张的就跑出了里间。

五娘若有所思的盯着锦绣的背影看了两眼,抬头问锦玫,“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锦玫搬着小仉子坐的离五娘更近了一些,低声道,“奴婢这几日日日留心看着,就是脱不开身的时候也找了锦柳盯着,果然就让奴婢发现了,每过两日下午锦绣就要去荷花池子采露水,好巧不巧,三少爷就在池子边上练功。”

青哥儿?五娘眉角一立,半晌才淡淡道,“这事儿先别让人知晓,待我拿定了主意再说,锦绣那里你还是要看着,只是切莫让她发现了,还有府里未成亲的男子名单,也去拟了一份给我。”

锦玫重重叹口气,想了一想,还是替锦绣辩驳了一句,“自打夫人进府锦绣就有去池子采露水煮茶的习惯,倒不是现在才兴起的,更何况锦绣一向心气高,前几日还跟奴婢说着,要好好找个老实人嫁了,如果找不着,宁愿跟着夫人一辈子。”

锦玫说着就带了几分急切,五娘感叹了一声,道,“锦绣自小跟着我,她性子如何我心里也是清楚的,我也没有怀疑她有背着我的心思,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你也知道二婶娘那个人,见缝插针,若你们几个我都收拢不了,不要说管家,怕是这个正室的位子也要坐不稳了,你可别忘了,二婶娘才给娘下了个绊子,若不是那杨管事忠心不二,自刎也不肯认罪,指不定就被她得了手,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没了耿姨娘在院子里烦心,我也舒坦些。”

提起耿姨娘,锦玫就咬牙切齿,“那个贱蹄子,早就应该打发进庵里去,如今也是便宜她,要奴婢说,就远远打发出去,偏偏夫人心软,在府里建了个庵堂,留了她这个祸害,还不知要出什么事。”

五娘放了手中针线,笑道,“这你可别冤枉我,我也想打发她出去,只是二婶娘求了情,老太君又心软了,我这才顺势出了这么个主意,你也别觉得她日子会好过,那个地方,在府里最西角,外面就是护城河,就是想逃也逃不了,更何况还派了人看着,不准出不准进,每日也只有一个小丫头伺候,她可一向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就是我不为难她,她也活不了多久的。”

锦玫这才出了口气,重露出些笑来。

又过了几日,雪下的越发大了,就连京里都洋洋洒洒的连下了好几天,五娘越发懒怠,刚请了安回来,就躲进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要不是锦绣锦玫两人使尽了手段把五娘挖起来,指不定这一觉就睡到了半下午。

五娘穿了厚厚的棉衣裳靠在引枕上看书,锦绣拿着剪子修剪着插瓶里的花枝,笑着和五娘打趣,“夫人真是越发懒了,每日里都恨不得赖在床上,幸好大夫人和老太君都忙着赈灾的事,不然又要念叨夫人了。”

五娘翻了一页书,负气道,“以前我日日忙的不得闲,你们恨不得按着我休息,如今我好不容易有空了,你们又让嫌我懒起来,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

锦绣锦玫都噗嗤一声笑起来,五娘也懒得理会,看书看烦了,便又拿了针线来做,睿大奶奶是六个月的身孕,二娘也已经三个月了,前几日又传出三娘也有了身孕,五娘只恨不能多长几只手,日日做那些考眼力的小衣裳,感觉人还没老,眼睛都要花了。

五娘想着,又忍不住道,“也不知二姐和三姐是不是商量好的,那个有了孕,这个也跟着有了,当真是把我当绣娘使。”

话是这样说,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弧度,二娘三娘这一朝有孕,才算是在家里站稳了脚跟,又有五娘帮衬,再加上一个在宫里的六娘,当真是春风得意,前几日三娘还来信,尚书夫人嫌弃三娘住的院子太小,竟把连同一个小花园在内的合和堂给并了进去,如今三娘是坐着不动,就有一院子的丫头婆子紧张伺候。

想起孩子,五娘又忍不住叹气,进门也有小半年的功夫了,却一直没有消息,老太君侯夫人纵然没有明说,却也旁侧敲击的让五娘安排通房,五娘虽说面皮子薄,可这些却是寸步不让,五娘前辈子吃够了姨娘的苦,这辈子有了条件,若是还不能随心所欲的活一遭,重活又有何用?

五娘这一向都只装听不懂,老太君侯夫人心里虽有不满,可到底碍着五娘背后的势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娘一想起就觉得烦闷,绣了两针,就扔到一旁,让锦绣摆了棋盘,正下着,侯景福却抖抖身上雪粒进了里间,五娘忙要穿了鞋下地,侯景福却将手中斗篷随手甩在椅子上,沉声道,“你下你的棋就是,用不着你。”说着就进了净房梳洗。

五娘打发了两人出去,翻出件靛蓝袍子出来,侯景福净了面出来,一边换着衣裳,一边道,“我今儿个就要下宿州去,祖母那里是没有空打招呼了,你帮我说声,还有母亲那里,最近家里忙,你若有空过去陪着说说话也好,我这一出去就不知道几个月,家里的事你自己小心些。”

被侯景福抓到偷懒,五娘忍不住脸上一红,可听到下一句,整个人一阵紧张,“怎么走的这样急?是不是宿州那边?”

侯景福道,“每年这样的事总有几宗,倒也算不上大事,只是今年是太子亲自督粮,我便少不得要跟着。”说着看了五娘一眼,“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宿州几地都是我熟悉的,来去也就两个多月,我就回来了。”

侯景福说的轻描淡写,五娘可是心里七上八下,太子向来在京中坐镇,曾经几次请缨出京办事,都被圣上搏了回来,如今却是一改行事风格,竟点名要太子督粮,南边雪灾,尤为宿州汝州几地最严重,流民不知有多少,太子以储君之身,岂不是身陷险地?要是一个不小心有了什么事,身边的这些陪同,可是一个也活不下来,那侯家就……

五娘忍不住立起眉毛,脸皱的更紧了,皇帝年纪越大行事越发诡异,就连自己都想的到的事情,却也一意孤行,莫不是起了换储君的心思?

五娘念头才起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张的看了侯景福一眼,替侯景福系扣的手也停了下来,紧紧的握住侯景福的衣襟。

侯景福本来就一直看着五娘的神色,如今这样哪里还明白不过来,不由好笑的看了五娘一眼,缓缓道,“你也莫要自己吓自己,不过是一件小事,倒将你吓得这样。”

五娘一撇嘴,不高兴道,“岂止是小事,你莫要以为我一介女子就不懂。”说着就将心中所想挑挑拣拣的说给侯景福听,侯景福听完惊异的看了五娘一眼,沉声道,“你说的倒也在理,只是太子此行却有凶险,但也势在必行,皇上近年来行事越发无忌,无非是过了盛年,又不甘心,而太子立储十数年,在朝中根基已不浅,皇上无非怕太子等不及罢了,你当我前几个月怎么受得伤?若不让皇上放心,这太子之位,也要坐不稳了。”

这还是侯景福第一次在五娘面前提起朝政之事,却也不曾遮遮掩掩,竟三言两语就将朝局展开给五娘,五娘心里一暖,他能说出这些,也的确是对自己放心的。

五娘就松开手一边思索着,一边将剩余的几颗扣子扣好,“依你的意思,太子这趟出京,怕是京里会有动作,皇上既想坐的安稳,又不想废太子,无非是动……”

五娘眉角一跳,忍不住看了侯景福一眼,话虽没说出口,但五娘两人都明白,皇上是想动一动太子身边的人了,五娘就想起侯景福那次的伤,难怪侯景福一直不肯明说,这样的凶手,的确是说不得的。

想通这些,五娘心里就更重了几分,伺候侯景福换好了衣裳,便打开向来不曾动过的箱笼,从里面拿出两双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千层底的鞋,又收拾了好些件遮寒的衣服,连同鞋子斗篷大氅,利索的打好了包袱。

五娘又从箱笼里拿出一些特意换的留着打赏的碎银子,一边塞进侯景福随身的钱袋,一边叮嘱,“虽说跟着太子沿路用不着钱,可也要以防万一,宿州天冷,不要仗着身体好就穿的单薄,御寒的衣服一定要不离身,在外面一定要小心,祖母和娘都等着你回来,还有二弟和三妹,可都等着你回来呢!”

侯景福沉默的听五娘说完,半晌才盯着五娘的眼睛,含了几缕笑意道,“那你呢?”

五娘脸色一红,咬了咬唇,小声道,“我也等着你回来。”

侯景福忽的一笑,摸了摸五娘的脸蛋,低声道,“放心,疆场十数年都没能要了我的命,更何况这些贼崽子,你放心等着我就是。”

进到十二月底,天气总算放晴了,雪不再下,可京里的流民却骤然多了起来,侯夫人不得不又多设了几个粥棚,每日的光进乐安居的婆子就要数不清,五娘就是过去请安,也说不了几句话就要退出来,有时候四娘过来探望,都要忍不住替五娘抱怨,侯夫人都这样忙,却也不肯让五娘帮忙,就是老太君也没有提起一句,倒好似忘了五娘这个嫡儿媳一般。

五娘嘴里不说,心里却是明白的很,自己的娘家已然够强势,若是再做了侯家的主母,侯夫人就更没有什么能压制自己的了。

对于掌家一事,五娘倒也不急,如今正是事多,接过来才是容易出错,倒不如翻了年清闲些,再松松快快的接过棒子。

送了四娘走,五娘又打发人给睿大奶奶,二娘三娘送了自己亲手做的虎头帽,便遣了丫头下去,独留了锦绣在屋里说话。

锦绣今年翻了年也有十六了,正是女儿家怀春的年纪,杏眼桃腮,细腰长腿,一聘一笑,都灵气逼人,又是在五娘身边娇养起来的,识字认数,一身气度也绝非普通丫头能比,这样的人儿正是通房的人选,只是五娘却舍不得,到底那么多年的情分,又一向对自己忠心,五娘一心想着能给锦绣找个如意的郎君,若是锦绣另有打算,五娘就少不得重新估量。

五娘浅笑着打量了一番,也不多说闲话,直接就道,“你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可有帮你看着?”

锦绣愣了一愣,脸上有些羞红,扭捏了一番,才小声道,“奴婢的娘说了,既然是夫人的人,一切就全凭夫人做主。”

五娘押了一口茶,笑道,“那你说说,可有中意的?”

锦绣头越发低了下去,五娘不禁笑起来,“和我还这样羞,也没有外人在,快与我说了,我好与你做主。”

锦绣摇了摇头,捏着衣角,五娘问什么都是只摇头不说话,半晌五娘只好拿了整理出来的册子递给她,“你没有主意,我也不能草率的就给你定了,这是府里没有亲事的男丁名册,你回去好好看看,待定下来了就与我说。”

打发了锦绣走,五娘就吩咐锦玫,“这几日我身边的事就让锦柳锦香看着,你仔细盯好了锦绣,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来报给我。”

104、V章

进到新年,就要比以往忙了许多,侯夫人日日来来往往,五娘却也并不清闲,几个陪嫁庄子店铺的帐册,所有人情礼送打赏,就是谨德堂的一众丫头婆子,都要封了厚厚的赏钱,五娘脚不沾地的忙了好几天,才初步拟定了给母家以及姐妹家的送礼,刚搁下手里的笔,锦绣又进到西里间,“世子爷来信了。”

五娘像松了口气一般肩膀一垮,伸手接过信细细看了两眼,就问锦绣,“送信的可有说世子爷可好?衣服够不够穿?鞋够不够暖?宿州一带那样冷,可不要冻病了才好。”

锦绣笑着看了五娘一眼,回道,“奴婢嘴笨,可说不清这许多问题,倒不如夫人自己问吧。”说着就跑出屋子,带了一个十三四的小厮进来。

小厮是侯景福身边亲近的,五娘倒也没有回避,直问了好些话,才放了那小厮出去。

五娘站起身将写好的几张纸收拢在一起,心思也在飞转。

自打太子出了京,朝廷里就一片人心惶惶,就是有人请了侯府的人出去吃酒,也不过是旁侧敲击的想套些话出来,如今还不过月余,圣上就罢了好几个官,大多都是贪墨银两,证据确凿,不过是象征性的过了三司会审,没几日的功夫就下了大牢,所谓一个萝卜带出一片泥,光这几个动作,太子在京中安插的人手一下就去了不少。

五娘也回薛家见过大老爷,却也不了了之,薛家是太子的近臣,能在这一番动荡中保存下来已实属不易,五娘也没奢望能从大老爷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五娘想着又忍不住叹息,如今只是小剪羽翼都已这么大动作,待真等到皇帝更替,还不知会怎样一番血雨腥风。

五娘正要叫了锦绣进来吩咐,就见锦绣扶着一十□的**掀了夹竹板的棉帘进来,一脸浅笑盈盈,不是三娘还是谁。

五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三娘的身孕还不足三月,忙上前搀扶着,埋怨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这样毛躁,天气那么冷,摔着了可怎么好?三姐夫也真是放心,待改明见了他,我可要好好说说。”

三娘一脸无奈的借着五娘的手坐下,笑道,“有些日子不见,你越发碎嘴了,你当我愿意来?不过是京里事多,婆婆让我打听消息来罢了,你快与我说说,我好回去交差。”

五娘让锦绣去拿了酸梅汁来喝,又让锦玫吩咐小厨房做些糯米桂花糕,才转头说话,“你一来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说出来只怕你也不信,公公向来忙见不着面,就是见着了也说不上什么话,至于老太君婆婆那里,更是绝口不提朝政,她们不说我也不好问,六妹妹倒是托人来给我带过话,可她不过一个太子侧妃,如今太子又不在京里,又当什么用呢?再说了,上面折腾都要一个月了,该办的都办了,依我瞧着,是要停手了,你也就放一百个心,好好养着胎,早点生个胖小子才是正经。”

三娘慢慢喝着酸梅汁,半晌轻叹一口气,“我也不想管这些事,只是婆婆逼得紧,我也没别的办法,与其应付,倒不如过来走一趟,也好过在家里听她那些唠叨,说起来,你嫁进来也有半年的功夫了,怎么这厢一直没有消息?可有找了那太医瞧过。”

五娘有些沉下脸,缓缓道,“瞧过了,药也吃了些,只是太医说我出娘胎身子就虚,后天又受了寒气,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调理好的,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只能这样了。”

三娘有些着急,“这怎么行?世家最重子嗣,更何况五妹夫的年岁也不小了,你要是再没消息,又不知道要塞多少通房才能让侯夫人满意了,你别看只是个孩子,我当初刚一有了消息,子尹就将婆婆送的几个美貌的丫头全都打发了回去,也幸好这孩子来的及时,不然我也不知能不能拦的住。”

说起这个,五娘脸色就有些难看,老太君侯夫人并不是没有试探过,不过是五娘不回应,侯景福也漠不关心,这才作罢了,五娘盯着三娘鬓间的一支海棠步摇,笑着转了话题,“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该怎么做,我心里都有数,只要他不开口,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破这个例。”

三娘无声的叹了口气,拍拍五娘的手道,“我们众姐妹里,你是最聪明的,既然你已打定主意,我也就不好说了,好在你房里总算有两房通房,倒也有借口好说话。”

说完又吃了一口酸梅汁,问起六娘,“六妹妹进宫也有两个多月了,也不知这厢可好?”

五娘磨娑着百花盛放的沉口杯,笑道,“六妹妹打小就是聪明的,想来在宫里,也能如鱼得水,你放一百个心就是,就是看着父亲的面子,太子也不会做的太过,只是能不能讨太子欢心,也要看日后的本事了。”

“说的也是,京中如今这样乱,太子就是回来了,也只怕无心女色,一切还是要看日后了。”

五娘直和三娘说了大半日的功夫,才让锦绣好生陪着三娘回去,请了安回来,五娘就着烛火,仔细看了几家庄子的帐,只是五娘向来不擅长这些,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五娘就寻思着,从哪里找来一个看帐的好手,好好帮她看一看,毕竟这些都是她的陪嫁,也是她以后要倚仗的。

眼见着就要到了年关,侯景福也来了信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五娘掐着手指算了算,宿州离京城着实不近,就是快马加鞭,只怕在年前头也回不来,不过能回来就好,五娘担心了那么久,也总算能放下心了。

因着新年,侯景福又要回来,五娘便好生将谨德堂收拾了一番,被褥床帐全都换了新的,还在院内植了好些嫩绿的翠竹,几株冬梅也开了花,人打院前过,都会闻到一阵香气。

五娘连日来心情开朗了许多,日日除了写字绣花,也会在院内走动走动,今儿个太阳甚好,五娘便站在院中,指挥着丫头修剪梅枝,侯景玉牵着穿的福娃娃一般的年哥儿进到院中,看着五娘笑起来,“大**今日倒不怕冷了,以往我每次来,你不是窝在屋子里看书就是睡觉,今儿个倒是兴致好。”

五娘冲年哥儿招了招手,年哥儿犹豫了一下,便蹬蹬几步跑到五娘面前,仰着小脑袋,问五娘,“大伯什么时候回来?我还要练武呢!”

五娘忍不住笑起来,“你倒是勤快,他在路上了,这几日就到了。”说着打发丫头领他进了屋。

侯景玉搀着五娘也进到西里间坐下,两人笑说了几句,侯景玉才不高兴道,“母亲这两日是不是找你说了我的亲事?”

五娘忍住笑点点头,侯景玉一脸不耐烦,“都说了我不耐烦嫁那些世家子,每日的那么多规矩,在家里受都受够了,我才不要吃那个苦。”

五娘一脸好笑,“那你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过了这个年,你可都要十五了,再不嫁,就要成老姑娘了。”

侯景玉冷哼一声,“谁在意这个,就是要嫁,也要我自己挑才是。”说着看着五娘笑起来,“我瞧着大哥这样的不错,面冷里热,我可看到了,自打大**嫁进来,笑容可比以往多了不少,也看着像个人,不再假惺惺的了。”

五娘愣了一下,脸上羞恼的起了红晕,站起身就去挠侯景玉痒痒,“让你混说,还开起我的玩笑,明儿个我就去跟娘说,你想嫁个武将,看你到时怎么办?”

侯景玉并不吃威胁,也笑嘻嘻的与五娘逗闹,两人直闹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停下,正收拾着衣裳,就听侯景玉一声惊呼,“大哥!”

五娘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可哪里有侯景福的影子,再转过身,就见侯景玉一脸打趣的表情,五娘也懒得理她,照镜重新插戴了头面。

侯景玉一直等五娘忙完了,才又皱着眉说话,“我今儿听丫头说了,母亲为我张罗亲事,二婶娘又没少往乐安居跑,就她那心眼子,只怕又没少打什么主意。”

五娘听了这话,眉头也不禁皱起来,这个二太太,也实在太有意思了一点,日日做这些无用功,不止动不了侯夫人的根本,又惹人嫌弃,到底为的什么?五娘又想起二太太那一脸和气的笑,到底是嫡女出身,若论心计,也实在不该如此不堪,到底她本身就是这个模样,还是特地塑造了这个模样?

五娘心思转了一圈,却没有说出来,反而想起当初耿姨娘的事,五娘就顺嘴问了一句,“我瞧你大哥的模样,对这个耿姨娘实在厌烦的很,那这个耿姨娘又是怎么被收的房?”

侯景玉一脸的不齿,想了一想,道,“还能怎么收的房?既然那乔家小姐用的了这个手段,耿姨娘又如何用不了,我当时还想着,下在大哥饭食里的药,是不是跟乔家小姐的药是一样的。”

五娘心里一惊,忍不住道,“这个二婶娘……”

侯景玉道,“你也觉得像是二婶娘?其实当时母亲就想到了,只是苦无证据,那耿姨娘无论怎么逼问,都是不肯说,再加上二太太每日的在祖母和父亲面前哭诉,母亲也就没了办法。”侯景玉无奈的叹息一声,五娘多少也有些感同身受,世家大族,最要的就是脸面,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别人算计的,为了这个脸面,也只能咽了苦水,只怕也就是从这次开始,侯夫人和大太太之间,彻底的水火不相容,只是耿姨娘自打收了房就不受宠,心机看着也没多少,那二太太这步棋,下了又有什么用?

五娘想了一想,百思不得其解,便只能按下不提。

转眼就到了除夕,虽说侯景福还没回来,但往年该有的习俗还是一点都没少,就连年哥儿都轻手包了几个饺子,才放出去看烟花。

因要守年,众人都不得睡,便聚在老太君的福安居,孩子们领出去看杂耍,一众妯娌连同侯景玉在内,不是打起双陆,就是推了牌九,五娘一向都不擅长这些,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输了不少银子,侯景玉和侯夫人倒是赢的眉开眼笑,待散了牌局,却又给了五娘一个大红包。

到了初三一早,五娘早早的就起身梳妆打扮,虽然侯景福还没回府,可回娘家的事却也要依礼而行,五娘特意穿了一身正红蝴蝶穿花的褙子,又插戴了一整幅头面,才带了一众丫鬟,坐了马车回薛家。

今天是已出嫁的各位姑奶奶回家的日子,因此薛家极是热闹,五娘刚下了马车,就被二娘三娘扯了胳膊,四娘扶着丫头的手,一脸笑意的跟在姐妹后头,人还没进到正院,睿哥儿便扶着睿大奶奶迎出来,兄弟姐妹见了礼,才纷纷说笑着走进花厅,大老爷大太太早等在花厅里头,见到众人也很是高兴。

“今年倒是来的齐。”大太太笑着开口,“二娘三娘都有了身孕,我还当这一遭来不了。”

三娘笑着接过口,“婆婆说了,无论如何这一趟都要来,还嘱咐我和母亲要好好说说话,不到天黑是不准回去的。”

大太太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了。”

大老爷捋着短须,就要问几个女婿,大太太却笑着打岔,“这样好的光景,可莫要说那些扫兴的事情,就是要说,也要吃了饭去外院说去,几个女儿一年难得回来一回,你也不让人清净一点。”

看的出大老爷心情很好,哈哈笑着应了下来,几个女婿自然也跟着应是。

一顿饭也吃的很是热闹,就连一岁多的十一娘也抱出来大家争相逗弄了一会儿,待十一娘张着小嘴打了哈欠,大太太才让乳娘抱了下去。

大老爷领着几个女婿去外院说话,大太太也随口打发了七娘和敏哥儿,“一会儿几个姑奶奶都要去给母亲请安,七娘你先行禀报了去。”

七娘走了,敏哥儿自然也不敢留,忙行了礼,也跟着七娘的步子走了。

大太太环顾了小花厅一圈,才微微叹口气,五娘看在眼里,只当不知,静静盯着指间,等着大太太开口。

果然,大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道,“你上次派了两个妈妈去了安阳,最近可有信回来?宿州雪灾了几个月,也不知安阳有没有受影响。”

五娘抬起头,笑着开口,“信也是前两日才到的,一向忙,也没来得及拿给母亲看,大姐如今的身孕也□个月了,眼看着就要生产,女儿怕到时会手忙脚乱的,便让常妈妈去时就带了几个有经验的接生妇,药材银两也带的多,有常妈妈看着,母亲放心就是。”

大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又问起大娘子的事,“那个叫玉秀的通房,怎么处理了?”

五娘道,“这倒是不太清楚,只是听说近来大姐夫很是宠幸那对姐妹花,连带着对大姐也很是体贴。”

大太太更满意了,笑道,“还是你办事妥当,既然你心里都有主意,我也就不过问了,你只时时记得将你大姐的消息带给我听就好。”

五娘笑着应下,说了两句缓和场面的话,小花厅里就一下热闹起来。

待从薛家出来,天都已经黑透,几个姐妹在马车厅里就分了手。

五娘裹紧了斗篷,抱着手炉,有一搭没一搭的倚在引枕上跟锦绣说话,“上次来信,还是大半个月前了,依脚程看,怕也这两日就能回府。”

锦绣理好斗篷上的帽子,笑着打趣,“日日看夫人忙的紧,还只当不想姑爷,原来夫人是偷偷惦记啊。”

五娘一下就笑出来,没好气的瞪了锦绣一眼,“就你多嘴,还敢打趣主子,我看是要把你早早嫁了,上次让你考虑的事,可想好了?”

锦绣脸色一红,背过身去,“夫人就爱拿奴婢取笑,奴婢不说话了就是。”

看锦绣羞恼的样子,五娘一下就笑起来,谁知马车突然一停,要不是锦绣拉的快,五娘就要一头撞到车厢上。

锦绣扶五娘坐好了,转头开了车门出去斥道,“怎么驾车的,要是伤着了夫人可怎么好?”刚说了一句,声音就小了下去,五娘一怔,正要开口问,就见车门忽然打开,侯景福略带疲惫的面容出现在面前。

105、V章

五娘出神的功夫,侯景福就已经跳上马车,转身将车门掩了,转回头瞧见五娘还在愣神,忍不住打趣,“平日见你那样精明,怎么今儿个就发起呆来?”

五娘这才回过神,忍不住脸上一红,呐呐道,“原还以为还要两日功夫,谁想今天就到了,倒吓我一跳。”

侯景福揉揉眉心,收起笑,罕见的带了点疲惫,“是还要两日功夫,只是太子担心着京中情势,加快了脚程罢了,如此一来也好,今儿个不能陪你回岳父家,也总算来接你一程。”

侯景福是个标准的武将,说话做事一丝不苟,就连闺房之事也多半情不外露,如今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大出五娘意外,五娘忍不住心中一暖,话音也更低了些,“你一向忙的紧,家里人都是知道的,这些不过都是小事,倒也不用如何在意。”

侯景福笑笑,不再接这个话头,反而道,“今儿个去岳父家,感觉如何?可有不一样的地方?”

五娘笑道,“那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终归在家里过了那么多年,倒是你,这一路来,怕是累的很了吧,一路上可还顺利?”

侯景福认真的看了五娘一眼,嘴唇微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什么话,半晌忽的握住了五娘的手,声音含了几丝飘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正月初三,最是热闹的时候,还没到宵禁,路上往来行人倒是不断,马车专挑了僻静的小道走,直绕了小半个京城,才在一个胡同口停下车。

五娘掩好了斗篷,抱牢了手炉,才借着侯景福的手,下了马车。

这是一个很小的巷子,就是两人并排过,也嫌的稍挤了,五娘借着灯笼往里看了看,拢共也就两户人家,是以对侯景福的用意,越发生奇,“怎么来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特别的人要见么?”

侯景福只笑笑,并不回答,牵着五娘的手往里走,竟是连一个下人都不带,到了最里面的那户人家,亲手敲了门。

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来开了门,显然对侯景福很是熟悉,微微点头示意,就让两人进了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道,“瞧着情形怕是不大好了,下了重药也不过就清醒了两个时辰,烧的太厉害,用尽了手段也没法子退烧,看样子,也就几日的功夫了。”

侯景福面沉如水,牵着五娘的手也紧了几分,“殿下要保下来的人,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来,要是办砸了这差事,我可保不了你。”

中年人重重叹息一声,半晌才道,“那就只能用那个法子了,以毒攻毒,但愿有效。”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进到正堂,自有小厮打起了帘子,引着三人进到左间。

五娘才一踏进去,就被浓浓的药味和血腥味险些熏了个跟头,好不容易定下神,又被床上躺着的人惊的目瞪口呆,五娘怎么也没想到,侯景福神神秘秘带自己来见的人,竟是薛家失踪了两年的二少爷,安哥儿。

过完了年,五娘就清闲多了,每日不过是做做针线,除了日常去福安居乐安居请安,也就偶尔去侯景玉那里坐坐,侯夫人倒是比年时更忙,侯景竹定了亲,侯景玉的也就迫在眉睫,每日的不是去这家吃酒,就是去那家吃宴,就是进到福安居,也是和老太君闲说哪家的公子更好些,每每侯景玉听了,都恨不得掩耳疾走,五娘倒是笑眯眯的,和侯景福讨论起哪家的公子性子更合适侯景玉些。

就这样挑挑拣拣,直拖了大半年,才定下广平侯的嫡长孙,侯景玉一开始也是极不乐意,可偷偷打听了未婚夫的为人,才销声匿迹下来,不用侯夫人三催四请,便乖乖的绣起了嫁衣,直让侯夫人乐了很多天,便是嫁妆又一而再的提了等次,绫罗稠缎金银首饰流水一样的往府里送,每次五娘被请去帮忙挑拣,都要眼花好多天。

侯景竹一娶亲,侯景玉再一出嫁,不管侯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这管家的差事,终是要落在了五娘的头上。

五娘起了一大早,刚踏进福安居,就听二太太跟老太君唠叨,“眼看着侄媳妇过门都一年了,日子过的真是快,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呢,她就要管家了,真是一代比一代聪明,我倒是老喽。”

经过那次的事,老太君纵不喜欢她,可也过了大半年,又是嫡儿媳,多多少少的,也就不再给脸子看,“你要是老了,那我可算什么?”

二太太忙又挽了老太君,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不是咱家最大的宝贝么?”

老太君到底崩不住,哈哈笑起来,二太太眼尖,一早瞅见五娘,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才问,“昨儿个听丫头说大**叫了你去说话,可是说管家的事了?”

二太太一问,老太君也看过来,五娘倒也没遮掩,干脆的答,“娘是说了,只是小五年少,还当不得这个家。”

二太太挥挥手,颇有些不以为然,“侄媳妇说这话就是谦逊了,谁不知道侄媳妇年幼的时候就帮过蔡夫人管过家,依我说,你早就该接这个差事了,大**忙碌了一辈子,也是要歇歇脚了。”

对于五娘管家,二太太倒是不遗余力,五娘一边悄悄观察着,一边笑道,“那也只是母亲教我东西呢,当不得事。”

二太太还要开口,侯夫人就已经踏进小花厅,即将出口的话到底是咽了下去,只看了看五娘的脸色,就若无其事的转开眼神,笑着和侯夫人见了礼。

今儿个侯夫人也到的早,只是在花厅门口停留了片刻,方才两人那番话自然也听了个清楚,心里不知怎么就涌出一股子气,话也不如平常说的婉转,“二弟妹倒是对我们大房的事,一如既往的关心,才进花厅可就听见二弟妹问了。”

不等二太太回答,就看着老太君笑道,“正打算与娘说呢,小五进门也一年了,我冷眼瞧着也是个稳重的性子,我原就打算让小五管家,可这一年来事儿实在太多,也就一再耽误了,如今好不容易清闲些,依媳妇的意思,就让她接过去吧。”

侯夫人的干脆,让老太君都很有几分吃惊,沉吟了一番,才道,“这事儿倒也不急,横竖你先教着,待合适的时候再让孙媳妇儿正式管家。”

老太君这就是两边活稀泥了,既不说好,又不说不好,倒弄得五娘很不好意思起来,“孙媳年纪还小,还要和母亲学两年才敢接手呢!”

五娘这话一说,众人自然就再没说法,反倒是如常闲聊了好些句,才各自散了。

五娘跟着侯夫人回了乐安居,侯夫人今日是难得的有空,不止将府里各处的管事妈妈叫来了,就是身边帮着管事的丫头也介绍了一遍,五娘一一用心的记下,又陪侯夫人用了饭,才回了谨德堂。

锦玫一早就等着,看到五娘就迎上来,“常妈妈回来了,正等着见夫人呢。”

五娘看看外面的日头,先是洗漱过换洗了衣服,才见了这位老妈妈。

有将近一年没见,常妈妈还是硬朗的很,许是在大娘子家里地位不同,脸上隐隐约约的,带了几分踞傲,行礼像是也生疏了些,腰弯的没有从前低了。

五娘目光闪了一闪,笑的仍旧和气,“有些日子没见,常妈妈像是更健朗了,瞧这脸色红润的,想来在大姐家过的不错,既然如此,我倒也放心了,总归是母亲身边的老人,若是去吃了苦,我可得又受母亲的训斥。”

五娘一脸笑眯眯的,话说的半真半假,常妈妈却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尴尬的笑了两声,讨好的道,“大娘子一向待人客气,倒将我养胖了不少,还好是没耽误少夫人安排的事。”说着上前两步拿了一沓厚厚的纸出来,锦玫接过递给五娘,五娘又看了常妈妈一眼,才信手翻了翻。

纸上清楚罗列着大娘子身边的一干人等,就是李子允宠幸哪个通房多些,也被老实的记录在案,最后一张附着大娘子的画像。

五娘提起远远看了看,半晌才露出满意的笑,“常妈妈不愧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这些资料我先看着,待有了事,再找常妈妈说话,常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一回,可要好好歇息一番,我这身边,可就差常妈妈这样又有能力又有资历的老妈妈了。”

常妈妈被五娘的一番话说的心花怒放,直说了好些句不敢,才缓缓退了下去。

常妈妈一走,五娘就让人掩上了门,自己坐在临窗的小桌前,细细的看着纸上的名单。

随着名字一个个在眼前划过,前程往事也突然涌向眼前,五娘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又平复下来。

武海棠、武眉青,五娘微微冷笑一声,花费了那么多功夫才将这对玉一样的人儿送到你眼前,薛元娘,你就慢慢享受她们的侍奉吧。

过了几日,五娘回薛家看大太太,便将大娘子的画像一并带了过去,画像上只画了大娘子一个人,却是眉目含笑,怀里抱着一个不过几月的婴儿,神色中很是满足。

大太太颠来复去的看了许久,才不舍的磨挲着画像,看着五娘的眼神,也隐隐的带了些感激,“也多亏有你了,不然元娘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从小你就是个稳重性子,也就只有你才帮的上这些。”

五娘吃着茶,笑道,“母亲说的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分你我,就是我出了嫁,难道就不是母亲的女儿了不成?”

大太太也笑起来,“说的就是,咱们薛家那么多女儿,也就你还惦记着娘家,总算没有白疼你一回。”说着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五娘看着大太太的神色,心思一动,忍不住问,“自打六妹妹进了宫,也就断了消息,也不知这大半年过的可好,上次听说母亲进宫进了宴,可有瞅见六妹妹?”

大太太仍然一幅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嗤笑道,“就她那个资质,即使进了宫又如何?我远远瞧着也像是不大开心的样子,有太多宫妃在,就没说的上话。”

听大太太的口气,幸灾乐祸中透着点欣慰,就是不用说,五娘也猜的到,只怕近来六娘的日子过的并不是很好,五娘想着,就忍不住皱了眉,到底是一家人,六娘好了,家里才会更牢靠,大太太年纪越来越大,心眼却反而越来越小了。

五娘低头吃茶压了压火气,过了好半日才又重新说话,“上次见母亲脸色很是虚弱,如今瞧着倒好些了。”

大太太漠然不语,五娘似笑非笑的看了大太太一眼,说起今天的来意,“每次来,府里的流言蜚语好似都更多了些,就是不用打听也听了不少,昨儿个老太君还问起,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些事都闹到了外面去。”

大太太这才有些在意,微微坐直了身子,皱眉问道,“都听说什么了?”

五娘有些难以启齿的看了大太太一眼,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女儿听人说,五姨娘是受了冤,所以才不肯走,非要找仇人报了仇,才肯安息。”

大太太脸上一抖,眼神立时就凶狠了起来,“你又是听哪个死丫头说的?这样没鼻没眼的事,也敢乱说。”

五娘有些委屈,“若不是传的狠了,女儿才不会来问。”

大太太冷眼望过去,好半天才冷笑道,“怎么?你以为,五姨娘的事情,是你母亲做出来的?”

五娘抚着细长的指甲,淡淡笑道,“女儿可不敢这么以为,只是这事实在传的太凶,父亲如今忙,倒也顾不上,可若是父亲也听说了,母亲想想,依父亲的脾气,又怎么会不彻查?到底关乎着两条命,其中一个又是父亲的骨肉,女儿作为薛家人,就是问问,又有什么不可。”

五娘态度有些随意,倒将大太太弄的一愣,眼神转了转,才又冷笑起来,“他知道了又如何?即使彻查我也不怕,不过是她肚子不争气,这才没了,又关我什么事,我向来做人问心无愧,就是五姨娘站在我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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