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康熙四十三年二月初二，天气晴好，已经有春天的气息。

子衿又一次走进了紫禁城，从高高的城墙望出去，天空只有长长的一小条。坐井观天，子衿想到了小时学的寓言故事。

子衿打量着前方站着的负责教导自己的管事姑姑，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妆容浅淡却很精致，眼睛里却全是狠厉。

“走路要安安闲闲地走，身形挺直，头不许左右摇摆，眼神要一直直视前方，就像这样------”管事姑姑边说边做示范，“说话要慢声细语，脸上要面带微笑，不可笑出声，也不可露出牙齿------”

走路有走路的规矩，说话有说话的规矩，梳妆有梳妆的规矩------整整一天时间子衿都在走路、微笑，走路、微笑，一遍一遍。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明儿个继续。”

管事姑姑一声令下，子衿像泻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乱下来，用手捶着腿，完全忘了自己的仪态多么不合规矩，抱怨起来，“累死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看来今天的规矩都白学了！”管事姑姑目无表情地瞪着子衿。

“姑姑赎罪，我下次不敢了。”子衿忙告饶。

“哼！”管事姑姑冷哼一声，“既然累，就到墙角跪着歇歇，不够三个时辰不许起来。”

子衿如今只有在心中默默感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住，活下去。

子衿走到墙脚跪下来，却见旁边早有一个小太监也正跪在那里。两个人跪，总比一个人好些，子衿心中庆幸。

天黑下来，院子里灯火昏暗，寂静无语。“咕噜，咕噜------”子衿的肚子叫起来。

“姐姐饿了？我这里有吃的，姐姐先吃些垫一垫。”小太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子衿。

子衿见他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长得瘦瘦弱弱，脸上一片真诚。“你怎么会有吃的？”

“我被罚惯了，身上就常备着点心，要是跪的时间长就拿出来吃一些垫垫饥。”

“谢谢。”子衿打开布包，拿起一块点心，又将布包递给小太监“我吃一块就好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

“我叫杨安，姐姐叫我小安子就好了，我五岁就进宫了，在敬事房里打杂。”小安子笑看着子衿，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夜里闪着亮光。

“好，小安子，你也记住了，我叫子衿，瑚尔佳-子衿！”子衿也真诚地冲小安子笑起来。

花谢花飞，春尽秋来，整整半年的时间，子衿都在练习请安、走路、微笑、吃饭、梳妆------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地练。

十月。秋高气爽，碧霄鸣鹤。

“这是乾清宫的碧痕姑姑。”管事姑姑向大家介绍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位宫女。碧痕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浅绿色春绸长袍，外罩一件紫褐色一字襟背心，两把头疏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用挑白菜似的眼神打量着一众宫女。

“给碧痕姑姑请安。”众宫女一起请安。

碧痕只轻轻地“嗯”了一声，指着子衿和另一名叫慕秋的宫女说：“你们两个跟我走，以后在乾清宫当值。”

一句话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子衿心中暗骂一声，黑山老妖！

接下来的日子里，子衿又开始无穷无尽地练习请安、敬茶、奉点心。每天手捧茶盘，胳膊伸平举在眼睛上方，一练就是几个时辰，不能动更不能颤抖。

“哐啷。”慕秋的手颤抖了一下，茶盘里的茶杯跌下来碎成几片，茶水撒了一地。碧痕一个爆栗狠狠地敲在慕秋的头上，训斥道：“今儿晚上不许吃饭。”子衿冷眼瞧着一切，依然笔管条直地保持着姿势，又暗骂一句：黑山老妖！

晚膳时候，子衿手捧起饭碗，一时嘴欠问了一句：“姑姑真不让慕秋吃饭吗？”

“怎么，你可怜她？”碧痕没好气地盯着子衿，“既然如此，那你就陪她一起饿着吧。”

子衿恭顺地放下碗，伺候碧痕吃饭，心中却一直默念：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夜半时分，子衿饿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悄悄爬起来。自从上次受罚，她也时常在身上带着几块点心，以备不时之需。她从枕头边拿起包着点心的手帕，急切地打开，狼吞虎咽起来。

“咳咳------咳咳------咳”吃的太急了，子衿被噎到了。

咳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另一边床上的慕秋被吵醒了，“子衿，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

子衿顾不上回答，只冲下床，拿起桌上的水壶喝起水来。等嗓子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哑着声音说：“没事，就是有些饿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你也是为我。”慕秋的声音很低。

子衿没有说话，觉得有些惭愧，心中暗叹：我哪里是为你呢，只是一时嘴抽筋了而已，随便你怎么想吧！

十一月中旬，天上下起小雪来。

子衿第一次进入乾清宫，手举着茶盘，垂首敛眉地走进东暖阁。如今子衿算是出师了，每天的任务便是在康熙下朝和休息的空当敬些茶果点心，不算忙，若不是处处受制与人让人有些受不了，日子可以说是十分惬意的。康熙正坐在榻上批阅奏折，看见小桌上多了杯热茶，抬起头来，“瑚尔佳-子衿？”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子衿跪下来。

康熙见子衿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如此恭顺，当初的果敢哪去了？”

“皇上说笑了，那时奴才年幼无知、少年轻狂，如今学了规矩，自然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哈哈------”康熙笑起来，“既然懂规矩了，就起来下去吧。”

子衿站起身，退出来。在门口却看见太子胤礽、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从门外走进来。子衿低着头向门外走去，经过胤禛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他，见他依然是目光平静、毫无波澜；走在最后的是八爷胤禩，面容祥和，谦恭有礼，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子衿心中却一下子想起了《笑傲江湖》里的“君子剑”岳不群，不自觉地在心中打了一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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