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柳打着大扇子,也笑说,“男童本就爱闹些,过了这岁数也就好了。”
众人只道年哥儿是贪玩又跑去哪里躲了起来,谁知眼见着天都要黑了,却还是没有年哥儿的消息,这下连老太君都坐不住了,指了福安居的下人跟着一起找,五娘也带人将谨德堂翻了个底朝天,还是锦柳细心,将躲在小书房桌子底下的年哥儿抱了出来。
在小书房躲了半下午,晚饭也没有吃,饶是年哥儿精神头再大,此刻也有些发困,看见五娘委屈的瘪了瘪嘴巴,就搂着五娘的脖颈发出了轻轻的呼吸声,五娘没想他睡得这样快,只能又让丫头将承上来的糕点都端下去。
年哥儿如今个头已不小,五娘就是坐着抱也有些吃力,不得已叫了个壮实的婆子来,抱着年哥儿,一行人去了侯景竹的院子。
人还没进到院子,就有眼尖的丫头一窝蜂的进去禀报,片刻的功夫李氏就扶着丫头迎出来。
李氏如今已是将近六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然不小,许是下午忙的紧,脸色也有些过分的白,五娘忙扶着李氏进去坐下,才开口埋怨,“都这个月份了,还这样不当心,瞧你这脸色,可不是让人紧张。”
李氏松了口气,让人接过年哥儿带下去睡了,才道,“我这点事倒也不打紧,若是年哥儿出了什么事才让人着急,还好大嫂送回来的及时,不然我就得去找祖母了。”
五娘道,“祖母也知道了,如今整个府的人都在找他,说起来这个年纪的孩子是爱闹了些,过阵子也就好了。”
李氏略微有些苦涩,嘴巴张了几张,却到底没有说出来,只闲说了片刻,就送了五娘出去。
五娘自然又去福安居和乐安居禀报过了,才回到锦德堂歇下,侯景福照旧还没回来,五娘叹息一声,让人留了饭菜,便径自歇下。
过了几日,睿大奶奶派人递了请帖,竟是五娘当时拜托的事,有了消息。
五娘特意压了一天,第二日一早去福安居报备过了,才去了薛府。
说起来五娘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娘家了,即使回来,不过也是看看老夫人,给大太太说一说大娘子的情况,今日自然也一样,去过了正院和千寿院,才去找了睿大奶奶。
睿大奶奶难得有心思的摆弄起了花草,见到五娘,忙指了一盆给五娘看,“这是你大哥的朋友从江南带来的,果真稀奇的很,只是太不好养了,那么十几盆,也就活了这么两盆。”
五娘向来不懂这些花草,只觉得与别的兰花也没什么不同,看了半天,才笑说了一句,“稀奇的东西自然不好养,大嫂能养活这么两盆也很不容易了。”
睿大奶奶吩咐人将兰花搬去了廊下,拉着五娘坐下,笑道,“一会儿你带上一盆回去,每日的放在屋子里,看着也心情好些。”
五娘忙摆手推辞,“知道大嫂疼我,可我哪里会养这些,到时候养死了,才是可惜。”
睿大奶奶见五娘坚持,只得作罢,又笑着扯了别的话头,“昨儿个娘家嫂子还来看我,说最近小侄子上进的很,每日下了学还要用功,要是哪天不去,还要赶着去给先生送吃的。”说着就拍拍五娘的手,“这事还是多亏了你,不然可就要难办了。”
五娘嗲怪的瞪了睿大奶奶一眼,还没说话,睿大奶奶就已经笑道,“好,好,不说这见外的话。”
五娘这才满意,睿大奶奶看了看时辰,见到了每日大太太午睡的时候,便让贴身的丫头带进来几个下人。
五娘一想到是旧日曾伺候过四姨娘的,不由的有些紧张,勉强压下满腹的心思,认真的打量起了几个人。
四姨娘去的时候,五娘才几岁大,上辈子过了一世,这辈子又活了这几年,认真的算一算,离四姨娘去的日子,竟已经有二十七八个年头,就是记忆再清晰,五娘也已差不多忘了四姨娘的样子,只还隐隐约约记得一些,至于这些当时伺候过的下人,五娘更是全没了印象,是以来回看了几遍,都没能认出一个,睿大奶奶自然也不识得,只让几个人开口自己说着。
第一个打头的是个二十七八的妇人,一脸的老实相,皮肤微黑,话却说的很顺溜,“奴婢名□杏,当时是在外院做扫地的粗使活计。”
难怪能活下来了,五娘略微有些失望,又强打着精神去听其他几个下人说,却无非都是些外院烧水浇花的活计,并不曾近过四姨娘的身,对当年的事,自然就不清楚了,五娘犹不死心,却也不好当着睿大奶奶的面问,便只笑着说话,“你们如今都在哪处做活?”
还是春杏带的头,“奴婢如今在外厨房做洗菜的活计。”
有了春杏的表率,其余几个也就开了口,却都是些杂使活计,并没有什么体面,五娘自然要问一问可愿随三姑奶奶去江南过活,除了两个舍不下京城的家人,其余三个,竟都同意了,春杏更是连连磕头,五娘打发了人下去,又与睿大奶奶闲聊了几句,就回了侯府。
广定侯三子一案洋洋洒洒的足闹腾了两个多月,才算是定下案来,虽说有人见杨四公子在太白居进出,既不带小厮,也没带长随,可也没有证据说明杨四公子确实下了毒,如若真有这心思,倒不妨花些银子找人做就是了,何必自己抛头露面,惹人疑窦,一道一道的疑问压下来,广定侯也有口难言,最后大理寺断了案,只拿了太白居的一干人手,弄了个雷声大雨点小,众人失笑之余,心里也是明镜,杨尚书如今位列一品,儿子虽不成器,自己却是着实有能耐的很,无人愿意为广定侯开罪杨尚书,只得抓了些小人顶包,虽说这太白居背后也有些靠山,可比起杨尚书,还是很不够看。
进了八月,天气就很炎热了,眼见着就又到了老太君的生辰,虽说过的并不是整寿,可全府上下也重视的很,早早的就开始碰头商量,要请哪些亲近的亲戚上门,请哪家大厨进府做菜,事情虽小,可着实杂乱,五娘每每跑了福安居就进乐安居,总也忙个不停。
论理在大寿前,众人都要去庙里上香祈福,只是老太君到底年岁大,众人也不敢轻易劳动,李氏的身孕又是八个月,侯夫人少不得要照料,再加上三太太的孩子又受了寒,落到最后,竟是只有五娘和二太太同去。
五娘看着锦玫几个收拾明日要出门的用物,托着腮就沉思起来。
这一年多的功夫,二太太倒是很安分,既没有将杂七杂八的表侄女带上门来,也没有再将喜欢的丫头往五娘屋里塞,除了偶尔出门会给五娘捎上几个求来的平安符,两人竟是没有旁的接触,五娘就不禁将从前的事理了一理,认认真真的盘算了一下二太太这个人。
二太太出身不算显赫,虽说是嫡女,却并不大受宠,若不是性子老实又略微有些蠢笨,只怕老太君还看不上她,只是这样一个人,又如何能坐的稳嫡子正妻的位子?更是让侯夫人和侯景福都忌惮,若是没点本事,五娘如何都不信,可联系这些年来做的事情,却没一件算的上聪明的。
先是让耿姨娘用药迫使侯景福得了个名分,却是有名无实,这么多年下来,一点好处没捞着,倒是在五娘进门后触怒了侯景福,打发去了庄子过活,却又惹了事端,如今被囚在家庵自生自灭。
再就是乔家小姐,想故技重施,却偏偏被抓了个现形,险些丢尽脸面,五娘思前想后,都没能看出这些个事里,二太太到底得了什么好处,只是如今二太太肯安分守己,五娘倒松了一口气,日日忙着事,总比挖空了心思算计自己的好。
既然要上香,五娘就免不了起了个大早,先照旧去了福安居请安,才同二太太一起出了门。
按五娘的意思,两人同一车就好,二太太却偏生怕吵闹,非要单独乘一辆,五娘也只得随她。
过了枣杏胡同上了永安大道,马车还没行了半盏茶时间,就突然停了下来,五娘打发人下去问,一会儿的功夫,锦玫就回来道,“听护院说,前面像是聚了不少流民,怕伤着二太太和夫人,不敢前行。”
“流民?”五娘颇有些惊讶,“皇城脚下,怎么会涌了流民进来。”
锦玫道,“护院也不清楚,只打听了一早开城门进来的,如今御林军都出动了,却越涌越多,好多铺子都关了。”
五娘想了想,果断道,“还是回府再说,你去告诉二婶娘一声,我们这就回去。”
五娘一回到侯府,就有不少壮实婆子拥着两人进了垂花门,外院的管事更是抽了不少小厮随着护卫一同守着各处。
五娘来不及换衣裳,就进了福安居,几个女眷显然都得了消息,正守在一处,就连李氏都被婆子用软轿抬了来,安顿在里间歇息。
老太君倒很是沉稳,让五娘将见到的情况都说了一下,才叹道,“前几日还和侯爷说起,今年的天热的早,只怕会有大旱,朝廷已经着手开始拨粮,谁知今日就闹起来。”
五娘若有所思,试探的道,“说起来江南一带离京城也有不少的路程,就是最近的几个州,也要大半个月才能过来,若是这样算,只怕七月初就已经旱了。”
侯夫人也反应过来,“旱了这么久,怎么就没听朝廷里提起。”
老太君此时也回过味来,脸色就有些难看,“怕是有人瞒着未报,这才……”
几人都是当过主母的,对这些事,也隐约能猜到些,往年大旱都是朝廷里首屈一指的事,出了任何一点问题都是耽搁不了的,如今却……皇储之争,到底还是摆到台面上来了。
114
朝廷局势紧张,五娘却也不闲着,每日的都要叫来管事敲打敲打,大旱虽说是天灾,可到底还没到不能解决的时候,就怕这时候人心一散,反倒弄出人祸。
又进了一趟福安居看过了老太君,便去找了侯夫人。
流民聚集京城已经足有四天的功夫,虽说朝廷有拿出举措,可并未见什么效,反倒流民越进越多,迫不得已已经关了城门,这种局势,已有不少官员和富户拿出余粮设了粥棚,可到底不是长久之际,城门一关,各处庄子上的收成也交不上来,再说侯家人口虽不算太多,可偌大的宅子加上伺候的人也着实不少了,就是再多的粮食也总有吃的完的时候。
侯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摩挲着牡丹浮纹的茶盏,已经带了点心浮气躁,“侯爷和福哥儿已经连着几日没回来了,人也不敢在街上乱走,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五娘想着管事们递上来的话,试探的道,“今儿个和妈妈回话说,京里已经有不少人家都换了糙米,毕竟流民太多,庄子上的粮食又运不进来,照这样的势头,再有几日的功夫库房里存的米也要见了底了。”
五娘一说,侯夫人更是心烦气躁,半晌才缓下情绪,“如今是你当家,这些子事情就你做主吧,只是这粮食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断,流民一旦没了吃食,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如今也就等朝廷怎么做了。”
五娘叹着气应下来,又宽慰侯夫人,“每年总会有些天灾,可闹腾一阵也就过了,今年虽说凶了些,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朝廷太平了那么久,娘放心就是。”
话虽这样说,可京城的情况一日紧似一日,就连家里几个男丁也有好几日没有回来了,侯夫人心里焦急,可也并不太表露出来,勉强一笑叮嘱了五娘几句,便借口要歇下,让五娘回了谨德堂。
回到谨德堂又处理了几件小事,正要换过衣裳去看看李氏,就见侯景福略显疲惫的跺进了西里间。
侯景福去净房洗漱,五娘也不好跟着去,便叫来了锦玫吩咐做些吃食,正说着,侯景福就批了中衣走出来,立即有丫头上去拿白布擦着头发,待半干时,侯景福便打发了人下去。
五娘递了茶盏过去,侯景福饮了一口,愣怔了一下放下杯子,半晌道,“皇上病了。”
侯景福口气沉重,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势,五娘心口一滞,好容易顺了气,轻声道,“怎么这紧要的关头?”话说出口,才蓦然反应过来,眼睛不由睁大,喉咙像是被人握住一般,几要找不到声音,“难不成……”
侯景福面色倒是平静,细长的手指敲打着桌脚,沉吟了片刻道,“如今也只是猜测,可是连着如今的情势来看,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府里的护卫,我已经暗暗调来了一些,只是明面上一切如旧。”
侯景福虽然尽量说的不那么紧张,可五娘仍旧忍不住呼吸急促,出身侯门,如今又是世子媳,五娘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日,君王老去,权利旁移,势必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只是到底还是太快了些,五娘总以为,还有时间的。
五娘一时思绪纷乱,好容易打起些精神,郑重道,“府里的事,自有我,母亲那里,你也可放心,最近情势过分紧张,母亲大约也早就有数了。”
侯景福又沉默了半日,忽的叹息一声,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话,换过衣衫,又叮嘱了五娘几句,便匆匆去了。
接下来的一阵时日,宫里时有消息传来,皇上的病反反复复,却到底还是耗尽了底子,清醒了一阵,还没来得及交代事情,便又陷入昏迷,一众大臣生怕皇上什么时候会转醒,便也不敢离开,只日日守在乾清宫门外。
侯景福日日忙的紧,五娘却也不得闲,李氏身孕已过八月,按理说离生产还有月余,只是早产的情形也不是没有,是以虽早备下了太医和接生的婆子,可仍然不敢放松,这日五娘吩咐锦玫熄了烛火正要歇下,守夜的锦柳进到里间,“二少奶奶院里的婆子过来说,二少奶奶肚子疼的厉害,怕是要生了。”
五娘急忙坐起身,“不是还有一个月,怎的现在就要生?祖母和母亲那里去报了吗?”
“还没有去,只等着夫人拿主意。”
五娘想了想,到底打发人出去,“二弟妹是头一胎,只怕要不少时辰,没个人坐镇也不行,快去报了,让祖母和母亲拿主意罢。”
五娘匆匆赶到李氏住的院落,下人婆子已忙成一团,见到五娘匆忙行礼便又各自去了,五娘带着一众丫头进了侧室坐下,吃了半盏茶才想起来,“年哥儿呢?”
自有丫头下去问,过一会儿进来慌张道,“奴婢问了好些妈妈,都说没瞧见年少爷,屋子里头也没有人。”
五娘只觉得一口气顺不上来,忙道,“还不快去找。”
五娘留了一个丫头下来伺候,其余的全都打发了出去,就是这样,也花了足足近半个时辰才寻到人,年哥儿如今也九岁了,个头到了五娘的腰还高,不知躲在了哪里,身上的衣服凌乱又沾了些泥痕,脸上也有些脏兮兮的,怯怯的看了五娘一眼,随即就低下头,整个人也有些发抖。
五娘忙拉了年哥儿过来,见身上只是脏了些并没什么不妥,这才松口气,让人带下去洗漱了。
侯夫人迈进屋里,脸上并不见什么紧张,坐下了才问,“自肚子疼开始,有多久了?”
五娘算了算时辰,回到,“也有一个多时辰了。”
侯夫人笑笑,安慰道,“这第一胎总是时辰长些,李氏身子骨向来不弱,请的接生婆子又都是经验多的,不会有事。”
有长辈坐镇,五娘一下就觉得压力小了不少,“二弟如今在外,是不是也要去告知一声?”
自打流民进城,侯景竹就派去了协调粮草的差事,整个侯府,除了几个长不大的小的,竟是一个男丁都没有,侯夫人犹豫了一下,到底摇摇头,“这种事情,竹哥儿就是回来也帮不上忙,倒不如让他安心办差了,等母子平安了,再去说一声也不迟。”
五娘别的话没听清楚,就是听清了母子两个字,侯景竹名下已有年哥儿,就是生个姑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侯夫人却仍是满心欢喜的想要个小子,五娘叹气一声,握着茶盏静默不语。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李氏还是没能生下来,侯夫人到底年纪大了,禁不得熬精神,五娘便让人收拾了厢房,伺候侯夫人躺下,又看过了年哥儿,才重又回到侧室坐下。
这一等又等了两三个时辰,天都要蒙蒙亮了,五娘正躺在贵妃榻上养精神,李氏身边惯用的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还未说话,就带了几分哭音,“世子夫人,二少奶奶,二少奶奶见血了,接生的婆子说,只怕是要血崩了,过来问世子夫人一声,是保大还是保小?”
五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就站立不住,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忙打发了人去请侯夫人。
侯夫人还算镇定,可脸上也带了几分慌张之色,看了看五娘,半晌才说话,却是一字一句,铿锵出声,“大人要保,孩子也要,不然你们这些丫头……”
说着巡视了屋子里的丫头一番,便又转身出了门,太医在屋子里隔着帐帘忙活,侯夫人也顾不得避忌,直接进到里间,有管事妈妈要拦,可看到侯夫人的脸色,又悻悻的退了下去。
侯夫人让人打起帘子,五娘也探头瞧了一眼,李氏面色惨白,虽说含了参片,可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的,额头上冷汗蹭蹭,像是反应也慢了不少,转过头来看着侯夫人呆了呆,半晌才认出人,急切道,“娘……娘……这孩子。”
李氏说话都带了颤音,侯夫人忙拍了拍李氏的手,露出一个笑,软声道,“你放心,有娘在,出不了差错。”
李氏这才脸色好看些,侯夫人让人搁下帘子,转身去找太医。
“夫人也是知道的,这妇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糟,更何况……”太医眼睛一闪,忙遮了下半句话,“如今老夫也只有勉力一试,只是这重药下去,这人就……”
侯夫人心急,也就未曾注意太医话语里的躲闪,只道,“不管以后如何,如今能母子均安就是好的。”
太医得令下去备药,五娘见侯夫人虽勉强镇定,可双手还是隐隐有些颤抖,便将方才心里的一点疑惑,全都压了下去。
太医这重药一下,李氏总算有了力气,众人挂心屋里的动静,也就不敢走的太远,五娘借口不放心年哥儿,总算绕开了侯夫人,得出了一点空。
五娘走到廊下,见附近没有多少下人走动,才吩咐锦玫,“你去找几个丫头问问,看看二弟妹今儿个都吃了什么东西,都是哪些个下人递上来的。”
锦玫自小跟在五娘身边,宅子里的腌脏事也经了不少,听五娘一说,立时就明白过来,“夫人的意思是……”
五娘也没有瞒着锦玫的意思,索性就摊开了说,“二弟妹身子一向强健,平日里也是注重走动的,就算是难产,也不至会到血崩这一步,我听府里的一些老妈妈说,也只有是受了药或者是受了惊,才会如此,所以你一会儿仔细了打听,那些子婆子丫头若是怀疑,你就说害怕二弟妹吃的东西会冲了太医的药,这才仔细过问。”
锦玫眉头一皱,半晌才又面色平淡下来,郑重的对着五娘点点头,便转身去了。
五娘进到东厢去看年哥儿,大约是昨晚玩的狠了,到现在还睡的沉,只是隐约有几分不安稳,五娘轻拍着哄了好一阵儿,才又平稳下来,五娘走到外间又吩咐几个婆子,“如今府里乱,最是要仔细的时候,你们都贴身跟着年哥儿,若是他要出去,也不要拦着,只是要跟紧了,随时都要报与我身边的丫头知道。”
几个婆子也是侯夫人惯用的,里面的厉害很是知晓,闻言一一应下,皆不多话。
五娘出了屋子,又在廊下小站了一会儿,锦玫才带了一脸严肃,紧张中略带了些不安的走到五娘身边。
“奴婢打听清楚了,近来天热,二少奶奶一向胃口不大好,一天拢共也就吃了一小碗粥。”说着小心的左右看了看,才低语道,“倒是贪凉的酸梅汤子喝了不少,还是年少爷亲自奉上去的。”
猜测被证实,五娘虽说心里有准备,可仍免不了心下一惊,手心也蹿出了冷汗,“你问这话,可有谁留意了?”
锦玫想了一想,摇头道,“院子里乱的紧,倒没有谁留意。”
五娘半晌才松一口气,暗地里思付着,年哥儿不过才九岁大,如何会有这般的心思?想来想去,大约也是哪个下人嚼了舌根,也许是无意的一句话,偏偏就让年哥儿上了心思。
五娘定了定心,又在廊下略微站了站,才收下满腹心思,回到侧室坐下。
侯夫人躺在贵妃榻上养神,睡得并不沉,一看到五娘就坐起身来,“年哥儿睡的可还稳当?下人要多叮嘱两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
五娘忙回话,“睡得倒还香着,我进去都两回了,也没半点动静,下人们我都叮嘱了,都是娘身边的老人了,想来不会错。”
忙了大半夜,侯夫人到底带了些疲态,五娘扶着侯夫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拿了引枕垫在了身后,锦玫端了茶上来,五娘接过试了温度,见正好便递给侯夫人。
侯夫人微微饮了一口,才又笑起来,“难得你身边的丫头精细,这些日子可苦着你了,我记着你身边还有个叫锦绣的,怎的这么些日子了还没回来?”
五娘愣怔了一下,方才笑道,“本打算出嫁一年就接进府里,谁知就有了身孕,我身边的丫头也是够用的,各个都伶俐的紧,便想着等孩子大些了再回身边做个管事。”
“真是个有福气的。”侯夫人喃喃的叨了句,半日回过神却是打量了锦玫两眼,“瞧着精神,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丫头,这份沉稳劲儿,可真是难得,说起来,也是打小跟着你的吧。”
五娘握着手里的丝绸帕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可到底还是仰起脸来,带了几分笑,“自打我记事起她就跟着啦,很是得家里祖母的喜欢,当初祖母还玩笑说,要好好给配个人,说起来也是,一转眼也到了年纪了。”
五娘笑语晏晏,不卑不亢,倒说的侯夫人有几分不是滋味,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五娘不以为意,手脚轻快的接过茶盏搁下,又递了帕子供侯夫人拭唇,态度恭谦又落落大方,着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侯夫人看看五娘,无声的叹息一声,神色里就带了几分索然无味。
侯夫人小睡,五娘虽有些困倦,却还是打起精神,又等了半日,忽听有匆匆脚步声自外传来,五娘打了个激灵,转头去看侯夫人,侯夫人俨然也听见了,忙不迭的坐起身来,五娘起身伺候着穿了鞋在红木雕花软椅上坐下,接生婆子便一脸喜气的踏进屋来,未语先笑,迭声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二奶奶生了,是个少爷。”
侯夫人立时喜笑颜开,自接生婆子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孩子不过一点大,脸上还皱着,眼睛也还未睁开,断断续续的发出些哭声,侯夫人逗弄了两下,见孩子虽啼哭不止,可声量着实小了些,呜呜咽咽的似猫儿叫一般。
侯夫人心下一沉,脸色就难看了几分,“太医呢?”
侯夫人话音刚落,太医就打了帘进来,行过礼便细细的把了脉,眉头几乎皱成川字,半晌叹气一声,五娘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听太医沉重道,“孩子在胎里太久了,能活下来已实属不易,只是这身子骨,只怕会比同龄的孩子弱些,但也无妨,若是调理得当,即便不能习武,日常起居却是能的。”
侯夫人听只是身子弱了些,便松了口气,示意乳娘带了孩子退下去,又好生谢过了太医一遍,才起身去看李氏。
115
五娘跟出门外,却并未跟进产房,反而是随着太医走了两步,在僻静处唤了一声。
太医果然停下步子,见五娘左右没人跟着,稍远处还有下人守着,心里对五娘的来意便已然了了七八分,只是面上却一副意外神色,“不知世子夫人还有何事?”
五娘又走近两步,犹豫了一番,方才开口,“本不想打扰太医,只是心下奇怪,这才叨扰太医一二。”
五娘看了太医两眼,慢吞吞道,“二弟妹身子骨向来强健,如何会突然就这般,方才听太医一言未尽……似乎……”五娘说的极慢,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太医神色,只是太医在宫中侍驾已久,如何会这般轻易露出神色?
太医捋了捋三寸胡须,笑言,“二少奶奶虽身子骨强健,但到底是第一胎,如此这般,也是有的,方才老夫便想安慰侯夫人,但后来想侯夫人大约也是知晓的,老夫这才并未直言。”
太医油盐不尽,五娘心有准备,也并不着恼,把玩着腕间玉镯,盈盈笑道,“太医也是知道的,这个二弟妹,母亲有多上心,如今坏了身子,想来日后又少不了请大夫们过门看看,太医又是在宫中当值,怕是不敢过分打扰,只是可惜太医这样好的医术,若是太医来给二弟妹诊治,定是手到擒来,太医说可是?”
五娘神色轻松,可这话里的意思,却的确是在咄咄逼人了,这李氏的身子,日后要调理必定少不了要请郎中,虽说医术精湛的大夫全都进了那面墙,可到底也有精通医术的,到时候若是有人说起了什么,却是太医未曾说的,不止惹恼了侯夫人,日后要看几分脸色,是必不可少的,太医想置身事外虽好,可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到底如何,五娘总有路子知晓。
胡太医显然是听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闻言神色一僵,低下头沉思起来,五娘也不着急,只安静站着,过了片刻,胡太医像下定决心一般,略微压了声量,轻声道,“老夫把了二少夫人的脉,又观其面色,看着像是……”胡太医顿了一下,才又开口,“像是吃了打胎的药物。”
胡太医话一出口,忙不跌的行了礼,转身便走。
五娘却惊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昨日上午还好着,晚上就骤然发作,五娘又想起锦玫的话,“奴婢打听清楚了,近来天热,二少奶奶一向胃口不大好,一天拢共也就吃了一小碗粥,倒是贪凉的酸梅汤子喝了不少,还是年少爷亲自奉上去的。”
年哥儿……五娘握了握拳头,转眼瞧了瞧远处来来去去的下人仆妇,到底压下满腹的心思,进了里间去看李氏。
昨日累了一夜,李氏早已疲累不堪,略略同侯夫人五娘说了几句,转瞬就睡的沉了。
侯夫人搭着丫头的手走到门外,皱眉看了看五娘,“方才是做什么去了?”
侯夫人虽心急去看李氏,可五娘的动作还是留意了,五娘方才就下定决心绝不让侯夫人知晓此事,便忧心道,“媳妇想着二弟妹要将养身子,少不得要有些忌讳,便去问了一问胡太医,日后也好叮嘱下人们。”
五娘说的在理,侯夫人也就不再怀疑,好生叮嘱了五娘几句,便回了乐安居。
侯夫人一走,五娘立即动作起来,遣了得力机灵的丫头,将年哥儿近日去的地方,套了个底朝天,有丫头来报,五娘一边听着就一边让锦玫纸笔的记录下来,待所有下人一一打发完了,便坐在窗口,握着那几张纸,怔怔出神。
锦玫自小便是跟着五娘的,五娘便也不避讳,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拧眉问,“依你瞧着,这件事,谁最有可能?”
年哥儿如今还小,断不会这些下作点子,想来想去,便是有人教唆了,只是最近二太太向来乖觉,并不出什么幺蛾子,三太太又是向来和气深居简出,李氏身边的姨娘通房倒是有几分可能,五娘思索着,就将几个有嫌疑的人用笔墨打了圈。
锦玫沉思了半日,才缓缓道,“依奴婢想着,倒是几个通房可能性大些,主母有孕固了宠,姨娘的日子就更难熬了,若是只安稳着也罢,就怕主母哪一天想起来要收拾,姨娘们又没了宠,那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锦玫自小在薛府长大,大太太又不是个能容人的,被发作的姨娘通房不知有多少,锦玫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是唏嘘之言。
五娘想着李氏素日的为人,便有几分不信,只是又实在毫无头绪,便索性将那几张纸一推,复又进了里间,合衣躺下。
最近一段时日着实忙的厉害,不消说午睡取了,便是晚上的睡眠也短了一个时辰,如此一来五娘心里即使挂着事,一觉醒来,天也几要黑透了。
五娘吓了一跳,忙不跌的要起身,却眼前一花,又跌回床上,头疼的厉害,又带了些鼻塞,五娘忙了大半个月,总算是熬不住,病倒了。
五娘这一病,家里的事就不得不又要侯夫人操持,索性侯夫人也是个明理的,只嘱咐了五娘好生修养,并没有过分为难。
倒是五娘平日忙惯了,这一闲下来,倒有几分不自在。
“依奴婢瞧啊,夫人就是个天生劳碌命,别人倒巴不得清闲呢,您可好,让您睡您还睡不踏实。”睡了两日,五娘的脸色总算缓和多了,几个大丫头也就有了心思玩笑。
五娘推推身上厚实的棉被,不满的嘀咕,“这么厚的被子,又这么热的天,换谁谁能睡的着?你瞅瞅,我这身上可都要捂出痱子了。”
锦柳装模做样的瞧了瞧,嘻嘻笑道,“谁叫您感了风寒,大夫说了,您就该捂捂出出汗,没有大夫的话,奴婢可不敢给您换被子。”
五娘做势一变脸,嬉闹着就要去掐锦柳,锦香锦玫也看的高兴,两人闹了一场,五娘又出了些汗,便嘱咐丫头打了水梳洗,便连床上的褥子被子也换过了。
身上总算清爽了些,五娘又有些昏昏欲睡,人正迷糊着,外面突然就嘈杂起来,五娘坐起身,正要扬声叫丫头,锦玫锦香几个就一脸惨白的冲进屋里,说话也有些哆嗦,“主子,不好了,城里来了好多乱兵,夫人叫您去呢!”
五娘心里一紧,脸色也瞬时一片惨白,虽说对这些早有准备,可五娘自小养在闺中,何时见过这些,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几个丫头伺候着五娘穿衣穿穿鞋,簇拥着进了福安居。
一屋子女眷全到了,便是李氏也由人抬了来,安顿在一边,几个小姑娘受不住吓,已有些眼泪汪汪,二太太忙哄了几句,焦急的开口道,“娘,要不咱们进后山躲躲?这些乱兵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万一盯上了咱们宅子,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二太太话一出口,几个年纪小的再也忍不得,当场就哭出来。
老太君瞪了二太太一眼,呵斥道,“都这个关头了,你还尽在这里添乱,我们都躲去了后山,到时候剩下个空宅子,那些人一见,还不要跑去后山找?怎么都是个死字,倒不如搏上一搏了,宅子里有不少护卫,景福又留了些,把手好几个门,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老太君这话就有玉石俱焚的意思了,毕竟后山虽大,可离这老宅子走路尚不过一两个时辰,到时人都走了,万一乱兵打上门来无人把手,到时候人才要死个干干净净。
二太太也明白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可求生心切,抱着小的嚷道,“咱们死了也算,这些个小的可怎么办?才这么一丁点大就要……若是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在底下跟历代祖先交代。”
老太君斜匿了二太太一眼,淡淡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孩子是要送去的,可也不能没人照理,依我看,大孙媳妇和二孙媳妇一并跟了去,二孙媳妇身子不好,大孙媳妇又病着……”
老太君话还未说完,二太太就急道,“她们年纪小,又病殃殃的,哪里镇的住这些小的,娘不知,几个孩子可皮的很,就说年哥儿,日日身边跟着几个婆子都看不住。”
二太太这话一出,老太君脸色瞬时就沉了下来,望着二太太的神情恨不得择人而嗜。
李氏也有些鄙夷,看了二太太一眼,便转过脸去。
五娘自然也不想送死,可若是躲进那山里头去,到时候老太君和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便是老侯爷和侯景福那里不好交代,就算是躲进山里也未必活的了,倒不如众人死在一起了。
五娘想着,便轻轻出声,“二婶娘说的是,媳妇年纪太轻,还当不得什么事,倒不如二婶娘跟着去照料,媳妇跟在祖母和娘身边跑跑腿,再说了,只是起了乱兵罢了,圣上天子之威,定会无声化解。”
老太君和侯夫人没想到五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愣之下,看着五娘的神情更亲厚了几分,二太太自是喜出望外,可事已至此,众人也不愿再搭理她。
“你这次总算是没娶错媳妇儿。”老太君看着五娘很是亲昵,“瞧瞧这份胆气,能有几个姑娘家有?”
侯夫人也很是满意,笑道,“她哪里是胆气呢,傻大胆一个罢了,娘快别夸她,小心翘了尾巴。”
五娘如今做了决定,便是再害怕也无甚用处,索性也笑说了几句。
送小的去,便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那山上不过是几个小院子,供女眷玩乐时所用,丫头婆子安排的少,并未时时打扫,这次去,不止要带不少东西,吃食也要准备着,下人仆妇护卫更是指了一大批,毕竟是下一代,若是老太君几个出了什么事,以后可就全指望她们了。
人一送走,院子里立时就空荡了许多,侯夫人看着,到底也有几分害怕,忍不住开口问老太君,“娘您说,这场叛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下来?老爷和两个孩子还在外面呢,可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老太君也有些意兴阑珊,无奈道,“每一次天子更替,就总要闹这么一出,你是年岁小,还没经历过罢了,侯爷和景福都是行武之人,带兵打仗最是拿手不过,你就不要操这份心了,府里剩下的这些护卫,快安排好了,我们接下来,可也要打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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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府里没有男丁,在的几个也是年岁太小,当不得什么事,老太君只得亲自出马,指了人叫来了外院管事,如今这个关头,哪还有心思分什么派系,所有人难得的上下一心,连在仆妇在内,分了几拨去守门,又将有把子力气的婆子留了几个在身边使唤,众人才算轻轻松了口气。
五娘坐在老太君身旁瞧着府里人忙上忙下,忽的想起素日里看的小说话本,心里一动,忍不住开口,“祖母,孙媳妇儿想着,是不是可以弄些碎瓦片撒在那墙上头,若是不怕坏了墙,将那易起火的油也浇了,着人在四处转着,若是有人想爬墙,就连人带梯一起推了,若是实在来不及,一并点了,也算争取了时间,只是如此一来,这宅子可就……”
五娘说着,脸上一红,头垂的越发低了,到底是求生心切,要换做旁时,这样的主意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忠勇侯府也是老牌权贵,这座宅子少说也百余年了,说难听点,只怕比五娘这个世子媳还要精贵的多。
侯夫人果然就拉下脸来,倒是老太君很开明,摆摆手,叹气道,“人没了,留下这个宅子又有什么用,若是真孝顺的,事后重新修了就是,想必列祖列宗在上,也不会怪罪我们。”说着就指了管事的应五娘的话吩咐。
这一忙就到了半夜,众人也不敢睡沉,只在外间的软塌上歪着,五娘就更不敢睡了,半倚在美人塌上支着耳朵,看情形一有不对就要跳起来。
好不容易过了三更,五娘眼皮越发沉重,但看了睡的沉的老太君和侯夫人,到底是洗了把脸,待清醒些,就到廊下和几个丫头唠起了家常。
满月高挂,寂静的宅子很是有几分冷清,却又隐隐约约的,从那深深的墙后头传来几声哭叫,几缕风吹过,五娘无端的生起几丝凉意,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悠悠的开口问,“你们说,几时才能平的了这场乱子?也不知几个姐姐可都安好,还有景玉,素来胆小,也不知吓哭了没有,还有公公和世子……”
五娘越说声音越小,到底只剩下几声轻叹。
几个丫头忙了大半日,虽有些害怕,但比起白日里还是镇定了许多,忙出口宽慰,“几个姑奶奶都是有福气的人,夫人就莫要担心了,就是老爷和世子那里,也是惯用兵的,几个小贼,哪里能威胁的了,更何况这是京师,天子脚下,夫人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锦香也附和着道,“连老太君也说了,老爷和世子是行武之人,哪里会危险呢?倒是夫人,风寒还未愈,若是再吹了风,可要急死奴婢们了。”
锦香一插科打诨,五娘心里的担忧就略去了几分,娇嗲道,“就你最唠叨,看我平常还是太纵了你们,改明儿有空可要好好收拾。”
几个丫头立时笑起来,“夫人可也要有精神才成。”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五娘才觉得困倦,正要转回去和衣躺下,一个粗壮的仆妇却急急忙忙的跑到近前,礼都来不及行,急道,“夫人不好了,有乱兵砸门,还放了火。”
五娘腿一软,险些就要从石椅上滑下去,索性锦玫扶了一把,这才略微起身站稳了,“快去唤老太君和夫人起了,再着人拿几根梁柱抵着门,还有水,多打些水,万万不能让火着起来。”
那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五娘转头吩咐锦玫,“去下人房拿几件衣裳,一会儿给老太君和夫人换了,若是挡不住那些乱兵,拥着老太君和夫人躲起来,跟前伺候的人都要挑可信的,万不能暴露了老太君和夫人的身份。”
五娘话出口,几个丫头已是红了眼眶,便是五娘也眼睛一酸,强做镇定的捏了捏手指,五娘快步进了屋里,先是将情况说了一遍,待锦玫拿来了衣服,就忙不跌的伺候着两人换上,便是五娘也换了件丫头家常的衣服。
侯夫人脸色发白,老太君倒还算镇定,想了想,吩咐五娘,“几个主要的院落是不能进的,要躲就躲角上的小院落,一来偏远,就算要搜也要个把时辰,二来,那院落紧挨着大街,实在迫不得已,便翻墙逃吧,能逃一个是一个。”
老夫人话到此,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五娘看看老太君又看看侯夫人,心里一阵阵发闷。
“就是不知那些小的怎么样了。”老太君叹气一声,话要出口,却又咽了回去。
几人在福安居等着,就是隔了老远,也能看见外院那片火光,耳听着那些嘈杂声越来越大,五娘渐渐有些坐不住,又过了片刻,老太君站起身决然道,“只怕前头挡不住了,你们几个,拥着侯爷夫人往西南角落雁阁躲。”老太君指了几个素日用惯的粗使婆子给侯夫人,转头又指了几个给五娘,“你们几个就照顾好了世子夫人,躲进西北角的桃花苑,那里多是树木,要是实在躲不了,就翻了墙出去吧,那桃花阁外头是护城河,墙根上倒也能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